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贵族学院反派的头号跟班。
情节里我替他挡刀、跑腿、堵女主，最后死得连个名字都没有。
我花了三秒做出人生最重要的决定。
退群。删好友。下载考研APP。
裴衍踹开我宿舍门那天，我正在刷行测真题。
他问我是不是疯了。
我说疯的是你，这学期三门挂科你知道吗。
更离谱的是，没了我这个工具人，原男主和女主的感情线直接卡死了。
一个追到图书馆问我为什么变了。
一个堵在食堂问我是不是有苦衷。
我苦衷就是政治大纲还没背完。
你们能不能别挡我光。
【第一章】
我是被一条微信消息震醒的。
凌晨两点三十六分，手机屏幕的白光打在脸上，刺得我眼睛生疼。
群聊名字叫“裴少的人”。
最新消息来自一个备注为“衍哥”的头像。
内容是：明天去截苏念的论文，打印室那份，别让她交上去。
底下瞬间跟了七八条消息。
“收到衍哥。”
“包在我身上。”
“北哥出马肯定没问题。”
北哥。
说的是我。
我盯着手机看了三秒。
然后一股不属于我的记忆涌进脑子里，密密麻麻，带着一种信息过载的眩晕感。
我叫顾北。
华庭大学，大三。
裴衍的第一跟班，贴身小弟，首席工具人。
日常任务包括但不限于：跑腿买咖啡、替他交作业、帮他堵人、在他装的时候负责鼓掌。
以及这本破小说里的正式身份——
炮灰。
记忆里有一本书。
我穿越前正在看的那本校园文。
男主叫陆景行，女主叫苏念，标准的霸总爱上灰姑娘套路。
而我，顾北，是反派裴衍手下的跟班A。
我在小说里的全部戏份：
第12章，替裴衍堵苏念，被男主一拳打翻。
第27章，替裴衍传话威胁女主，被男主当众羞辱。
第53章，替裴衍挡了一刀。
死了。
原文的描写是这样的：
一个跟班扑过来替他挡了那一刀，倒在地上，没人记得他叫什么。
七个字概括我的人生。
没人记得他叫什么。
我把手机放在胸口，躺在宿舍床上，看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对面床铺传来室友方远的呼噜声，一声比一声响亮。
我做了一个决定。
打开群聊设置。
退出群聊。
手机弹出提示：你已退出“裴少的人”。
然后我打开裴衍的私聊窗口。
删除好友。
打开手机应用商店。
搜索：考研真题。
下载。
安装。
注册。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
我顾北，前反派跟班，现自由人。
正式开始我的第二次人生。
目标：考研上岸。
备选：考公进编。
底线：活过第53章。
方远翻了个身，呼噜声停了一秒。
然后更大声地打了起来。
我戴上耳机，打开第一套政治模拟题。
管他什么男主女主反派主角，都跟我没关系了。
我现在唯一的对手，是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我被一脚踹醒的。
不是闹钟。
是宿舍的门。
门从外面被人一脚踢开，锁扣直接弹飞，砸在墙上发出一声脆响。
裴衍站在门口。
一米八五，黑色外套，发胶打得一丝不苟。
身后跟着两个小弟，一个叫钱浩，一个我不认识。
裴衍扫了一眼宿舍。
他的目光落在我身上。
我正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本考研英语阅读理解，手边放着一杯刚泡的速溶咖啡。
说实话，我六点就起来了，已经做完了两篇阅读。
正确率不高，四个对了一个。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态度。
裴衍走过来，一只手按在我的桌子上，把阅读理解压了一半。
“顾北。”
“嗯。”
“你退群了？”
“嗯。”
“还把我删了？”
我放下笔，抬头看他。
这张脸确实长得好看，浓眉高鼻，下颌线能切牛排。原著里也说了，裴衍是全校第二帅，仅次于男主。
但帅有什么用。
帅能帮我上岸吗。
“衍哥——”我顿了一下，改口，“裴衍，我想通了。”
他眯了眯眼。
“想通什么？”
“我不干了。”
安静了两秒。
他身后的钱浩嘴巴张开，一直没合上。
方远从被窝里探出脑袋，头发炸成鸡窝，手里还攥着昨晚没吃完的辣条。
裴衍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不耐烦。
“你什么意思？”
我指了指桌上的书。“这个意思。我要考研。”
“考研？”
“对。还有四百二十三天。我时间不多了。”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好像在确认我是不是在开玩笑。
“顾北，你是不是忘了你怎么进这个学校的？你爸欠我家三百万。你能在华庭待着，是因为我。”
这段记忆我有。
原主的父亲做生意赔了钱，欠了裴家一笔债。顾北为了还债，主动给裴衍当跟班，从大一干到大三。三年青春全搭进去了。
但这不是我。
“钱的事，我会想办法还。”我说，“但跟班这活儿，我不干了。”
“你疯了？”
“没疯。我上周查过，华庭图书馆的考研资料区很全，每天开到晚上十点。我排了一个月的复习计划，今天是第一天。你来的正好，我想问一下——你知道咱学校的自习室怎么预约吗？”
裴衍的脸色变了三变。
从不耐烦到困惑到一种很难形容的、脑子里有东西正在碎裂的表情。
他转头看钱浩。
钱浩摇头，表示他也没见过这种场面。
裴衍转回来看我。
“你当跟班三年，说不干就不干？”
“嗯。”
“你觉得事情有这么简单？”
我想了想，很认真地说：“肯定比考研简单。考研英语阅读去年平均分才六分多，你知道吗？六分。”
方远在后面发出一声“噗”。
他赶紧用被子捂住嘴。
裴衍没再说话。
他看着我的眼神冷了下来，带着那种上位者被冒犯的凉意。
“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
“行。”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没回头。
“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了。
门锁坏了，又弹开了。
他身后的小弟尴尬地伸手把门拉上，拉了两次没拉住，最后用胶带从外面缠了两圈。
安静了十秒。
方远从被窝里整个人坐起来，辣条都掉了。
“哥们儿，你刚才是不是在跟裴衍摊牌？”
“嗯。”
“那个裴衍？家里开矿的裴衍？你给他当了三年狗的那个裴衍？”
“别说得这么难听。”我翻了一页英语阅读，“是三年跟班。”
“有区别吗？”
“有。狗至少管饭。他连饭都不管。”
方远沉默了一会儿。
“你没事吧？”
“没事。”
“真没事？”
我抬起头，看着他。
“方远，我跟你说个事儿。”
“你说。”
“你那个呼噜，能不能治一下？影响我做题。”
他把辣条捡起来，咬了一口。
“你有病。”
这是他今天对我说的第二句有营养的话。
我没理他，戴上耳机。
距离考研还有四百二十三天。
距离我原定的死期还有不到半年。
时间紧，任务重。
我没工夫跟任何人演什么青春疼痛校园剧。
【第三章】
退出裴衍的圈子这件事，在华庭传开的速度比我想象的快。
上午第一节课，我走进教室的时候，能明显感觉到周围的目光变了。
以前的顾北坐最后一排，翘着二郎腿玩手机，等裴衍来了给他占座。
今天我走到第二排，坐下，掏出课本和笔记本。
前排。课本。笔记本。
三个词放在一起，和顾北这个名字产生了剧烈的化学反应。
周围的窃窃私语直接炸开锅了。
“顾北坐前排？”
“他是不是走错教室了？”
“不是，他手里拿的是课本吗？真的假的？”
“赌五毛，他撑不过十分钟。”
我翻开课本第三章，拿笔在空白处写下日期和页码。
十分钟后我还在记笔记。
五毛没人来赔我。
这节课是微观经济学，讲的是供给需求曲线。
原主大一的时候成绩其实不差。我从记忆里翻出来一些碎片——原来的顾北高考是省排名前两千进来的。华庭虽然是贵族学校，但也有百分之二十的名额给高考成绩优秀的普通学生。
顾北就是靠分数考进来的。
然后呢？
进了校门第一天就被裴衍盯上了。
欠债的儿子，债主的少爷，同一所学校。顾北没得选。
从大一下学期开始，成绩一路从前十跌到倒数。翘课、挂科、补考，三年没拿过一次奖学金。
原本最有希望保研的那个名额，被他亲手扔了。
我从书桌抽屉里翻出过一张纸。
那是大一上学期的成绩单。
专业排名第三。
第三名。
我拿着那张纸愣了很久。
这哥们儿，真的是个天才。
可惜是个恋爱脑天才。
对，你没看错。原主之所以死心塌地给裴衍当跟班，除了债务，还有一个原因——裴衍身边有个叫林可的女生。
原主喜欢她。喜欢到失去理智的那种。
为了能天天看见她，原主甘愿当裴衍的跑腿小弟。
最搞的是什么？
林可根本不知道顾北是谁。
连他的名字都记不住。
有一次裴衍的聚会上，林可指着顾北问钱浩：那个谁，帮我拿个杯子。
那个谁。
三年。三年的卑微。换来“那个谁”三个字。
我把那张成绩单折好，放进笔记本夹层里。
不是为了留念。
是为了提醒自己：恋爱脑这种病，是真的能要命的。
课讲到一半，我余光注意到一个人。
苏念。
原著女主角，坐在我左前方两排的位置。
马尾辫，白衬衫，桌上的教材码得整整齐齐。
她一直在偷偷看我。
不是那种暧昧的看，是那种“你是不是要来打我”的紧张。
正常反应。
按照原著情节，今天顾北应该在课后堵她，把她的论文初稿从打印室截走，然后撕碎扔进垃圾桶。
理由是裴衍觉得苏念的论文选题跟他的课题有重叠。
但我现在对这些事情一个字的兴趣都没有。
下课铃响了。
我合上笔记本，开始收拾东西。
苏念站了起来，犹豫了一下，朝我这边走了两步。
然后停住了。
又往回退了一步。
再往前走了一步。
像一只不确定面前那块饼干有没有毒的仓鼠。
我没管她，把书塞进包里准备走。
“那个，顾北。”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带着一点发紧的气音。
我看她。
“你是不是有话跟我说？”
她的身体明显绷了一下，肩膀端起来了。
“我听说了。你退出裴衍那个圈子了。”
“嗯。”
“为什么？”
我想了想，很真诚地回答她。
“因为我要考研，没时间了。”
她张了张嘴，明显没想到是这个答案。
“所以你是不是不会再来找我麻烦了？”
“我什么时候找过你麻烦？”
话一出口我就反应过来，那是原主干的。
“之前的事，抱歉。”我说，“以后不会了。”
我低头拉书包拉链。
抬头的时候发现她还站在那里，表情很复杂。
带着一种不敢相信又想相信、很像做阅读理解选择最佳答案时犹豫在B和C之间的神态。
“还有事吗？”
她摇头，快步走了。
走了三步又转回来。
“你考研考什么专业？”
“经济学。”
“哦。”
“怎么？”
“没什么。那个专业去年复试线涨了十五分。”
“我知道。”
她看了我一眼，嘴角动了动，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走了。
我愣了一下。
这算什么？提醒我？善意？还是在暗示我考不上？
算了，不重要。
我背上书包，穿过走廊往图书馆走。
身后有人叫住我。
“顾北。”
声音很稳，很低，带着一种播音腔的磁性。
我转头。
陆景行。
原著男主角。
一米八七，五官精致得不讲道理，白色的衬衫扎进西裤里，校徽别在胸口。阳光从走廊窗户打进来，正好落在他肩膀上。
如果这是小说，这里应该有五百字的外貌描写加三百字的心理活动。
但这不是小说。
这是我的人生。
“有事？”我问。
他看着我，像是在做某种判断。
“你变了。”
“嗯。”
“为什么？”
“考研。”
他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我是说你整个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这倒是实话。以前的顾北看见陆景行就跟看见天敌一样，要么绕路要么低头。毕竟在情节里，陆景行打过原主三次。
但我现在看他就跟看同班同学一样。
因为他确实就是我同班同学。
“人总要成长的。”我拍了拍书包，“行了，没别的事我先走了，图书馆四楼的自习座不好抢。”
我转身走了。
身后陆景行没有叫住我。
但我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一直钉在我后背上。
不舒服，但也不重要。
我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件事。
英语阅读理解的正确率，必须从百分之二十五提到至少百分之六十。
否则什么男主女主反派。
我连初试都过不了。
【第四章】
图书馆四楼，自习区。
我挑了一个靠窗的位置，摊开资料，正式进入学习模式。
政治两小时，英语两小时，专业课三小时。中间穿插二十分钟吃饭和上厕所。
方远说我像个提前进入中年危机的公务员。
我觉得他说得很准确。
这种日子我过了整整一周。
一周时间，波澜不惊。没有裴衍来找我麻烦，没有女主出现在我面前，没有男主深沉地注视我。
安静得不正常。
我甚至开始怀疑，是不是我把自己的戏份想得太重了。
也许对于小说里那些主角配角来说，一个跟班离开就跟路边的树叶飘走了一样——没人在意。
这个想法让我心情很好。
然后第八天，事情开始不对劲了。
先是钱浩。
裴衍的新任头号跟班，顶替我位置的那位。
中午食堂，我正在用手机背单词，一边吃着糖醋排骨。他端着餐盘坐到我对面。
“北哥。”
我没抬头。
“北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你别叫我北哥。我不是你哥。”
“那，顾北。”他压低声音，“衍哥最近状态不太对。”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让我去截苏念的论文，我去了。结果我截错了，截的是院长的。”
我嚼排骨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院长的论文。关于高等教育改革的那篇。我从打印室拿出来直接撕了。”
“然后呢？”
“然后院长报警了。”
我放下筷子，看着他。
他的眼圈发黑，嘴唇在抖。
“衍哥说让我自己扛。”
我深吸一口气。
“钱浩，我问你一个问题。”
“你说。”
“你觉得你替裴衍干的这些事，他记得几件？”
钱浩没说话。
“他记不住的。”我说，“因为在他眼里，你跟我一样，都是工具。工具坏了换一个就行了。”
“那你说我怎么办？”
“去跟院长说实话。该道歉道歉，该赔偿赔偿。这件事裴衍不会帮你。”
钱浩的嘴巴张了张。
“我是说考研怎么办。你们学校研招办电话多少？你大三了也该想想后路了。”
他愣了五秒。
端着餐盘走了。
我继续吃排骨。
下午两点，图书馆。
我正在做一套专业课真题，手机震了一下。
方远发来消息：哥们儿你出大事了。
我问：什么事。
方远：裴衍在朋友圈发了一段话，没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你。
他发了一张截图过来。
内容大意是：有些人端起碗吃饭放下碗骂娘。我裴衍这辈子最恨白眼狼。
底下一溜评论。
“衍哥说得对。”
“有些人真的没良心。”
“想知道是谁，有没有瓜。”
还有一条来自林可——就是原主暗恋的那个女生。
“有些人不知道感恩，活该一辈子在底层。”
我看完，把手机扣在桌上。
说实话，一点感觉都没有。
这种校园朋友圈阴阳怪气式攻击，在我读研备考的压力面前就跟蚊子叫一样。
嗡嗡嗡。
烦，但不致命。
我拿起笔，继续做题。
倒是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方远拉住我，表情很严肃。
“你真不打算回应一下？”
“回应什么？”
“裴衍骂你呢。全校都看见了。”
我把书包放在桌上，打开台灯。
“方远，你高数期末考多少分？”
“别转移话题。”
“五十八分。你差两分挂科。”
“你到底要说什么？”
我看着他。
“我的意思是，裴衍的朋友圈不会出现在我的考研卷子上。但高数会。你不比我更该焦虑吗？”
方远张了张嘴。
沉默了三秒。
从抽屉里翻出了高数课本。
“你有毒。”
“不客气。”
那天晚上，我们宿舍难得安静。
两个人，两盏台灯，各做各的题。
方远的呼噜在凌晨一点准时响起。
我塞上耳塞，翻到下一页。
距离考研还有四百一十五天。
距离死期还在倒计时。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觉得后面那个倒计时已经没那么准了。
情节在偏移。
往哪个方向偏的，我还不确定。
【第五章】
裴衍朋友圈那件事过去三天后，舆论没有按照他的预期走。
原因很简单——我考了一个全班第四。
微观经济学随堂测验，满分一百，我八十七。
全班四十六个人，我排第四。
前三名分别是：年级学霸李芝，陆景行，以及一个我叫不出名字的戴眼镜女生。
成绩贴出来的时候，教室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炸了。
“顾北八十七？那个顾北？”
“是不是搞错了？他上学期随堂测验交的白卷吧？”
“不是，他最近天天泡图书馆，我还以为他在里面睡觉。”
连坐在角落的裴衍都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
不是愤怒，也不是嫉妒。
是一种更深的东西，类似你养了三年的狗突然站起来说了句人话。
我没看他。我在算分。
八十七分，扣分的主要在计算题第三大题，少数均衡模型那块我漏了一个条件。
可以避免。下次注意。
下课之后，教微观经济学的沈教授叫住了我。
“顾北，来我办公室一趟。”
我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他关上门，坐下来，打量了我好一会儿。
“你之前的成绩我看过。大一上专业排名第三，大一下跌到二十名开外，之后就再也没上来过。”
“嗯。”
“现在突然考了第四。”
“嗯。”
“你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我想了三秒钟。
“开窍了。”
沈教授的表情说明他并不满意这个答案。
“别跟我打马虎眼。你这两年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成绩会断崖式下跌？”
我没法说实话。我总不能说“之前那个人不是我”。
于是我说了一个技术上不算说谎的版本。
“之前有一些私人问题，耽误了学业。现在处理好了，想重新开始。”
沈教授靠进椅背，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你大一的底子还在，脑子不笨。如果你接下来能保持这个状态，本学期绩点能拉回来不少。”
他顿了一下。
“我手里有一个本科生参与科研项目的名额，跟城市经济发展相关。你有兴趣吗？”
我的脑子快速运转了一下。
本科生科研项目。
如果做出成果，对考研复试的简历是巨大的加分项。
“有。”
“那你下周一来找我，我把材料给你。”
“好。谢谢沈老师。”
我出了办公室，在走廊站了一会儿。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瓷砖地面上。
我发现一个事情。
原主用三年的卑微换来了“那个谁”三个字。
我用两周的认真换来了一个科研名额。
这笔账，太好算了。
消息传得很快。
当天下午，裴衍那边就有了动静。
钱浩给我发消息：衍哥说你抢了他要的那个科研名额，让你自己退出。
我回了两个字：不退。
钱浩：衍哥说你会后悔的。
我把他拉黑了。
然后继续背英语单词。
晚上七点，图书馆。
我正在做阅读理解，有人拉开我对面的椅子坐了下来。
抬头一看。
苏念。
她手里抱着两本书，表情还是那种紧绷的样子，但比上次好了一些，至少没有随时准备跑路的姿态了。
“这里有人吗？”
“没有。”
她坐下，翻开书，开始看。
安静了大概十五分钟。
“顾北。”
“嗯。”
“你真的在考研？”
“你觉得我在演戏？”
她垂了一下眼睛。“你之前演过太多戏了。”
这话说的是原主。我没法反驳。
“信不信随你。”我说，“但你能小声点吗？我在算时间，这篇阅读我只剩六分钟了。”
她闭了嘴。
又过了十分钟，图书馆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
陆景行。
他站在书架那头，目光越过一排排书脊，正好落在我和苏念之间。
眉头皱了一下。
我注意到了，但没搭理。
他走过来了。
脚步不快不慢，稳得跟节拍器一样。
在我桌边停下。
“苏念。”他先叫的女主。
苏念抬头看他，点了一下头，表情平淡。
然后陆景行看向我。
“你们在一起自习？”
这话听着普通，但那个语气有一种微妙的审问感。
我放下笔。
“自习区的座位先到先得，不需要报备吧。”
他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最近动作很多。退了裴衍的圈子，拿了沈教授的科研名额，现在又跟苏念坐在一起。你到底在下什么棋？”
我真的很想笑。
下棋。
他以为我在下棋。
“陆景行，我跟你说实话。”我合上阅读理解的书，认真地看着他的眼睛，“我没有在下棋。我在背单词。abandon，放弃的意思。这个词今天出现了三次，我每次都选错。你能不能让我安静一会儿？”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苏念低头，肩膀在抖。
不确定是不是在憋笑。
陆景行又站了五秒钟，转身走了。
走之前留了一句话：“我会关注你的。”
你关注我干嘛。
关注我能帮我提分吗。
我重新打开书，在abandon旁边画了一个圈。
第四次出错。
还是选错了。
【第六章】
拿到科研名额之后，我的日程变得更满了。
早上六点起床背单词。
上午上课。
下午泡图书馆做题。
晚上去沈教授的课题组开会，整理数据。
方远说我活得不像大三学生，像高三冲刺的复读生。
我说你不也该冲刺了吗。他高数还欠着补考。
他骂了一声，翻开课本了。
环境会影响人这件事是真的。自从我开始学习，方远也被带着卷了起来。虽然他每天只学两个小时就开始刷短视频，但两个小时总比零个小时强。
日子就这么过。
直到期中考试。
华庭大学的期中考试是全年级统考，成绩排名会公示在教学楼一楼大厅的公告栏上。
考试那周我基本断了社交。手机静音，消息不回。方远给我递水我都是伸手接过来放在桌上，两小时后才想起来喝。
考完最后一门那天，我从考场走出来的时候腿有点发软。
不是因为题难。
是因为坐了三个小时没动，腿麻了。
成绩出来是三天后的周一早上。
我照常去上课，路过教学楼大厅的时候发现公告栏前面围了一堆人。
挤过去看了一眼。
全年级综合排名。
第一名：李芝。
第二名：顾北。
我眨了一下眼。
往后看。
第三名：陆景行。
再看。
裴衍，第十九名。
我从人群里退出来的时候，感觉身后的视线密度足够把我后脑勺烫出一个洞。
窃窃私语变成了嗡嗡嗡的噪音。
“顾北第二？全年级第二？”
“他不是裴衍的跟班吗？”
“人家早就不干了。你朋友圈都不看的吗？”
“那也不对啊，一个学期前他还是倒数的水平。”
“要么开挂了要么之前在装。”
我没有停下来解释。
解释没用。
成绩单就贴在那里，每一分都是我两百多个小时换来的。
如果这还要解释，那我解释的时间不如再多做两套题。
中午食堂。
我正在吃饭。方远坐在对面，表情古怪。
“怎么了？”
他把手机推过来。
屏幕上是裴衍的朋友圈。
新发的。
内容只有一句话：有些人的成绩来路不明，希望学校能查一查。
配图是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表情。
底下评论又是一片“衍哥说得对”“肯定有猫腻”。
林可那条评论写的是：有些人没有背景没有资源，突然考这么好，正常人都会怀疑吧。
我把手机推回去。
“他想举报我作弊？”
方远点头。
“让他举报。”
“你不担心？”
“我每天在图书馆待八个小时以上，借阅记录、自习室签到、错题本、草稿纸，我全留着。他要查就查。”
我夹起一块红烧肉。
“他举报不成功的话，反而证明了我是靠自己考的。免费帮我打广告。”
方远目瞪口呆地看着我。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算计的？”
“不是算计。是概率论。他赢的概率为零。”
事情的发展跟我预想的完全一致。
裴衍真的去教务处举报了。
教务处调了我的考场监控，调了我的座位安排，核实了我的答卷笔迹。
一切正常。
没有作弊。
教务处反手给了裴衍一个“恶意举报”的警告处分。
因为他们在调查过程中顺便发现，裴衍自己的论文有三分之一是从网上扒的。
查重率百分之四十二。
消息传开那天，整个华庭大学的吃瓜群众疯了。
裴衍举报别人作弊，自己论文被查出抄袭。
这种剧本我都不敢写，怕读者说太假。
但现实就是这么离谱。
裴衍被叫去院长办公室谈话。
钱浩连夜在朋友圈删了所有帮裴衍说话的评论。
林可悄悄把那条“来路不明”的评论删了。
但截图早就传遍了整个年级群。
我坐在图书馆里，手机震个不停。
全是之前不怎么联系的同学发来的消息。
“北哥牛。”
“大佬收我为徒。”
“你是真的厉害。”
我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
这些人，之前裴衍骂我的时候，一个都没出来说话。
现在风向变了，一个比一个积极。
我不怪他们。
趋利避害是本能。
但我也没兴趣跟他们客套。
我打开专业课的书。
距离考研还有三百九十七天。
比裴衍的处分重要多了。
【第七章】
裴衍的论文抄袭事件在学校发酵了一整周。
他没来上课。听说被家里叫回去了。
走之前他在宿舍砸了一台笔记本电脑。
钱浩跟我说的。虽然我把他拉黑了，但他换了个号加了方远，消息就是这么传过来的。
“裴衍说了，这事没完。”钱浩的原话。
我对这种台词已经免疫了。
在小说里，反派说“这事没完”通常意味着他会在接下来的三到五个章节里被打脸得更彻底。
我现在比较关心的是另一件事。
沈教授的科研项目出了初步成果。
我负责的那部分数据分析得到了课题组的认可，沈教授甚至在组会上当众表扬了我。
“顾北这块做得扎实，数据清洗的思路也很清晰。你们研究生可以学学他的态度。”
两个研究生师兄的脸色微妙地变了变。
一个本科生被拿来当正面典型，搁谁身上都不太舒服。
但我没空管他们的心情。
因为沈教授随后说了一句更重要的话。
“顾北，今年九月有一个全国大学生经济学建模竞赛。我觉得你可以试试。如果拿到省级以上的奖项，对你考研复试的帮助会很大。”
全国竞赛。
省级奖项。
这是一条捷径。
“我参加。”
“好。需要组队，三人一组。你自己找队友。”
找队友。
这个要求对现在的我来说有点麻烦。
原主之前得罪了大半个年级，虽然最近风评有所好转，但愿意跟我组队的人估计不多。
我回宿舍想了一晚上。
第二天，我在图书馆堵住了两个人。
第一个，方远。
“你疯了吧，我高数刚及格，你让我参加建模比赛？”
“你负责写文档和排版就行，技术活我来。”
“那你找我干嘛？”
“因为你是唯一一个不会在关键时刻卖我的人。”
方远沉默了两秒。
“你这话说的，好像我很讲义气一样。”
“你就是很讲义气。去年我因为裴衍的事被全班孤立的时候，你是唯一没有换座位的人。”
这是原主的记忆，但也是事实。
方远嘴硬了三秒。
“行，我参加。但如果拿不到奖你请我吃一个月的饭。”
“成交。”
第二个人。
苏念。
她听到我的邀请之后愣了很久。
“你要我加入你的队伍？”
“你的数学建模课成绩是全班最高的。沈教授推荐的你。”
她的手指绞在一起。
“我跟你组队的话，裴衍会不会找我麻烦？”
“裴衍现在自身难保。他家里给学校捐了一栋楼才压下抄袭的事，短期内他不敢乱来。”
她想了想。
“好。我加入。”
队伍就这么成了。
一个前反派跟班，一个万年学渣，一个原著女主角。
如果陆景行知道这个组合，估计能把书桌拍烂。
事实上他很快就知道了。
当天晚上，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陆景行坐到了我对面。
没有打招呼，直接开口。
“你跟苏念组队参加建模比赛？”
“对。”
“为什么找她？”
“因为她成绩好。”
“就这个原因？”
我放下筷子。
“陆景行，你到底想说什么？”
他的下颌绷了一下，像在咬着什么话没说出来。
“你最近跟苏念走得太近了。”
“我们每周开两次组会，讨论数据模型。这叫走得近？你们法学院的人是不是什么都能往那方面想？”
“我没往那方面想。”
“那你紧张什么？”
他没回答。
站起来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突然理解了一件事。
原著里的陆景行之所以喜欢上苏念，是因为苏念总是被欺负，他总是在救她。
救美的英雄，天然会对被救的人产生感情。
但现在没人欺负苏念了。
她不需要被救。
陆景行失去了靠近她的理由。
而我，一个原本应该欺负苏念的炮灰，现在反过来跟她组队合作。
陆景行的焦虑不是因为吃醋。
是因为他的整个行为逻辑被抽掉了地基。
他不知道该怎么跟苏念相处了。
这个认知让我有一瞬间的同情。
但也只有一瞬间。
因为我的阅读理解正确率刚突破百分之五十，abandon这个词我终于能稳定选对了。
进步才是硬道理。
别人的感情线不在我的考纲范围内。
【第八章】
建模比赛的备战周期是一个月。
我制定了详细的分工计划。
我负责模型搭建和核心算法。
苏念负责数据处理和统计检验。
方远负责论文排版、参考文献和后勤保障。
说白了，方远就是负责点外卖和修打印机的。
但他干得心甘情愿。
用他的原话说：“我虽然不懂你们在算什么，但你们算的时候我在旁边坐着，感觉自己也变聪明了。”
我说这叫安慰剂效应。
他说你闭嘴。
备赛期间，三个人基本住在了实验室里。
白天上课，晚上做模型，凌晨对数据。
苏念的能力确实强。她的数学直觉很好，有几次我在建模方向上卡住的时候，是她提出的思路帮我打通了关节。
我开始理解沈教授为什么推荐她了。
这不是一个需要被拯救的柔弱女主角。
这是一个真正有实力的人。
只不过在原著里，她的实力被“被欺负”这个标签完全盖住了。
备赛第十八天。
出事了。
那天晚上我们在实验室加班，做到十一点多准备收工。
方远先走了，说他要回去洗澡。
我在保存文件，苏念在旁边整理草稿纸。
实验室的门被推开了。
裴衍。
他回学校了。
穿着一件灰色的卫衣，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底有一种阴沉的东西。
身后跟着两个人，不是钱浩，是两个我没见过的社会青年。
苏念的身体瞬间绷紧了，站起来往后退了一步。
我关上笔记本电脑的盖子，转过身面对他。
“裴衍。”
“顾北。”
他走进来，目光扫了一圈实验室，落在白板上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数据上。
“听说你要参加什么建模比赛。”
“嗯。”
“听说你还找了苏念组队。”
“嗯。”
“你抢了我的科研名额，搞臭了我的名声，现在又把手伸到苏念那边。顾北，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
“裴衍，你搞清楚几件事。第一，科研名额是沈教授给我的，不是我抢你的，你根本没申请过。第二，你的名声是你自己的论文搞臭的，查重百分之四十二，这跟我有什么关系。第三，苏念是我的队友，不是你的所有物。你凭什么管她跟谁组队。”
他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我是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顾北是你的跟班。现在的顾北是全年级第二。你要适应一下。”
他身后的两个人往前走了一步。
苏念拽了一下我的袖子。
我没有回头。
但我的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口袋里的手机。
录音键。
三十分钟前我就打开了。
不是预感。
是方远走之前跟我说了一句，裴衍今天回学校了，刚发了一条朋友圈，定位就在教学楼附近。
我从那时候就开始录音了。
“裴衍，我劝你冷静一点。”我说，“你现在已经有一个警告处分了。再出事，别说你家的楼能不能保你，你这个学位还要不要了？”
他的呼吸变粗了。
“你威胁我？”
“我在陈述事实。你可以打我，然后我报警，你的录音和监控都在。你也可以转身走出去，我们各过各的，互不干扰。”
“你录音了？”
我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屏幕亮着，录音界面清清楚楚。
裴衍盯着那个屏幕看了五秒。
他身后那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明显犹豫了。
实验室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裴衍的嘴唇动了动。
最终什么都没说。
他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踢了一脚垃圾桶。
垃圾桶倒了，几个纸团滚了出来。
门重重关上。
脚步声远去。
苏念松开了攥着我袖子的手。
她的手指尖在发抖。
“你没事吧？”我问。
她摇头。
“你怎么知道他今天会来？”
“猜的。他那个性格，论文的事吃了亏，肯定要找回场子。”
“那你为什么不提前走？”
“因为这是我的实验室。”我把手机上的录音保存好，发了一份备份到自己的邮箱，“他才应该走。”
苏念看着我，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低声说了一句。
“谢谢。”
“不用谢。我是在保护我的数据模型。今晚跑的那组数据还没保存，被他砸了电脑我哭都来不及。”
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声音很轻。
我假装没注意到。
“走吧，太晚了，我送你回宿舍楼。”
“不用。”
“你自己走我不放心，万一裴衍在路上等着呢。”
她想了想，点了点头。
我背上包，跟她一起走出实验室。
走廊很安静，脚步声在瓷砖上嗒嗒响。
“顾北。”
“嗯。”
“你说你要考研，是真的吗？”
“问了三遍了。真的。”
“你想考哪里？”
“看分数吧。够得上哪里就去哪里。”
“你够得上很好的学校。”
“借你吉言。”
走到女生宿舍楼门口，她进了门禁。
我转身往回走。
走了几步手机响了。
方远的消息：裴衍走了吗？你没事吧？
我回：没事。录音都拿到了。
方远：牛。你小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老谋深算的。
我没回这条。
老谋深算谈不上。
我只是比原来的顾北多了一样东西——
我知道这个故事的剧本。
而我选择不按剧本走。
【第九章】
建模比赛结果出来那天，我正在食堂吃午饭。
方远冲进来的时候差点撞翻一个端着汤面的大叔。
“哥们儿，省一等奖。”
我嚼着嘴里的青椒肉丝，抬头看他。
“省一？”
“省一。评审名单刚公示了。”他把手机怼到我面前，屏幕上是竞赛官网的公示页面。
我们队的名字排在第四行。
省级一等奖。
我吞下嘴里的饭，看了那行字很久。
说一点感觉都没有是假的。
但更多的是一种确认感。
方向是对的。路没走错。
“请你吃饭。”我说。
“你说话算数？一个月？”
“三天。别得寸进尺。”
苏念的消息也来了。
就两个字：谢谢。
我回：谢你才对，模型能跑通全靠你那组数据。
她发了一个句号。
没有表情包，没有感叹号，就一个句号。
我不知道该怎么解读。
但也没时间解读了。
因为省一等奖这件事在学校引起的动静，比我想象的大得多。
沈教授在学院大会上专门提了我们队。
院长亲自找我谈了一次话。
学校官网发了一篇报道，标题叫“华庭学子在全国大学生经济学建模竞赛中斩获佳绩”。
配图用的是我们三个人在实验室的合照。
方远站C位，笑得跟偷到鸡的黄鼠狼一样。
校内论坛彻底炸了。
“这不是裴衍之前那个跟班吗？”
“人家现在是全年级第二加省一等奖得主，你还叫人家跟班？”
“顾北这是什么逆袭剧本啊？”
“他该不会是裴衍故意安排的卧底吧——潜伏学渣区三年，突然暴起证明裴衍有眼光？”
最后这条评论让我笑了很久。
裴衍有眼光的话，他的论文就不会查重百分之四十二了。
热度持续了三天。
第四天，一件我没有预料到的事情发生了。
傍晚，我在图书馆自习。
有人坐到了我对面。
陆景行。
他看起来很疲惫。眼底有青黑色的影子，衬衫领口少见地没有扣整齐。
他看着我。
然后说了一句我完全没想到的话。
“顾北，教教我。”
“教你什么？”
“教我怎么像你一样，知道自己要什么。”
我手里的笔停了。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桌面上。
“我在这个学校三年，成绩好，社团当主席，什么都做得很标准。但我最近突然发现，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抬起头。
“你以前是裴衍的跟班。所有人都看不起你。但你好像突然想明白了什么，然后就开始往前走，再也不回头。我想知道你那个瞬间是怎么来的。”
这段话让我沉默了很久。
因为我没法告诉他真正的答案。
真正的答案是：我穿越了。
但这不是一个能说出口的理由。
所以我说了一个同样真实的版本。
“因为我看到了一张大一时候的成绩单。上面写着专业第三。那是这个身体原本能达到的高度。我看着那张纸的时候就想，一个人放弃自己这件事，原来是有痕迹的。”
陆景行没说话。
“你不需要我教你什么。”我说，“你需要的是停下来想一想，你做的每一件事，是因为你想做，还是因为别人觉得你应该做。”
他看着我。
“你像个哲学系的。”
“我是经济系的。但这道题不考。”
他笑了一下。
很淡，几乎看不出来。
然后站起来，走了。
这一次他没有说“我会关注你的”。
也没有审视的眼神。
他只是走了。
我觉得他可能听进去了。
也可能没有。
不重要。
重要的是，距离考研还有三百五十一天。
我翻开下一页真题。
但翻到一半的时候，一个念头突然冒了出来。
原著里的情节。
到这个时间点，应该发生的事是：裴衍联合校外的人对苏念进行更大规模的报复，陆景行英雄救美，两人感情升温。
而作为跟班的顾北，应该在这次事件中替裴衍冲锋陷阵，然后被陆景行打断了三根肋骨。
但现在——
裴衍被处分，元气大伤。
苏念跟我组队拿了省一等奖，在学校有了名气和保护。
陆景行来找我聊人生哲学。
情节偏了。
偏得很远。
那原著里后面那些事，还会不会发生？
我的死期——第53章，还存不存在？
我合上书，盯着天花板想了一会儿。
想不出答案。
那就不想了。
做题去。
考研才是正道。
情节爱怎么崩怎么崩。
【第十章】
学期末。
考研报名正式开始那天，我在系统里填好了信息，选了目标院校和专业。
点下确认键的那一刻，手指抖了一下。
不是紧张。
是一种很难描述的确定感。
这辈子，不管是原来那个世界还是这个世界，我第一次觉得自己在为自己活。
方远看着我点完确认，鼓了两下掌。
“北哥，这算不算你的高光时刻？”
“别叫我北哥。”
“那叫什么？”
“叫学长。明年我就是研究生了。”
“你吹吧。”
报完名之后，日子更忙了。
冲刺阶段，每天的时间被精确切割成了若干块。
早上：政治背诵。
上午：专业课刷题。
下午：英语真题。
晚上：错题回顾和模拟考试。
方远说我身上开始散发出一种修行者的气息。
我说那是三天没洗澡的味道，别美化了。
冲刺期间发生了几件事。
第一件。
裴衍彻底退出了我的生活。
听说他家里给他安排了出国的路子，下学期就不在华庭了。走之前他发了一条朋友圈，内容很简短：这破学校，不待了。
底下没有人评论“衍哥说得对”了。
一个都没有。
钱浩后来换了专业，听说去学了会计。
林可找了一个校外的男朋友，再也没出现在裴衍的评论区。
一个曾经在华庭呼风唤雨的小团体，散了。
散得悄无声息。
就跟从来没存在过一样。
第二件。
陆景行和苏念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
不是原著里那种英雄救美式的感情线。
是一种更平等的、更慢的东西。
我偶尔在图书馆看到他们坐在一起讨论问题。
不是陆景行在保护苏念。
是两个人平等地坐着，各自翻着各自的书，偶尔交换一两句话。
有一次我路过，听到苏念在纠正陆景行论文里的一个数据错误。
陆景行没有生气。
他认真地改了。
我经过的时候，苏念抬头看了我一眼。
我冲她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她点了点头。
陆景行也看了我一眼。
我冲他也比了个“加油”的手势。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下头。
我走了。
他们的故事，是他们自己的。
我的故事，在考场上。
第三件事。
考研前一周，苏念来找我。
在图书馆门口，她拦住了我。
“顾北。”
“嗯？”
她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递给我。
“这是我整理的经济学建模竞赛的复盘报告。里面有一些新的计量方法，你复试的时候可能用得上。”
我接过来，翻了翻。
整理得很细致。每一页都有手写的批注。
“你什么时候做的？”
“上周。反正我也要整理自己的，顺便帮你做了一份。”
我看着她。
她的目光很平静，没有躲闪，也没有多余的情绪。
“谢谢。”我说。
“不客气。”
她转身要走。
“苏念。”
她停下。
“你自己打算考哪里？”
“本校。沈教授说如果绩点够的话可以争取保研名额。”
“够的。”
“你怎么知道？”
“你今年全年级第一。李芝出国了，你就是第一。保研没问题。”
她愣了一下。
“你连这个都关注？”
“我关注排名。你正好在排名上。”
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那祝你考上。”
“嗯。你也是。”
她走了。
我拿着那个文件袋站了一会儿。
风从走廊尽头吹过来，有点凉。
我把文件袋塞进书包，走进图书馆。
坐下。
翻开最后一套模拟题。
笔尖落在纸上的时候，我在心里把剩余的时间又算了一遍。
距离考研还有七天。
距离那个所谓的死期，早就过了。
第53章对应的时间节点在两个月前就过去了。
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人拿刀。
没有人需要挡。
那个叫顾北的炮灰跟班，没有死。
他坐在图书馆靠窗的位置上，做着全国硕士研究生入学统一考试的模拟题。
窗外是冬天的阳光，冷但是亮。
方远从对面递了一瓶水过来。
“喝水，别脱水了。”
我接过来拧开盖子，喝了一口。
“方远。”
“嗯？”
“你高数补考过了没？”
“你能不能不提这个？”
“过了就说过了。”
他的耳朵尖红了一下。
“过了。七十二分。”
“那不错。”
“你就不能夸两句吗？”
“七十二分有什么好夸的。能拿出手的分数从八十五起步。”
“你有病。”
他骂骂咧咧地戴上耳机。
我低头继续做题。
笔尖在纸上沙沙地响。
教室外面有人在走廊里笑。
远处的操场上有人在跑步。
一切都很普通。
普通到不像一个小说里的世界。
但这样就够了。
我不需要什么跌宕起伏的情节。
不需要英雄救美，不需要打脸复仇，不需要什么天降系统。
我只需要一张安静的桌子，一支能写字的笔，和一个明确的目标。
考完试那天，我从考场出来。
冬天的风很冷，吹在脸上有点疼。
方远在考场外面等我，手里举着两杯热奶茶。
“考得怎么样？”
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
烫。但是甜。
“还行。”我说。
“‘还行’是你觉得稳了的意思还是你觉得悬了的意思？”
“是‘我尽力了’的意思。”
方远搂着我的肩膀，用力拍了两下。
“那就够了。”
我们一起往回走。
路过教学楼大厅的时候，我看到公告栏上贴着下学期的课程安排。
旁边还留着上学期的期中考试排名。
第二名：顾北。
那个名字贴在白纸上，被冬天干燥的空气吹得微微卷了边。
我看了一眼，没停下来。
继续往前走。
奶茶的热气从杯口冒出来，在冷空气里散成一团白雾。
身后方远在说什么明天去吃火锅的事。
我说好。
他说得点鸳鸯锅，他吃不了辣。
我说行。
他说你请客。
我说做梦。
他骂了一句。
我笑了。
走出校门的时候，手机响了一下。
一条未读消息。
苏念发的。
内容只有四个字。
辛苦了，加油。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没有回。
但嘴角翘起来了。
然后我掏出手机又看了一眼。
打开备忘录，在置顶那条下面加了一行字。
考研倒计时：已完成。
下一个目标：等成绩。
再下一个目标：活着。
最后那条，我想了想，删掉了。
不需要了。
我已经活过来了。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