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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09:02:16

别人穿越都是龙傲天,我穿成了贵族学院里反派大少爷的头号舔狗。

原著里,我替他挡刀、替他背锅、替他追女主。

最后被一脚踹下教学楼天台,死因写的是“意外坠落”。

好家伙,连死法都这么没排面。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手机。

退群。

删好友。

搬宿舍。

报名考研辅导班。

裴承允发来十七条语音,我一条没听,直接拉黑。

原男主失去了对照组,装深沉装到脸抽筋。

原女主少了垫脚石,高光情节演不下去。

关我什么事?

我的人生目标只有四个字。

上岸保研。

你们爱锁死锁死,别挡我刷真题。

【第一章】

我是被一杯冰美式浇醒的。

不是比喻,是物理意义上的浇醒。

冰块顺着脖子滑进校服领口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弹了起来,后脑勺磕在上铺的床板上,咣的一声,半条命先没了。

“顾北辞,你他妈三点半了还睡!”

对面床的人冲我吼了一嗓子。

我捂着后脑勺,愣了三秒。

脑子里有一团浆糊正在缓慢成型。

不对。

我不叫顾北辞。

我叫……我叫什么来着?

一股剧烈的头痛袭来,密密麻麻的记忆碎片塞进脑子里,跟压缩包解压似的,一帧一帧往外蹦。

贵族学院。

豪门恩怨。

反派大少爷裴承允。

而我,顾北辞,是裴承允手底下最忠实的一条狗。

原著里,我替他跑腿、替他盯人、替他给女主下绊子,兢兢业业干了三年脏活。

最后裴承允东窗事发,第一个推出来顶罪的就是我。

结局是从教学楼天台摔下去。

死因:意外。

连个二次尸检的机会都没有。

我坐在床上,冰美式顺着领口往下淌,后脑勺肿了个包,对面的室友还在骂骂咧咧。

但我已经没心思听了。

我掏出手机,解锁。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刻,二十三条未读消息弹了出来。

全是一个群发的。

群名:裴少的人。

最新一条消息来自裴承允本人,三个字——

“明天的事。”

下面是一条语音,四十七秒。

我没点开。

因为我知道这条语音的内容。

明天中午,我要在食堂“不小心”把一杯热咖啡泼在沈若筠身上。

然后陆景珩会英雄救美,用自己的外套帮她擦拭。

两个人的感情线就此触发。

而我,是这场戏里那个脸谱化的小丑。

一个连名字都不配被读者记住的工具人。

我盯着屏幕看了五秒钟。

然后我点了退出群聊。

系统弹出确认弹窗:确定退出群聊?退出后不再接收群消息。

我点了确定。

然后打开裴承允的对话框。

拉黑。

打开许兰庭的对话框。

拉黑。

打开赵鹏飞的对话框。

拉黑。

一口气拉黑了八个人,手指点得飞快,跟在手机上弹钢琴似的。

“你干嘛呢?”

室友姜屿探过头来看我的手机屏幕,一脸狐疑。

“辞职。”我说。

“辞什么职?你又没上班。”

“社会性辞职。”

我把手机扔到枕头上,翻身下床,开始收拾桌面。

原主的桌子上一团乱。烟盒、打火机、三罐没喝完的能量饮料、一副骰子,还有两张裴承允活动的行程表,打印得比国务院文件还正式。

我全部扫进垃圾桶。

然后打开手机应用商店。

搜索:考研帮。

下载。

搜索:英语四级词汇。

下载。

搜索:公务员考试题库。

下载。

姜屿的表情从狐疑变成了惊恐。

“顾北辞,你没发烧吧?”

“没有。”

“你在下学习软件。”

“对。”

“你,顾北辞,裴承允的第一马仔,翘课之王,挂科界的扛把子,你在下学习软件。”

“你的描述很准确。”

“你被附身了?”

我扭头看他,很认真地说:“姜屿,你觉得我这辈子还有没有别的出路?”

姜屿张了张嘴,又闭上。

他想反驳,但原主的履历确实过于炸裂。

大一挂了六门课。

大二挂了四门。

到了大三上学期,已经在退学的边缘反复横跳。

而这一切的原因就是——给裴承允当跟班太忙了,没时间上课。

离谱。

我深吸一口气,打开考研帮,开始做第一套英语真题。

姜屿看了我五分钟,确认我不是在演,默默爬回自己的床上,但每隔两分钟就偷偷瞄我一眼。

凌晨四点十五,我做完了一套阅读理解。

四篇全错。

原主的英语底子差到让我怀疑他上辈子得罪过整个英语系。

没关系。

我有的是时间。

至少,比原著里那个从天台摔下去的顾北辞多得多的时间。

手机震了一下。

裴承允的号打来电话。

我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已拉黑。

自动挂断。

清净。

我继续刷题。

窗外天快亮了,鸟叫得很吵,但没有裴承允的语音轰炸吵。

今天是个好日子。

适合重新做人。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出现在了学院图书馆。

门口的保安看见我,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拿住。

“顾……顾北辞?”

“早上好。”

“你来图书馆?”

“对,看书。”

保安上下打量了我三遍,眼神的变化很丰富,从怀疑到震惊,最后定格在一种说不清的恐慌上。

他拿起对讲机,压低声音:“三号岗注意,有异常人员进入图书馆,男,身高一米八二,短发,校服,疑似顾北辞本人。”

“收到,需要报警吗?”

“先观察。”

我假装没听见,刷卡进去,找了个靠窗的座位坐下。

把高数课本摊开,翻到第一章——函数与极限。

原主上课的时候,这本书被拿来垫过泡面、挡过太阳、当过扇子,唯独没有被用来看过。

书脊崭新得像昨天才买的。

讽刺。

我开始从第一页看起。

一个小时后,图书馆里的人陆续多了起来。

每一个认出我的人,反应都差不多。

先是一愣。

然后使劲揉眼睛。

再然后拿出手机拍照,发朋友圈——

“活久见,顾北辞在图书馆看书,学院是不是要倒闭了?”

“有人在图书馆看到顾北辞了,是真人不是蜡像,我确认过了,他还翻页了。”

我不理会。

低头做题。

九点整,预料中的人来了。

许兰庭。

裴承允手下的二号马仔,比我资历浅半年,一直想上位。

他站在我桌子前面,双手插兜,用一种审视犯人的目光看着我。

“北辞哥,裴少让你过去。”

“不去。”

“啥?”

我头都没抬:“不去,你聋了?”

许兰庭的表情僵了一秒。

“北辞哥,你……你退群了?”

“嗯。”

“裴少很生气。”

“嗯。”

“他说你要是不给个说法,就别怪他不客气。”

我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许兰庭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我说:“跟他说一声,我辞了,以后各走各路,他欠我的三个月跑腿费,转支付宝就行。”

许兰庭的嘴巴张开了,又合上了,活像岸上的鱼。

他站了十秒钟,转身走了。

我继续看书。

函数与极限,定义一点一——

“哐!”

有人把一杯奶茶砸在了我桌上。

奶茶溅出来,淋了我半本高数。

我抬头。

赵鹏飞,裴承允手下三号选手,主打一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

“顾北辞,你搞什么东西?裴少给你脸了?”

图书馆里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在看。

我盯着被奶茶泡了的课本,沉默了两秒。

然后我站了起来。

赵鹏飞往后退了一步。

我弯腰,拿起那杯奶茶,走到垃圾桶前,倒掉,把杯子扔进去。

回来坐下,从书包里掏出另一本高数。

备用的。

翻到同一页,继续看。

赵鹏飞站在原地,拳头攥着,脸涨得通红,但图书馆管理员已经盯上了他。

“这位同学,图书馆禁止大声喧哗,也禁止携带饮品。请出去。”

赵鹏飞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最后他一甩手,走了。

留下一地奶茶渍和满屋子的窃窃私语。

我翻了一页书。

嗯,极限的定义确实有点绕。

与此同时——不对,我换个说法。

就在同一时间,教学楼一楼的食堂里,原著的第一个情节触发点正在空转。

沈若筠端着餐盘,在食堂中央走过。

按照原著情节,此时此刻,我应该端着一杯滚烫的咖啡,从侧面“不小心”撞上去。

咖啡泼她一身。

她狼狈不堪。

陆景珩从旁边冲过来,脱下外套,帮她擦拭。

四目相对,心跳加速,爱情的种子就此埋下。

但今天,没有人端着咖啡冲过来。

沈若筠安安全全地走过了食堂中央,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打开了一盒鸡腿饭。

吃了一口。

嚼了嚼。

咽了。

没人来撞她。

没人泼她咖啡。

什么都没发生。

她左右看了看,一脸茫然。

总觉得今天少了点什么。

而靠窗位置的陆景珩也在看她。

他的外套已经脱了一半,右手悬在半空中。

等了三分钟。

什么也没等到。

他默默把外套又穿了回去。

一场命中注定的邂逅,因为工具人缺席,变成了两个人各吃各的午饭。

天塌了。

哦不对,没塌。

只是安静得有点不太对劲。

【第三章】

三天。

我埋头苦读了整整三天。

图书馆的保安从提心吊胆变成了习以为常,每天早上看见我来,还主动帮我留靠窗的位置。

“小顾,你今天来得早了两分钟。”

“嗯,闹钟调快了。”

“好学生。”

保安大叔对我竖了个拇指。

我想说我半个月前还被教导处约谈过,但没必要破坏这份信任。

三天里,裴承允给我打了四十六个电话,发了一百多条消息。

全部石沉大海。

因为全被拉黑了。

他让许兰庭来找过我两次,让赵鹏飞来堵过我一次。

许兰庭每次来都好声好气,走的时候脸色铁青。

赵鹏飞第二次来的时候带了两个人,但他们在图书馆门口就被保安大叔拦下了。

“图书馆是学习场所,闲杂人等不得入内。”

“我是这个学院的学生!”

“你有借阅证吗?”

”……“

赵鹏飞没有借阅证,因为他从来没办过。

他被保安大叔怼得一句话说不出来,最后灰溜溜走了。

保安大叔冲里面喊了一声:“小顾,搞定了。”

我在里面翻了一页高数,回了句:“谢了叔。”

日子过得很平静。

但我知道,裴承允不会善罢甘休。

原著里他是什么人?

裴家独子,从小到大没人敢跟他说”不”。

整个学院里,他说一没人敢说二。

而我,曾经最听话的那条狗,忽然挣断了链子。

对他来说,这不是损失一个跟班的问题。

这是尊严问题。

第四天中午,他亲自来了。

我正在食堂吃饭。

红烧排骨,两个素菜,一碗米饭。

姜屿坐我对面,正在跟我讲他选修课的八卦。

“你知道吗,教现代文学的那个李教授,上课打嗝打了十七分钟——”

他的话在嗓子眼卡住了。

因为一只手按在了我们的桌子上。

白皙修长的手指,无名指上戴着一枚家族定制的黑色戒指。

裴承允。

我没抬头。

继续吃排骨。

“顾北辞。”

他的声音不大,但整个食堂都安静了。

裴承允在这个学院就是这种存在。他一出现,空气都跟着紧了一圈。

我咬了一口排骨,骨头吐到餐盘边上。

“吃饭呢。”

“我不管你在干什么。”裴承允在我对面坐了下来,姜屿吓得端着餐盘挪到了隔壁桌。“我就问你一句话。”

他身体前倾,目光直直钉在我脸上。

“你什么意思?”

“吃饭的意思。”

“顾北辞。”他加重了语气,“我问你退群,拉黑,这三天不接我电话,什么意思。”

我放下筷子,拿纸巾擦了擦嘴。

然后抬头,直视他的眼睛。

“裴承允,我不干了。”

食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裴承允的瞳孔微微收缩。

我继续说:“你听清楚了,不干了。以后你的事跟我没关系,我的事也跟你没关系。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考我的研。”

沉默。

整个食堂几百号人,鸦雀无声。

裴承允的表情从意外变成了冰冷。

那种冷不是装出来的。他嘴角缓缓扬起来,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觉得,你能不干?”

“我已经不干了。”

“顾北辞,你欠我的,你忘了?”

“我没忘。大一你帮我挡过一次处分,我替你跑了三年腿。你让我去教学楼天台蹲了一整夜帮你堵人,你让我翘了一学期的课帮你盯沈若筠的行踪。你觉得这笔账谁欠谁的?”

裴承允的笑容凝固了。

他没想到我会算账。

以前的顾北辞不会算账。以前的顾北辞只会说“裴少说得对”“裴少我马上去”。

但那个顾北辞已经不在了。

“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裴承允站了起来,双手撑着桌面,俯视我。“回来,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我低头看了看被他手肘碰歪的排骨盘子。

然后我端起盘子,挪到了姜屿那桌。

坐下。

继续吃。

裴承允的手在桌面上攥成了拳头,指节发白。

他站了十秒钟。

全食堂的目光在他脸上来回扫。

他没有发作。

他转身走了。

皮鞋踩在食堂地板上,一步一步,节奏很稳。

但我看见他走出门的时候,右手从兜里掏出手机,手指抖了一下。

我把排骨塞进嘴里。

嗯,今天食堂的排骨味道不错。

姜屿坐在对面,筷子举在半空中,一口饭含在嘴里忘了嚼。

他的表情可以概括为四个字:你疯了吧。

“你刚才……”他咽了口饭,声音发虚,“你刚才当着全食堂的面,拒绝了裴承允?”

“对。”

“你真不干了?”

“真不干了。”

“那你准备怎么办?他不会放过你的。”

我放下筷子,用纸巾擦了擦手。

“我知道。”

“那你——”

“所以我得抓紧时间学习。”我拿出手机看了看考研帮的做题记录,“我高数前三章的正确率从百分之十二涨到百分之三十七了,进步很大。”

姜屿用一种看疯子的眼神看着我,但嘴上没再说什么。

吃完饭回宿舍的路上,我经过了教学楼C栋的走廊。

忽然停下了脚步。

走廊尽头的储物柜顶上,有一个深色的塑料袋。

位置刁钻,不注意根本看不见。

但我知道那是什么。

原著第七章,裴承允让我在这个位置放了一桶红漆。

计划是在下周的学院开放日,当着所有来宾的面,让红漆从天而降浇在沈若筠头上。

陆景珩再次英雄救美。

而我,是那个背黑锅的倒霉蛋。

但这一次,我没放那桶漆。

也就是说——

这桶漆是裴承允自己放的。

或者让别人放的。

但放的人不知道计划已经变了。

我盯着那个塑料袋看了三秒钟。

下周的学院开放日,谁会第一个走过这条走廊?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原著的记忆。

嘴角抽了一下。

第一个走过这条走廊的人是——裴承允本人。

因为原著里,他要亲自来这里检查“作案现场”。

一桶红漆,没了目标猎物,正好等着下了它饵的猎人。

回旋镖嘛。

这我熟。

我收回目光,继续走。

身后,那桶红漆在储物柜上安安静静待着,等待着它命中注定的主人。

【第四章】

学院开放日。

如果要用一句话来概括今天发生的事,那就是——

裴承允在全校师生和二十多位家长代表面前,被一桶红漆从头浇到脚。

场面之壮观,堪称本学期最佳行为艺术。

事情的经过是这样的。

上午九点,开放日正式开始。

来宾从正门进入,沿着C栋走廊参观教学设施。

裴承允提前半小时到了C栋。

他穿着一身定制的深灰色西装外套,头发打了发蜡,下巴抬得很高。

整个人光鲜亮丽,准备在来宾面前充当学院的门面。

而在他到来之前十五分钟,他的手下——具体是谁我不清楚——对那个储物柜上的机关做了最后一次检查。

机关是感应式的。

有人走过特定位置,红漆桶就会倾倒。

原本的目标是沈若筠。

但沈若筠今天改走了A栋。

因为我前天在她课桌上“不经意”放了一张手绘的校园地图,上面A栋的路线被标了个圈,旁边写着“开放日A栋有免费甜品试吃”。

沈若筠爱吃甜食。

这一点,三年跟踪她行踪的顾北辞比谁都清楚。

所以,今天第一个走过C栋那个特定位置的人,变成了来检查现场的裴承允。

触发机关。

红漆桶倾倒。

一整桶。

从头浇到脚。

他的定制西装、他的发蜡、他的皮鞋、他抬得老高的下巴,全部染成了红色。

我当时在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隔着玻璃看见C栋门口一群人在尖叫。

姜屿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你绝对想不到刚才发生了什么。”

“裴承允被红漆浇了。”

“你怎么知道的?”

“我猜的。”

“你猜得也太准了吧?”

我翻了一页高数:“直觉比较好。”

姜屿坐到我旁边,手机举给我看。

学院群里已经炸了。

照片、视频、表情包,刷屏速度快得手指都跟不上。

有人把裴承允浑身红漆站在走廊中央的照片做成了表情包,配文是:我裴少今天就是全场最红的仔。

还有人拍到了他脸上的表情——那一刻的裴承允,下颚线绷得快断了,双眼里的东西已经不能用愤怒来形容。

那是一种信仰崩塌式的震动。

他自己布的局,自己踩了进去。

有几个老师跑过来帮忙,被他一把推开。

红漆顺着他的袖口滴在地板上,一路滴到他消失在走廊尽头。

据说他在卫生间里待了四十分钟。

出来的时候换了一身运动服,头发还是红的,洗不干净。

那天下午,我收到了一条消息。

不是裴承允发的——他还在黑名单里出不来。

是许兰庭发的,用了一个新号。

“顾北辞,你干的?”

我回了三个字:“干什么?”

他没再回。

我关掉手机,打开英语词汇本。

abandon。

放弃。

今天的第一个单词,真应景。

不是我放弃,是我放弃当舔狗。

下午,另一件事也传遍了学院。

上周的摸底测验成绩出来了。

高数。

顾北辞。

六十七分。

全班倒数第五。

这个成绩放在正常人身上简直不值一提。

但放在之前每次考个位数的顾北辞身上,效果不亚于裴承允被红漆浇头。

“六十七分?顾北辞?那个顾北辞?”

“打错了吧?系统bug吧?”

“不是,他认识六十七以内的数字吗?”

教高数的王教授上课的时候点了我的名。

“顾北辞同学。”

全班转头看我。

我站起来:“到。”

王教授推了推眼镜,声音里带着一种考古学家发现新物种的审慎:“你上次的卷子,第三题的解题思路很清晰,虽然最后计算错了,但方法是对的。”

全班安静了。

安静得能听见后排有人笔掉在地上的声音。

王教授又说了一句话。

“继续保持。”

四个字。

但说完之后,课堂里响起了一阵细微的、此起彼伏的倒吸凉气的声音。

我坐了下来。

坐在斜后方两排的沈若筠回过头看了我一眼。

目光里有疑惑。

她很快转回去了,但我注意到她的笔在笔记本上顿了一下。

没有写字。

就是顿了一下。

从她的角度看,顾北辞是一个曾经天天跟在裴承允身后给她找麻烦的混蛋。

如今这个混蛋不但金盆洗手,还开始考试及格了。

换谁都会困惑。

我没理会。

低头翻开了下一章。

级数与收敛。

比人心简单多了。

【第五章】

裴承允安静了整整一个星期。

不找我,不派人来,连新号都没加。

姜屿说这叫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说这叫他忙着洗头发上的红漆。

但真正让我注意到的变化,不在裴承允身上。

在原男主和原女主身上。

陆景珩,这个学院里公认的冰山系男神,最近表现得极其不正常。

怎么个不正常法呢?

他开始出现在食堂了。

以前他从不在公共食堂吃饭,有专门的人送餐到他的单人宿舍。

现在,他每天中午十二点零五分准时出现在食堂二楼,端一份看起来没什么食欲的沙拉,坐在靠墙的位置。

然后目光会“不经意”地扫过沈若筠的方向。

扫了七天,一次都没搭上话。

因为他找不到理由。

原著里,他跟沈若筠的每一次互动,都建立在“救场”的基础上。

我泼咖啡,他递纸巾。

我造谣,他澄清。

我找茬,他出头。

现在没人泼咖啡、没人造谣、没人找茬。

陆景珩手里捏着的剧本空了。

他面前摆着一盘沙拉,叉子戳着生菜叶子,戳了三分钟没往嘴里送。

因为他在想一个问题——

怎么跟沈若筠说第一句话?

原著里不需要想这个问题。

原著里,他的开场白是“你没事吧”。

简洁有力,还能顺便展示关心。

但现在沈若筠好好的,什么事都没有,你走过去问“你没事吧”,人家只会觉得你有病。

我在隔了三排的桌子上看着这一切,差点把汤喷出来。

陆景珩今天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配深色长裤和手工皮鞋,头发纹丝不乱。

帅是真帅。

但他端着沙拉盘子,目光飘忽,嘴唇微微开合又闭上的样子,看起来就像一个社恐患者在KTV被点名唱歌前的最后挣扎。

他甚至站起来过一次。

走了两步。

又坐回去了。

然后把沙拉里的小番茄戳碎了。

姜屿凑过来小声说:“陆景珩是不是便秘了?他表情怎么那样?”

“不是便秘,是卡情节了。”

“啥?”

“没什么。”

而另一边,沈若筠的情况也好不到哪里去。

她最近总往图书馆跑。

频率比以前高了一倍。

但她不是来学习的——好吧,她也学习,但她每次来都会“不经意”地从我旁边的书架经过。

第一次我没在意。

第二次我抬了下头。

第三次,她直接在我对面坐下了。

翻开一本英语文学读本,看了大概十秒钟。

然后开口了。

“你最近变了很多。”

我头也没抬:“嗯。”

“为什么不跟裴承允混了?”

“不想死。”

她顿了一下,大概没预料到这个回答。

“你以前……”

“以前的事我不想提。”我翻了一页书,“有事?”

“没什么。就是觉得奇怪。”

“人变了也奇怪?”

“你以前把我笔记本藏到男厕所里过。”

我手里的笔停了。

原主干的破事真是罄竹难书。

“那件事……”我顿了一下,“对不起。”

沈若筠明显愣了。

她睫毛眨了两下,嘴唇微微张开,但没说话。

过了好几秒,她说了句:“你说什么?”

“我说对不起。以前的事,不管什么原因,都是我做得不对。但我现在没空跟你详细解释,我在赶进度。”

我指了指面前的考研数学真题册。

“你要是没别的事,麻烦小声点,这是图书馆。”

沈若筠又愣了。

然后她站起来,拿着书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嘴角有一个很小的弧度。

不是笑,更像是困惑到极点之后的一种无法归类的表情。

我没管。

翻回真题册。

第三章的积分计算,我还差二十道题。

比人际关系好搞多了。

但我知道,沈若筠回去之后一定会想很久。

因为原著里的顾北辞,从来没对她说过“对不起”这三个字。

那个顾北辞骂她、刁难她、给她使绊子,最后还被裴承允推出来当替罪羊。

而现在这个顾北辞跟她道了歉,然后让她别吵自己学习。

这种反差,足够让任何一个正常人的脑子转不过弯来。

事实上,不只是她。

整个学院都在流传一个传说——

顾北辞疯了。

他不但学习,还考及格了。

他不但离开了裴承允,还当面拒绝了裴承允。

他不但拒绝了,还跟沈若筠道了歉。

学院论坛上有人开了一个投票帖——

顾北辞是受了什么刺激?

选项A:失恋了。

选项B:查出绝症了。

选项C:被外星人替换了。

选项D:打赌输了在演戏。

选项C的票数最高。

我看到这个帖子的时候刚做完一套英语真题。

四篇阅读理解对了三篇。

从全错到对三篇,用了不到两个星期。

至于投票结果?

谢谢关心。

我只是不想死而已。

【第六章】

裴承允出手了。

不是他本人来找我。

他没那么蠢。红漆事件让他丢了面子,如果再亲自来被我怼回去,丢的就是整个裴家的台面。

他用了一个更阴的办法。

诬陷我考试作弊。

消息是姜屿先告诉我的。

“北辞,坏了。”他下课冲进宿舍,脸上的血色比平时少了一半。“有人向教务处举报你上次高数测验作弊,说你在袖口里藏了抄写的公式。”

我放下笔。

“谁举报的?”

“匿名举报,但教务处要查。明天让你去办公室谈话。”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裴承允。

肯定是他。

原著里没有这段情节,因为原著里的顾北辞根本不会考试及格,自然不存在作弊嫌疑。

但现在情节被我改了,他也跟着改了策略。

有意思。

他知道我最在乎的是什么——成绩、考研资格、不被开除。

所以他精准地捅了这一刀。

如果作弊坐实,我会被取消这次成绩,记一次处分。

累计处分达到三次就自动退学。

而原主已经有两次了。

“你没作弊对吧?”姜屿问我。

我看着他。

他举起双手:“我就随口确认一下,别这么看我,怪吓人的。”

“我没作弊。”

“那你怕什么?”

“我不怕。但举证责任在我这边。匿名举报只需要一张嘴,自证清白需要证据。”

姜屿皱了下眉:“那怎么办?考场上又没有监控拍到你袖口——”

“有。”

“什么?”

“监控拍到了。”

我打开手机,找到一个文件夹。

里面有三段视频。

都是考场监控的录像。

画面里,顾北辞坐在第三排靠窗位置,从头到尾,双手在桌面上没动过。

袖口干干净净,连挽都没挽。

姜屿瞪大了眼:“你什么时候搞到监控录像的?”

“考完试当天下午,我去找了监控室的田师傅,说想回看自己考试时的状态,方便改进学习方法。田师傅觉得我态度端正,给我拷了一份。”

“你考完试当天就拷了?你那时候就知道有人会举报你?”

我合上手机。

“我知道裴承允是什么人。”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教务处。

办公桌后面坐着教务处的张主任,一个五十多岁的秃顶男人,面前摆着一份举报材料。

“顾北辞同学,有人举报你在高等数学摸底测验中存在作弊行为。你有什么要说的?”

“张主任,这是考场当天的监控录像。”我把U盘放在桌上。“您可以逐帧查看,从开考到交卷,全程两个小时,我的双手没有离开桌面,袖口没有任何异常。”

张主任拿起U盘,插到电脑上。

快进。

暂停。

回放。

放大。

反复看了三遍。

然后他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擦了擦。

“录像没有问题。”

“此外。”我从书包里掏出一叠纸,“这是我过去两周的自习记录。图书馆的进出签到表、借阅记录,以及我做的练习册。从函数极限到级数收敛,一共做了四百三十六道题,每道题都有解题过程。”

我把这一叠纸放在桌上。

厚度大约三厘米。

张主任看了看这叠纸,又看了看我。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怀疑,是一种老教师特有的、对“浪子回头”的复杂注视。

“你最近确实一直在学习?”

“是。”

“为什么突然开始学了?”

“想考研。”

他又沉默了几秒钟。

“举报这件事,我会给你一个公正的处理结果。你回去吧。”

我站起来,鞠了个躬,转身走了。

走出教务处的时候,我在走廊里深呼了一口气。

两百多道错题、四百多道练习题、图书馆的签到记录。

这些不是为了这一刻准备的。

这些是我真的在学。

但它们恰好成了最硬的证据。

下午,结果出来了。

举报不成立。

教务处发了一份内部通报,大意是:经调查核实,举报内容与事实不符,该同学成绩有效。

同时,通报里加了一句——

鉴于匿名举报内容缺乏事实依据且涉嫌恶意诬告,教务处将保留追溯举报人责任的权利。

这句话一出,整个学院都炸了。

因为谁都知道,能对顾北辞下这种手的,只有一个人。

裴承允。

他的名字没被点出来,但所有人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变了。

从敬畏变成了窃窃私语。

从“惹不起”变成了“他也有今天”。

裴承允那天下午没来上课。

据说他把宿舍里的一面镜子砸了。

我不确定这个消息的真实性,但我确认了一件事——

他现在的处境比我想象的还要糟糕。

红漆事件丢了面子。

诬告失败丢了里子。

而最让他无法忍受的是——这一切的源头,是一个他曾经连正眼都懒得看的跟班。

【第七章】

期中之前,学院有一个传统活动叫学术周。

每个专业选派代表做一场十五分钟的主题报告,评委是外聘教授加学院领导,排名直接影响年终评优和奖学金。

往年,这个活动跟顾北辞没有半毛钱关系。

他连教室都不进,更别提上台了。

但今年不一样。

我报名了。

报名通道关闭的最后十分钟,我提交了一份题目:公共政策领域的博弈论应用分析。

教务系统跳出提示:报名成功。

消息传开之后,姜屿差点从椅子上摔下去。

“你要上台做学术报告?”

“对。”

“你?顾北辞?上台?学术?报告?”

“你把这几个词拆开说,每个字我都认识。”

“不是,你才学了不到一个月啊!”

“我学的不是从零开始,原主的底子虽然拉胯,但他高中理科还行,只是大学三年全荒废了。我把基础补回来而已。”

这是实话。

原主不是笨,是懒。

准确地说,是被裴承允的差事占满了所有时间,根本没机会学。

现在时间全归我了。

一天十四个小时的学习量,雷打不动。

学术周当天,阶梯教室坐满了人。

前三排是评委和老师,后面全是来看热闹的学生。

我注意到好几个本来不会出现在这种场合的面孔。

比如陆景珩。

他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双臂交叉在胸前,面无表情。

按理说这种活动跟他没关系——他家族有自己的教育体系,学院的评优对他来说毫无意义。

他来纯粹是因为好奇。

好奇顾北辞到底能搞出什么名堂。

再比如沈若筠。

她是她们专业的代表,排在我前面一个上场。

她的题目是跨文化语境下的叙事结构比较。

听起来很厉害。

事实上也确实很厉害。

她在台上讲了十五分钟,逻辑严密,引用精准,收放自如。

底下掌声很热烈。

她走下台的时候,嘴角带着一点自信的弧度。

然后她从我身边经过。

微微顿了一下脚步。

我没看她。

我在核对手里的报告大纲。

“下一位,顾北辞同学。”

主持人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整个教室的空气变了。

不是安静。

是那种掺杂着期待、怀疑和看好戏心态的复杂躁动。

我站起来,走上讲台。

把U盘插进电脑,调出PPT。

深吸一口气。

然后开讲。

不说过程了。

只说结果。

十五分钟的报告,我讲了十四分五十秒。

中间引用了三组数据模型,两个案例分析,一套我自己搭建的简易博弈推演框架。

不算完美。

数据引用有一处不够严谨,结论部分稍微仓促了点。

但整体逻辑是通的。

框架是立得住的。

甚至那个推演模型,让坐在评委席的一位外聘教授微微坐直了身体。

讲完之后,教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掌声响起来。

不算热烈。

但很实在。

那种掌声不是给“浪子回头”的同情分,是给“这个报告确实还行”的客观认可。

我关掉PPT,拔了U盘,走下台。

经过沈若筠的座位时,她的目光直直跟着我。

嘴唇紧抿。

她的表情不是不服。

而是一种混合了震惊和重新评估的复杂运算——

这个人到底是谁?

最后一排,陆景珩放下了交叉在胸前的手臂。

他靠在椅背上,视线追着我,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然后他起身,在报告会结束之前就离开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秒。

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里有很多东西。

但我没空解读。

我要回图书馆继续刷题。

期中考试还有两周。

这才是正事。

学术周的排名两天后公布。

我的报告拿了专业第三名。

第一名是一个大四的学长。

第二名——是沈若筠。

也就是说,一个月前还挂科的顾北辞,在学术报告中的排名仅次于原著女主。

学院论坛又炸了。

上次那个投票帖的楼主追加了一个新选项——

选项E:顾北辞确实在学习,而且学得比你好,你接受现实吧。

这次,选E的人最多。

【第八章】

陆景珩来找我了。

准确地说,他在图书馆外面等了我二十分钟。

我出来买水的时候,差点撞到他身上。

“你一直站这儿?”

他微微侧了下身,给我让路。

“有个问题想问你。”

我拧开矿泉水瓶盖,喝了一口:“问。”

“你为什么离开裴承允?”

“你也来问这个?”

“什么叫‘也’?”

“沈若筠问过了。”

他的眉毛动了一下。

几乎看不出来的动作,但我注意到了。

“你怎么回答她的?”

“不想死。”

陆景珩看了我三秒钟。

“就这个理由?”

“不够?”

他没说话。

我靠在图书馆门口的柱子上,喝了两口水。

“陆景珩,你来找我到底什么事?如果是来拉我入伙的,不好意思,我不站队。”

“我没有——”

“如果是想打听裴承允的情报,也没有。我离开他就是为了跟那些破事划清界限,不是为了从一条船跳到另一条船上。”

他沉默了。

风吹过来,吹动了他额前的碎发。

他的五官是真的好看。冷白皮,眉骨高,鼻梁挺直,下颌线锋利。

但此刻他脸上的表情,只能用两个字形容——

茫然。

陆景珩在茫然。

大家族的继承人,学院里呼风唤雨的大佬,一个理应对一切成竹在胸的人,此刻站在图书馆门口,因为一个前反派跟班的话,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因为他的世界里,人要么是敌人,要么是棋子。

他不理解“我就想安静学习”这个选项。

“你真的只是想考研?”

“真的。”

“跟裴承允没有任何后续?”

“没有。”

“跟沈若筠也没有任何——”

“没有。我跟她唯一的交集就是在图书馆让她小声点。”

他又看了我几秒。

然后说了一句话。

“你变了。”

“人都会变的。”

“不,你不一样。你不是‘变了’,你是换了一个人。”

这句话让我的手指在水瓶上微微收紧了一下。

陆景珩的直觉很敏锐。

原著里他就是靠这种直觉在商场上杀伐果断的。

但他不可能知道真相。

“你想多了。”我拧上瓶盖,转身往回走。“我只是想通了,以前浪费的时间太多,现在得追回来。”

“顾北辞。”

我停下脚步。

“你不用防着我。”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楚。“我只是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不是坏事。”

我没回头。

“谢了。”

走了。

回到座位上,翻开书。

手指还是微微发紧。

陆景珩比我想象的要聪明,也比原著写的要敏锐。

不过没关系。

只要我不露马脚,他再敏锐也猜不到“穿越”这种离谱的事。

更何况他现在最大的问题不是我。

他最大的问题是——他和沈若筠的感情线完全推进不下去。

我听说他上周在教学楼走廊里“偶遇”了沈若筠四次。

四次。

同一条走廊。

一天之内。

第四次的时候沈若筠终于忍不住了:“陆同学,你是不是在等人?”

陆景珩:“不是。”

沈若筠:“那你为什么一直在这条走廊上?”

陆景珩:“我在思考。”

沈若筠:“站在走廊上思考?”

陆景珩:“换个环境有助于思维发散。”

然后两人互相看了对方三秒,各走各路。

这段对话是姜屿从隔壁班的人那里听来的,已经在学院里传成了经典笑话。

配图是陆景珩面无表情站在走廊中央的侧影,配文——思考者:走廊限定版。

我听完之后差点把笔咬断。

原著里最帅的男主角,在我退出剧本之后,变成了一个在走廊上来回溜达的社恐男。

喜剧效果拉满了。

但对我来说,他们的感情线推不推进不重要。

重要的是离期中考试还有九天。

数学真题还剩最后一套。

英语单词还差八百个。

专业课笔记还没整理完。

这些才是我的主线任务。

至于陆景珩和沈若筠的爱情故事?

你们俩自己解决。

我忙。

【第九章】

所有事情在期中考试后的第三天集中爆发了。

当天发生了三件事。

第一件:我的期中考试成绩公布了。

高数:八十三分。

英语:七十九分。

专业课:八十八分。

综合排名:全班第七。

从垫底到前十,用了一个半月。

成绩公布那天,教务系统差点被挤崩了——不是因为别人查成绩,是因为所有人都在查我的成绩,反复刷新确认不是系统出错。

王教授在课上公开点名表扬了我。

他说了一句话:“学习这件事,什么时候开始都不晚。”

全班鼓掌。

我坐在座位上,面无表情。

不是装的,是真的没什么表情。

因为这只是阶段性成果。

离考研还有八个月,路还长着呢。

第二件:沈若筠找我借笔记。

她在图书馆直接坐到了我对面,把一本专业课教材推过来。

“你第七章的笔记可以借我看看吗?教授上课跳过了一段,我没跟上。”

她沈若筠,原著女主角,天之骄女,找我顾北辞,前反派跟班,借笔记。

这件事的离谱程度相当于猫主动给老鼠递鱼。

我看了她一眼。

“你问别人也行。”

“你这章的笔记整理得最清楚,我看过你发在学习群里的提纲。”

我确实在班级学习群里发过一份提纲。

那是为了帮我自己理清思路,顺手发的。

没想到她看了。

“行,你拍一下,原件我还要用。”

她掏出手机拍了照片。

拍完之后没走。

“怎么了?”

“你的笔记比教授的PPT逻辑还清楚。”

“过奖了,你走不走?我要做题。”

她抿了一下嘴,站起来走了。

走了几步,又回头。

“顾北辞。”

“嗯?”

“你是不是在准备考研?”

“是。”

“哪个方向?”

“公共管理。”

她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走了。

我继续做题。

但我注意到,她走的时候,手里攥着手机的力度比平时大了一点。

屏幕上还亮着我那份笔记的照片。

第三件,也是最大的一件——

裴承允被叫进了教导处。

不是因为我。

而是因为他自己。

红漆事件之后,教务处暗中调查了C栋走廊的机关。

追查下来,安装机关的人是裴承允的手下赵鹏飞。

赵鹏飞扛不住压力,全招了。

不但招了红漆的事,还牵出了裴承允过去两年指使人搞的一系列操作——造谣、威胁、故意损毁他人财物、考试期间向教务处恶意举报。

一条一条,白纸黑字。

赵鹏飞为了自保,把裴承允卖了个干净。

消息传开的时候,我正在食堂吃晚饭。

红烧牛肉面,加了个荷包蛋。

姜屿跑过来的时候,面条都凉了。

“出大事了,裴承允被叫去教导处了。”

“嗯。”

“赵鹏飞把他供出来了。”

“嗯。”

“不是,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我有什么好反应的?”

我把荷包蛋戳开,蛋黄流进汤里。

这件事,说实话,我早就知道会发生。

不是因为我读过原著——原著里这段情节根本不存在,因为原著里的顾北辞已经当了替罪羊,所有的锅都由他背了。

但现在顾北辞不干了。

没有替罪羊,事情就只能追溯到真正的源头。

裴承允。

他布的局,他自己收。

这就是因果。

傍晚六点半,一条消息在学院群里炸开。

教导处公告:裴承允同学因多次违反校规校纪,经查证属实,给予留校察看处分。察看期间取消一切评优资格及学生组织任职资格。

留校察看。

不是开除,但已经是最重的处分了。

再犯一次,直接劝退。

裴家的面子,裴承允的权威,他在学院里经营了三年的势力——

全完了。

当天晚上,有人看见裴承允从教导处出来。

他一个人走在校园的路灯下。

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领带松了一半,头发第一次没有打理过,散在额前。

他走得很慢。

皮鞋踩在落叶上,没有发出声音。

有人试图凑上去打招呼。

他没有回应。

走过去了。

他的右手在口袋里,拳头攥了一路。

后来听说他回到宿舍,一扇门关上,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许兰庭敲了半小时的门,没人开。

第二天早上有人路过,看见门缝下面透出来的光——灯开了一整夜。

我没有感到痛快。

也没有感到同情。

只是觉得——

终于可以安心备考了。

图书馆见。

【第十章】

期中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快。

我的生活简单到可以用一张时间表概括——

早上七点到图书馆。

中午食堂吃饭,二十分钟。

下午继续图书馆。

晚上回宿舍做真题到十一点半。

睡觉。

循环。

学院里的暗流涌动跟我没什么关系了。

裴承允被留校察看之后,他身边的人散了大半。许兰庭第一个跑路,转头去抱了另一个富家子弟的大腿。赵鹏飞被记了一次处分,整个人蔫了下来,上课坐最后一排,谁也不搭理。

裴承允本人反而安静了。

不再找我,不再搞事。

有人在自习室见过他。

一个人坐着,面前摊着课本,表情空洞。

不知道是在学习还是在发呆。

有一次我去还书,在书架之间跟他撞了个正着。

他看见我的那一刻,身体明显顿了一下。

我也停了脚步。

两个人隔着一排书架,对视了三秒钟。

他的眼圈有点发青,下巴上冒了胡茬——以前的裴承允绝对不允许自己以这种状态出现在任何人面前。

他张了张嘴。

我以为他要说什么狠话。

但他只是把目光移开了。

转身,走了另一条过道。

脚步声渐远。

我在原地站了两秒。

然后把书塞进还书口,转身走了。

我跟裴承允之间的事,就这样结束了。

没有摊牌,没有最后的对决,没有狗血的相互嘶吼。

他只是走了一条不同的过道。

有些关系的终结就是这样。

不是轰轰烈烈地断裂,而是安安静静地走散。

这样就好。

至于陆景珩和沈若筠——

他俩终于说上话了。

契机是一次学院组织的社会调研分组。

随机分配,两个人被分到了同一组。

没有英雄救美,没有制造误会,就是一次普普通通的小组讨论。

陆景珩负责数据分析,沈若筠负责文献综述。

两个人第一次发现对方的专业能力都很强。

不是靠危机制造的心跳加速,而是靠实力产生的相互认可。

姜屿跟我八卦的时候,眉飞色舞。

“他俩讨论的时候,陆景珩笑了你知道吗?他居然笑了!整个组的人都愣住了!”

“跟我有什么关系?”

“没关系,我就跟你说一声。”

“说完了吗?”

“说完了。”

“那你出去,我要背英语。”

姜屿被我赶出去了。

门关上之后,我靠在椅子上,闭了一下眼。

原著里陆景珩和沈若筠的感情线靠的是不断制造冲突、制造危机、制造英雄救美的桥段。

但真正的感情不是这么来的。

真正的感情是你欣赏一个人的能力、认可一个人的态度,然后发现你们在同一个频率上。

我退出了那个剧本,反而让他们有机会用正常的方式认识彼此。

比原著好。

虽然没有那么多狗血桥段,但至少是真实的。

期末考试前两周,我收到了一封邮件。

发件人是公共管理学院的研究生导师办公室。

内容很短——

顾北辞同学,鉴于你近期的学业表现及学术周报告成果,张教授有意向推荐你参加明年的保研预选面试。请于下周三前将个人简历及研究计划发至以下邮箱。

我看着屏幕,眨了两下眼。

然后又看了一遍。

保研预选。

张教授推荐。

一个月前还在学院论坛上被人投票“是否被外星人替换”的顾北辞,拿到了保研预选的入场券。

我把手机放下。

深吸了一口气。

吐出来。

没有热泪盈眶。

没有激动到颤抖。

只是觉得——

这一个半月的图书馆,没白待。

那四百多道数学题,没白做。

那些拒绝裴承允时承受的压力,那些被全校围观议论的日子,那些独自啃课本到深夜的夜晚。

都不是白费的。

我拿起笔,翻开一页新的草稿纸,开始写研究计划。

窗外有人在打篮球,远处传来断断续续的笑声和拍球声。

我没有抬头。

姜屿推门进来,看见我在写东西,习惯性地问了一句:“还在学?”

“嗯。”

“吃饭不?”

“等我写完这段。”

他靠在门框上看了我一会儿。

“你说你穿——你说你想通了之后,有后悔过吗?”

“后悔什么?”

“后悔不跟裴承允混了。跟着他虽然累,但至少不用这么拼。”

我停了笔,想了三秒钟。

“跟着他,三年后的结局是从天台摔下去。现在拼一拼,至少我还活着,而且活得明白。”

姜屿不知道“天台”是什么意思,但他也没追问。

“行吧,那我给你带个饭。”

“排骨,两个素菜,米饭。”

“跟昨天一模一样。”

“我的饮食习惯很稳定。”

“你整个人都很稳定。”他嘀咕了一句,出门了。

门关上了。

我继续写研究计划。

写到第三页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学院群里有人发了一条消息,配了一张照片。

照片是教学楼前的公告栏。

公告栏上贴着学术周优秀报告的获奖名单和期中考试进步奖名单。

我的名字在两张名单上都有。

照片下面跟了一条评论——

“现在谁还敢说顾北辞是靠裴承允混日子的?人家靠自己就行。”

我看完,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继续写。

还有八个月。

路还长。

但方向已经定了,步子也踩稳了。

至于这个学院的原著情节——

男主和女主正在正常地互相了解。

反派在安静地消化自己的处分。

路人甲们该干嘛干嘛。

而我,这个本该在第四十二章摔下天台的炮灰跟班,正坐在图书馆里写保研计划。

活着,清醒,安稳。

这就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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