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遇刺那一日,我站在他三步外。
刀尖刺破空气直扎咽喉,所有人都在等我扑过去。
上一世我替他挡了这一刀,肺叶刺穿,南下咳血三年。
换来的是满门抄斩,未婚妻爬上东宫卧榻。
这一世,我双手拢在袖中,向后退了半步。
那柄淬毒的钢刀,不偏不倚扎穿了他的气海穴。
【第一章】
寒风卷着血腥味扑在脸上。
朱雀街的青石板上躺着四具黑衣刺客的尸首。最后一柄淬毒的短刃撕开空气,径直刺向赵衡的胸膛。
赵衡吓得双腿发抖,扭头冲我嘶吼:裴砚,救我!
上一世,也是这一声喊。
我毫不犹豫扑上前,用右胸生生受了这一刀。黑血喷了三尺高,毒素侵蚀肺腑,我被送往岭南苟延残喘三年。
三年里,赵衡踩着我镇国公府的赫赫战功坐稳储君之位。
等我咳着血回到京城,迎接我的是镇国公府满门抄斩的诏书,还有赵衡与我未婚妻薛灵秀的大婚喜帖。
赵衡端着毒酒走到天牢门前,居高临下踢翻我的下巴:裴砚,你功高震主,又成了个咳血的废人,留你何用?
毒酒烧穿肠胃的滋味,我记了两辈子。
此时此刻,赵衡近在咫尺。
他的手死死拽向我的衣角,试图将我拉到身前充当肉盾。
我眼皮都没抬一下,脚尖在地面一滑,身形向后撤出半步。
撕拉一声,衣角被扯断。
刺客的刀锋毫无阻碍,噗嗤一声刺入赵衡的腹部,直贯气海。
凄厉的惨叫声撕裂长街。
侍卫统领林越这时才带着金吾卫姗姗来迟,长枪齐出,将刺客乱刃分尸。
赵衡捂着下腹在血泊里打滚,指缝里溢出乌黑的脏血,喉咙里发出漏风的风箱声:裴砚……你为何不替孤挡刀……你该死的……
林越脸色煞白,一把扶起赵衡,转头指着我的鼻子怒斥:世子殿下!太子遇刺,你站在三步之内竟袖手旁观!你这是弑君谋逆!
周围聚拢的东宫侍卫纷纷拔刀出鞘,杀气腾腾围向我。
我低头掸了掸被扯烂的袖口,从腰间拔出佩剑,手腕一抖,剑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火星。
放肆。
我冷冷扫视林越:金吾卫巡防不利,让刺客在御街设伏,该当何罪?
林越呼吸一滞,拔高的音调低了下去。
赵衡在地上抽搐,双目充血,嘴唇紫胀:抓他……给孤将裴砚押入天牢!
我一步踏上前,剑尖顶在林越咽喉三寸处:刺客用的是北狄弯刀的淬毒路子,你若再废话半句,毒气攻心,太子死在当场,你们整个东宫上下,九族都不够诛的。
林越额头青筋暴跳,冷汗顺着下颌砸在地上:快!抬太子回东宫!传太医!
乱哄哄的侍卫抬着软轿疯跑。
赵衡被抬上轿子时,眼睛死死抠着我的脸,嘴里吐着血沫子,那眼神恨不得将我嚼碎吞下。
我站在原地,任由寒风吹起染血的下摆。
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我的贴身侍卫冷锋翻身落马,单膝跪地:世子,国公爷在府中等您,宫里的旨意已经下来了。
走。我翻身上马,回府。
赵衡废了。
那一刀刺破了他的气海穴,里面淬的是关外牵机毒。就算太医院保住他的命,他这辈子也休想再有子嗣。
失去生育能力的储君,在皇帝眼里,就是一块随时可以扔掉的弃子。
【第二章】
镇国公府正堂,茶香四溢。
我父亲裴天威坐在主位上,虎目微阖,指节在紫檀木椅扶手上轻扣。
听闻太子遇刺,伤了下腹?
是。我端起热茶,抿了一口。
你没替他挡?
裴天威睁开眼,目光如刀,直刺我面门。
前世,我重伤离京,父亲为了护我,交出北境三十万兵权,最终被赵衡诬陷谋反,在天牢自缢。
我放下茶盏,瓷底与木桌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父亲,裴家世代忠良,守护的是大乾江山,不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裴天威盯了我足足十个呼吸,突然仰头大笑,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好!老子早就受够了东宫那副高高在上的做派!三十万北境铁骑的脊梁,凭什么给一个竖子当垫脚石?
正说着,管家脚步匆忙奔进院子,脸色难看:国公爷,世子,太傅府的大夫人带着薛小姐登门了。
裴天威冷哼一声:她们来做什么?
来退婚。我抚平衣褶,站起身来,父亲不必动怒,这出戏,我亲自去唱。
前厅里,太傅夫人王氏捧着茶盏,嘴角挂着冷意。
坐在她身侧的薛灵秀一袭月白织锦长裙,身姿纤细,低着头拨弄腕上的翡翠镯子。
见我走入大厅,王氏眼皮微翻,将茶盏重重搁在桌案上:裴世子,今日朱雀街上的事,整个京城都传遍了。
我撩袍落座:夫人有话直说。
薛灵秀抬起头,那张温婉秀丽的面庞上浮现出颜弃:裴砚,殿下因你遇刺重伤,至今生死未卜。你身为伴读,贪生怕死,弃储君于不顾,德行有亏。
她从袖中抽出一卷金丝婚书,拍在桌上。
我薛家世代书香,绝不能将女儿嫁给一个不忠不义之徒。今日,这门亲事便推了吧。
前世,也是薛灵秀。
在我咳血难下时,她含情脉脉说会等我三年。可三年后,她挺着大肚子站在赵衡身旁,指责我镇国公府谋逆当诛。
原来你们在意的,是他遇刺。我轻笑一声。
王氏拔高嗓门:太子殿下仁厚,定能化险为夷!薛家已决定将灵秀送入东宫,为殿下祈福冲喜!裴砚,拿着你的婚书,往后莫要再纠缠灵秀!
冲喜?
我目光扫过薛灵秀腰间挂着的那块羊脂玉佩,那是裴家的传家宝物。
好,退婚可以。
我伸手抓起桌上的婚书,当着她们的面,刺啦一声撕成两半,随手扔进脚边的炭盆里。火舌卷起,瞬间将其化为灰烬。
薛灵秀眉头紧蹙:算你识相。
且慢。我站起身,居高临下俯视王氏,薛夫人,退婚既然是你们提的,那当年裴家借给太傅府的三座庄子、八间京城旺铺的房契,今日便该结清了。
王氏脸色微变:那是当年两家定亲时的赠礼!
是借。我拍了拍手,冷锋立刻抱出一叠借据,甩在王氏面前,白纸黑字,薛太傅亲自画押。借银八十万两,拿京郊庄子抵押。薛夫人,还钱。
王氏霍然站起,手指哆嗦指着我:裴砚!你竟如此下作!
还有。我一步迈到薛灵秀面前,伸手扯住她腰间的玉佩,用力一拽。
丝线崩断,玉佩落入我手中。
薛灵秀惊呼后退,捂着腰带,脸色发白:裴砚!你当众折辱我!
这玉佩,你配不上。我将玉佩扔给冷锋,擦干净,扔水里泡三日。
薛灵秀眼眶通红,咬碎银牙:裴砚,你别狂!殿下醒来之日,便是你镇国公府大祸临头之时!
我收回视线,唤来侍卫:送客。若半月内见不到八十万两银子,我便去顺天府告薛太傅侵占公产。
王氏带着薛灵秀狼狈退走。
看着空荡荡的院门,冷锋低声禀报:世子,宫里传来消息,赵衡醒了。但太医院首席院判被斩了三个,说是……伤了子嗣根基,彻底无法人道。
我握住刀柄,嘴角扬起冰冷的弧度。
传信给九皇子赵彻,就说,他的机会来了。
【第三章】
翌日清晨,乾清宫。
金銮殿内弥漫着浓郁的龙涎香与压抑的死寂。
文武百官垂首肃立,呼吸可闻。
龙椅上,大乾皇帝赵乾面色铁青,掌下的御案被拍得震天响。
气海被破,断子绝孙!天子脚下,储君重伤,你们这帮饭桶,查了整整一夜,就给朕查出四个死士?
御史大夫杨修出列,扑通跪倒在地:陛下!臣弹劾镇国公世子裴砚!
臣有本奏!刺杀发生时,裴砚身处太子三步之内,武艺卓绝却按剑不动,眼睁睁看着逆贼重创储君!此等行径,与弑君何异?其心可诛,当斩立决!
杨修是东宫的铁杆走狗,上一世罗织罪名陷害我父亲的,便是此人。
话音刚落,七八名东宫系官员齐刷刷跪倒:请陛下严惩裴砚,以正国法!
龙椅上的赵乾,冰冷的视线落在我的身上。
裴砚,你可有话说?
我身着世子蟒袍,大步出列,不慌不忙躬身行礼:回陛下,臣无罪。
杨修猛地回头,指着我的鼻子大骂:黄口小儿!满朝皆知你袖手旁观,还敢狡辩!
杨大人,我问你。我转过身,直视杨修,朱雀街刺杀,刺客四人,皆持有北狄特制破甲毒刃。刺客潜伏京城三月有余,户籍路引是谁批的?
杨修脸色一僵:这……自是大理寺与京兆府的职责,与你护卫不力何干!
刺客潜伏在城南柳条巷,那处宅子,记在户部侍郎周大人的远房侄子名下。而周大人,正是你杨大人的同乡。
我声音拔高,回荡在空旷的大殿之上:刺杀发生前半个时辰,金吾卫原本的巡逻路线被临时更改,避开了朱雀街!调令之上,盖的是东宫左庶子的私印!
杨修脑门上渗出细密的汗珠:你血口喷人!
臣是否血口喷人,陛下派人去查便知。
我跪倒在地,朗声道:臣当时若拔剑冲撞,刺客引爆暗藏在身上的火药,太子殿下就不是受伤,而是尸骨无存!臣以自身为饵,逼刺客仓促出手,才保全了殿下一条性命!
不仅如此,刺客临死前吐出的毒血,臣连夜取样送去了黑甲卫。
我从怀中掏出一卷泛黄的羊皮纸,双手呈上:此毒名为牵机引,乃北狄王室秘药。而大乾境内,唯一批量采购此毒的,是江南织造局三个月前的一笔暗账。
江南织造局,是赵衡背地里最大的私库。
龙椅上的赵乾瞳孔骤缩。
太监将羊皮纸呈递上去,赵乾翻看几眼,脸色由铁青转为森冷。
杨修跪在地上,浑身打颤,再不敢多说半个字。
赵乾将羊皮纸重重砸在御案上,盯着我: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我抬起头,眼神平静:陛下,臣身为太子伴读,未能护殿下周全,心中有愧。臣愿辞去东宫一切职务,交出京营副统领兵权,转入黑甲卫,替陛下彻查此案,肃清朝纲!
退一步,海阔天空。
东宫已经是一座随时会塌的危楼,赵衡残废,夺嫡血战全面爆发。
脱离东宫,掌管负责监察百官的黑甲卫,才是真正握住了刀柄。
赵乾深深看了我一眼:准奏。着裴砚领黑甲卫同知,兼提刑按察使,彻查刺客案,遇阻可先斩后奏!
散朝!
群臣散去,杨修瘫坐在地上,官帽歪在一旁。
我从他身边走过,停下脚步,低头看着他:杨大人,天冷,多穿些衣裳。黑甲卫的诏狱,可比这大殿凉得多。
杨修牙齿打颤,喉咙发干,连头都不敢抬。
【第四章】
三日后,夜凉如水。
我换上一身黑甲卫的飞鱼玄甲,腰悬绣春刀,站在城南柳条巷的阴影里。
冷锋带着三十名黑甲卫精锐,如鬼魅般散开,将一处不起眼的宅邸围得水泄不通。
世子,摸清楚了。冷锋低语,里面是户部侍郎周秉的私库,也是东宫存放密信与洗白赃银的据点。方才进去了一个送信的,是东宫太监。
破门,鸡犬不留,只留活口问话。我手按刀柄,声音冷酷。
遵命!
轰的一声,厚重的朱漆大门被攻城木撞开。
黑甲卫如狼似虎涌入内院。
院内瞬间响起兵刃交击的声响与惨叫声。
我迈过门槛,刺鼻的血腥味迎面扑来。
院中倒着七八名身穿家丁服饰的死士,咽喉全是一刀毙命。
正堂内,户部侍郎周秉衣衫不整瘫在地上,身前护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太监。
见到我一身黑甲踏入,周秉面色灰败:裴砚!你敢私闯朝廷命官宅邸!这是东宫的地盘!
东宫?
我反手抽刀,刀光一闪。
扑哧!
护在周秉身前的小太监头颅飞起,腔子里的血喷了周秉一脸。
周秉尖叫一声,整个人缩在太师椅下,裤裆处湿了一片:疯了……你疯了!
东宫重伤卧榻,你拿谁来压我?我甩去刀尖上的血珠,用冰凉的刀面拍了拍周秉肥硕的脸颊,周大人,三百万两白银,北狄私盐账本,还有你与杨修私吞军饷的证据,藏在哪儿?
周秉牙关打颤: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我是朝廷三品大员,没有三法司会审,你不能动我!
我懒得听他废话,挥了挥手:斩了他右手。
冷锋上前一步,手起刀落。
杀猪般的嚎叫划破夜空,半截断掌掉在地上,血流如注。
周秉疼得满地打滚:在暗室!在书房地砖下面!别杀我,别杀我!
半个时辰后,黑甲卫从地下挖出整整六十口沉重的铁箱。
箱盖掀开,全是摆放整齐的马蹄金与雪花银,在火把的映照下晃得人眼花。
最深处的铁盒里,整齐码放着厚厚一叠信件,全是赵衡私下联络北狄、倒卖关外铁器与私盐的铁证。
上一世,这些罪名全被赵衡栽赃到了我镇国公府头上,成了抄家灭门的死罪。
如今,这些刀子,全落回了赵衡自己的脖子上。
把周秉押入黑甲卫诏狱。我收刀入鞘,至于这些金银……
我看向站在院角的九皇子赵彻。
赵彻一袭不起眼的青布长衫,眼神炽热地盯着那六十箱黄金。
他不受宠,生母只是个卑微的宫女,常年在宫中被赵衡欺凌,手头拮据得连一件像样的狐裘都买不起。
九殿下。我淡淡开口。
裴兄!赵彻快步上前,深深作揖。
这三十万两黄金,归你了。我指了指箱子,用它去招揽门客,收买京营将领。十日后赵衡反扑,你便在朝堂上替陛下分忧。
赵彻呼吸骤停,手指掐进掌心:裴兄大恩,赵彻铭感五内!若有朝一日赵彻登顶,大乾江山,与裴兄共治之!
我要江山何用?
我转过身,走出大门:我要赵衡生不如死,薛家满门断绝。
【第五章】
半个月后,东宫。
赵衡半靠在软榻上,脸色蜡黄,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死皮。
太医署用尽虎狼之药,保住了他的性命,但他整个人瘦得脱了相,眼神里全是戾气。
薛灵秀跪在榻前,端着参汤,手腕微微发抖:殿下,喝药了。
滚!
赵衡反手一巴掌抽在薛灵秀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响起,瓷碗砸得粉碎,滚烫的参汤泼在薛灵秀的手背上,瞬间烫起一片水泡。
薛灵秀捂着红肿的脸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不敢哭出声,只能死死咬着下唇。
贱人!赵衡喘着粗气,声音嘶哑尖锐,若不是你们薛家挑拨,孤怎会在朱雀街撤换金吾卫?若不是裴砚见死不救,孤怎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薛灵秀跪在碎瓷片上,膝盖被扎破,血迹渗出裙摆:殿下息怒!裴砚目中无人,前些日子抄了周秉大人的宅子,如今满朝文武人人自危。他这是要置殿下于死地啊!
赵衡狠狠捶打着软榻,牵动了腹部的伤口,疼得整个人弓成虾米:周秉招了什么?
薛灵秀脸色煞白:周大人……周大人在诏狱熬不住刑,全招了。三百万两赃银被查抄,账本……账本也落在了裴砚手里。
哇的一声,赵衡气血攻心,吐出一大口黑血。
殿下!门外,太傅薛道元快步走入,神色凝重。
太傅救孤!赵衡像抓住救命稻草般抓扯着薛道元的袖口,父皇已经三日不曾派人过问孤的伤势了!裴砚手里有孤通敌的信件,他会杀了孤的!
薛道元眼神闪过一丝阴狠:殿下莫慌。北狄使团昨日已经抵达京城。
明日冬至大宴,北狄特使会带着草原第一勇士兀术登殿朝贺。按往年规矩,两国武将要在殿前比武较量。
赵衡一愣:比武?
薛道元凑近,压低声音:北狄勇士兀术,天生神力,双臂有千斤之力,更在擂台上签生死状!只要老臣在席间进言,推举裴砚下场比试……
赵衡眼中瞬间迸发出嗜血的光芒:让兀术,在金銮殿上,生生撕碎裴砚!
正是。薛道元冷笑,裴砚一死,死无对证。到时候黑甲卫群龙无首,老臣再发动百官进言,逼陛下将周秉案压下。殿下的储君之位,坚如磐石!
好!好!赵衡仰头大笑,笑得眼泪鼻涕横流,裴砚,你以为你赢了?明日大殿之上,孤要亲眼看着你被拧断脖子!
薛灵秀跪在地上,听着两人的谋划,摸着被烫伤的手背,嘴角露出一抹快意的阴毒。
裴砚,是你逼我的。
明日之后,你便是个死人了。
【第六章】
冬至大宴,保和殿。
大殿内觥筹交错,暖炉烧得极旺,热气蒸腾。
北狄使团坐在大殿右侧,个个身材魁梧,满脸络腮胡,眼神肆无忌惮地打量着殿内的宫女与文武百官。
赵衡破例被抬到了宴席上,坐在轮椅里,整个人缩在厚重的狐裘内,眼神死死盯在我身上。
薛灵秀坐在薛道元身后,穿着一身华贵的宫装,扬起下巴,投来挑衅的目光。
我坐在武官一侧,独自饮酒。
酒过三巡,北狄使团中一名身高八尺的巨汉霍然起身。
巨汉赤着上身,虬结的肌肉上布满刀疤,猛地将手中的酒坛砸在地上,碎片四溅!
大乾皇帝!巨汉声如洪钟,震得大殿上的宫灯晃动,吾乃北狄第一勇士兀术!听闻大乾南征北战,猛将如云。今日冬至,可有人敢与我在这金銮殿前,分个生死?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
此前已有两位京营副将上前切磋,皆被兀术一拳打断肋骨,抬了下去。
赵乾端坐龙椅,面色微沉:北狄勇士勇武,大乾自然……
陛下!薛道元突然出列,躬身奏道,镇国公府世代统领北境,世子裴砚自幼习武,深得裴老将军真传。方才北狄勇士叫阵,若裴世子不出手,岂不坠了我大乾国威?
赵衡也尖叫着附和:父皇!裴砚方才还与孤夸下海口,说北狄蛮夷不过插标卖首!此等扬我国威之事,非裴世子莫属!
满朝文武的目光齐刷刷聚集在我身上。
杀人诛心。
签了生死状,擂台之上各安天命。若我推脱,便是怯战辱国;若我上台,他们便要借兀术的手杀我。
薛灵秀在后方掩嘴轻笑,眼底全是得意。
我放下酒杯,站起身来,理了理身上的玄色箭袖。
既然薛太傅与殿下如此厚爱,臣,领旨。
大步走到殿中,我抽出侍卫腰间的精钢长剑,随手插在青砖之上。
大乾裴砚,请指教。
兀术狞笑一声,如同一头棕熊般扑了过来。铁铸般的双拳带着刺耳的风声,直砸我的面门!
死!
拳风扑面,吹得我额前黑发狂舞。
后方赵衡兴奋得从轮椅上挣扎着立起半个身子:打碎他!打碎他的脑袋!
电光火石之间。
我没有躲避,反而迎着铁拳一步踏前!
右拳如同毒蛇出洞,后发先至,避开他的拳锋,狠狠砸在兀术的咽喉软骨上!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响彻整座大殿!
兀术庞大的身躯猛然一僵,眼球暴凸,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不等他后退,我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借力腾空而起,右膝如铁锤般重重顶在他的下颌骨上!
又是轰的一声巨响!
兀术两百多斤的躯体凌空翻滚,轰然砸在北狄使团的宴席上,将整张红木桌案砸得粉碎!
鲜血从兀术的口鼻中喷涌而出,整张脸塌陷了半边,四肢抽搐了两下,便彻底没了动静。
一招。
仅仅一招,北狄第一勇士,气绝身亡。
整座保和殿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落针可闻。
赵衡脸上的狞笑彻底僵住,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薛道元手里的象牙笏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薛灵秀身子一晃,整个人瘫软在椅子上,面无人色。
我踩着地上的碎木,拔出插在青砖里的长剑,用洁白的丝绢擦去剑身上的灰尘,转过身,看向高坐龙椅的赵乾。
陛下,北狄勇士,不过如此。
【第七章】
赵乾龙颜大悦,拍案而起:好!好一个镇国公世子!有乃父之风!
赏!赐九龙金带,领北境铁骑右翼大将军衔,见官大一级!
臣,谢陛下隆恩。我躬身谢恩,眼角余光扫向赵衡。
赵衡浑身剧烈颤抖,牙齿咬破了嘴唇,一股黄褐色的液体顺着轮椅边缘滴落在大殿金砖上。
他竟当场吓失禁了。
恶臭味在宴席间弥漫开来。
赵乾眉头拧成了死结,厌恶地挥了挥手:太子身体不适,抬回东宫!无旨不得出宫!
侍卫们顶着恶臭,手忙脚乱将赵衡抬出保和殿。
一场冬至大宴,在闹剧中草草收场。
我换下朝服,走出午门。
风雪交加,宫门外的青石板上积了一层厚厚的白雪。
裴砚!
身后传来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
薛灵秀提着裙摆,踩着泥泞的积雪一路小跑追了上来。她的云鬓散乱,发簪歪在一旁,脸上带着泪痕,全然没有了平日里的高傲。
有事?我停下脚步,冷眼看她。
薛灵秀扑通一声跪在雪地里,膝盖撞在冰冷的石板上发出闷响。
裴砚……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她仰起头,双手死死抓向我的鹤氅下摆。
我侧身避开,任由她的指甲在空中抓了个空,扣在泥泞里。
灵秀是被猪油蒙了心,都是太子和父亲逼我的!薛灵秀哭得梨花带雨,身躯颤抖,太子如今已经是个废人,他动辄对我拳打脚踢,我生不如死啊!
裴砚,我们自幼青梅竹马,十年的情分,你当真一点都不顾了吗?只要你开口,我今晚就离开东宫,做你的妾室我也愿意!
做妾?
我低头打量着她这副狼狈的模样,只觉得滑稽。
上一世,我浑身是血从岭南归来,跪在太傅府门前求见她一面,她让门房倒了一盆洗脚水在我头上,说我是个咳血的残废,配不上她未来的太子妃之尊。
薛小姐,你记性似乎不太好。
我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看着我冰冷的眼眸。
八十万两欠银,薛家还剩四十万两未还。明日清晨,黑甲卫会去查封太傅府在城东的七处祖产。
薛灵秀瞳孔地震:那是薛家的祖产!你封了,我薛家何以在京城立足!
那是你们的事。
我甩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掸了掸被风吹乱的风衣:你既然选了东宫的富贵,就该陪着赵衡一条路走到黑。洗干净脖子等着吧,赵衡倒台的那天,薛家一个都跑不了。
说完,我翻身上马,再未多看她一眼。
裴砚!裴砚!你不能这么绝情!薛灵秀在泥雪里挣扎着想要爬起,却摔了个狗吃屎,满嘴是泥,发出绝望的尖叫。
马蹄踏碎积雪,将凄厉的哭声远远甩在身后。
回府途中,冷锋策马靠近:世子,薛家二公子薛明,方才在城西赌坊输红了眼,借了黑市高利贷,失手打死了顺天府通判的幼子。
抓。我眼中杀机毕露,不必留情,直接按律打入死牢。薛道元若敢去劫狱,连他一起砍了。
【第八章】
三日后,顺天府大牢前。
鹅毛大雪封了整座京城。
刑场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水泄不通。
刽子手手持鬼头大刀,袒露着胸膛,一口烈酒喷在刀刃上。
薛明被五花大绑跪在囚车前,吓得屎尿齐流,哭爹喊娘:爹!救我!妹妹!救我啊!我不想死!
监斩台上,我端坐主位,手按惊堂木。
不远处,薛道元带着上百名薛家族人,眼眶通红地冲了过来,却被黑甲卫的长枪生生拦在警戒线外。
裴砚!你欺人太甚!薛道元须发皆白,指着我咆哮,明儿不过是失手杀人,按律可以银赎罪!你竟敢越过三法司直接开斩!
以银赎罪?我冷笑一声,拿起桌上的罪状,展开朝向百姓。
薛明侵占民田三百亩,致使三户百姓悬梁自尽;强抢民女十二人,折磨致死三人;昨日更是当街行凶,残杀朝廷命官之子!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薛太傅,你薛家是大乾的功勋,还是吸食民脂民膏的吸血虫?
台下的百姓顿时群情激愤,烂菜叶、臭鸡蛋如雨点般砸向薛道元等人。
砸死他们!
狗官!平日里作威作福,杀人偿命!
薛道元被砸得满头污秽,气得浑身发抖,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响:裴砚……你这是公报私仇!太子殿下不会放过你的!
时辰已到。
我懒得听他犬吠,抽出一支朱红色的斩监侯令箭,猛地掷在地上。
斩!
刽子手大刀扬起,手起刀落。
噗!
大好头颅滚落在雪地里,鲜血染红了白雪。
薛明!薛道元惨叫一声,双眼一翻,直挺挺昏死过去,薛家族人顿时乱作一团。
人群后方,薛灵秀披着厚厚的斗篷,呆呆看着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整个人彻底瘫软在墙角,嘴里喃喃自语:完了……全完了……
我站起身,拂去肩头落雪,冷冷吐出两个字:回府。
当天夜里,暗流涌动。
冷锋将一封密信呈递到我面前:世子,东宫有异动。赵衡知道周秉与薛家彻底倒台,孤注一掷,暗中调动了九门提督府的三千兵马,准备明日借先帝祭日之机,发动宫变,逼皇帝退位禅让!
逼宫?
我看着烛火跳动的火苗,将密信凑了上去。
火舌舔舐纸张,瞬间化为灰烬。
赵衡这是自己把脖子往绞索里套。
去通知九皇子赵彻,让他把京营的五千精锐埋伏在玄武门外。
我按住腰间长剑,眼中闪烁着幽冷的光芒:明日,关门打狗。
【第九章】
先帝祭日,紫禁城笼罩在一片肃杀之中。
奉先殿前,百官跪拜。
赵乾一身素服,正在将三炷清香插进青铜大鼎。
突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兵刃撞击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护驾!护驾!
大监尖锐的呼喊划破长空。
玄甲叛军如潮水般涌入广场,弓弩手迅速占领两侧宫墙,冰冷的箭头对准了殿前的文武百官。
百官吓得面如土色,乱作一团。
人群分开,赵衡被四名亲信抬着一张金丝龙椅,缓缓走入广场。
他身着一身不伦不类的金黄龙袍,头戴通天冠,面容扭曲得如同厉鬼:父皇!儿臣给您请安了!
赵乾缓缓转过身,脸色阴沉如水,看着逼宫的逆子:赵衡,你要弑父?
父皇何必把话说得这么难听?赵衡尖声狂笑,身躯在龙椅上剧烈颤抖,儿臣不过是见父皇年迈体衰,特来请父皇退位,安享晚年!
只要父皇在退位诏书上盖下玉玺,儿臣保您一生衣食无忧!否则……今日这奉先殿前,少不得要血流成河!
薛道元头缠白布,手持利刃跟在身侧,咬牙切齿:陛下!大势已去,速速退位吧!
赵乾深吸一口气,没有恐惧,眼中只有无尽的失望与愤怒:逆子……朕瞎了眼,立了你这么个畜生当了二十年的储君!
赵衡脸色狰狞,猛地拔出佩剑,遥指赵乾:老东西,敬酒不吃吃罚酒!杀了禁军,逼他用印!
放箭!
叛军弓弩手刚要扣动扳机。
轰隆!
紫禁城沉重的玄武门突然闭合,发出沉闷的巨响。
宫墙之上,原本属于叛军的弓弩手突然惨叫着从高处跌落。
一杆漆黑如墨的镇国大旗在风雪中猎猎作响!
黑甲卫与京营精锐瞬间占领所有制高点,上万具连环劲弩自城墙探出,锋利的箭簇闪烁着幽绿的毒光,反向包围了场中所有的叛军!
怎么回事?赵衡大惊失色,九门提督呢?人呢!
九门提督的脑袋,在此处。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广场中央传来。
我一身玄色重铠,单手提着一颗血淋淋的首级,一步步走上白玉石阶,将那颗人头随手扔在赵衡脚下。
人头骨碌碌滚到龙椅旁,正是九门提督张朝!
赵衡吓得魂飞魄散,尖叫着缩进龙椅:裴砚!怎么是你!金吾卫呢?北狄的接应人马呢?
赵彻身披银甲,手持长枪从侧翼大步踏出,朗声道:北狄残部已在城外被全歼!逆贼赵衡,还不速速束手就擒!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赵衡彻底疯魔,他抓扯着自己的头发,声嘶力竭地嚎叫,孤筹划了整整三年!孤有十万大军!你们骗我!你们都在骗我!
叛军见大势已去,纷纷扔下兵刃,跪地投降。
薛道元面如死灰,扑通一声瘫倒在地,手中的长剑当啷落地。
我走到龙椅前,拔出绣春刀,冰凉的刀尖挑起赵衡头上的通天冠,轻轻一挑。
通天冠摔在地上,玉珠散落一地。
赵衡披头散发,涕泗横流,浑身抖如筛糠:裴砚……裴哥!我是太子啊!我们从小一起长大的!朱雀街的事是我错了,我不该怪你没挡刀……求求你,饶我一命,饶我一命啊!
他从龙椅上滚落下来,像条狗一样爬到我脚边,伸手去抱我的战靴。
我抬起脚,重重踏在他的胸膛上,咔嚓几声,肋骨断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赵衡发出凄厉的惨嚎,喷出一大口污血。
赵衡,你还记得上一世天牢里的那杯毒酒吗?我俯下身,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度冰冷地低语。
赵衡双眼暴凸,惊恐地瞪着我,瞳孔里倒映出我森寒的面容:你……你说什么?
我说,欠债,该还了。
我收回脚,转身看向赵乾:陛下,逆贼赵衡逼宫谋反,人证物证俱在,请陛下圣裁!
赵乾闭上双眼,两行浊泪滑落,再睁开时,唯有帝王的冷酷:废黜赵衡太子之位,贬为庶人,挑断手筋脚筋,圈禁皇陵,非死不得出!薛家九族,抄家斩首,女眷充入教坊司!
圣旨下达,赵衡瘫软在地,嘴里发出无意识的傻笑,彻底被吓得神智癫狂。
【第十章】
一个月后,初春。
积雪消融,春寒料峭。
京城菜市口,血流成河。
薛家九族一百二十口,尽皆伏诛。
监斩台上,我身着正一品摄政王蟒袍,腰佩九龙玉带,冷冷注视着囚车缓缓驶过长街。
囚车里,薛灵秀披头散发,穿着囚服,双手被木枷死死锁住。
曾经名动京城的太傅千金,如今脸上布满污垢与鞭痕,双眼深陷,形如枯槁。
她看着高高坐在监斩台上的我,嘴唇颤抖,突然疯了一样撞向囚笼木栅:裴砚!裴王爷!你看看我!我是灵秀啊!
我后悔了!我真的后悔了!你带我走,我给你当牛做马,求求你把我从教坊司赎出去!
凄厉的哭嚎声在长街上回荡。
我端起手边的热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目光从她身上掠过,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像是在看路边一块风化的烂石头。
昨日你弃我如草芥,今日你跪地求饶,与我何干?
押走。我放下茶盏,淡淡吩咐。
差役扬起皮鞭,狠狠抽在薛灵秀的脊背上,抽得她皮开肉绽,发出凄惨的嚎叫:走!贱人,教坊司里有的是恩客等着你!
囚车咯吱咯吱远去,留下一路泥泞与血痕。
城郊皇陵,阴暗潮湿的地宫深处。
赵衡手脚被铁链洞穿,四肢软绵绵耷拉着,像一只巨大的蛆虫在发霉的稻草堆里蠕动。
地宫大门轰然开启,刺眼的阳光洒了进来。
赵衡被光线刺得惨叫,缩进阴影里,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
我迈步踏入地宫,靴底踏碎枯骨。
赵衡嗅到了血腥味,抬起散乱的头颅,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我身穿的四爪金蟒袍。
皇……皇帝……我是皇帝……他流着口水,语无伦次地抓扯着地上的泥土往嘴里塞,裴砚,给孤拿龙袍来……孤要封你当大将军……
我居高临下看着他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拔出腰间的短刃,扔在他面前的泥水里。
赵衡,前世你赐我一杯鸩酒,灭我满门。
这一世,我留你一条狗命,让你在这暗无天日的皇陵里,尝尽百病缠身、四肢尽废的滋味。
好好活着,活到你咽下最后一口气的那天。
赵衡看着地上的短刀,突然像是想起了什么,瞳孔骤缩,整个人剧烈抽搐起来,发出绝望而崩溃的尖叫,脑袋疯狂撞击着石壁,撞得鲜血淋漓:杀了我!裴砚!你杀了我啊!求你杀了我!
我转身向外走去,厚重的石门在身后轰然关闭,将绝望的嘶吼彻底封死在无间地狱之中。
走出皇陵,外面阳光普照。
赵彻带着文武百官早已等候在陵园之外。
见我出来,身着崭新储君龙袍的赵彻领着满朝朱紫,齐刷刷跪倒在地:恭迎摄政王还朝!
北境三十万铁骑的呼啸声穿透云霄。
我翻身上马,按剑四顾,锦绣山河尽收眼底。
这一世,刀在我手,天下俯首。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你,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