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贵族学院文里反派的头号狗腿子。
翻完记忆才知道,原著第47章,我被男主一拳送走。
临终遗言四个字:周少救我。
看完那一瞬间,我手都在抖。
不是害怕。
是气的。
凌晨三点,退群,删好友,注销社团。
六点半准时杀进图书馆,行测真题摊一桌。
反派周瑾年踹开我宿舍门的时候,我申论已经写到第三页了。
“秦朗,你什么意思?”
我翻了一页:“你另请高明吧,我要上岸。”
【第一章】
我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睁开眼,天花板不对。
宿舍不对。
床不对。
我猛地坐起来,脑子里涌进来一大堆不属于我的记忆,跟走马灯一样哗哗往过翻。
贵族学院。
豪门恩怨。
反派大少周瑾年。
而我,秦朗,是周瑾年的头号跟班。
职业定位:狗腿子。
工作内容:帮反派欺负女主,给反派递水鼓掌喊666,在男主出场时第一个冲上去挨打。
薪资待遇:无。
结局:第47章,男主陆时寒一拳把我打飞三米远,我倒在地上,嘴角流血,伸出手喊了一句“周少救我”。
周瑾年头都没回。
我就这么领了便当。
连个特写镜头都没给。
我坐在床上,消化了整整五分钟。
然后打开手机。
果然,通讯录里有个群,名字叫“瑾年亲卫队”。
群成员七个人,置顶公告写着:周少的话就是命令,退群者后果自负。
我盯着这行字看了三秒钟。
手指点进群设置。
退出群聊。
系统提示:秦朗已退出群聊。
凌晨三点零七分。
干净利落。
退完群我又点开通讯录,把周瑾年的好友删了。
把“瑾年亲卫队”副队长马文彬的好友删了。
把那个经常帮周瑾年跑腿买奶茶的刘浩也删了。
删得一个不剩。
对面床的赵铁柱被我手机的光晃醒了,迷迷糊糊坐起来:“秦朗?大半夜的你干嘛呢?”
“改命。”
“啥?”
“没事,睡你的。”
赵铁柱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有病”,又睡了过去。
我没睡。
打开原身的手机备忘录,翻了翻课表。
嘉宁贵族学院,说是贵族,其实就是个有钱人扎堆的综合大学。课程正常开,学分正常修,只不过学生家里都有矿。
而原身秦朗,家里没矿。
他爹是周瑾年家的司机,他从小跟在周瑾年屁股后面,自然而然就成了跟班。
成绩烂得一塌糊涂。
社交圈子全靠周瑾年。
没有任何一技之长。
唯一的作用就是当人肉沙包。
我把手机放下,深吸一口气。
这辈子的路,很清晰。
第一,远离主角团。
第二,考研或者考公。
第三,活着。
我从床底翻出原身积灰的课本,又掏出手机在二手平台上搜了一套行测真题。
卖家居然是同校的,隔壁楼,上午就能拿。
完美。
六点半闹钟响的时候,赵铁柱还在打呼。
我已经洗漱完毕,夹着课本出了门。
图书馆刚开门,里面空空荡荡。
我挑了个最角落的位置坐下,摊开高数课本,从第一页开始看。
原身的底子太差了,很多基础概念全忘了,相当于从头学。
但没关系。
我前世好歹是个211毕业的,底子还在。
拼就完了。
一上午,我没挪窝。
没玩手机。
没理任何人。
图书馆的管理员大姐从我身边路过了三次,第三次终于忍不住了:“同学,你是新来的吧?”
“不是,大三了。”
“大三了?我怎么从没见过你?”
我笑了笑,没解释。
以前的秦朗,是不会出现在图书馆的。
手机震了一下。
我瞟了一眼。
一条短信,来自一个没存号码的号码。
内容就两个字:秦朗。
我把手机翻了过去,继续做题。
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但那已经不关我的事了。
【第二章】
消息是周瑾年发的。
不是微信,因为我把他删了。
所以他动用了短信这种上古通讯方式。
一条没人理。
两条没人理。
第三条,语气变了:“秦朗,我给你十分钟解释。”
我压根没点开。
中午回宿舍拿了个面包,又杀回图书馆。
赵铁柱在宿舍门口截住了我,表情严肃中透着一股八卦的兴奋。
“老秦,出大事了。”
“什么事?”
“周瑾年那边炸了。”
赵铁柱凑过来压低声音:“今天上午,他在群里发现你退群了,当场摔了杯子。马文彬说周少的脸黑得跟锅底一样,连早课都没上,直接让人去找你。”
“找我干嘛?”
“拉你回去啊!你跟了他七年,突然跑了,他面子上挂不住。”
我啃了口面包:“跟他没关系了。”
赵铁柱瞪大了眼睛:“你认真的?”
“比考公还认真。”
赵铁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他跟我同宿舍三年,太清楚秦朗以前是什么样了。以前的秦朗提起周瑾年那是两眼放光,让干啥干啥,叫跪就跪。
现在这个版本的秦朗,他不认识。
但他识趣,没多问。
下午两点,我在图书馆刷高数的时候,门被推开了。
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很响。
不用抬头我都知道是谁。
整个嘉宁学院,只有周瑾年会穿定制皮鞋来上学。
脚步声在我桌前停住了。
“秦朗。”
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从小到大没被拒绝过的人才有的笃定。
我没抬头,笔没停。
“看着我说话。”
我翻了一页。
沉默了三秒。
周围几个正在自习的同学已经开始偷偷看过来了。
周瑾年在嘉宁是什么人物?首富之子,学院风云人物,走到哪里都自带BGM的角色。
而他此刻站在图书馆里,被一个曾经的跟班无视。
“秦朗,我再说最后一次。”他把手撑在我桌子上,俯下身,“你退群是什么意思?”
我终于抬头了。
看着他。
很平静。
“字面意思。”
周瑾年眉头拧起来了。
他身后跟着的马文彬嘴都张圆了,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你想清楚了?”周瑾年直起身,“没有我,你在嘉宁什么都不是。”
我点了点头:“对,什么都不是,所以我打算从头开始。”
我拿起桌上的行测卷子在他面前晃了晃:“你看,第一步,先把这套题做完。”
周瑾年低头看了一眼卷子。
他的表情很精彩。
从愤怒到困惑,再到一种无法形容的茫然。
他这辈子大概没见过行测卷子。
“你在看这种东西?”
“嗯,考公。”
“考公?”
“公务员。铁饭碗。体制内。五险一金朝九晚五。你不懂的。”
马文彬在旁边小声提醒:“周少,他可能受刺激了。”
周瑾年盯着我看了足足十秒。
然后他冷笑了一声,转身就走。
皮鞋声笃笃笃地敲着地板,走到门口时,他丢下一句话。
“秦朗,你会后悔的。”
门关上了。
图书馆恢复安静。
我低下头,继续做题。
后悔?
兄弟,你不知道第47章你是怎么头也不回的。
我可太知道了。
旁边桌一个戴眼镜的女生探过头来,小声问我:“那个人是不是周瑾年?”
“是。”
“他刚才是在求你回去吗?”
“差不多。”
“你拒绝了?”
“嗯。”
她看我的眼神变了,那种看珍稀动物的目光。
我没理她,翻到下一页。
行测真题第二套,言语理解与表达。
比伺候周瑾年有意思多了。
但我不知道的是,图书馆门口,有个人刚好目睹了全程。
苏念。
原著女主。
她站在书架后面,手里抱着一本书,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的方向。
【第三章】
苏念这个人,在原著里的人设是标准的隐藏千金。
前期寄人篱下,被假千金欺负,在学院里也被周瑾年一伙人针对。她的情节线全靠一个字:惨。
越惨,男主陆时寒越心疼。
越心疼,感情线越推进。
而负责让她“惨”的人里面,秦朗排第一。
原著里,秦朗替周瑾年干的脏活全和苏念有关:泼水、藏课本、在她座位上放虫子。
低级,幼稚,但有效。
每次苏念被欺负,陆时寒就会适时出现,冷着脸替她出头,两个人的感情就进一步。
现在,负责欺负她的人不干了。
苏念等了整整三天。
第一天,没人泼她水。
第二天,没人藏她课本。
第三天,她座位上干干净净,连一只蚂蚁都没有。
她坐在教室里,左看看右看看,表情从疑惑变成警惕,最后变成了一种难以言说的焦虑。
第四天中午,她出现在了图书馆。
我正在啃资料分析,桌上摆着计算器和三支笔,注意力全在一道关于GDP增速的题上。
有个人在对面坐下了。
我没在意。
图书馆嘛,公共场所。
但那个人一直盯着我看。
目光像两根针扎在我头顶上。
我忍了三分钟,抬头了。
一张干净的脸,长发扎成马尾,校服穿得整整齐齐。
苏念。
“有事?”我问。
她抿了抿嘴唇,犹豫了一下,然后开口了。
“秦朗,你最近是不是在策划什么?”
“策划什么?”
“你都不来找我麻烦了。”
我放下笔,靠在椅背上,认真地看着她。
她的眼神很认真。
不是开玩笑。
她是真的在问我,为什么不去欺负她了。
我脑子里有一瞬间是空白的。
一个被欺负的人,主动来找欺负她的人,问他为什么不欺负了。
这个世界的人,脑回路都这么清奇吗?
“你什么意思?”我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正常一点,“我不欺负你,你不高兴?”
苏念摇头:“不是不高兴。是不正常。你以前每天至少找我一次麻烦,现在突然停了,肯定有原因。”
她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声音:“你是不是在憋大招?”
我沉默了。
这姑娘,被害妄想的程度有点超出我的预期。
“没有。”我说,“我就是不想干了。”
“为什么?”
“因为没意义。”
苏念愣住了。
她大概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案。
在她的认知里,秦朗就是周瑾年的狗,周瑾年指哪打哪。现在狗突然不咬人了,还说“没意义”,这超出了她的理解范围。
“你骗我。”她说。
“我骗你干嘛?”
“那你现在在干什么?”
我把桌上的卷子转了个方向给她看。
“考公。”
苏念低头看了看卷子标题,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收回卷子,继续做题。
她坐在对面没走。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
她始终没动。
我抬头看她:“还有事?”
“你真的不打算再找我麻烦了?”
“真的。”
“永远不?”
“永远不。”
苏念站起来了。
她的表情很复杂,不是释然,不是高兴,而是一种更深层的困惑。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秦朗。”
“嗯?”
“你变了。”
“人都会变的。”我头也不抬。
她这次真的走了。
我松了口气,重新把注意力拉回到资料分析上。
但我没注意到的是,图书馆二楼的栏杆旁边,有一个人倚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目光穿过整个大厅,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陆时寒。
原著男主。
他刚才目睹了苏念和我的整段对话。
他看苏念走到我面前的时候,身体前倾了一下,做好了下楼干预的准备。
但苏念没被欺负。
她是自己主动来的。
而秦朗,那个以前见了苏念就龇牙咧嘴的跟班,全程语气平静,没有一丝恶意。
陆时寒慢慢地把手里的书翻了一页。
但他的眼睛没有看书。
他在看我。
嘴角的弧度似笑非笑,很浅。
他在想什么,我不知道。
但我要是知道了,大概得连夜转学。
【第四章】
陆时寒这个人,在原著里的定位是标准的冰山学霸。
成绩永远年级第一,话永远不超过十个字,脸永远冷着。他对所有人都没什么表情,唯一的例外是苏念。
每次苏念被欺负,他就会出现在恰当的时间和恰当的地点,用恰当的方式把事情解决了。
然后苏念感动,他面无表情地走掉。
循环往复。
这就是原著男主的核心情节线:英雄救美。
现在,没人欺负苏念了。
英雄没了用武之地。
据赵铁柱带回来的情报,陆时寒这几天的状态非常诡异。
“他每天还是六点起床去操场跑步,然后去教室占第一排中间的位子。但是以前他会在苏念的必经之路上‘偶遇’她,最近他还去,但苏念的路线变了,两个人老是错开。”
赵铁柱坐在我对面,啃着包子给我分析局势。
“然后呢?”我一边做题一边听。
“然后他就在原地站了十分钟,又回教室了。连着三天。”
“行为艺术。”
“你说啥?”
“没事。”
我不太关心陆时寒的心路历程。
我只关心我的考公进度。
但陆时寒显然关心我。
当天下午,我在图书馆做申论的时候,有人在我对面坐下了。
又来?
我抬头,准备说“苏念你不要再来了”。
话没出口,噎回去了。
不是苏念。
是陆时寒。
近距离看,这人确实长了一张让人沉默的脸。五官很深,肤色偏白,嘴唇抿成一条线。
就是眼神太冷了。
盯着人看的时候,有一种被CT扫描的感觉。
“秦朗。”他开口了。
声音比我想象的低。
“你找我有事?”
他没直接回答,目光扫过我桌上的资料。行测、申论、高数、英语四六级真题,摊了一桌子。
“你在备考。”他说。
不是问句,是陈述句。
“对。”
“公务员?”
“对。”
“为什么?”
这问题问的。
我为什么考公?因为我不想在第47章被你一拳打飞啊兄弟。
“想有个铁饭碗。”我说。
陆时寒看着我,目光里多了一些我看不懂的东西。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问了一个让我脊背发凉的问题。
“你和苏念,是什么关系?”
我的笔尖顿住了。
什么关系?
我以前是负责欺负她的打手,现在是金盆洗手的退休打手。
但这话不能说。
“没关系。”
“昨天她来找你。”
“她来问我为什么不找她麻烦了。”
陆时寒的表情没变化,但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一下。
就一下。
熟悉原著的我知道,这是他情绪波动的唯一外在表现。
他在想事情。
而且想得很深。
“所以你以前找她麻烦,现在不找了。”他把我的话重复了一遍。
“对。”
“为什么不找了?”
“因为没意义。我说过了。”
陆时寒点了点头,站起来了。
他走了两步,停下来,没回头。
“秦朗。”
“嗯?”
“你如果在演戏,我会知道的。”
说完他就走了。
留我一个人坐在椅子上,手心全是汗。
演戏?
我演什么戏?
我就想考个公上个岸,怎么一个两个都觉得我在下一盘大棋?
赵铁柱晚上回宿舍的时候,我正对着天花板发呆。
“想啥呢?”
“想转学。”
“啊?”
“没事,说着玩的。”
赵铁柱把外卖放在桌上,顺手丢给我一个鸡腿。
“吃吧,别想了。对了,告诉你个事。”
“说。”
“周瑾年今天在食堂当众甩了马文彬一巴掌。”
我坐起来了:“为啥?”
“因为马文彬没把你追回来。周瑾年觉得是马文彬办事不力。然后马文彬在食堂哭了。”
“一个一米八的大男人在食堂哭了?”
“嚎啕大哭。边哭边喊冤,说秦朗已经疯了,谁都拉不回来。”
我沉默了。
“然后食堂所有人都看着呢,周瑾年的脸绿得跟翡翠一样。”赵铁柱说到这里,嘴角已经压不住了,“他甩完人才发现周围都是人,愣了三秒,转身就走。步子特别快,差点绊着自己。”
周瑾年的第一次公开社死。
因为我。
我啃了一口鸡腿,心情复杂中带着一丝说不清的畅快。
但也就畅快了三秒。
因为赵铁柱接着说了一句话。
“对了,你知道吗?今天有人看到陆时寒去教务处查了你的课表。”
鸡腿差点从我手里掉了。
【第五章】
陆时寒查我课表这件事,让我失眠了一整夜。
一个原著男主,查一个原著炮灰的课表。
这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在原著里,陆时寒眼里只有苏念。其他人对他来说连空气都不如,更别说我这种反派跟班了。
现在他不但找我谈话,还查我课表。
要么,他怀疑我在密谋什么对苏念不利的事。
要么,他对我这个“突然变异的NPC”产生了兴趣。
不管是哪种,我都不想跟他扯上关系。
远离男主,远离女主,远离反派。
这是穿书保命的基本操作。
但我没想到的是,我想远离他们,他们不让。
第二天上午,我去上高数课。
推开教室门,整个后排都在看我。
窃窃私语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过来。
赵铁柱拉着我在中间坐下,趴过来说:“你火了。”
“什么意思?”
“周瑾年的跟班叛逃这件事,已经传遍全学院了。现在有三个版本的故事在流传。”
“哪三个?”
“第一个版本:你被周瑾年逼急了,决定自立门户。”
“胡说八道。”
“第二个版本:你暗恋苏念,跟周瑾年闹翻了。”
“放屁。”
“第三个版本最离谱。”赵铁柱眼睛亮了,“说你其实是隐藏的富家子弟,之前一直在装孙子,现在不演了。”
我沉默了很久。
“我就考个公,至于吗?”
“在嘉宁学院考公就是至于。”赵铁柱一脸真诚,“这里的人毕业要么继承家业,要么出国镀金,要么直接管理家族基金。你说你要考公务员,在他们眼里跟说要出家当和尚差不多。”
好吧。
贵族学院特色。
高数课上到一半,我的手机又震了。
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听说你在考公?”
没有署名。
我没回。
下课后又来了一条:“学院东门咖啡厅,下午三点。不来的话,你的选修课学分会出问题。”
威胁。
而且从语气判断,不是周瑾年。
我翻了翻原身的记忆,想起来了。
这个号码属于学生会会长沈宣。
沈宣在原著里是个中立角色,表面是学生会的门面,实际上跟学院几个大家族都有关系。他是那种谁的面子都给,但谁的忙都不白帮的人。
他为什么要找我?
想了想,还是去了。
反正下午没课。
东门咖啡厅很安静,沈宣坐在靠窗的位子,面前摆了两杯咖啡。
长相很周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笑起来的时候嘴角弧度精准得像量过。
标准的学生会会长脸。
“秦朗。”他抬手请我坐。
我坐下了,没碰咖啡。
“找我什么事?”
“听说你跟周瑾年闹掰了。”
“不算闹掰,就是不干了。”
“他不这么想。”沈宣端起咖啡喝了一口,“他觉得你在背叛他。”
“他怎么想是他的事。”
沈宣放下杯子,看着我。
“秦朗,我跟你说实话。周瑾年的面子丢了,他不会善罢甘休。你在嘉宁没有背景,如果他想整你,你很难顶住。”
我知道他在说什么。
嘉宁学院这种地方,有钱人要整一个没背景的学生,手段多得是。选修课不给学分、社团活动处处卡你、实习名额跟你无缘,这些都不需要明着来。
“所以你是来劝我回去的?”我问。
“我是来给你提供一个选项的。”沈宣笑了笑,“学生会缺人。”
我挑了挑眉。
“你如果加入学生会,周瑾年的手伸不进来。学生会有自己的资源和渠道,你想考公,我们可以给你提供自习室和复习资料。”
条件听起来不错。
但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你要我做什么?”
沈宣的笑容没变,但眼睛里闪了一下。
“也没什么。你只需要在学生会挂个名,平时帮忙做点文案工作。当然,如果涉及到周瑾年那边的事情,你可能需要提供一些你知道的信息。”
我明白了。
他想要的是我肚子里关于周瑾年的情报。
这位学生会会长,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中立。
我站起来了。
“谢了,不用。”
沈宣的笑容僵了一瞬。
“考虑一下?”
“不用考虑。我就是个考公的,没有利用价值。你找别人吧。”
我转身走了。
身后没有声音追上来。
出了咖啡厅,外面阳光很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
这个世界的人,怎么一个比一个复杂。
我就想安安静静做套题,怎么比登天还难。
回到图书馆,我把手机关了机。
管他什么周瑾年、苏念、陆时寒、沈宣。
统统跟我没关系。
行测第三套,判断推理。
做题。
【第六章】
两周后,期中考试。
这是我穿书以来第一次正式考试。
复习的时间不算长,但原身的底子虽然烂,脑子其实不笨,就是以前全用在给周瑾年溜须拍马上了。加上我前世的学习方法论,高数和英语补得很快。
考试那天,赵铁柱看着我信心满满地走进考场,一脸担忧。
“老秦,你别太勉强自己。你以前高数挂了三次,这次及格就行。”
“谢谢关心。”
高数考完,我感觉还行。
英语考完,稳了。
专业课考完,发挥正常。
然后就是等成绩。
成绩出来那天是周五下午。
嘉宁学院有个传统,期中成绩会在教学楼大厅的电子屏上公布排名。前五十名的名字和成绩会直接显示在屏幕上。
这个传统一直被学生吐槽,但学院坚持了十几年,说是“激励竞争”。
周五下午两点,电子屏刷新了。
我没去看。
我在图书馆做申论。
赵铁柱去看了。
他回来的时候,整个人的状态不太对。
准确地说,他是跑着回来的。
推开图书馆的门差点绊倒,一路小跑到我桌前,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秦朗。”
“干嘛?”
“你排名。”
“多少?”
“年级第七。”
我笔尖一顿。
“多少?”
“年级第七。高数93,英语91,专业课88。综合排名年级第七。”
我眨了眨眼。
年级第七。
原身以前排在年级两百名开外。
两周时间,从两百名到第七名。
说实话,这个成绩比我预期的要高。高数那道大题我以为会扣分,看来给了满分。
“你什么反应啊?”赵铁柱一巴掌拍在桌上,“年级第七啊!你以前高数不及格的人啊!整个学院都炸了你知道吗!”
“别拍桌子,图书馆。”
“你还有心情管这个?”赵铁柱压低声音,但脸上的兴奋压都压不住,“教学楼大厅那边已经围了一堆人了,全在讨论你。有人说你以前是藏拙,有人说你找了枪手,还有人说你开窍了。反正没一个信你是自己考的。”
我无所谓。
信不信的,成绩摆在那里。
但事情的发展超出了我的预期。
因为年级第一是陆时寒。
年级第七是我。
而周瑾年,年级第四十三。
这个排名一出来,整个学院的舆论风向变了。
以前大家提起秦朗,第一反应是“周瑾年的跟班”。
现在提起秦朗,第一反应是“那个跟了周瑾年七年,结果离开他两周就冲进年级前十的狠人”。
潜台词很明确:以前跟着周瑾年是浪费了。
这个潜台词要了周瑾年的命。
当天晚上,赵铁柱带回来新情报。
“周瑾年在宿舍砸了东西。”
“砸了什么?”
“手机。”
“然后呢?”
“然后他用马文彬的手机打了电话,不知道打给谁。马文彬说他打完电话以后坐了很久没说话。”
我嚼着赵铁柱带回来的烧饼,没什么表情。
周瑾年的反应在意料之中。
他不是气我成绩好,他是气我离开他以后变好了。
在他的世界观里,没有他的秦朗应该一败涂地才对。
结果秦朗不但没败,还混得风生水起。
这是对他存在价值的否定。
比背叛更伤人。
“还有一件事。”赵铁柱说到这里,声音有点奇怪。
“说。”
“苏念今天在成绩公布之后哭了。”
“为什么?”
“她年级第八。你比她高一名。”
我愣了一下。
苏念在原著里是隐藏学霸,成绩一直是年级前五。
现在掉到第八,被我压了一名。
一个以前连及格都困难的跟班,成绩反超了她。
她哭不是因为输了,是因为世界在她眼里开始面目全非了。
“还有。”赵铁柱凑近了,“陆时寒今天看到排名之后,在电子屏前面站了五分钟没动。”
“他什么表情?”
“没有表情。”赵铁柱说,“就是站在那里,看着你的名字,一动不动。旁边的人都绕着他走。”
我放下了烧饼。
胃口没了。
我只是想考个公上个岸。
怎么搞得我好像触发了什么隐藏关卡。
【第七章】
成绩风波之后,我消停了三天。
第四天,周瑾年动手了。
不是他亲自来,是他安排的。
那天我照常去上专业课。推开教室门,发现我的座位上放了一杯水。
准确地说,是一杯倒扣过来的水。
水渗进了我放在桌上的课本里。
课本湿透了,皱成一团。
教室里已经有不少人了,都在看着我,表情各异。
有同情的,有看好戏的,也有假装没看到的。
我把湿透的课本拿起来,水顺着书脊往下滴。
旁边的同学挪了挪凳子,给我让出空间。
“谁放的?”我问了一句。
没人回答。
但视线都不自觉地往教室后排瞟了一下。
后排坐着两个人,马文彬和刘浩。
以前的“亲卫队”成员。
马文彬对上我的目光,嘴角勾了一下,很快收回去,低头玩手机。
我深吸一口气。
把课本放下了。
然后走向后排。
马文彬没预料到我会直接过来,手机差点脱手。
“秦朗你干嘛?”
我没搭理他,直接弯腰,从他桌下的书包里抽出了他的专业课课本。
马文彬蹦起来了:“你干什么!”
我把他的课本翻开,放在我湿掉的课本旁边,对照着一页一页拍照。
“你疯了?还我!”马文彬伸手来抢。
我侧身躲开,继续拍。
“放心,拍完就还你。我课本泡坏了,借你的拍个照回去打印一份。”
马文彬愣住了。
“总不能让我上课没有课本吧?”我把拍完的课本递给他,“谢了。”
全程我的声音平平稳稳的。
没有愤怒,没有质问,没有“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的受害者发言。
就是冷静地解决问题。
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马文彬接过课本的手在抖。
他准备了一肚子应对秦朗发怒的台词,什么“你能怎样”、什么“有本事去找周少说”。
全没用上。
因为我根本没生气。
我生什么气?为一个NPC级别的小角色浪费情绪?
不值得。
我回到座位上,用纸巾擦干桌面,掏出手机打开刚才拍的照片,对着照片开始做笔记。
这件事本身不大。
但它在学院里传开之后,被加工成了一个非常要命的版本。
“周瑾年的人泡了秦朗的课本,秦朗一声没吭,直接拿了马文彬的课本拍照。全程面无表情。”
传着传着,就变成了“秦朗根本不怕周瑾年”。
再传传,就变成了“秦朗是故意激周瑾年”。
最后的版本是“秦朗在下一盘大棋,周瑾年已经入局了”。
我听到这些传言的时候,正在图书馆做常识判断。
题目问的是:我国的根本政治制度是什么?
我写了答案,然后在旁边写了一句话:这个学院的根本制度是造谣。
赵铁柱在旁边看到了,笑得差点从椅子上掉下去。
但周瑾年没笑。
根据可靠情报,他听到传言之后,在自己的宿舍里坐了一个下午。
傍晚的时候,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要亲自出手了。
第二天,周瑾年在学院论坛上发了一个帖子。
内容很简单,就一句话:“有人查一下秦朗的期中考试,是不是找了枪手。”
没有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帖子发出后十分钟,回复过百。
有人附和,有人质疑,有人看热闹。
论坛吵成一锅粥。
赵铁柱拿手机给我看的时候,我正在啃一个苹果。
看完帖子,我把苹果核丢进垃圾桶。
“怎么办?”赵铁柱问。
“不怎么办。”
“你不回应?”
“回应什么?成绩是教务系统出的,考试是统一考场统一监考,他要查就让他查,查出花来也是我自己考的。”
赵铁柱松了口气:“也是。”
“不过有件事要做。”
我打开手机,找到了教务处的办公电话。
拨了过去。
“你好,我是大三的秦朗。我想确认一下,如果有人对我的考试成绩提出质疑,教务处会怎么处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然后问我具体情况。
我简单说了论坛的事。
教务处的老师沉默了三秒,然后说了一句让我心里踏实的话。
“同学你放心,考试成绩有监控和阅卷记录,任何人都无权随意质疑。如果有人恶意造谣,学校会追究。”
我挂了电话。
当天晚上,教务处在学院官方论坛发了一条公告。
内容大意是:期中考试成绩均经过严格审核,任何无实据的质疑属于扰乱学术秩序,将按校规处理。
公告下面没有点名,但所有人都知道是冲着谁发的。
周瑾年的帖子在公告发出后二十分钟被删除了。
不知道是他自己删的,还是管理员删的。
赵铁柱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公告,表情像是在看一部爽剧的高潮部分。
“老秦。”
“嗯?”
“你是什么时候打的电话?”
“看到帖子之后五分钟。”
赵铁柱咽了口口水:“你也太冷静了。”
我没说话。
冷静?
不冷静怎么办?跟周瑾年在论坛上对骂?
那是他擅长的战场,不是我的。
我的战场在考场上。
在题目里。
在分数上。
用成绩说话,比用嘴说话管用一万倍。
但事情的后续,出乎了我的意料。
教务处公告发出后,第一个在下面点赞的人,ID我不认识。
赵铁柱认识。
“这个ID是陆时寒的。”
我手里的笔停了。
“你确定?”
“他的学号尾号是07,这个ID后缀就是07。学院论坛实名注册的。”
陆时寒在教务处公告下面点了赞。
这个行为在嘉宁学院的语境里,等同于他公开表态站在了我这一边。
不,准确地说,是站在了周瑾年的对面。
我第一次觉得,这个故事的走向,开始超出我的掌控了。
【第八章】
陆时寒那个赞带来的后果是核弹级的。
嘉宁学院就这么大,年级第一公开给一个前反派跟班站台,这意味着什么,所有人都看得懂。
第二天,周瑾年没来上课。
马文彬也没来。
刘浩也没来。
整个“瑾年亲卫队”集体消失了一天。
传言是周瑾年气得在宿舍里摔了第二部手机,然后打电话给家里要求转学。
他爸在电话里骂了他四十分钟。
不是骂他跟同学闹矛盾,是骂他丢人丢到了教务处公告上。
周家在商界是要面子的。
儿子在学校公开造谣被官方打脸,传出去不好听。
这些我都是听赵铁柱说的。
我自己的生活没什么变化。
早上六点起床,图书馆,做题,吃饭,做题,睡觉。
规律得像一台机器。
变化的是周围的人。
先是苏念。
成绩出来之后,她看我的眼神变了。
以前是警惕和防备。
现在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她开始出现在我附近。
不是来找我说话,就是安静地坐在图书馆里我的视野范围内,自己看书。
赵铁柱发现了这个规律,在宿舍里拍着大腿说:“老秦,苏念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你脑子进水了?”
“真的!她以前从来不去图书馆的,现在天天去,还坐在你旁边那片区域。你说这不是有意思是什么?”
“她可能只是发现图书馆适合学习。”
“你信吗?”
我不信。
但我也不打算深想。
然后是陆时寒。
他的变化更明显。
他开始跟我打招呼了。
每天早上在教学楼走廊碰到,他会微微点头。
就一下,很短。
但以前他连看都不会看我。
更让我不安的是,他的选修课跟我撞了。
高级数据分析,周二下午第三节。
以前这门课教室里就二十来个人。
周二我走进教室的时候,发现陆时寒坐在第一排靠窗的位子。
他以前没选这门课。
我选了个中间的位子坐下。
上课的时候,老师点了我的名字回答问题。
我答完之后,余光看到陆时寒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然后他掏出笔记本,写了什么。
我不知道他写了什么。
也不想知道。
下课之后,他走到我桌前。
“秦朗。”
“嗯。”
“今天的课你听懂了多少?”
“差不多都懂了。”
“第三个模型的推导过程有个地方你推错了。”
我愣了一下。
他刚才听了我的回答,还专门记了我推导里的错误?
“哪里错了?”
他拉了张椅子坐下来,拿出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指给我看。
我凑过去一看,确实有个步骤我跳快了。
“这里应该先做变量替换。”他说。
声音很平。
手指在纸面上划了一道线,标注出正确的推导路径。
我看完了,点头:“确实是我的失误。谢了。”
“不用。”
他收起笔记本站起来,走了。
全程不超过两分钟。
干净利落。
但这件事被坐在后排的两个女生看到了。
当天晚上,学院里又多了一条传言。
“陆时寒给秦朗补课了。”
传着传着变成了“陆时寒主动接近秦朗”。
再传传变成了“陆时寒和秦朗结盟对付周瑾年”。
我听到这个版本的时候,差点把手里的笔掰断。
结盟?
我跟一个原著男主结盟?
我只想离他八丈远好不好?
而苏念听到这个传言之后,反应更值得玩味。
她当天下午没有出现在图书馆。
赵铁柱说她在宿舍楼下的长椅上坐了很久,不知道在想什么。
一个月前,陆时寒的眼里只有苏念。
现在陆时寒的注意力多了一个秦朗。
虽然性质完全不同,但苏念不一定这么想。
这个局面正在向一个我完全不想看到的方向发展。
我需要做点什么。
当天晚上,我找了个机会,在教学楼走廊截住了陆时寒。
“陆时寒。”
他停下来看我。
“谢谢你之前在论坛上点赞。也谢谢你今天帮我纠错。”
“但是。”
他眉毛动了一下。
“我不需要帮助。我也不想跟任何人有太多交集。我就是个普通的考公人,你别在我身上花时间了。”
我说完,准备走。
“秦朗。”
我停下来。
“你在怕什么?”
这个问题让我愣了一瞬。
怕什么?
我怕你按照原著的情节一拳把我打飞。
我怕苏念因为你关注我而对我生出敌意。
我怕周瑾年因为你站我这边而彻底疯掉。
我怕这个世界的情节因为我的脱轨而走向不可控的方向。
但这些话一个字都不能说。
“不怕什么。”我笑了笑,“就是想安静学习。”
陆时寒看着我,目光很深。
沉默了几秒。
“好。”他说,“但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找我。”
说完他就走了。
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这个人到底想干什么?
原著里他跟我没有一句台词交流。
现在他说“可以找我”。
这个世界到底怎么了?
【第九章】
一个月后,学院举办了一年一度的学术竞赛。
这是嘉宁学院的传统活动,各专业组队参加,涵盖商业模拟、数据分析、案例答辩等多个环节。
获奖的队伍可以拿到额外学分和推荐实习的机会。
我本来不想参加。
但教务处的老师点了我的名。
原因是我的成绩突然飙升,学院觉得我可以代表专业参赛。
拒绝的话很可能影响后续的保研评定。
我咬了咬牙,报名了。
问题是队友。
学术竞赛是三人一组。
我报名的时候,系统随机分配了两个队友。
第一个:陆时寒。
第二个:苏念。
我盯着分组名单看了整整一分钟。
赵铁柱从我身后探头一看,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是吧。”
我闭上了眼。
命运这东西,果然不是你想躲就能躲的。
比赛前一周,需要集中准备。
这意味着我要跟陆时寒和苏念朝夕相处七天。
第一次碰头会定在周一下午,图书馆的小组讨论室。
我到的时候,苏念已经在了。
她看到我进来,身体明显紧绷了一下。
“嗯。”我打了个招呼,坐下了。
两个人沉默。
三分钟后,陆时寒推门进来了。
他扫了一眼我们俩的座位分布,选了苏念对面的位子坐下。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桌前。
一个月前还在互相欺负的人,一个月前还在英雄救美的人,一个月前还在当炮灰跟班的人。
现在要一起做课题。
这画面荒诞得让我想笑。
“那我们开始吧。”我清了清嗓子,“这次的题目是区域经济发展策略,答辩制。我先说一下我的思路。”
我把准备好的大纲摊在桌上。
苏念和陆时寒同时低头看。
五分钟后,苏念先开口了:“你这个数据来源有问题,用的统计年鉴是前年的。”
“我知道,新的还没出,我打算用季度数据做补充推算。”
“推算误差会很大。”
“不会。我有一个修正系数的方法,你看这里。”
我翻了一页,指给她看。
苏念皱着眉看了一会儿,慢慢点了点头:“可以。但答辩的时候评委会问数据时效性的问题。”
“所以我需要你帮我做一个数据对比的附表,把三年的趋势列出来,证明推算是有依据的。”
苏念抬头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跟以前完全不同了。
没有警惕,没有防备。
是一个学术搭档看另一个学术搭档的眼神。
“可以。”她说。
陆时寒全程没说话。
等我和苏念讨论完,他开口了。
“答辩的逻辑链需要重新排。你们的结论推导中间缺了一个环节。”
他拿过笔,在我的大纲上画了几条线,重新构建了论证结构。
我看完之后,沉默了。
因为他改得太好了。
逻辑严丝合缝,层层递进,最后的结论落点精准。
“就按你这个来。”我说。
分工明确之后,三个人开始各自准备。
接下来几天,讨论室成了我们的根据地。
白天准备竞赛,晚上我继续做行测。
说实话,跟这两个人合作的体验超出了我的预期。
陆时寒的逻辑能力极强,任何数据给他,他能在十分钟内找到问题。苏念的文字功底很扎实,PPT和答辩稿都是她写的,措辞精准到我改不动。
而我的优势在于统筹和临场应变。前世做了三年咨询,案例答辩是我的强项。
三个人配合得出奇地顺畅。
但问题也在这几天里浮出了水面。
周瑾年没有消停。
比赛前三天,我们的讨论室被人提前占了。
前台说有人打了招呼,把我们的预约取消了。
苏念去问的时候,前台的小姑娘支支吾吾,不肯说是谁。
但大家心里都有数。
陆时寒站在前台旁边,手插在裤袋里,声音很冷:“重新开一间。”
前台小姑娘为难地说:“今天的讨论室都满了。”
“那就换个地方。”我说,“走,去咖啡厅。”
苏念犹豫了一下:“会不会太吵了?”
“比没地方强。”
三个人转移到东门咖啡厅,找了个角落的大桌,继续准备。
苏念去买咖啡的时候,陆时寒突然说了一句话。
“他还在针对你。”
不是问句。
“我知道。”
“你不打算做什么吗?”
“比赛拿奖就是我做的事。”
陆时寒看了我一眼。
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但他嘴角似乎弯了一下。
很浅。
一闪而过。
比赛当天,大礼堂坐满了人。
学术竞赛是嘉宁的面子工程,每年都请外部评委,场面搞得很大。
我们抽到了第三个答辩。
上台之前,我看了一眼观众席。
第五排靠过道的位子上,周瑾年坐在那里。
他翘着二郎腿,表情轻松。
旁边坐着沈宣。
两个人在小声说什么。
我收回目光。
“准备好了吗?”我问身边两个人。
苏念深吸一口气,点头。
陆时寒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他把西装的袖口理了理。
这是他准备战斗的动作。
上台。
灯光很亮。
评委五个人,表情很严肃。
我站在C位,苏念站左边,陆时寒站右边。
开场是我。
“各位评委好。我们团队的课题是针对中西部三线城市的新型经济发展路径分析。”
声音从麦克风里传出来,很稳。
我看到周瑾年的表情从轻松变成了认真。
答辩进行了二十分钟。
我负责主讲和回答提问,苏念负责数据展示和补充论证,陆时寒负责逻辑兜底和最终总结。
评委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刁钻。
“你们的修正系数是怎么得出的?有什么理论依据?”
苏念翻出附表,把三年的数据趋势一条一条展示。
“你们的政策建议跟现有研究有什么区别?”
我用三句话概括了差异点,精准到评委点了点头。
“结论的可推广性如何?”
陆时寒接过话筒,用两分钟把推广路径讲得清清楚楚。
最后一个问题结束的时候,场下响起了掌声。
不是礼貌性的。
是那种密集的、发自内心的掌声。
我看到周瑾年没有鼓掌。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攥得很紧。
指节发白。
结果当天下午就出了。
我们是第一名。
全场最高分。
评委给的评语是:逻辑严密,数据扎实,答辩表现极佳,团队协作堪称典范。
消息传出去之后,学院论坛又炸了。
但这次的风向完全不同了。
所有的帖子都在说一件事。
秦朗,那个以前给周瑾年提包的跟班。
现在是学术竞赛冠军队的主讲人。
他的队友是年级第一陆时寒和年级前十的苏念。
而周瑾年在台下看了全程。
有人在论坛发了一张照片,是比赛结束时的现场。
照片里,我和苏念、陆时寒站在领奖台上。
台下的人群中,周瑾年的位子是空的。
他提前走了。
赵铁柱说,他走的时候手里的矿泉水瓶被捏成了一坨。
【第十章】
比赛结束后一周,我的保研资格审批通过了。
成绩加竞赛成果加教务处的推荐,三项叠满,流程走得很快。
通知下来的那天,我在图书馆接的电话。
教务处的老师声音很客气:“秦朗同学,恭喜你,保研名额确认了。”
我说了声谢谢,挂了电话。
旁边的赵铁柱看我挂完电话没什么反应,凑过来问:“谁打的?”
“教务处。保研过了。”
赵铁柱站起来了。
然后又坐下了。
然后又站起来了。
“你说什么?!”
“保研过了。”
“秦朗!”赵铁柱一巴掌拍在我肩膀上,力气大得我往前趔趄了一步,“你是真的牛逼啊!两个月!两个月从年级两百名到保研!你是人吗!”
“小点声。”
“我偏不!”赵铁柱的声音在图书馆里回荡,引来了一片目光。
管理员大姐远远瞪了一眼。
赵铁柱立刻缩了脖子,但脸上的笑压不住。
那天晚上,赵铁柱请我吃了顿烧烤。
露天的烧烤摊,啤酒和烤串的味道混在夜风里。
我坐在塑料凳上,仰头灌了一口啤酒。
液体灌入喉咙的时候,凉意顺着食道往下走。
我长长地吐了一口气。
两个月。
从穿书那个凌晨到现在,两个月。
退群、做题、被找麻烦、考试、竞赛、保研。
中间的每一天都在走钢丝。
一边要躲着原著的情节惯性,一边要靠自己挣出一条活路。
但我做到了。
我活了下来。
不是靠当谁的跟班,不是靠抱谁的大腿。
是靠自己。
“老秦。”赵铁柱举起酒瓶,“敬你。”
“敬什么?”
“敬你是条汉子。”
我跟他碰了一下。
啤酒碰啤酒,玻璃瓶发出清脆的响声。
第二天,我照常去图书馆。
虽然保研过了,但考公的复习不能停。两手准备,两条路。
推开图书馆的门,我愣了一下。
我常坐的那个角落的桌子上,放着一本书。
不是我的。
我走过去拿起来。
是一本数据分析的参考书,扉页上有一行字。
钢笔写的,字迹很工整。
“这本书对考公的资料分析很有用。”
没有署名。
但我认识这个字迹。
陆时寒的。
我坐下来,翻了翻。
书的边角有不少折痕,是被人认真翻过的痕迹。有几页上用铅笔做了标注,标注的内容都是跟公务员考试相关的知识点。
他专门标注过的。
为了我。
我把书合上,放在桌角。
深吸了一口气。
这个人到底为什么要对我好?
原著里我们之间没有半毛钱关系。
想不通。
但也不重要了。
因为这个世界的情节,早就不是原著了。
周瑾年没有了任人摆布的跟班,他的反派光环碎了一地。听说他最近老实了很多,不再在学院里横着走了。马文彬和刘浩跟他保持了微妙的距离。
苏念没有了被欺负的理由,她的人设从“楚楚可怜的白莲花”变成了“独立自强的学术能手”。她的成绩稳定在年级前十,竞赛之后还加入了一个教授的课题组。
陆时寒没有了英雄救美的对象,他的冰山人设破了个口子。开始跟人打招呼,开始在论坛上发言,开始给同学纠错。虽然话还是不多,但已经不是以前那个谁都靠近不了的人了。
至于我。
我只是一个穿书炮灰。
一个拒绝按剧本走的炮灰。
我没有改变这个世界。
我只是不想死。
然后在不想死的过程中,顺手把原来的情节搅了个稀碎。
坐在图书馆里,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摊开的卷子上。
我拿起笔,翻到新的一页。
行测第五套。
言语理解与表达。
第一题:阅读以下材料,判断作者的核心观点。
我看了一眼题目,笑了。
核心观点嘛。
就四个字。
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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