别人穿越都是龙傲天,我穿成了贵族学院里反派大少爷的头号舔狗。
原著里,我替他挡刀、替他背锅、替他追女主。
最后被一脚踹下教学楼天台,死因写的是“意外坠落”。
好家伙,连死法都这么没排面。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
退群。
删好友。
搬宿舍。
报名考研辅导班。
裴承允发来十七条语音,我一条没听,直接拉黑。
原男主失去了对照组,装深沉装到脸抽筋。
原女主少了垫脚石,高光情节演不下去。
关我什么事?
我的人生目标只有四个字。
上岸保研。
你们爱锁死锁死,别挡我刷真题。
【第一章】
我是被一杯冰美式浇醒的。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浇醒。
冰块顺着脖子滑进校服领口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弹了起来,后脑勺磕在上铺的床板上,咣的一声,半条命先没了。
“顾北辞,你他妈三点半了还睡!”
对面床的人冲我吼了一嗓子。
我捂着后脑勺,愣了三秒。
脑子里有一团浆糊正在缓慢成型。
不对。
我不叫顾北辞。
我叫……我叫什么来着?
一股剧烈的头痛袭来,密密麻麻的记忆碎片塞进脑子里,跟压缩包解压似的,一帧一帧往外蹦。
贵族学院。
豪门恩怨。
反派大少爷裴承允。
而我,顾北辞,是裴承允手底下最忠实的一条狗。
原著里,我替他跑腿、替他盯人、替他给女主下绊子,兢兢业业干了三年脏活。
最后裴承允东窗事发,第一个推出来顶罪的就是我。
结局是从教学楼天台摔下去。
死因:意外。
连个二次尸检的机会都没有。
我坐在床上,冰美式顺着领口往下淌,后脑勺肿了个包,对面的室友还在骂骂咧咧。
但我已经没心思听了。
我掏出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二十三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
全是一个群发的。
群名:裴少的人。
最新一条消息来自裴承允本人,三个字——
“明天的事。”
下面是一条语音,四十七秒。
我没点开。
因为我知道这条语音的内容。
明天中午,我要在食堂“不小心”把一杯热咖啡泼在沈若筠身上。
然后陆景珩会英雄救美,用自己的外套帮她擦拭。
两个人的感情线就此触发。
而我,是这场戏里那个脸谱化的小丑。
一个连名字都不配被读者记住的工具人。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然后我点了退出群聊。
系统弹出确认弹窗:确定退出群聊?退出后不再接收群消息。
我点了确定。
然后打开裴承允的对话框。
拉黑。
打开许兰庭的对话框。
拉黑。
打开赵鹏飞的对话框。
拉黑。
一口气拉黑了八个人,手指点得飞快,跟在手机上弹钢琴似的。
“你干嘛呢?”
室友姜屿探过头来看我的手机屏幕,一脸狐疑。
“辞职。”我说。
“辞什么职?你又没上班。”
“社会性辞职。”
我把手机扔到枕头上,翻身下床,开始收拾桌面。
原主的桌子上一团乱。烟盒、打火机、三罐没喝完的能量饮料、一副骰子,还有两张裴承允活动的行程表,打印得比国务院文件还正式。
我全部扫进垃圾桶。
然后打开手机应用商店。
搜索:考研帮。
下载。
搜索:英语四级词汇。
下载。
搜索:公务员考试题库。
下载。
姜屿的表情从狐疑变成了惊恐。
“顾北辞,你没发烧吧?”
“没有。”
“你在下学习软件。”
“对。”
“你,顾北辞,裴承允的第一马仔,翘课之王,挂科界的扛把子,你在下学习软件。”
“你的描述很准确。”
“你被附身了?”
我扭头看他,很认真地说:“姜屿,你觉得我这辈子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姜屿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反驳,但原主的履历确实过于炸裂。
大一挂了六门课。
大二挂了四门。
到了大三上学期,已经在退学的边缘反复横跳。
而这一切的原因就是——给裴承允当跟班太忙了,没时间上课。
离谱。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考研帮,开始做第一套英语真题。
姜屿看了我五分钟,确认我不是在演,默默爬回自己的床上,但每隔两分钟就偷偷瞄我一眼。
凌晨四点十五,我做完了一套阅读理解。
四篇全错。
原主的英语底子差到让我怀疑他上辈子得罪过整个英语系。
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
至少,比原著里那个从天台摔下去的顾北辞多得多的时间。
手机震了一下。
裴承允的号打来电话。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已拉黑。
自动挂断。
清净。
我继续刷题。
窗外天快亮了,鸟叫得很吵,但没有裴承允的语音轰炸吵。
今天是个好日子。
适合重新做人。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出现在了学院图书馆。
门口的保安看见我,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住。
“顾……顾北辞?”
“早上好。”
“你来图书馆?”
“对,看书。”
保安上下打量了我三遍,眼神的变化很丰富,从怀疑到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的恐慌上。
他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三号岗注意,有异常人员进入图书馆,男,身高一米八二,短发,校服,疑似顾北辞本人。”
“收到,需要报警吗?”
“先观察。”
我假装没听见,刷卡进去,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把高数课本摊开,翻到第一章——函数与极限。
原主上课的时候,这本书被拿来垫过泡面、挡过太阳、当过扇子,唯独没有被用来看过。
书脊崭新得像昨天才买的。
讽刺。
我开始从第一页看起。
一个小时后,图书馆里的人陆续多了起来。
每一个认出我的人,反应都差不多。
先是一愣。
然后使劲揉眼睛。
再然后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活久见,顾北辞在图书馆看书,学院是不是要倒闭了?”
“有人在图书馆看到顾北辞了,是真人不是蜡像,我确认过了,他还翻页了。”
我不理会。
低头做题。
九点整,预料中的人来了。
许兰庭。
裴承允手下的二号马仔,比我资历浅半年,一直想上位。
他站在我桌子前面,双手插兜,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看着我。
“北辞哥,裴少让你过去。”
“不去。”
“啥?”
我头都没抬:“不去,你聋了?”
许兰庭的表情僵了一秒。
“北辞哥,你……你退群了?”
“嗯。”
“裴少很生气。”
“嗯。”
“他说你要是不给个说法,就别怪他不客气。”
我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许兰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说:“跟他说一声,我辞了,以后各走各路,他欠我的三个月跑腿费,转支付宝就行。”
许兰庭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活像岸上的鱼。
他站了十秒钟,转身走了。
我继续看书。
函数与极限,定义一点一——
“哐!”
有人把一杯奶茶砸在了我桌上。
奶茶溅出来,淋了我半本高数。
我抬头。
赵鹏飞,裴承允手下三号选手,主打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顾北辞,你搞什么东西?裴少给你脸了?”
图书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
我盯着被奶茶泡了的课本,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站了起来。
赵鹏飞往后退了一步。
我弯腰,拿起那杯奶茶,走到垃圾桶前,倒掉,把杯子扔进去。
回来坐下,从书包里掏出另一本高数。
备用的。
翻到同一页,继续看。
赵鹏飞站在原地,拳头攥着,脸涨得通红,但图书馆管理员已经盯上了他。
“这位同学,图书馆禁止大声喧哗,也禁止携带饮品。请出去。”
赵鹏飞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后他一甩手,走了。
留下一地奶茶渍和满屋子的窃窃私语。
我翻了一页书。
嗯,极限的定义确实有点绕。
与此同时——不对,我换个说法。
就在同一时间,教学楼一楼的食堂里,原著的第一个情节触发点正在空转。
沈若筠端着餐盘,在食堂中央走过。
按照原著情节,此时此刻,我应该端着一杯滚烫的咖啡,从侧面“不小心”撞上去。
咖啡泼她一身。
她狼狈不堪。
陆景珩从旁边冲过来,脱下外套,帮她擦拭。
四目相对,心跳加速,爱情的种子就此埋下。
但今天,没有人端着咖啡冲过来。
沈若筠安安全全地走过了食堂中央,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了一盒鸡腿饭。
吃了一口。
嚼了嚼。
咽了。
没人来撞她。
没人泼她咖啡。
什么都没发生。
她左右看了看,一脸茫然。
总觉得今天少了点什么。
而靠窗位置的陆景珩也在看她。
他的外套已经脱了一半,右手悬在半空中。
等了三分钟。
什么也没等到。
他默默把外套又穿了回去。
一场命中注定的邂逅,因为工具人缺席,变成了两个人各吃各的午饭。
天塌了。
哦不对,没塌。
只是安静得有点不太对劲。
【第三章】
三天。
我埋头苦读了整整三天。
图书馆的保安从提心吊胆变成了习以为常,每天早上看见我来,还主动帮我留靠窗的位置。
“小顾,你今天来得早了两分钟。”
“嗯,闹钟调快了。”
“好学生。”
保安大叔对我竖了个拇指。
我想说我半个月前还被教导处约谈过,但没必要破坏这份信任。
三天里,裴承允给我打了四十六个电话,发了一百多条消息。
全部石沉大海。
因为全被拉黑了。
他让许兰庭来找过我两次,让赵鹏飞来堵过我一次。
许兰庭每次来都好声好气,走的时候脸色铁青。
赵鹏飞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两个人,但他们在图书馆门口就被保安大叔拦下了。
“图书馆是学习场所,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是这个学院的学生!”
“你有借阅证吗?”
”……“
赵鹏飞没有借阅证,因为他从来没办过。
他被保安大叔怼得一句话说不出来,最后灰溜溜走了。
保安大叔冲里面喊了一声:“小顾,搞定了。”
我在里面翻了一页高数,回了句:“谢了叔。”
日子过得很平静。
但我知道,裴承允不会善罢甘休。
原著里他是什么人?
裴家独子,从小到大没人敢跟他说”不”。
整个学院里,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而我,曾经最听话的那条狗,忽然挣断了链子。
对他来说,这不是损失一个跟班的问题。
这是尊严问题。
第四天中午,他亲自来了。
我正在食堂吃饭。
红烧排骨,两个素菜,一碗米饭。
姜屿坐我对面,正在跟我讲他选修课的八卦。
“你知道吗,教现代文学的那个李教授,上课打嗝打了十七分钟——”
他的话在嗓子眼卡住了。
因为一只手按在了我们的桌子上。
白皙修长的手指,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家族定制的黑色戒指。
裴承允。
我没抬头。
继续吃排骨。
“顾北辞。”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食堂都安静了。
裴承允在这个学院就是这种存在。他一出现,空气都跟着紧了一圈。
我咬了一口排骨,骨头吐到餐盘边上。
“吃饭呢。”
“我不管你在干什么。”裴承允在我对面坐了下来,姜屿吓得端着餐盘挪到了隔壁桌。“我就问你一句话。”
他身体前倾,目光直直钉在我脸上。
“你什么意思?”
“吃饭的意思。”
“顾北辞。”他加重了语气,“我问你退群,拉黑,这三天不接我电话,什么意思。”
我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然后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裴承允,我不干了。”
食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裴承允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继续说:“你听清楚了,不干了。以后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我的事也跟你没关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考我的研。”
沉默。
整个食堂几百号人,鸦雀无声。
裴承允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冰冷。
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他嘴角缓缓扬起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觉得,你能不干?”
“我已经不干了。”
“顾北辞,你欠我的,你忘了?”
“我没忘。大一你帮我挡过一次处分,我替你跑了三年腿。你让我去教学楼天台蹲了一整夜帮你堵人,你让我翘了一学期的课帮你盯沈若筠的行踪。你觉得这笔账谁欠谁的?”
裴承允的笑容凝固了。
他没想到我会算账。
以前的顾北辞不会算账。以前的顾北辞只会说“裴少说得对”“裴少我马上去”。
但那个顾北辞已经不在了。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裴承允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俯视我。“回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低头看了看被他手肘碰歪的排骨盘子。
然后我端起盘子,挪到了姜屿那桌。
坐下。
继续吃。
裴承允的手在桌面上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站了十秒钟。
全食堂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
他没有发作。
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食堂地板上,一步一步,节奏很稳。
但我看见他走出门的时候,右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抖了一下。
我把排骨塞进嘴里。
嗯,今天食堂的排骨味道不错。
姜屿坐在对面,筷子举在半空中,一口饭含在嘴里忘了嚼。
他的表情可以概括为四个字:你疯了吧。
“你刚才……”他咽了口饭,声音发虚,“你刚才当着全食堂的面,拒绝了裴承允?”
“对。”
“你真不干了?”
“真不干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手。
“我知道。”
“那你——”
“所以我得抓紧时间学习。”我拿出手机看了看考研帮的做题记录,“我高数前三章的正确率从百分之十二涨到百分之三十七了,进步很大。”
姜屿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但嘴上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我经过了教学楼C栋的走廊。
忽然停下了脚步。
走廊尽头的储物柜顶上,有一个深色的塑料袋。
位置刁钻,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但我知道那是什么。
原著第七章,裴承允让我在这个位置放了一桶红漆。
计划是在下周的学院开放日,当着所有来宾的面,让红漆从天而降浇在沈若筠头上。
陆景珩再次英雄救美。
而我,是那个背黑锅的倒霉蛋。
但这一次,我没放那桶漆。
也就是说——
这桶漆是裴承允自己放的。
或者让别人放的。
但放的人不知道计划已经变了。
我盯着那个塑料袋看了三秒钟。
下周的学院开放日,谁会第一个走过这条走廊?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原著的记忆。
嘴角抽了一下。
第一个走过这条走廊的人是——裴承允本人。
因为原著里,他要亲自来这里检查“作案现场”。
一桶红漆,没了目标猎物,正好等着下了它饵的猎人。
回旋镖嘛。
这我熟。
我收回目光,继续走。
身后,那桶红漆在储物柜上安安静静待着,等待着它命中注定的主人。
【第四章】
学院开放日。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今天发生的事,那就是——
裴承允在全校师生和二十多位家长代表面前,被一桶红漆从头浇到脚。
场面之壮观,堪称本学期最佳行为艺术。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上午九点,开放日正式开始。
来宾从正门进入,沿着C栋走廊参观教学设施。
裴承允提前半小时到了C栋。
他穿着一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打了发蜡,下巴抬得很高。
整个人光鲜亮丽,准备在来宾面前充当学院的门面。
而在他到来之前十五分钟,他的手下——具体是谁我不清楚——对那个储物柜上的机关做了最后一次检查。
机关是感应式的。
有人走过特定位置,红漆桶就会倾倒。
原本的目标是沈若筠。
但沈若筠今天改走了A栋。
因为我前天在她课桌上“不经意”放了一张手绘的校园地图,上面A栋的路线被标了个圈,旁边写着“开放日A栋有免费甜品试吃”。
沈若筠爱吃甜食。
这一点,三年跟踪她行踪的顾北辞比谁都清楚。
所以,今天第一个走过C栋那个特定位置的人,变成了来检查现场的裴承允。
触发机关。
红漆桶倾倒。
一整桶。
从头浇到脚。
他的定制西装、他的发蜡、他的皮鞋、他抬得老高的下巴,全部染成了红色。
我当时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看见C栋门口一群人在尖叫。
姜屿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你绝对想不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裴承允被红漆浇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你猜得也太准了吧?”
我翻了一页高数:“直觉比较好。”
姜屿坐到我旁边,手机举给我看。
学院群里已经炸了。
照片、视频、表情包,刷屏速度快得手指都跟不上。
有人把裴承允浑身红漆站在走廊中央的照片做成了表情包,配文是:我裴少今天就是全场最红的仔。
还有人拍到了他脸上的表情——那一刻的裴承允,下颚线绷得快断了,双眼里的东西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
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式的震动。
他自己布的局,自己踩了进去。
有几个老师跑过来帮忙,被他一把推开。
红漆顺着他的袖口滴在地板上,一路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据说他在卫生间里待了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运动服,头发还是红的,洗不干净。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不是裴承允发的——他还在黑名单里出不来。
是许兰庭发的,用了一个新号。
“顾北辞,你干的?”
我回了三个字:“干什么?”
他没再回。
我关掉手机,打开英语词汇本。
abandon。
放弃。
今天的第一个单词,真应景。
不是我放弃,是我放弃当舔狗。
下午,另一件事也传遍了学院。
上周的摸底测验成绩出来了。
高数。
顾北辞。
六十七分。
全班倒数第五。
这个成绩放在正常人身上简直不值一提。
但放在之前每次考个位数的顾北辞身上,效果不亚于裴承允被红漆浇头。
“六十七分?顾北辞?那个顾北辞?”
“打错了吧?系统bug吧?”
“不是,他认识六十七以内的数字吗?”
教高数的王教授上课的时候点了我的名。
“顾北辞同学。”
全班转头看我。
我站起来:“到。”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种考古学家发现新物种的审慎:“你上次的卷子,第三题的解题思路很清晰,虽然最后计算错了,但方法是对的。”
全班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后排有人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王教授又说了一句话。
“继续保持。”
四个字。
但说完之后,课堂里响起了一阵细微的、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坐了下来。
坐在斜后方两排的沈若筠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目光里有疑惑。
她很快转回去了,但我注意到她的笔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
没有写字。
就是顿了一下。
从她的角度看,顾北辞是一个曾经天天跟在裴承允身后给她找麻烦的混蛋。
如今这个混蛋不但金盆洗手,还开始考试及格了。
换谁都会困惑。
我没理会。
低头翻开了下一章。
级数与收敛。
比人心简单多了。
【第五章】
裴承允安静了整整一个星期。
不找我,不派人来,连新号都没加。
姜屿说这叫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说这叫他忙着洗头发上的红漆。
但真正让我注意到的变化,不在裴承允身上。
在原男主和原女主身上。
陆景珩,这个学院里公认的冰山系男神,最近表现得极其不正常。
怎么个不正常法呢?
他开始出现在食堂了。
以前他从不在公共食堂吃饭,有专门的人送餐到他的单人宿舍。
现在,他每天中午十二点零五分准时出现在食堂二楼,端一份看起来没什么食欲的沙拉,坐在靠墙的位置。
然后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沈若筠的方向。
扫了七天,一次都没搭上话。
因为他找不到理由。
原著里,他跟沈若筠的每一次互动,都建立在“救场”的基础上。
我泼咖啡,他递纸巾。
我造谣,他澄清。
我找茬,他出头。
现在没人泼咖啡、没人造谣、没人找茬。
陆景珩手里捏着的剧本空了。
他面前摆着一盘沙拉,叉子戳着生菜叶子,戳了三分钟没往嘴里送。
因为他在想一个问题——
怎么跟沈若筠说第一句话?
原著里不需要想这个问题。
原著里,他的开场白是“你没事吧”。
简洁有力,还能顺便展示关心。
但现在沈若筠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你走过去问“你没事吧”,人家只会觉得你有病。
我在隔了三排的桌子上看着这一切,差点把汤喷出来。
陆景珩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配深色长裤和手工皮鞋,头发纹丝不乱。
帅是真帅。
但他端着沙拉盘子,目光飘忽,嘴唇微微开合又闭上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个社恐患者在KTV被点名唱歌前的最后挣扎。
他甚至站起来过一次。
走了两步。
又坐回去了。
然后把沙拉里的小番茄戳碎了。
姜屿凑过来小声说:“陆景珩是不是便秘了?他表情怎么那样?”
“不是便秘,是卡情节了。”
“啥?”
“没什么。”
而另一边,沈若筠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最近总往图书馆跑。
频率比以前高了一倍。
但她不是来学习的——好吧,她也学习,但她每次来都会“不经意”地从我旁边的书架经过。
第一次我没在意。
第二次我抬了下头。
第三次,她直接在我对面坐下了。
翻开一本英语文学读本,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开口了。
“你最近变了很多。”
我头也没抬:“嗯。”
“为什么不跟裴承允混了?”
“不想死。”
她顿了一下,大概没预料到这个回答。
“你以前……”
“以前的事我不想提。”我翻了一页书,“有事?”
“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
“人变了也奇怪?”
“你以前把我笔记本藏到男厕所里过。”
我手里的笔停了。
原主干的破事真是罄竹难书。
“那件事……”我顿了一下,“对不起。”
沈若筠明显愣了。
她睫毛眨了两下,嘴唇微微张开,但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她说了句:“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以前的事,不管什么原因,都是我做得不对。但我现在没空跟你详细解释,我在赶进度。”
我指了指面前的考研数学真题册。
“你要是没别的事,麻烦小声点,这是图书馆。”
沈若筠又愣了。
然后她站起来,拿着书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笑,更像是困惑到极点之后的一种无法归类的表情。
我没管。
翻回真题册。
第三章的积分计算,我还差二十道题。
比人际关系好搞多了。
但我知道,沈若筠回去之后一定会想很久。
因为原著里的顾北辞,从来没对她说过“对不起”这三个字。
那个顾北辞骂她、刁难她、给她使绊子,最后还被裴承允推出来当替罪羊。
而现在这个顾北辞跟她道了歉,然后让她别吵自己学习。
这种反差,足够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的脑子转不过弯来。
事实上,不只是她。
整个学院都在流传一个传说——
顾北辞疯了。
他不但学习,还考及格了。
他不但离开了裴承允,还当面拒绝了裴承允。
他不但拒绝了,还跟沈若筠道了歉。
学院论坛上有人开了一个投票帖——
顾北辞是受了什么刺激?
选项A:失恋了。
选项B:查出绝症了。
选项C:被外星人替换了。
选项D:打赌输了在演戏。
选项C的票数最高。
我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刚做完一套英语真题。
四篇阅读理解对了三篇。
从全错到对三篇,用了不到两个星期。
至于投票结果?
谢谢关心。
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第六章】
裴承允出手了。
不是他本人来找我。
他没那么蠢。红漆事件让他丢了面子,如果再亲自来被我怼回去,丢的就是整个裴家的台面。
他用了一个更阴的办法。
诬陷我考试作弊。
消息是姜屿先告诉我的。
“北辞,坏了。”他下课冲进宿舍,脸上的血色比平时少了一半。“有人向教务处举报你上次高数测验作弊,说你在袖口里藏了抄写的公式。”
我放下笔。
“谁举报的?”
“匿名举报,但教务处要查。明天让你去办公室谈话。”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裴承允。
肯定是他。
原著里没有这段情节,因为原著里的顾北辞根本不会考试及格,自然不存在作弊嫌疑。
但现在情节被我改了,他也跟着改了策略。
有意思。
他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什么——成绩、考研资格、不被开除。
所以他精准地捅了这一刀。
如果作弊坐实,我会被取消这次成绩,记一次处分。
累计处分达到三次就自动退学。
而原主已经有两次了。
“你没作弊对吧?”姜屿问我。
我看着他。
他举起双手:“我就随口确认一下,别这么看我,怪吓人的。”
“我没作弊。”
“那你怕什么?”
“我不怕。但举证责任在我这边。匿名举报只需要一张嘴,自证清白需要证据。”
姜屿皱了下眉:“那怎么办?考场上又没有监控拍到你袖口——”
“有。”
“什么?”
“监控拍到了。”
我打开手机,找到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三段视频。
都是考场监控的录像。
画面里,顾北辞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从头到尾,双手在桌面上没动过。
袖口干干净净,连挽都没挽。
姜屿瞪大了眼:“你什么时候搞到监控录像的?”
“考完试当天下午,我去找了监控室的田师傅,说想回看自己考试时的状态,方便改进学习方法。田师傅觉得我态度端正,给我拷了一份。”
“你考完试当天就拷了?你那时候就知道有人会举报你?”
我合上手机。
“我知道裴承允是什么人。”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教务处。
办公桌后面坐着教务处的张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面前摆着一份举报材料。
“顾北辞同学,有人举报你在高等数学摸底测验中存在作弊行为。你有什么要说的?”
“张主任,这是考场当天的监控录像。”我把U盘放在桌上。“您可以逐帧查看,从开考到交卷,全程两个小时,我的双手没有离开桌面,袖口没有任何异常。”
张主任拿起U盘,插到电脑上。
快进。
暂停。
回放。
放大。
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录像没有问题。”
“此外。”我从书包里掏出一叠纸,“这是我过去两周的自习记录。图书馆的进出签到表、借阅记录,以及我做的练习册。从函数极限到级数收敛,一共做了四百三十六道题,每道题都有解题过程。”
我把这一叠纸放在桌上。
厚度大约三厘米。
张主任看了看这叠纸,又看了看我。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怀疑,是一种老教师特有的、对“浪子回头”的复杂注视。
“你最近确实一直在学习?”
“是。”
“为什么突然开始学了?”
“想考研。”
他又沉默了几秒钟。
“举报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你回去吧。”
我站起来,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走出教务处的时候,我在走廊里深呼了一口气。
两百多道错题、四百多道练习题、图书馆的签到记录。
这些不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
这些是我真的在学。
但它们恰好成了最硬的证据。
下午,结果出来了。
举报不成立。
教务处发了一份内部通报,大意是:经调查核实,举报内容与事实不符,该同学成绩有效。
同时,通报里加了一句——
鉴于匿名举报内容缺乏事实依据且涉嫌恶意诬告,教务处将保留追溯举报人责任的权利。
这句话一出,整个学院都炸了。
因为谁都知道,能对顾北辞下这种手的,只有一个人。
裴承允。
他的名字没被点出来,但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变了。
从敬畏变成了窃窃私语。
从“惹不起”变成了“他也有今天”。
裴承允那天下午没来上课。
据说他把宿舍里的一面镜子砸了。
我不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但我确认了一件事——
他现在的处境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红漆事件丢了面子。
诬告失败丢了里子。
而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一切的源头,是一个他曾经连正眼都懒得看的跟班。
【第七章】
期中之前,学院有一个传统活动叫学术周。
每个专业选派代表做一场十五分钟的主题报告,评委是外聘教授加学院领导,排名直接影响年终评优和奖学金。
往年,这个活动跟顾北辞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连教室都不进,更别提上台了。
但今年不一样。
我报名了。
报名通道关闭的最后十分钟,我提交了一份题目:公共政策领域的博弈论应用分析。
教务系统跳出提示:报名成功。
消息传开之后,姜屿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你要上台做学术报告?”
“对。”
“你?顾北辞?上台?学术?报告?”
“你把这几个词拆开说,每个字我都认识。”
“不是,你才学了不到一个月啊!”
“我学的不是从零开始,原主的底子虽然拉胯,但他高中理科还行,只是大学三年全荒废了。我把基础补回来而已。”
这是实话。
原主不是笨,是懒。
准确地说,是被裴承允的差事占满了所有时间,根本没机会学。
现在时间全归我了。
一天十四个小时的学习量,雷打不动。
学术周当天,阶梯教室坐满了人。
前三排是评委和老师,后面全是来看热闹的学生。
我注意到好几个本来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面孔。
比如陆景珩。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双臂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
按理说这种活动跟他没关系——他家族有自己的教育体系,学院的评优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来纯粹是因为好奇。
好奇顾北辞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再比如沈若筠。
她是她们专业的代表,排在我前面一个上场。
她的题目是跨文化语境下的叙事结构比较。
听起来很厉害。
事实上也确实很厉害。
她在台上讲了十五分钟,逻辑严密,引用精准,收放自如。
底下掌声很热烈。
她走下台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自信的弧度。
然后她从我身边经过。
微微顿了一下脚步。
我没看她。
我在核对手里的报告大纲。
“下一位,顾北辞同学。”
主持人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教室的空气变了。
不是安静。
是那种掺杂着期待、怀疑和看好戏心态的复杂躁动。
我站起来,走上讲台。
把U盘插进电脑,调出PPT。
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讲。
不说过程了。
只说结果。
十五分钟的报告,我讲了十四分五十秒。
中间引用了三组数据模型,两个案例分析,一套我自己搭建的简易博弈推演框架。
不算完美。
数据引用有一处不够严谨,结论部分稍微仓促了点。
但整体逻辑是通的。
框架是立得住的。
甚至那个推演模型,让坐在评委席的一位外聘教授微微坐直了身体。
讲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算热烈。
但很实在。
那种掌声不是给“浪子回头”的同情分,是给“这个报告确实还行”的客观认可。
我关掉PPT,拔了U盘,走下台。
经过沈若筠的座位时,她的目光直直跟着我。
嘴唇紧抿。
她的表情不是不服。
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和重新评估的复杂运算——
这个人到底是谁?
最后一排,陆景珩放下了交叉在胸前的手臂。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追着我,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起身,在报告会结束之前就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秒。
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但我没空解读。
我要回图书馆继续刷题。
期中考试还有两周。
这才是正事。
学术周的排名两天后公布。
我的报告拿了专业第三名。
第一名是一个大四的学长。
第二名——是沈若筠。
也就是说,一个月前还挂科的顾北辞,在学术报告中的排名仅次于原著女主。
学院论坛又炸了。
上次那个投票帖的楼主追加了一个新选项——
选项E:顾北辞确实在学习,而且学得比你好,你接受现实吧。
这次,选E的人最多。
【第八章】
陆景珩来找我了。
准确地说,他在图书馆外面等了我二十分钟。
我出来买水的时候,差点撞到他身上。
“你一直站这儿?”
他微微侧了下身,给我让路。
“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问。”
“你为什么离开裴承允?”
“你也来问这个?”
“什么叫‘也’?”
“沈若筠问过了。”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几乎看不出来的动作,但我注意到了。
“你怎么回答她的?”
“不想死。”
陆景珩看了我三秒钟。
“就这个理由?”
“不够?”
他没说话。
我靠在图书馆门口的柱子上,喝了两口水。
“陆景珩,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如果是来拉我入伙的,不好意思,我不站队。”
“我没有——”
“如果是想打听裴承允的情报,也没有。我离开他就是为了跟那些破事划清界限,不是为了从一条船跳到另一条船上。”
他沉默了。
风吹过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五官是真的好看。冷白皮,眉骨高,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
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茫然。
陆景珩在茫然。
大家族的继承人,学院里呼风唤雨的大佬,一个理应对一切成竹在胸的人,此刻站在图书馆门口,因为一个前反派跟班的话,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因为他的世界里,人要么是敌人,要么是棋子。
他不理解“我就想安静学习”这个选项。
“你真的只是想考研?”
“真的。”
“跟裴承允没有任何后续?”
“没有。”
“跟沈若筠也没有任何——”
“没有。我跟她唯一的交集就是在图书馆让她小声点。”
他又看了我几秒。
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变了。”
“人都会变的。”
“不,你不一样。你不是‘变了’,你是换了一个人。”
这句话让我的手指在水瓶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陆景珩的直觉很敏锐。
原著里他就是靠这种直觉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
但他不可能知道真相。
“你想多了。”我拧上瓶盖,转身往回走。“我只是想通了,以前浪费的时间太多,现在得追回来。”
“顾北辞。”
我停下脚步。
“你不用防着我。”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只是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坏事。”
我没回头。
“谢了。”
走了。
回到座位上,翻开书。
手指还是微微发紧。
陆景珩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也比原著写的要敏锐。
不过没关系。
只要我不露马脚,他再敏锐也猜不到“穿越”这种离谱的事。
更何况他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我。
他最大的问题是——他和沈若筠的感情线完全推进不下去。
我听说他上周在教学楼走廊里“偶遇”了沈若筠四次。
四次。
同一条走廊。
一天之内。
第四次的时候沈若筠终于忍不住了:“陆同学,你是不是在等人?”
陆景珩:“不是。”
沈若筠:“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这条走廊上?”
陆景珩:“我在思考。”
沈若筠:“站在走廊上思考?”
陆景珩:“换个环境有助于思维发散。”
然后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三秒,各走各路。
这段对话是姜屿从隔壁班的人那里听来的,已经在学院里传成了经典笑话。
配图是陆景珩面无表情站在走廊中央的侧影,配文——思考者:走廊限定版。
我听完之后差点把笔咬断。
原著里最帅的男主角,在我退出剧本之后,变成了一个在走廊上来回溜达的社恐男。
喜剧效果拉满了。
但对我来说,他们的感情线推不推进不重要。
重要的是离期中考试还有九天。
数学真题还剩最后一套。
英语单词还差八百个。
专业课笔记还没整理完。
这些才是我的主线任务。
至于陆景珩和沈若筠的爱情故事?
你们俩自己解决。
我忙。
【第九章】
所有事情在期中考试后的第三天集中爆发了。
当天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我的期中考试成绩公布了。
高数:八十三分。
英语:七十九分。
专业课:八十八分。
综合排名:全班第七。
从垫底到前十,用了一个半月。
成绩公布那天,教务系统差点被挤崩了——不是因为别人查成绩,是因为所有人都在查我的成绩,反复刷新确认不是系统出错。
王教授在课上公开点名表扬了我。
他说了一句话:“学习这件事,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全班鼓掌。
我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
不是装的,是真的没什么表情。
因为这只是阶段性成果。
离考研还有八个月,路还长着呢。
第二件:沈若筠找我借笔记。
她在图书馆直接坐到了我对面,把一本专业课教材推过来。
“你第七章的笔记可以借我看看吗?教授上课跳过了一段,我没跟上。”
她沈若筠,原著女主角,天之骄女,找我顾北辞,前反派跟班,借笔记。
这件事的离谱程度相当于猫主动给老鼠递鱼。
我看了她一眼。
“你问别人也行。”
“你这章的笔记整理得最清楚,我看过你发在学习群里的提纲。”
我确实在班级学习群里发过一份提纲。
那是为了帮我自己理清思路,顺手发的。
没想到她看了。
“行,你拍一下,原件我还要用。”
她掏出手机拍了照片。
拍完之后没走。
“怎么了?”
“你的笔记比教授的PPT逻辑还清楚。”
“过奖了,你走不走?我要做题。”
她抿了一下嘴,站起来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顾北辞。”
“嗯?”
“你是不是在准备考研?”
“是。”
“哪个方向?”
“公共管理。”
她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走了。
我继续做题。
但我注意到,她走的时候,手里攥着手机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屏幕上还亮着我那份笔记的照片。
第三件,也是最大的一件——
裴承允被叫进了教导处。
不是因为我。
而是因为他自己。
红漆事件之后,教务处暗中调查了C栋走廊的机关。
追查下来,安装机关的人是裴承允的手下赵鹏飞。
赵鹏飞扛不住压力,全招了。
不但招了红漆的事,还牵出了裴承允过去两年指使人搞的一系列操作——造谣、威胁、故意损毁他人财物、考试期间向教务处恶意举报。
一条一条,白纸黑字。
赵鹏飞为了自保,把裴承允卖了个干净。
消息传开的时候,我正在食堂吃晚饭。
红烧牛肉面,加了个荷包蛋。
姜屿跑过来的时候,面条都凉了。
“出大事了,裴承允被叫去教导处了。”
“嗯。”
“赵鹏飞把他供出来了。”
“嗯。”
“不是,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有什么好反应的?”
我把荷包蛋戳开,蛋黄流进汤里。
这件事,说实话,我早就知道会发生。
不是因为我读过原著——原著里这段情节根本不存在,因为原著里的顾北辞已经当了替罪羊,所有的锅都由他背了。
但现在顾北辞不干了。
没有替罪羊,事情就只能追溯到真正的源头。
裴承允。
他布的局,他自己收。
这就是因果。
傍晚六点半,一条消息在学院群里炸开。
教导处公告:裴承允同学因多次违反校规校纪,经查证属实,给予留校察看处分。察看期间取消一切评优资格及学生组织任职资格。
留校察看。
不是开除,但已经是最重的处分了。
再犯一次,直接劝退。
裴家的面子,裴承允的权威,他在学院里经营了三年的势力——
全完了。
当天晚上,有人看见裴承允从教导处出来。
他一个人走在校园的路灯下。
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半,头发第一次没有打理过,散在额前。
他走得很慢。
皮鞋踩在落叶上,没有发出声音。
有人试图凑上去打招呼。
他没有回应。
走过去了。
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拳头攥了一路。
后来听说他回到宿舍,一扇门关上,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许兰庭敲了半小时的门,没人开。
第二天早上有人路过,看见门缝下面透出来的光——灯开了一整夜。
我没有感到痛快。
也没有感到同情。
只是觉得——
终于可以安心备考了。
图书馆见。
【第十章】
期中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我的生活简单到可以用一张时间表概括——
早上七点到图书馆。
中午食堂吃饭,二十分钟。
下午继续图书馆。
晚上回宿舍做真题到十一点半。
睡觉。
循环。
学院里的暗流涌动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裴承允被留校察看之后,他身边的人散了大半。许兰庭第一个跑路,转头去抱了另一个富家子弟的大腿。赵鹏飞被记了一次处分,整个人蔫了下来,上课坐最后一排,谁也不搭理。
裴承允本人反而安静了。
不再找我,不再搞事。
有人在自习室见过他。
一个人坐着,面前摊着课本,表情空洞。
不知道是在学习还是在发呆。
有一次我去还书,在书架之间跟他撞了个正着。
他看见我的那一刻,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我也停了脚步。
两个人隔着一排书架,对视了三秒钟。
他的眼圈有点发青,下巴上冒了胡茬——以前的裴承允绝对不允许自己以这种状态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他张了张嘴。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狠话。
但他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转身,走了另一条过道。
脚步声渐远。
我在原地站了两秒。
然后把书塞进还书口,转身走了。
我跟裴承允之间的事,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摊牌,没有最后的对决,没有狗血的相互嘶吼。
他只是走了一条不同的过道。
有些关系的终结就是这样。
不是轰轰烈烈地断裂,而是安安静静地走散。
这样就好。
至于陆景珩和沈若筠——
他俩终于说上话了。
契机是一次学院组织的社会调研分组。
随机分配,两个人被分到了同一组。
没有英雄救美,没有制造误会,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小组讨论。
陆景珩负责数据分析,沈若筠负责文献综述。
两个人第一次发现对方的专业能力都很强。
不是靠危机制造的心跳加速,而是靠实力产生的相互认可。
姜屿跟我八卦的时候,眉飞色舞。
“他俩讨论的时候,陆景珩笑了你知道吗?他居然笑了!整个组的人都愣住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就跟你说一声。”
“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你出去,我要背英语。”
姜屿被我赶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我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下眼。
原著里陆景珩和沈若筠的感情线靠的是不断制造冲突、制造危机、制造英雄救美的桥段。
但真正的感情不是这么来的。
真正的感情是你欣赏一个人的能力、认可一个人的态度,然后发现你们在同一个频率上。
我退出了那个剧本,反而让他们有机会用正常的方式认识彼此。
比原著好。
虽然没有那么多狗血桥段,但至少是真实的。
期末考试前两周,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公共管理学院的研究生导师办公室。
内容很短——
顾北辞同学,鉴于你近期的学业表现及学术周报告成果,张教授有意向推荐你参加明年的保研预选面试。请于下周三前将个人简历及研究计划发至以下邮箱。
我看着屏幕,眨了两下眼。
然后又看了一遍。
保研预选。
张教授推荐。
一个月前还在学院论坛上被人投票“是否被外星人替换”的顾北辞,拿到了保研预选的入场券。
我把手机放下。
深吸了一口气。
吐出来。
没有热泪盈眶。
没有激动到颤抖。
只是觉得——
这一个半月的图书馆,没白待。
那四百多道数学题,没白做。
那些拒绝裴承允时承受的压力,那些被全校围观议论的日子,那些独自啃课本到深夜的夜晚。
都不是白费的。
我拿起笔,翻开一页新的草稿纸,开始写研究计划。
窗外有人在打篮球,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和拍球声。
我没有抬头。
姜屿推门进来,看见我在写东西,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还在学?”
“嗯。”
“吃饭不?”
“等我写完这段。”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我一会儿。
“你说你穿——你说你想通了之后,有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不跟裴承允混了。跟着他虽然累,但至少不用这么拼。”
我停了笔,想了三秒钟。
“跟着他,三年后的结局是从天台摔下去。现在拼一拼,至少我还活着,而且活得明白。”
姜屿不知道“天台”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没追问。
“行吧,那我给你带个饭。”
“排骨,两个素菜,米饭。”
“跟昨天一模一样。”
“我的饮食习惯很稳定。”
“你整个人都很稳定。”他嘀咕了一句,出门了。
门关上了。
我继续写研究计划。
写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学院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教学楼前的公告栏。
公告栏上贴着学术周优秀报告的获奖名单和期中考试进步奖名单。
我的名字在两张名单上都有。
照片下面跟了一条评论——
“现在谁还敢说顾北辞是靠裴承允混日子的?人家靠自己就行。”
我看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继续写。
还有八个月。
路还长。
但方向已经定了,步子也踩稳了。
至于这个学院的原著情节——
男主和女主正在正常地互相了解。
反派在安静地消化自己的处分。
路人甲们该干嘛干嘛。
而我,这个本该在第四十二章摔下天台的炮灰跟班,正坐在图书馆里写保研计划。
活着,清醒,安稳。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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