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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09:08:06

001

我和沈皓是一墙之隔的邻居,从小一起玩耍。

随着我们长大,这份情谊在旁人眼里就变了味道。

村里人甚至会打趣我,说我和沈皓算得上门当户对。

因为我们家境相仿,都穷得叮当响。

但我俩的学习成绩却天差地别。

我年年考第一,他年年考倒数第一。

高三那年,为了我能衣食无忧的上大学,他辍了学,开始在工地上搬砖赚钱。

打工时他只吃白馒头就咸菜,却在我放假的时候给我带来汉堡。

玩得好的同学还会劝我,要珍惜沈皓,千万别做上岸先斩意中人的负心人。

可他们不知道的是,他们看到的一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精心编织的骗局。

面对这些劝诫和对沈皓的夸赞,我沉默不语。

无数个深夜里,我都在暗暗发誓,一定不要忘记沈皓的所作所为。

所以在接到京华大学录取通知的那天晚上,我拿出我攒的所有钱邀请沈皓吃了顿鸿门宴。

哐当--

沈皓抬脚踹开木门,门板撞在墙上发出闷响。

他晃悠着身子,唇角勾着轻佻的笑意,嫌弃地说:“大姐,请人吃饭,没饭就算了,还整个破蜡烛啊?”

我安抚地出声:“皓子,闭上眼,惊喜在后面呢!”

“真够幼稚的。”沈皓闭上眼吐槽道。

“不管发生什么都别睁眼哈,我让你睁眼再睁眼!”

“知道了,快点的吧!”

确保他不会睁眼后,我迅速上前,攥住早已备好的宽帆布绑带,一圈圈绕住他的手腕,缠紧在木椅靠背的横栏上打了个死结。

避免出现意外情况,我特地准备的双层布料。

柔软那面贴住沈皓手腕,防止挣扎时磨伤;高摩擦的外层缠在椅背上,防止沈皓挣脱。

我缠好后,沈皓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猛地睁开眼,看清自己的处境后怒吼道:“程怡,这就是你准备的惊喜?”

他开始剧烈挣扎起来,椅子跟着在地面咯吱晃动,绑带绷得笔直,可越挣扎,绑的越紧。

“程怡,你疯了?”

“给我松开!”

太聒噪了!!

我揉了揉耳朵,拿白布堵住他的嘴后:“放心,你还不配让我搭上我的一生!安心坐着吧!”

安抚完沈皓,我就把收集很久的记录着沈家所有恶行的证据,一个一个整齐地摆在桌面上。

等待着今天第二位主人公的到来。

002

厚重微膻的蜡油味,混着烛芯燃烧的焦苦味,钻入口鼻,闷得人胸口发沉

我估摸着第二位主人公沈皓母亲的到达时间。

笃、笃、笃

拐杖敲击地面的声响逐渐清晰。

沈母年轻时和人打架折了腿,自那之后就拄了拐。

我指尖轻轻抚摸着脖子上的小熊项链,右手放到录音机凸起的播放键上,等着沈母的到来。

我想亲眼看见自己放到心尖上的儿子被绑在椅子上会很心疼吧。

快点,走快点吧,你儿子等着你呢!

我期待着沈母的到来,期待着她推门而入时看到这幅我特意为她准备的场景的神情。

吱呀—

老旧木门缓缓推开,比沈母先来的是她带着敞亮笑意的祝贺。

“怡怡,恭喜你考上大学,这是伯母为你准备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

绑在椅子上的沈皓,桌子上的录音笔、照片、手写记录全部暴露在她的眼前。

沈母瞳孔骤缩,手里的红包“哐当”砸在地上,整个身子全都压在了右手的拐杖上,手指颤抖着指着我。

“程怡,你在做什么?把我儿子松开!”

我没搭理她的叫喊,目光落在那个摔在地上的厚重红包上,淡淡开口:“真是难得,一向精打细算的您,这次倒是舍得。”

“小贱蹄子,你松开我儿子!”

沈母拖着残腿想要冲过来给他儿子松绑。

我上前几步,拽过她的拐杖,扔在地上,冷冷看着她。

“您腿脚不便,何必费这个力气。”

沈母失去拐杖支撑后,重重跌坐在地上,眼眸通红,悲痛和恨意交织,死死锁住我。

“程怡,你这个养不熟的白眼狼!我儿哪里对不起你?他吃馒头给你买汉堡!”

我挑了挑眉,嗤笑道:“装着装着都骗过自己了?你儿子什么狗德行你真不知道?”

“闭嘴!你这个爹不疼娘不爱的人不配说我儿子!”

“是呗,你儿子有人疼有人爱,不照样是个人渣。”

沈母气得浑身打颤,声音破音:“你闭嘴!你这个小贱人!”

她一下下用力拍着地板,恨意几乎要溢出来。

我漫不经心地揉了揉耳朵,听着她咒骂,只觉得沈皓刚刚的聒噪不敌她的十分之一。

“停!别喊了。”

我不耐烦地抬了抬手。

随即拿起一个饼干在沈母眼前晃了晃:“阿姨,您说这泡过药的饼干,吃了会怎么样呢?”

“不要!”沈母慌了神,“程怡,你有什么冲我来,别伤害我儿子!”

我不爽沈母维护沈皓的行为。

拿着饼干走向沈皓,阴阳怪气道:“都是一个肚子里出来的,怎么沈皓就是你的心头宝,叶清就是路边草?”

跌坐在地的沈母以为我真要喂沈皓吃饼干,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放低身段的哀求道:

“程怡,好孩子,阿姨求你了,都是我对不起叶清,和沈皓没关系,你放过他吧!”

“没关系?”我嗤笑道,“难道不是为了给他攒彩礼?”

我背过身去,将沈皓嘴上的白布拿了下来,作势要把饼干塞到沈皓嘴里。

沈母尖叫道:“住手!你想知道什么我都告诉你!”

“把你做过的所有丧尽天良的事情都说出来!”

“我没做过!”沈母嘴硬道。

我把手里的饼干移到了沈皓嘴旁。

“还在嘴硬,看来你是不想让那你儿子安然无恙地出去了。”

“妈!我不想死,我不想死,你知道什么赶紧告诉她吧!”

沈皓痛哭流涕的喊道。

003

恶心!懦弱!

还以为他会硬气地将饼干吃进去呢。

沈母心疼地看了眼沈皓:“你不就想知道叶清在哪吗,我都告诉你。”

我堵上沈皓的嘴,把饼干放在桌子上,按下了录音键。

录下了沈母坦白的她是怎么和沈皓私下商议卖掉叶清、盘算钱财的音频。

说到最后沈母理直气壮地狡辩道:“叶清是我女儿,我让她结婚还有错了?”

“你让她结婚没错,但是你给她找的正正经人家吗?”

沈母心虚的眨了眨眼。

“还有呢?。”

“没了。”沈母坐在地上摇了摇头。

“你确定?”

“真没了,我就这点做的不好,这件事全是我的错,和沈皓没关系。”

我攥了攥拳头,指尖泛白:“你不是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你只是怕你儿子受到伤害!”

“我就想再问问你,为什么都是你肚子里生出来的,沈皓就是命根子,叶清就活该是不值一提的累赘?”

沈母撇了撇嘴:“她一个赔钱货,怎么能跟我儿子比?”

我深呼了一口气,暂时压下了心头的愤怒继续从 她嘴里套话。

“我不信,肯定还有别的!”

“非得我对沈皓做点什么你才回答是吗?”

沈母抬头看了看我的脸色,小声嘀咕:“早知道会因为她闹出今天这档事,生完儿子那会儿就该把她扔了。反正也已经给老沈家续上根,也算回本了。”

听到沈母的这番话,我变了脸色:“你刚才说的话什么意思?”

“我刚才没说话啊!”沈母以为我听不到她的小声嘀咕装傻道。

我晃了晃手里的饼干:“你想让你儿子吃就直说。”

沈母调整了一下姿势,不在意地说道:“行吧,你既然那么想知道,告诉你也没什么,叶清不是我女儿,是我从外面买来的。”

“你不是最讨厌女孩了吗?”我疑惑道。

“没办法,我婆婆找来的算命先生说只有从外面买一个女孩才能给沈家带来儿子。”

“所以,我就找外面的人买来了叶清!”

说完沈母用拐杖支撑着站了起来:“我把关于叶清的都告诉你了,你能把我儿子放开了吧!”

我没有回答她,只是将桌子上的录音笔、照片、手写的记录,一件件的给她展示。

“你们走不了了,这些都是你犯罪的证据,警察很快就到,属于你们的账,还得好好算算!”沈母不知道的是,她进来的时候我就报了警。

沈母脸色瞬间惨白,拖着残腿想要冲过来抢夺桌上的东西。

我拿着东西侧身躲开,再一次拽过她的拐杖,扔在地上,冷冷看着她。

“不用白费力气了,你没听到外面越来越清晰警笛声吗?”

“程怡,你不就是想为叶清讨个公道吗,有必要做到这种程度吗?”

我挑了挑眉,将饼干放到嘴里嚼了起来。

“阿姨,你真蠢得要命,一个饼干就什么都招了。”

沈母见状指着我的鼻子,气的说不出话。

我冷笑道:“你还是留点力气跟警察解释吧!”

很快,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警察推门而入,将地上的沈母控制住。

“警察同志,是她陷害我!是她伪造证据!”沈母挣扎着大喊。

我抬眼看向带队的警官:“所有证据都在这里,还有寒山山庄那边的线索,麻烦你们一并核查。”

004

沈母被带走的时候,还在不停哭喊,说我凭空捏造。

我因为非法拘禁也被警察带去了山明市警察局。

审讯室里,经验丰富的老刑警坐在我的对面,目光沉稳。

“为什么非法拘禁沈皓?”

我垂了垂眼,声音很轻:“我只是不想做错事的人,一直得不到惩罚。”

一旁做笔录的年轻警察皱了皱眉,不解道:

“根据我们在你学校的调查走访,沈皓为了你能安心上大学,一直省吃俭用。”

我扯了扯嘴角,嗤笑道:“那些都是他刻意演出来的。他所谓的打工攒钱,只是为了面子。”

“其实他根本没去打工,他大部分时间都穿梭在酒吧和网吧之间,而他花的钱,全是叶清没日没夜做护工辛苦挣来的。”

老刑警翻看手里初步收集到的材料,开口问道:“你知道沈皓查出胃癌的事吗?”

我点点头:“我知道。他长期作息混乱、饮食随便,身体早就垮了。但这不是他能伤害叶清的理由。”

“你什么时候发现他们把叶清嫁到山上的?”

“一个月前。”

“你那么早就知道了,为什么非要等到拿到录取通知书这一天,才把所有证据交出来?”

“因为我之前手里没有足够的证据。”我缓缓说道,“我一直在等,等我收集齐所有线索,等我确定能把所有加害者都揪出来。”

年轻警察放下笔疑惑问道:“为什么要等呢?为什么不直接报警让我们来查?”

我指尖攥紧,喉咙发紧:“其实我报过一次警。可当时没有实质证据,警察只是简单找沈母了解了下情况,沈母一口咬定是家事,警察也认为天底下没有哪儿个母亲会害自己的孩子,所以这件事就不了了之了。”

“没办法了,我只能慢慢收集,一点点留存证据。”

年轻警察一时语塞,和老刑警对视一眼。

老刑警语气缓了缓:“我们会尽快派人去寒山山庄核实情况,你说的每一条线索,我们都会逐一查证。”

005

审讯暂时中断,我被带到候问室等候。

我以为今天的问询到此为止了。

但没过多久,我再一次被带进审讯室。

这一次,除了之前那两位警官,还有一位戴着金丝眼镜的年轻男人。

“我叫方策,是警局的心理顾问。”他温和地看着我,“你不怕他们报复你吗?为什么你能支撑这么久独自收集证据?”

我抬眼看向他,没有隐瞒:“我想让伤害叶清的人,接受法律的审判。”

方策微微颔首:“你把所有证据整理得条理清晰,能看出来,你为此准备了很久。”

“当然,我不想功亏一篑。”

“但我不信所有证据刚好是发录取通知的那天收集完的。”方策语气骤然一变质问道。

“所以你为什么一定要等到今天,才把所有东西交出来?”

他抬起头,锐利的眼神盯着我,猜测道:

“是因为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吗?”

“还有,叶清现在在哪里里?”

我没有想到警察能这么快的找到我话语中的漏洞,我没有对此作出回答,审讯室陷入了片刻的沉默。

可令我没想到的是方策没有继续追问,转而和我核对寒山山庄的相关信息。

我把山庄的位置、里面的人、发生的一切,如实讲了出来。

他安静听着,偶尔打断我确认细节。

中途,有人送来了盒饭。

方策示意,给我也递了一份。

鱼香肉丝混着米饭的香气钻入口鼻,我鼻尖猛地一酸,低下头,悄悄压下翻涌的情绪。

方策将这一切看在眼里,轻声开口:“如果你愿意,可以讲讲你和叶----”

我抬起头,打断了他的话:“方警官,我能不能提一个小小的请求。”

“说说看。”

“能不能带我做一次体检?”

老刑警和方策对视一眼,并肩走了出去。

估计是出去商量去了。

过了一会,方警官答复我:“明天带你去体检,前提是你如实配合调查。”

我轻轻松了口气:“我会配合。”

006

第二天一早,我被警察带出了门。

警局外面围了不少沈家的亲戚,他们举着横幅,情绪激动。

看到我被警察带出来后,他们一个个地全呆在了原地。

估计是没想到我能出来。

有反应过来的沈家人想拿东西扔我,但是手边又没有现成的东西,最后我也就被扔了几把土。

我没有躲闪,任由泥土落在身上。

方策侧身挡在我旁边,低声叮嘱随行警员维持秩序。

除了路上的指指点点,我畅通无阻地到了市医院体检中心。

这里的护士看到我被手铐铐着,都不大愿意靠近。

除了叶清,看见我被警察带过来,眼眶一下子红了。

“怡怡,你怎么……”她声音发颤,摸着自己的心脏,哭的泣不成声。

看着她泛红的眼眶,我咽下哽咽的声音,装作面无表情地扯了扯唇:“和你无关!”

方策盯着叶清胸前的身份牌看了看,略有所思地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叶清,假装没认出来:

“你是程怡的朋友吧,你愿意带她做体检吗?”

叶清擦了擦眼泪,轻轻牵住我的手,带我去抽血。

她的指尖温热,摸到我手腕上因为约束带勒出的红印,心疼地轻轻摩挲。

“别怕。”她小声对我说。

我看着她,勉强笑了笑:“姐姐,我没事。”

她如同儿时那般领着我,一项接一项地做检查,直到最后一项:核磁。

核磁室不能带金属,约束带暂时取了下来。

我恢复了短暂的自由身。

“做完了赶紧出来!”看管我的警察嘱咐道。

“明白!”

我和叶清一起进去了。

叶清帮我摘脖子上的小熊项链时,温柔地在我耳边低声说,说起从前种种。

“还记得吗,你小时候总跟着我,冬天,我在外面扫雪,你为了陪我,竟傻傻地在外面背书,手上长满冻疮……好不容易考上大学,怎么走到这一步。”

咚、咚、咚、

“抓紧时间!”和方策同行的辅警不耐烦的敲了敲门提醒道。

项链终于被摘下来了,我和叶清面对面了,我看见了她颤抖的睫毛。

我知道她碎碎念说的这些只是在心疼我这些年读书的不易。

“姐姐,一切都是值得的!”

说完我便躺进核磁仓。

门被打开了,我的手上又戴上了冰冷的手铐。

“等一下!”

叶清喊住了向外走的警察和我,从护工服的口袋里拿出来的项链在手里晃了晃。

“她的项链还没戴。”

跟随方策的辅警问我:“你还戴吗?”

我点了点头。

辅警把项链拿过去检查,确保安全后,他将项链还给叶清,催促道:“那快点戴!”

我诧异的挑了挑眉。

不是我原来那条的小猫项链,是一条竹子项链。

叶清温热的呼吸扑在我的耳朵上:“升学快乐!”

我的身体猛地一僵。

“程怡,姐姐本来希望你能够在学业上节节高,但我现在只希望你能像竹子一样清清白白的。”

温柔的嗓音一点点儿渗进我的身体,我的身体好像浸泡在暖流当中了。

叶清知道我的顾虑,呼了口气接着说。

“我买了票,准备离开这里了,你全都说出来吧!我不希望你背着那么多骂名。”

我闭上眼,试图将眼里的泪憋回去。

可眼泪不听话的往下淌。

我只能将铐着的双手举过头顶用胳膊上的衣服擦泪,在心里默默祈祷。

祈祷叶清能一生顺遂吧。

我又被带回了警局。

下车时看到警局外还围着沈皓的一众亲朋好友。

就在我快走进去警察局的时候,一个急促的声音传了出来。

“等一等,让开!”

007

围成圈的群众自动为他让出了一条路。

紧接着一盆不知道什么的浑浊物扣在了我的身上。

粘稠的液体沾满了我的头发,我的脸庞,以及叶清刚刚给我戴上的竹子项链。

我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叶清省了多久才给我攒到买这条项链的钱啊!

方策看出了我的难受,向来寡淡的表情竟然变得温和了一点。

“我让人带你去洗个澡吧。怪难受的。”

心情不好的我下意识嘲讽:

“方警官怕被熏着啊!”

“不是,我们见惯了这些场面,并不会感到不适。”

“我只是觉得这些血粘在你身上会很难受,你不要总觉得所有人都会害你。你犯了罪,法律会惩罚你,轮不到我们来加害你。”

方策继续说。

“而且,你这样恐怕也没心情讲述真相吧!”

我抿了抿唇,喉咙酸了酸。

难得没有阴阳怪气的反驳他。

我就这样浑身是血的被带到了警局办公室。

警局里不多的女警官们见状都皱着眉头捂着嘴逃到了卫生间。

卫生间挡住了他们的身影。

但透过门缝能听见他们的声音。

“我去,这也太臭!”

“活该,恶人有恶报!”

“过年我老家杀猪都没那么大味。”

“你们说她会不会真的脑子有问题?她男朋友对她那么好,她杀他不相当于把送钱的财神爷亲自送走吗?”

“不能不能,谁脑子有病能考上全国第一的京华大学啊!”

我就浑身是血站在门口静静听着他们的对我的谩骂。

本以为方策会任由他们说下去,没想到他竟然去敲了女卫生间的门。

那张向来没有什么表情的脸上罕见的出现了一丝尴尬:

“上完了就出来,队里有任务!”

卫生间里唾弃我的声音戛然而止,紧接着是洗手的声音。

随后出来的三个人,焦急的问:“方顾问,局里有什么任务?”

方策指了指站在门口浑身是血的我。

“局里的任务就是帮她洗干净,再给买个合适的衣服,钱找我报销。”

三个女警官面面相觑,不知道如何下手。

“您对这个丧尽天良的人那么好干吗?”

“就是,直接给她送到拘留所里就好了。”

“对啊,反正她杀她那个男朋友的事实证据确凿!”

方策的语气冷了下来。

“你们是警察,人民警察!”

“上岗之前宣的誓言都忘了吗?她有罪,法律自然会审判她!还轮不到你们在这儿嚼舌根!”

她们三个沉默着开始找洗漱用品,翻着白眼将我带到了女民警专用淋浴室。

他们三个深吸一口气:“干!”

她们秉持着早干活早解放的原则,麻利的给我洗了澡,换上新衣服。

看着他们如释重负的神情,我嘲讽的笑了笑。

“还得是警察,洗的澡都比别人干净!”

“喂,带我去找方警官吧,我愿意把全部真相说出来。”

她们气愤的瞪了我一眼,沉默的把我领到审讯室里。

“等着!”

和方策一起进来的是上次那个做笔录的年轻警察。

听说我终于要开口,不少好奇的警员悄悄围在门口张望。

虽然我面前只有方策与笔录员,但我心知,除却明面上的监控,暗处还有数不清的视线,一刻不停地落在这间屋子里。

做笔录的年轻警察嘴里嘟囔着:

“沈皓和沈母都被抓住了,还有什么隐情不能说的。”

我抬起头释然的笑了笑。

从低低的笑到癫狂的大笑,很快就流下了眼泪。

在大家都以为我疯了时。

我开口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震惊的话。

008

“我喜欢叶清。”

我坐在桌子前,深吸一口气,继续说道。

“可寒山山庄里面,那些令人作呕的人,还有沈皓、沈母,他们联手毁掉了叶清。”

审讯室里所有人神色一凝。

我沉浸在童年里,慢慢说起过往。

在我很小的时候,爸妈外出打工,把我留给年迈的奶奶。

奶奶精力有限,我自小就跟在叶清身后。她温柔安静,是我灰暗童年里唯一的光。

我小时候一直疑惑为什么叶清不随爸姓。

长大后才知道是沈家重视门第传承,女孩不能入族谱,甚至不能跟父姓的。所以她只能随母姓。

不仅如此,女孩在沈家是不受重视的,所以取名叫叶轻,轻视的轻。

可没人知道,跟她的悲苦的人生比起来,姓名竟然只是冰山一角。

上户口时,工作人员的失误,成了清白的清。

沈父嫌麻烦就没让改。

无数次叶清和我说姓名源来时,我还总安慰她说这工作人员做了件好事,毕竟叶清的清是清白的清啊!

可我没想到的是,清白这两个字成了她一辈子的阴影。

叶清二十一岁那年,沈母和沈父打算把她嫁给寒山山庄主人那个残废的儿子。

可那户人家名声极差,嫁过去的人,从来没有好日子。

我偷偷听到消息,跑去告诉叶清,让她逃走。可叶清放心不下母亲,迟迟不肯走。

我当时就决定了,她不愿意走,我就把她绑走。

说到这儿我突然癫狂大笑起来。

009

老天有眼啊!

沈父死了,喂猪的时候被猪踩死的。

恶人有恶报啊!

沈家最重规矩,三年之内家里不能嫁娶,这门婚事就暂时搁置。

沈母便安排叶清继续去医院做护工,赚来的钱,大半都拿去给沈皓挥霍。

上次告诉你们了,沈皓不爱读书,主动退学,对外谎称是为了我。他拿到叶清辛苦挣来的钱,泡网吧、喝酒,花钱大手大脚。

等到沈皓查出胃癌,急需一大笔钱治。

沈母就再一次想起寒山山庄那门未成的婚事。她骗叶清回家,把她送到了山庄上。

我气得浑身发抖,用近乎咆哮的沙哑声音喊出了下面的事情。

可那瘸子不仅是个残废啊,他还是个变态啊!

他找来了村里所有又穷又老的男人,每天不间断地进入叶清的房间。

三十多天,她受了三十多天的折磨啊!

我找到她时她眼里只剩下绝望和麻木了。

“你怎么找到她的?”

高考考完的那天晚上,我兴高采烈地去市医院找叶清,可市医院的护士告诉我她回家结婚了,她母亲给她请的假。

我当时心里不安,所以回村的路上我一遍又一遍的祈祷,祈祷叶清平安无事,祈祷叶清只是累了在家里歇歇。

到村里已经是晚上了,我跑去问沈母,叶清在哪儿。

她冷淡的说了一句:不知道死哪儿去了!

我只能到处打听,顺着线索摸到了寒山山庄。

我亲眼看见叶清被困在那里,受尽折磨。

我当时没有能力直接把她带出来,我怀着巨大的悲痛下了山,找来了一个录音笔和相机。

幸亏山庄很大但位置偏僻,很少有外人靠近,这也给了我拯救叶清和收集证据的机会。

我拿着相机和录音笔悄悄潜伏在山里,我先拍下了他们犯罪的照片、录下音频。

趁他们吃饭的功夫,我准备把叶清转移到山下。

可我被发现了,我拿照片威胁他们,我说我已经把照片委托给了同学,如果他们我今天不回去,他会立马报警。

你们放心,我的目的就是救人,我把她带回去之后立马把照片毁了。

残废儿子喝酒喝坏了脑子,竟然真的给我放下山去了。

我把叶清藏到了村东头废弃的学校里,我一边照顾精神濒临崩溃的叶清,一边继续搜集线索。

在我的照顾下,叶清恢复得越来越好,她提出了回去上班的想法。

我一开始不赞成怕她做傻事,后来转念一想去医院继续干护工能够帮她转移注意力,没准能让她减少沉浸在痛苦里的时间。

我回家帮她拿护工服,恰好看见沈母拿着卖女儿换来的钱,高高兴兴地给沈皓治病。

这一幕,更加坚定了我要把他们都送进去的决心。

我默默发誓一定要把他们都送进监狱。

我没有动手伤人,他们不值得我搭上我的一生。

我唯一能做的,就是耐心等待,等攒够全部证据,交给你们,让他们为自己的恶行付出该有的代价。

“那为什么拘禁沈皓?”老刑警又一次地问道。

我坐直身体,回答道。

“因为沈母是叶清母亲,母亲嫁女儿收彩礼是不违法的。可我不想她伤害了叶清还能没事地打麻将,所以我拿她最亲爱的儿子来确认她做没做过违法的事情。”

“没想到,炸出来了她买卖孩子。”

方策开口问道:“为什么等到录取通知书下来才报警?”

我抿了抿唇,继续回答。

“叶清一直期盼我考一个好的大学,我不想让她的期待落空,我想在出结果的第一天立马让她知道。”

“如果我提前逼迫沈母,提前报警,录取通知书的时候我可能还在警局呢。”

方策思考了一下,又继续轻声问:“当时提出体检是为了见叶清一面?”

“对,警官,我能问问为什么你当时没有在医院揭穿叶清?”

方策挑了挑眉,诧异说:“你怎么知道我发现她是叶清了?”

“因为我看到你的视线掠过她的身份牌了。”

“你真适合干警察!”方策赞叹道。

“能说一下你为什么没揭穿吗?”我再一次追问道。

“因为我通过她的眼睛发觉她的心理状态不太对,我怕大庭广众之下把她带走会让她的心理疾病更加严重。”

我抬起头,直视方策的眼睛:“原来如此,谢谢你,方警官,谢谢你为叶清的名声着想。”

我顿了顿接着说:“谢谢你派人暗地里保护叶清。”

方策合上笔录,笑着说道:“不用谢,职责所在!谢谢你的配合。”

010

审讯结束之后,警方立刻出动警力赶往寒山山庄。

没过多久,消息传回来。

山庄里囚禁、性侵的证据全部查实,涉案人员全部抓捕归案。

沈母、沈皓参与贩卖、拘禁叶清的证据链完整,被依法逮捕。

案件一步步走流程,开庭、审理、宣判。

所有加害者,根据罪行轻重,得到了对应的刑事判决。

当然我也得到了该有的惩罚。

整个案件结束后,我又一次见到了方策,方策严肃道:“你私自拘禁沈皓,已经触犯非法拘禁罪。”

“但胜在你的拘禁时间短,且没有对沈皓造成伤害,加上你又主动自首,可以从轻,判缓刑。记住,就算他有罪,也该交给法律审判,轮不到你私自动手!”

尘埃落定之后,我再次去医院看望叶清。

她看见了判决结果,知道所有伤害她的人都受到了法律的惩罚,可那些刻在骨血里的伤痛,很难彻底消散。

长久的创伤没有压垮了她,但她依然患上重度抑郁,一直在心理科积极接受治疗。

我坐在病床边,握着她的手。

“姐姐,谢谢你当时强撑着身子带我做检查,坏人都得到惩罚了。。”

叶清看着我,眼底依旧带着化不开的疲惫,轻轻笑了笑:“怡怡,是我该谢你,这些日子辛苦你了。”

“不辛苦,我只是做了该做的事。”

后来,我如期去往京华大学报到。脖子上那条竹子项链,我一直好好戴着。

开学之后,方策偶尔会发来消息,告诉我案件后续的进展。

有一次,他和老刑警一起上山,站在寒山山顶。

老刑警望着山下村庄,感慨道:“很多人被仇恨裹挟,想着自己动手报仇,最后把自己也搭进去。”

方策点点头:“私刑从来不是救赎。仇恨会吞噬人,法律才是受害者最稳妥的依靠。”

“是啊。受害者不必逼着自己变成和恶人一样的人。黑暗,本就该交给法律去惩治。”

我在遥远的校园里,安静读着书。

过往的伤痛不会消失,但我不必坠入深渊。

我守住了和姐姐的约定,也守住了自己,清清白白地走向属于我的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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