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豪门假少爷的第三年,真少爷带着绿茶光环杀回来了。
他站在客厅,眼眶含泪,声音颤抖:“爸,妈,我才是你们的亲生儿子。”
全家人表情精彩极了。
老爸放下茶杯,看了我一眼。
我以为完了,这剧本要走回原著。
结果当晚,老爸撤了真少爷名下所有资产,让他背债一千二百万。
姐姐冷笑着打了个电话:“敢动我弟弟一根头发,我让你全家喝西北风。”
真少爷跪在雨里嚎啕大哭的时候,我窝在沙发上吃车厘子,笑出了猪叫。
这破书,我躺赢了。
【第一章】
我是被一杯滚烫的咖啡泼醒的。
棕色的液体从额头淌下来,顺着鼻梁滑进嘴角,又苦又烫,舌头一阵刺痛。
对面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三十来岁,鬓角有几根白发,手里还端着那个见了底的马克杯。
他叫宋远洲,宋家大伯。
“你倒是会装。”他把杯子往桌上一顿,瓷器磕在大理石上发出刺耳的响,“抱错的事情已经确认了,血缘鉴定报告就在这。你一个外人,霸占我侄子的位置十八年,还有脸赖在宋家?”
咖啡渍糊住了我半边视线,我用袖子抹了一把脸。
脑子里的记忆像被人用棒槌敲了一下,稀里哗啦全倒出来。
我叫宋辞,今年二十一,三天前穿进了一本男频爽文。
原书里,宋辞是豪门假少爷,真少爷回归后被全家抛弃,扫地出门,最后在桥洞底下冻死,连个正经结局都没混上,属于工具人中的工具人。
真少爷叫方远笙,在外头吃了十八年苦,回来后自带绿茶圣体光环,一哭全家心疼,一笑全家捧场,把宋辞的资源、人脉、股份、房产全收割干净。
穿书第一天我就想明白了。
这书,我不按剧本演。
“大伯。”我把脸上的咖啡擦干净,声音平得像白开水,“泼完了?”
宋远洲愣了一下。
他大概没想到我这反应。
原书里的宋辞这时候应该脸色惨白、浑身发抖、跪下来求全家别赶他走。
可我不是原来的宋辞。
我往后靠进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慢条斯理拿起茶几上的纸巾,一张一张擦手指。
“血缘鉴定我看过了。”我说,“确实不是亲生的。”
宋远洲冷笑:“知道就好,识相的自己收拾东西——”
“但是。”我打断他,把用过的纸巾团成一团丢进垃圾桶,“我爸还没发话。”
我说的“我爸”是宋家当家宋伯衍。
宋远洲脸色变了。
在这个家,宋伯衍说一,没人敢说二。宋远洲只是旁支大伯,他管得了公司的边角料生意,管不了宋伯衍的家事。
“你——”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沉稳的、不急不缓的,每一步踩得又准又重,像踩在人心尖上。
宋伯衍下来了。
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深灰色的家居衬衫,手里拿着一份文件。眼神扫过客厅,先看了看我脸上残留的咖啡渍,再看了看宋远洲手里的空杯子。
他没说话。
但宋远洲的手开始抖了。
“哥,我……”
“远洲。”宋伯衍声音不大,却像一盆冰水浇下来,“谁让你碰我儿子的?”
我儿子。
三个字。
宋远洲的脸从铁青变成了灰白:“哥,他不是你亲——”
“我养了十八年。”宋伯衍把文件往茶几上一扔,“他就是我儿子。”
那份文件滑了出来,我余光扫了一眼。
不是血缘报告。
是一份股权变更书。
宋伯衍把原本留给“真少爷”方远笙的百分之五股权,转到了我名下。
宋远洲像被人扼住了喉咙,半天蹦出一个字:“你……”
“还有。”宋伯衍看着他,“下个月的分红会议,你不用来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拳头都狠。
宋远洲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杯子从手里滑落,摔在地毯上滚了两圈。他想说什么,张了张嘴,最后硬生生咽回去,转身走了。
门砰的一声关上。
客厅安静下来。
宋伯衍走到我面前,伸出手。
我以为他要做什么,结果他拿起茶几上的湿纸巾,弯下腰,替我擦掉了额头上没擦干净的咖啡渍。
他的动作很轻。
跟刚才那个压着声音就能让宋远洲腿软的人判若两人。
“疼不疼?”
”……不疼。“
”下次他再动你,告诉我。“
说完转身上楼。
背影笔直,脚步依然又准又重。
我靠在沙发上,愣了大概有十秒钟。
然后拿起茶几上的车厘子,塞了一颗进嘴里。
甜的。
穿成假少爷第三天,目前待遇:全家顶配。
原书里那个被全家抛弃冻死桥洞的宋辞?
不存在的。
【第二章】
方远笙是第五天回来的。
比原书里早了两天,我猜是宋远洲在背后撺掇的。
他出现在宋家大门口的时候,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格子衬衫,袖口磨出了毛边,球鞋上有两块泥点子。头发有点长,耷拉在额前,衬得那张脸又白又瘦。
他看到宋家大宅的第一反应是红了眼眶。
嘴唇抿着,下巴绷得紧紧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愣是没掉下来。
好一个隐忍的白月光人设。
我站在二楼阳台上,手里端着一碗银耳汤——厨房阿姨专门炖的,说是秋天干燥要润肺。
楼下,宋远洲陪着方远笙进门,脸上的表情拿捏得相当到位,三分心疼七分愧疚。
”你妈——伯母身体不太好,你见了别太激动。“
方远笙点点头,声音沙哑:“大伯,我不是来争什么的。我只是……想见见亲生父母。”
教科书般的台词。
不是来争什么的。
原书里他也是这么说的。结果半个月之内,宋辞的房间被他住了,宋辞的车被他开了,宋辞的未婚妻被他撬了,宋辞的股份被他拿了。
每一步都打着”我不是有意的“旗号。
我喝了口银耳汤。
客厅里已经开始上演认亲大戏了。
我没下去。
不是怕,是没必要。
原书里宋辞这时候会冲下去,脸色铁青,跟方远笙当面对质,结果被全家指责”心胸狭窄、容不下亲哥哥”。
给人递刀子的事,我不干。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管家周叔上来了。
“小少爷,老爷请您下去。”
“哦。”
我把银耳汤喝完,碗放桌上,慢悠悠下了楼。
客厅里的阵仗比我预想的还隆重。
宋伯衍坐在主位,脸上看不出情绪。
宋母赵锦绣坐在旁边,眼圈有点红,桌上摆着那份血缘鉴定报告。
宋远洲站在方远笙身后,像个尽职的引荐人。
还有我姐。
宋听澜。
二十五岁,宋家长女,现在在集团管着整个投资板块。
她坐在沙发扶手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一双眼睛冷冷地盯着方远笙,嘴角挂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讽刺。
原书里宋听澜是最早被方远笙攻略的。真少爷泪眼汪汪喊了一声“姐姐”,她就心软了。
但那是对原版宋辞不怎么上心的宋听澜。
这个世界不一样。
我穿来三天,她每天晚上都会来我房间坐一会儿,有时候带宵夜,有时候就靠在门框上跟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昨天她走的时候说了句:“最近有人在你背后嚼舌根,不用管,姐处理。”
我进客厅的时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转过来了。
方远笙看着我,眼神很复杂。
有打量,有好奇,还有一丝极淡的……敌意。
很快就被他压下去了。
他朝我笑了笑,露出两颗虎牙,看起来人畜无害:“你就是……宋辞?”
我“嗯”了一声,走到宋听澜旁边的空位坐下。
“你好。”方远笙往前走了一步,伸出手,“我是方远笙。对不起,我不是来——”
“我知道。”我接过他的手,握了一下,松开,“你不是来争什么的。”
他一愣。
我语气太平了,平到他不知道怎么接。
按他的预设,这个占了他位置十八年的假少爷应该紧张、敌视、惶恐不安。
这样他才能表现得大度、宽容、毫不计较。
可我什么情绪都没给他。
短暂的沉默后,宋伯衍开口了。
“事情你们都清楚了。十八年前医院抱错,现在确认了血缘关系。”他看了方远笙一眼,“你是我亲生的。”
方远笙眼睛又红了。
“但是。”宋伯衍话锋一转,“辞儿在这个家长大,他就是宋家人。这一点,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方远笙的表情僵了零点几秒。
很快恢复正常。
宋远洲急了:“哥,远笙在外头吃了十八年的苦,你总得——”
“我会安排他的生活。”宋伯衍打断他,“但不是以牺牲辞儿为代价。”
宋远洲还想说什么,对上宋伯衍的眼神,闭嘴了。
方远笙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
他在酝酿眼泪。
我太熟悉这个套路了。
果然,两秒后,他抬起头,泪水滑下来,声音带着哭腔:“爸——伯父,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在外面这些年,什么苦都吃过了。睡过桥洞,捡过瓶子,被寄养家庭的人打过。我只是想……有个家。”
赵锦绣的眼泪立刻就下来了。
她捂着嘴,看了方远笙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满脸都是纠结和愧疚。
宋听澜冷不丁开口:“吃过苦,所以呢?”
所有人看向她。
“宋家对不起你,会补偿你。”宋听澜站起来,走到方远笙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但你要搞清楚一件事。我弟弟的东西,是我弟弟的。不是你吃过苦就能拿走的。”
方远笙脸上的委屈一僵。
他抬头看宋听澜,嘴唇动了动:“姐——”
“别叫我姐。”宋听澜声音不冷不热,“你叫我宋小姐就行。”
方远笙的手在身侧攥紧了。
指节发白。
但他很快又松开了,低下头,声音更哑了:“好。宋小姐。”
那副忍辱负重的样子,要是搁在原书里,足以让宋听澜内疚三天然后主动找他道歉。
可惜这不是原书。
宋听澜转身走回来,路过我的时候,顺手揉了一把我的头发。
“走,上楼,阿姨做了栗子蛋糕。”
我跟着她上了楼。
身后,方远笙站在客厅中央,攥着衣角的手再次收紧。
他抬起头,看着我和宋听澜的背影。
那双红通通的眼睛里,委屈的泪意褪了。
露出下面的东西。
阴冷的、精打细算的。
像一条蛇在盘算猎物的弱点。
【第三章】
方远笙被安排住在西侧的客房。
不是主楼。
原书里他第三天就搬进了主楼,住的是宋辞隔壁那间阳光最好的大卧室。这个世界,宋伯衍只让管家给他收拾了一间客房,三十来平,有独卫,干净整洁,但跟主楼的少爷房比,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方远笙进房间的时候笑了笑,说“够了够了,比我之前住的好太多了”。
眼底的情绪我隔着监控都看得一清二楚。
对,监控。
穿来第二天我就让周叔把家里的安防系统权限全给了我。理由是最近网上有入室盗窃的新闻,我怕不安全。周叔二话没说就办了。
我靠在床头,平板上分成四个画面,西侧客房那个格子里,方远笙正在打电话。
声音通过监控传过来,有点模糊,但听得清。
“大伯,他们不拿我当回事。”方远笙的声音跟客厅里那个楚楚可怜的少年判若两人,带着压抑的戾气,“宋伯衍把股权给了那个假货,连正经房间都不让我住。凭什么?我才是亲生的。”
电话那头宋远洲说了什么,声音太小听不清。
方远笙又说:“我知道。不能急。我先把赵锦绣搞定,她心最软。等她站我这边,宋伯衍不可能不让步。”
顿了顿。
“那个宋辞……我迟早让他从哪来的滚回哪去。”
我关掉平板。
银耳汤的甜味还在嘴里。
原书里方远笙用了三个月拿下宋家。先攻略赵锦绣的母爱,再利用宋听澜的愧疚,最后在商业上设局让宋辞犯错,一步一步把人逼上绝路。
他不蠢。
甚至很聪明。
但他有一个致命的问题——他以为自己在跟原版宋辞博弈。
那个委曲求全、不懂反击、被全家PUA到自我怀疑的宋辞。
不是我。
第二天一早,我在餐厅遇到了方远笙。
他换了一身衣服,应该是赵锦绣给他买的。白色的圆领T恤,蓝色牛仔裤,干干净净的样子,看起来确实比昨天精神多了。
看见我,他立刻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早。”
“早。”
我坐下来,阿姨端上了鲜虾粥和煎饺。
方远笙坐在对面,面前也是同样的早餐。他拿起勺子,低头喝了一口粥,忽然愣了一下。
“这个粥……好好喝。”他声音放得很轻,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惊喜,“我以前从来没喝过这么好的粥。”
厨房的赵姨听到了,手里的锅铲停了一下,眼眶就红了。
我夹了一个煎饺,咬了一口,没接话。
方远笙继续说:“小时候寄养家庭不怎么做饭,我都是自己煮泡面。有一次手被开水烫了,起了一串水泡,也没人管。”
赵姨的眼泪直接掉了。
“哎呀这孩子……”
方远笙低下头,用力眨了眨眼:“没事,都过去了。”
经典操作。
不直接要什么,先用惨来换同情。等同情值攒够了,要什么都是水到渠成。
我喝完粥,拿纸巾擦了擦嘴,站起来。
“方远笙。”
他抬头看我。
“鲜虾粥你要是喜欢,让赵姨每天做。”我把椅子推回去,“不用演。”
餐厅安静了一瞬。
方远笙脸上的温和裂了一条缝,很快补上了。
“我……不太明白你的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拿起桌上的手机,“粥确实好喝,不用卖惨也能天天喝到。”
说完出了餐厅。
身后没有声音。
但我知道他盯着我后背的那道目光,跟昨天盯着我和宋听澜上楼时一模一样。
又冷又沉。
走廊尽头,宋听澜靠在墙上等我。
“听见了?”我问。
“听见了。”她手里转着车钥匙,“挺会演。”
“他今天会去找妈。”
“我知道。”宋听澜把车钥匙收进口袋,“妈那边我盯着。你今天干嘛?”
“去学校。”
“翘了三天了还知道去啊。”
“有件事得办。”
宋听澜看了我一眼,没多问。
她这个人有个好处,从不追问。信得过就信到底。
我去学校不是上课。
原书里,方远笙在第二周会通过一个叫蒋子川的富二代在宋辞的大学里散布消息:宋辞是假少爷,冒充宋家人十八年,本质上就是个冒牌货。
流言一旦扩散,宋辞在学校的社交关系全面崩盘。朋友疏远,同学议论,连教授都开始用异样的眼光看他。
这是方远笙第一步棋——社会性孤立。
我要在他落子之前,把棋盘掀了。
蒋子川,华城大学经济系大三,蒋氏地产蒋明远的独子。原书里他是方远笙在学校的第一个盟友,因为蒋氏跟宋远洲有生意往来。
我到学校的时候十一点,正好赶上蒋子川在食堂吃早午餐。
这人好认。一米八几,戴着金丝边眼镜,坐姿随意,身边围着三四个人,都在笑嘻嘻听他说话。
我直接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蒋子川。”
他抬头,看了我两秒,笑了:“哟,宋少。好久没来上课了,听说你家来了个——”
“你跟我大伯有联系吧?”
他脸上的笑收了一半。
“宋远洲最近找你爸谈了一笔地块合作,城南那块。”我说,“三亿的盘子,蒋氏出地,宋氏旁支出建安。对吧?”
蒋子川不笑了。
他挥了挥手,身边的人识趣地散了。
“宋辞,你什么意思?”
“那块地有问题。”我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一份我昨晚花两个小时查出来的资料,“城南G-17地块,规划局内部已经有风声,明年要改道修高架。你爸要是签了,三个亿打水漂。”
这个信息,原书里是在半年后才暴露的。蒋氏因为这笔投资差点崩盘,蒋明远气得住了院。
我现在提前放出来。
蒋子川盯着屏幕,瞳孔缩了一下。他做生意的直觉告诉他这东西不像是假的。
“你怎么知道的?”
“不重要。”我把手机收回来,“重要的是,宋远洲拉你爸入局,不是为了合作,是为了填他自己的窟窿。他在上一轮投资里亏了四千万,需要蒋氏的钱来补。”
蒋子川的脸彻底沉下来了。
沉默了十几秒。
“你想要什么?”
“很简单。”我站起来,“以后有人找你传关于我的闲话,你就当没听见。”
蒋子川看着我,眼神变了。
不是之前那种对“宋家小少爷”的敷衍客气。
是真正的重新审视。
“行。”他说。
我转身走了。
方远笙的第一步棋,废了。
【第四章】
方远笙比我想的还快。
我从学校回来的当天下午,他就已经把赵锦绣哭得心肝肉地拉着他去逛商场了。
周叔跟我说的时候,语气很微妙:“夫人带方少爷去了湖景路的那家商场,说是给他添些衣物。”
方少爷。
周叔用的是“方少爷”,不是“少爷”。
在这个家,“少爷”只有一个人。
我靠在书房的转椅上,打开平板看实时定位。赵锦绣的车停在湖景路奢侈品一条街。
不意外。
赵锦绣这个人,心软是真软。她不是坏人,甚至称得上善良。但善良这东西如果没有判断力兜底,就是一把递给别人的刀。
原书里她是最先倒向方远笙的。
因为愧疚。
亲生儿子在外面吃了十八年的苦,她心里过不去那道坎。方远笙精准地利用了这一点,每次在她面前都表现得懂事、隐忍、从不主动要求什么,偶尔露出一点点寄养家庭的伤疤——烫伤的痕迹、手臂上一条旧伤疤,然后立刻不自然地拉下袖子。
每一次“不经意的暴露”都像一把钝刀,一刀一刀割在赵锦绣心上。
直到她觉得:这个家欠他太多了,无论给他什么都不够。
然后方远笙开始要东西。
先是小东西。衣服、鞋子、一块表。
再是大东西。房间、车子、信用卡。
最后是宋辞的东西。
“反正他不是亲生的,这些本来就该是远笙的。”
这是原书里赵锦绣亲口说的话。
我放下平板。
不能让他用三个月慢慢煮。得加速。
晚上八点,赵锦绣带着方远笙回来了,大包小包地,管家帮忙提了四五个袋子。
方远笙换了一身新衣服,深蓝色的休闲西装,衬得整个人精神了不少。他脸上的笑比早上真了一些——拿到好处的人笑起来都格外真诚。
赵锦绣一脸满足地牵着他进门,看见我在客厅看书,笑着说:“辞儿,远笙第一次来,妈带他买了些东西。你看看想要什么,妈也给你买。”
“不用。”
赵锦绣的笑微微顿了一下。
方远笙立刻接上话,语气体贴得无可挑剔:“妈,宋辞可能不太习惯,我理解的。换了谁,家里突然多个人,都会不舒服。”
你看。
主动替对方“理解”,其实是在暗示“宋辞不欢迎你”。
赵锦绣果然微微蹙眉,看了我一眼。
我翻了一页书,头都没抬。
“妈,方远笙说得对。”我语气平静,“我确实不太习惯。”
赵锦绣脸上的表情复杂起来。
方远笙的嘴角翘了一下。
他以为我在配合他的剧本。
假少爷不欢迎真少爷,表现得小气、抗拒。这样赵锦绣就会觉得亏欠方远笙更多,天平进一步倾斜。
可惜我还没说完。
“不过妈。”我放下书,抬起头看着赵锦绣,“不是因为多了个人不舒服。是因为你出去逛了一下午,忘记吃降压药了。”
赵锦绣一怔。
她伸手摸了摸口袋,又看了看桌上的药盒,脸上浮起一丝惭愧。
“我……是忘了。”
我起身,去茶几上拿了药盒和温水,递到她手里。
“周叔下午跟我说的。你血压高不是一天两天了,逛街可以改天逛,药不能停。”
赵锦绣接过药和水,喝了一口。
她看着我的眼神变了。
不是“对不起你不是亲生的”那种纠结。
是“这孩子真的在乎我”的心安。
方远笙站在旁边,脸上还挂着得体的笑,但笑意已经不达眼底了。
他花了一整个下午经营的成果,被我三句话和一杯水冲得干干净净。
赵锦绣吃了药,拍了拍我的手:“辞儿,妈以后注意。”
然后她看了看方远笙,笑容还在,但多了一分客气的距离:“远笙,你也早点休息。”
远笙。
不是“笙儿”。
一个称呼的差别。
方远笙听出来了。
他笑着点头:“好的,妈——伯母。”
赵锦绣上楼了。
客厅里只剩我们两个。
我重新坐回沙发,拿起书。
方远笙没走。他站在原地,看着我。
安静了大约半分钟。
“宋辞。”他开口了。
声音不再是白天那种温和清澈的调子,带着一丝只有我能听出来的冷意。
“你很聪明。”
我翻了一页。
“你提醒她吃药,是因为关心她,还是因为不想让我拉近距离?”
我又翻了一页。
方远笙往前走了一步:“你可以不说话,但我想告诉你——我在外面十八年不是白过的。你有家人护着,我没有。所以我比你更知道怎么争取一个人的心。”
我终于抬起头看他。
他的眼神跟监控里的一模一样。阴冷的、计算的、带着刻在骨子里的不甘。
“你说得对。”我合上书,“你比我会争。”
方远笙微微挑眉,似乎没想到我会承认。
“但你漏算了一件事。”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跟他对视。
“什么?”
“你争的前提,是他们不爱我。”我说,“可他们爱我。”
方远笙的瞳孔收缩了一下。
“爱这个东西,不是你会演就能抢走的。”
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力度很轻,跟拍一个不太熟的同事一样。
“晚安。”
转身上楼。
我没有回头,但我知道他站在客厅里没动。
那只攥着衣角的手,指节又白了。
【第五章】
方远笙消停了三天。
这三天里他乖得不像话。
帮赵姨刷碗,帮周叔搬快递,见到宋伯衍就恭恭敬敬喊一声“伯父”,见到宋听澜就微微低头,既不讨好也不冒犯。
赵锦绣的态度确实在软化。
不是倒向方远笙那种软化,而是出于母亲本能的心疼。毕竟亲生骨肉,看着他洗碗的背影,手上那道旧烫伤在灯光下泛着白,换谁都会难受。
但也仅止于此。
因为每次她的愧疚快要溢出来的时候,她就会看到我。
我故意把节奏放得很自然。不刻意表现,不刻意争宠,该干嘛干嘛。上课、回家、吃饭,偶尔在客厅看书的时候递给她一杯温度刚好的茶。
方远笙用力过猛的“完美”反而衬出我的“日常”更真实。
他在演一个值得被爱的人。
我在做一个已经被爱的人。
这两者的区别,赵锦绣分得出来。
但方远笙不会一直等。
第四天,他出手了。
目标不是赵锦绣。
是宋伯衍。
晚饭的时候,方远笙拿出了一份文件。
“伯父,这是我整理的城东旧改项目的分析报告。”他双手递过去,态度谦逊,“我知道自己不配参与公司的事,但在外面这些年,我一直在自学。这些数据不一定对,只是想……证明我不是一个废人。”
宋伯衍接过来翻了两页。
我余光扫到他的表情。
微微挑眉。
那份报告的质量确实不低。原书里有交代,方远笙虽然在底层长大,但智商极高,靠自学拿到了野鸡大学的商科文凭,对市场的嗅觉比很多科班出身的人还灵敏。
这是他的真实实力,不是演的。
也是他真正可怕的地方。
“看过了。”宋伯衍合上文件,“城东那块的分析基本准确。切入角度也可以。”
方远笙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是。”宋伯衍把文件放在桌上,“第三部分的融资方案过于激进。杠杆率太高,一旦政策收紧,资金链三个月内断裂。”
方远笙脸上的光暗了一瞬。
“你有天赋。”宋伯衍端起汤碗,“但缺实战。纸上谈兵和真金白银不是一回事。”
这几句话说得不轻不重,是一个父亲对后辈的正常点评。
但方远笙听出了弦外之音。
宋伯衍没有因为这份报告就高看他一眼。
方远笙端着碗筷的手顿了一下,然后笑了笑:“伯父说得对,我经验不足。”
语气温顺,眼底却有什么东西碎掉了。
饭后,我回房间的时候在走廊碰到宋听澜。
“他拿了份报告给爸看。”我说。
“我知道。”宋听澜靠在墙上,“城东旧改那个。我下午就拿到了,他在客房写的。”
她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是方远笙那份报告的其中一页。
“数据不是他自己查的。”宋听澜指着一行标注,“引用的是凯盛咨询的内部数据库,这个权限只有企业客户才有。蒋氏地产的账号。”
蒋氏。
宋远洲。
“他背后有人在喂料。”宋听澜收起手机,“方远笙本人有没有能力另说,但这份报告不完全是他的功劳。宋远洲想借他的手,在爸面前刷存在感。”
“然后呢?”
“然后爸就会开始重视他,给他机会进公司。一旦进了公司,宋远洲就多了一个在核心层的棋子。”
宋听澜看着我,眼神平静。
“你打算怎么办?”我问。
“等。”
“等什么?”
“等他犯错。”宋听澜的嘴角弯了一下,弧度极浅,带着一丝冷意,“聪明人最大的毛病就是忍不住。他现在觉得第一步没走通,一定会加速。一加速就会露出破绽。”
她揉了一下我的头发。
“你什么都不用做。”
“姐,我头发都被你揉乱了。”
“乱了好看。”
她转身走了。
我回到房间,关上门。
打开平板,调出西侧客房的监控。
方远笙正在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不行,宋伯衍没上钩。报告的事被他一句话就压了回来。”
那头宋远洲说了什么。
方远笙的语气沉了下来:“大伯,你之前说帮我弄进公司实习,到底什么时候?我在这个家每天跟做客一样,连个正经名分都没有。”
宋远洲又说了一段。
方远笙忽然笑了。
那种笑带着压不住的兴奋和一丝狠劲。
“你说的那个人……真的能搞定?”
我调大音量。
“……宋辞以前的同学,叫许盈,对吧?她现在还喜欢宋辞?”
许盈。
这个名字在原书里出现过。
宋辞大学的前女友。分手半年了,但还没死心,时不时在社交平台上发一些暧昧内容试探。原书里方远笙利用许盈接近宋辞,先是制造“旧情复燃”的假象,然后在关键时刻让许盈出面做伪证,说宋辞在外面有了别的女人,彻底搞砸宋辞和家里给他安排的联姻。
这条线,方远笙用得很脏。
“好。”方远笙挂了电话。
他站起来,走到镜子前,整了整衣领。
镜子里的脸褪去了白天所有的温和与委屈。
冷。
精确。
像一台算计精密的机器。
我关掉平板。
所以你下一步棋是许盈。
行。
来吧。
【第六章】
许盈出现在我面前是三天后。
地点:学校西门外的咖啡馆。
我进去的时候她已经坐在角落了。长头发披着,化了淡妆,穿着一条白色的碎花裙,桌上放了两杯美式。
看见我,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那种小心翼翼的、带着点讨好的笑。
“宋辞,好久不见。”
“嗯。”我在对面坐下。
“我……就是想约你出来坐坐。没别的意思。”
“哦。”
许盈的笑有点挂不住了。
分手前我——原版宋辞对她很好,有求必应那种。分手后也没翻脸,只是客气地疏远。所以她心里一直觉得宋辞还是好拿捏的。
原书里她被方远笙一番话就说动了。方远笙告诉她:“宋辞不是宋家亲生的,他迟早被赶出去。你现在帮我,等我拿到宋家的位置,我带你飞。”
许盈图什么?
图钱。
分手的原因就是她觉得宋辞太老实,没有富二代该有的排场。她想要的是LV、是跑车、是朋友圈里被羡慕的眼神。宋辞给不了——不是没有,是原版宋辞不好意思花家里的钱。
但现在坐在她面前的是我。
“宋辞,我最近听说了一些事。”许盈的手指在杯子上滑了一下,“关于你们家……”
“什么事?”
“就是……那个什么真少爷回来了?你是不是——”
“我是不是假的?”我接过话。
许盈的表情僵了一瞬,然后赶紧摇头:“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关心你——”
“许盈。”我打断她,“谁让你来找我的?”
她手指攥紧了杯子。
“是方远笙本人找你的,还是通过宋远洲?”
许盈的脸白了。
我掏出手机,翻出一张截图放在桌上。
是她三天前和一个备注为“方先生”的人的聊天记录。内容不多,但关键信息一清二楚——方远笙让她接近我,获取我的信任,等他发信号就配合演一出“旧情复燃”的戏。
许盈的嘴唇开始抖。
“怎么……你怎么有这个?”
“不重要。”
她怎么也想不到,方远笙那个手机号是我让人查的,聊天记录是许盈自己手机的云端备份被破解的——宋听澜手底下有的是这种人。
“许盈,我说几句话,你听好。”我把手机收回来。
“方远笙给你画的饼是什么?等他当了宋家少爷就带你过好日子?”
她低着头不说话。
“他连宋家一张信用卡都没有,拿什么带你?”我的语气没有嘲讽,只有陈述事实的平淡,“而且你以为他会兑现?他在外面混了十八年,最擅长的就是利用人。你对他来说就是一颗棋子,用完就扔。”
许盈的眼泪掉下来了。
不是因为伤心。
是因为被拆穿之后的恐惧。
“你现在有两个选择。”我竖起两根手指,“一,继续帮他。等事情败露,蒋家、宋家的圈子你再也混不进去,你爸在城东的那间装修公司也会失去宋氏的订单。”
她的肩膀缩了一下。
“二,现在收手。今天的事我当没发生。以后他再联系你,你不接。”
许盈抬起头,眼泪糊了一脸的妆。
“宋辞……我……”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我站起来,“你图什么我清楚,但你选错了人。”
推开玻璃门出去的时候,外面下着小雨。
我打开伞,走了几步,手机振动。
许盈的消息。
四个字:“我不帮他了。”
我把手机放回口袋。
方远笙的第二步棋,又废了。
【第七章】
方远笙发现许盈断联是两天后的事。
那天晚饭,他的表情一切正常。笑容温和,对赵锦绣嘘寒问暖,对宋伯衍恭敬有加。
只有我注意到他夹菜的时候筷子停了一瞬。
不到零点五秒。
晚上十一点,西侧客房的监控画面里,方远笙第一次摔了东西。
一个水杯。
玻璃碎在地上,他赤脚踩上去也没反应。蹲下来捡碎片的时候手指割了一道口子,血珠子渗出来,他看了两秒,攥拳让血顺着指缝滴在地板上。
然后他打了电话。
“许盈不接电话了。”声音沙哑,带着压抑到极致的怒意,“宋辞知道了。”
宋远洲那边说了什么,大概是让他别急。
方远笙冷笑了一声:“大伯,我来这个家快两周了。到现在连个名分都没有,计划全被搅了。你到底靠不靠得住?”
那头的声音大了一些,像是在解释。
“行。”方远笙的语气忽然冷静下来,冷静得不正常,“既然慢的不行,那就来快的。”
他挂了电话。
在房间里站了三分钟。
然后,他做了一件让我意外的事。
他打开手机,找到一个号码,发了一条短信。
内容我没截到——监控只有画面没有屏幕投射。
但第二天早上我就知道那条短信的威力了。
早上七点,周叔急匆匆上楼敲我的门。
“小少爷,出事了。”
“什么事?”
“微博热搜。”
我打开手机。
热搜第四位:宋氏集团继承人身份造假?知情人爆料豪门抱错内幕。
点进去,是一个匿名账号发的长帖。
内容详实到让人咋舌——宋家十八年前在哪家医院生产、抱错的经过、真假少爷的身份对比、甚至连血缘鉴定报告的扫描件都贴出来了。
鉴定报告。
那份报告只有家里人能接触到。
方远笙。
或者说,宋远洲。
评论区已经炸了。
“假少爷占了人家真少爷的位置十八年,好日子过够了吧?”
“宋氏集团这是什么操作?知道抱错了还不把位置还给亲生儿子?”
“真少爷好惨,在外面吃了十八年苦,回来了还被排挤。”
舆论完全一边倒。
方远笙用了最狠的一招——他不在家里争了,他把战场搬到了公众面前。
用舆论逼宫。
只要全社会都觉得宋辞是“鸠占鹊巢”的冒牌货,宋伯衍就算再护着我,也扛不住舆论压力。
这一招,原书里没有。
是我的蝴蝶效应逼出来的。
我堵死了他的社交孤立和感情线,他急了,直接掀桌子。
我放下手机。
出乎自己意料的,我不慌。
因为他犯了一个错。
他掀桌子的时候忘了一个人。
宋听澜。
我给姐发了条消息:“看到热搜了?”
回复秒回:“十分钟前就看到了。PR部门已经启动了。”
“你的判断?”
“他急了。急了就好。急了才会露出更大的破绽。”
“怎么处理?”
宋听澜发来一段语音。
声音很平,像在说一件普通的工作安排。
“热搜我来压。宋远洲那边,我已经让法务取证了——匿名账号发布内容涉及个人隐私和商业机密泄露,追踪IP不难。鉴定报告的扫描件有水印,每份发给不同人的版本水印位置不一样。现在挂在网上那份——”
她顿了一下。
“是宋远洲手里那份。”
我闭了一下眼。
铁证。
“还有一件事。”宋听澜的语音继续,“方远笙以为把事情闹大了,爸就会妥协。他不了解爸。爸这个人,越是被外力逼迫,态度越硬。这不是逼宫,这是送死。”
“他不知道。”
“所以我说,等他犯错。”
语音结束。
我靠在床头,看着天花板。
方远笙,你以为你在下棋。
但从你走进这个家的第一天起,棋盘就不是你的。
当天下午,宋伯衍回来得比平时早。
他进门的时候脸色沉得像暴风雨前的天。
所有佣人都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方远笙正在客厅看书——或者假装看书。看到宋伯衍的脸色,他站起来,适时地露出一个担忧的表情:“伯父,怎么了?”
宋伯衍没看他。
径直走到主位坐下。
“远洲。”他说。
宋远洲不在。
宋伯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电话,免提。
响了两声接通了。
“哥?”宋远洲的声音有点急。
“微博上的东西,是你发的。”宋伯衍没有用疑问句。
电话那头沉默了。
“鉴定报告水印编号037,是你在第三次家庭会议上领取的那份。”
宋远洲的呼吸乱了。
“哥,我没——”
“远洲。”宋伯衍的声音没有提高一个分贝,但客厅里的温度像骤降了十度,“我给过你机会。分红会议我只说了不用来,没有动你的股份。你现在告诉我,你还想要什么?”
“哥,你听我解释——”
“法务已经取证了。个人隐私泄露加商业机密外传,如果走法律程序,你知道是什么后果。”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方远笙站在旁边,脸上的担忧表情还维持着,但手指在裤缝上微微颤抖。
宋伯衍挂了电话。
然后他转头看向方远笙。
目光冷得像刀。
“你来宋家两周了。”宋伯衍说,“我给你安排了住处,你母亲给你添了衣物,我没有亏待你。”
方远笙张了张嘴:“伯父,我——”
“你背后和远洲的每一通电话,我都知道。”
方远笙的脸色终于变了。
不是白,是灰。
像一层薄薄的人皮面具龟裂了。
他以为客房是安全的。他以为宋家的安防系统只监控公共区域。
他不知道我在穿来第二天就把权限拿了。
也不知道宋伯衍从周叔那里拿到了所有录音。
“你说要让宋辞‘从哪来滚回哪去’。”宋伯衍一字一句地复述,“你说要先搞定赵锦绣。你说慢的不行,就来快的。”
方远笙的腿在发软。
他强撑着没跪下去。
“伯父,我……那些话是气话……”
“你在外面吃了十八年的苦,我心里有数。”宋伯衍站起来,“所以我容忍了你的小动作。报告的事我没追究,许盈的事我没追究。”
他走到方远笙面前。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不到半米。
“但你不该碰舆论。”宋伯衍的声音低下来,“宋家的事,宋家人自己处理。你把家丑抖到全网,是在告诉我,你不把自己当宋家人。”
方远笙的身体在发抖了。
那层温和的、隐忍的、楚楚可怜的伪装,此刻全碎了。
露出来的是一个从小在底层厮杀、满身戾气、用尽一切手段往上爬的年轻人。
他的眼睛红了。不是白天那种挤出来的泪意,是真正的、绝望的红。
“我只是想要一个家。”他的声音嘶哑,“我只是想要一个本来就属于我的位置。凭什么他——”他看向我,“凭什么一个外人能得到我应该有的一切?”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赵锦绣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楼梯拐角,手扶着栏杆,脸色苍白。
宋听澜站在她身后,一只手搭在赵锦绣肩膀上,表情没有任何波动。
我坐在沙发上。
方远笙的质问像刀子一样扎过来。
凭什么?
他问得好。
换了原版宋辞,这时候大概会愧疚、会退缩、会觉得自己真的占了别人的位置。
但我不会。
“方远笙。”我开口。
他看过来。
“你说得对,你在外面吃了十八年的苦。这不是你的错,也不是我的错。是当年那家医院的错。”
他愣了一下。
“但你做的这些事。”我站起来,走到他面前,“联合宋远洲、利用许盈、把家事捅到网上——这是你自己的选择。”
“你有一万种方式融入这个家。但你选了最蠢的那一种。”
方远笙的嘴唇抖了一下。
“你以为把我赶走,你就能得到他们的爱?”我看着他的眼睛,“你错了。你能抢走位置,抢不走感情。”
他没说话。
我退后一步。
“爸。”我转向宋伯衍,“他怎么处理,你定。”
宋伯衍看了方远笙很久。
那道目光里有失望,有冷厉,还有一丝——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心疼。
毕竟是亲生骨肉。
“限你三天内搬出宋家。”宋伯衍说,声音恢复了平静,“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正常生活。但宋氏集团和这个家,从今天起,跟你没有任何关系。”
方远笙的身体晃了一下。
“远洲也一样。”宋伯衍转身,“从明天起,收回他所有在集团的职务和股权。”
他上楼了。
背影依旧笔直。
赵锦绣在楼梯拐角捂着嘴,无声地哭了。
宋听澜扶着她回了房间。
客厅里只剩我和方远笙。
他站在原地。
腿终于撑不住了,膝盖弯了一下,半跪在地上。
没有痛哭流涕。
没有磕头求饶。
他只是抬起头看着我,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宋辞。”
“嗯。”
“你赢了。”
我蹲下来,跟他平视。
“从来就不是你输我赢的事。”我说,“你从一开始就搞错了对手。”
他愣住了。
“你的对手不是我。是你自己心里那个‘我应该得到一切’的执念。”
我站起来。
“那笔钱够你过正常的日子。别再回来了。”
转身上楼。
经过走廊的时候,宋听澜从赵锦绣房间出来,关上门。
“妈没事,哭完就好了。”她看着我。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她靠在墙上,双臂交叉抱在胸前,“不像你平时的风格。”
“什么风格?”
“平时你都是‘哦、嗯、不用’三连。”
“偶尔长篇大论一次。”
她笑了一下。
“走吧,阿姨做了栗子蛋糕。”
“又是栗子蛋糕?”
“你不喜欢?”
“没有。挺好的。”
穿成假少爷的第二十天。
真少爷出局了。
【第八章】
方远笙走的那天下着大雨。
他只带了来时的那个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旧衣服和宋伯衍让财务打过去的那张卡。
一百万。
够普通人过很久的日子了。
他没有打伞,淋着雨走到大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
回头看了一眼宋家的大宅。
雨水顺着他的头发往下淌,模糊了他的表情。
然后他走了。
我站在二楼阳台上,手里端着一杯热可可。
赵姨今天特意做的,加了棉花糖,甜得有点过。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听澜。
她也端着一杯,站到我旁边,靠在栏杆上。
“你看他干嘛?”
“确认他真走了。”
“怕他杀个回马枪?”
“不怕。”我喝了口可可,“就是确认一下。”
宋听澜没再说话。
我们并排站着,看着方远笙的身影消失在雨幕里。
安静了一会儿。
“宋辞。”
“嗯?”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哪不一样?”
“以前你话少,但是那种……闷的话少。现在话还是少,但心里有数的那种少。”
我转头看她。
她盯着远处的雨帘,侧脸线条分明,下颌绑得紧紧的。
“姐。”
“嗯。”
“谢谢你。”
宋听澜愣了一下,然后嗤笑了一声:“跟我客气什么。”
“不是客气。”我说,“是真的。从头到尾,你站我这边,没犹豫过。”
她没回头。
但耳朵尖红了一点。
“少肉麻。”
“哦。”
“喝你的可可。”
“哦。”
两周后。
热搜的事被公关团队干净利落地处理了。宋听澜让法务给发帖的匿名账号发了律师函,对方秒删。宋远洲被踢出集团后,他名下那几家小公司的合作方纷纷闻风而动,不到十天,三家倒了两家。
没有人替他说话。
商场就是这样。你有用的时候人人捧场,你没用了,连敲门都没人应。
蒋子川倒是给我发了条消息:“城南那块地的事,我爸查了。你说得对,明年改道修高架。你救了蒋家至少三个亿。”
后面跟了一句:“欠你一个人情。”
我回了两个字:“不客气。”
日子恢复了正常。
上课、回家、吃饭、看书。
宋伯衍偶尔在晚饭的时候多看我几眼,欲言又止。有一天终于忍不住了,放下筷子说:“辞儿,你要不要考虑去公司实习?”
“不用。”
“你成绩不错,经济学的底子也有——”
“爸。”我打断他,“我想先把大学读完。”
他看了我半天,点了点头。
“也好。不急。”
赵锦绣在旁边偷偷擦了下眼角。自从方远笙走后,她一直在消化那段经历带来的冲击。她心软,但不傻。当她冷静下来复盘整件事的时候,才真正意识到方远笙有多可怕。
有天晚上她来我房间,坐在床边,握着我的手,说了句:“辞儿,对不起。”
“妈,你没做错什么。”
“我差点——”
“差点而已。”我拍了拍她的手背,“没有差点的事就不是差点了。”
她笑了,眼泪掉了一串。
“你这孩子,说话越来越像你爸了。”
那天晚上宋听澜又来了我房间。
靠在门框上,手里拎着一袋车厘子。
“又来偷我的零食?”我说。
“你的?赵姨说这是给全家买的。”
“赵姨亲口跟我说是专门给我的。”
“放屁。”
她把车厘子扔到我床上,自己也跟着坐了上来。
“方远笙最近在干嘛你知道吗?”
“不知道。”
“在找工作。”宋听澜拿起一颗车厘子丢进嘴里,“投了十几家公司,要么不要,要么只愿意给基层岗位。他那个野鸡大学的文凭在市场上不怎么值钱。”
“然后呢?”
“然后宋远洲也顾不上他了。宋远洲现在自顾不暇,名下的公司还在倒闭中,老婆闹离婚分财产,焦头烂额。”
我嚼着车厘子,没说话。
宋听澜看了我一眼。
“你不好奇他以后会怎样?”
“不好奇。”
“真的?”
“姐,他的人生是他自己的。”我靠进枕头里,“他来的时候我防他,他走了我就不管了。没必要赶尽杀绝。”
宋听澜盯着我看了几秒。
“你还真是……”她摇摇头,没说完。
拿了几颗车厘子站起来。
走到门口又回头。
“宋辞。”
“嗯。”
“你穿来之前是干嘛的?”
我心跳停了一拍。
她靠在门框上,嘴角挂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别紧张。”她说,“我不管你是从哪来的。你是我弟弟就行。”
门关上了。
脚步声渐远。
我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手里的车厘子汁顺着手指滴下来。
她知道了?
还是只是猜到了什么?
不管了。
她说了,不管我从哪来的,是她弟弟就行。
穿成假少爷的第三十七天。
家人全部在线,仇敌全部出局。
我关了灯。
这破书,我确实躺赢了。
【第九章】
三个月后。
秋天的华城黄叶满地,空气干燥得嗓子发紧。
我以为日子会一直这么平静下去。
事实证明,是我天真了。
那天下午,我在学校图书馆看书,手机振了一下。
宋听澜的消息。
只有四个字:“回家。马上。”
没有语气词,没有表情包。
宋听澜平时给我发消息都带一个“~”或者”。“——她的标点符号使用习惯我太熟了。
四个字,没有标点。
说明事情大了。
我合上书,打车回家。
进门的时候,客厅里的气氛不对。
宋伯衍坐在主位,手指交叉撑在下巴上。
赵锦绣坐在旁边,脸色煞白。
宋听澜站在落地窗前,背对着所有人,肩膀线条绷得像钢丝。
茶几上放着一份文件。
我走过去拿起来看了一眼。
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那是一份商业诉讼书。
原告:远笙资本有限公司。
被告:宋氏集团。
诉讼理由:宋氏集团在城东旧改项目中涉嫌利用关联交易、低价收购原属方远笙家族(养父方建国名下)的土地使用权,造成经济损失一点二亿。
方远笙。
他注册了一家公司。
而且,他找到了方建国——他养父名下那块地跟宋氏城东项目有交集的证据。
这件事,原书里没有。
因为原书里方远笙在宋家内部就赢了,根本不需要走外部路线。
但在这个世界,他被踢出去了。
一个被逼到绝路的聪明人,比在安全区里算计的聪明人危险一万倍。
”这份诉讼有没有胜算?“我问。
宋听澜转过身。
她的表情我第一次见。
不是冷,不是怒。
是一种极度克制的凝重。
”有。“她说,”那块地的历史产权确实有争议。十五年前宋氏收购的时候,走的是政府挂牌转让流程,但方建国当年签的转让协议上有一个瑕疵——他本人当时在外地务工,签字是别人代签的。“
”代签无效。“
”如果方远笙能证明代签属实,这笔交易就存在法律缺陷。一点二亿是虚的,但他真正的目的是——“
”拖住宋氏。“我接过她的话,”城东旧改项目现在在推进期,一旦陷入诉讼,审批会被冻结,工期延误,违约金至少八千万。“
宋伯衍终于开口了。
”他不是一个人。“
所有人看向他。
”方远笙背后有人。“宋伯衍把另一份文件推过来,”远笙资本的注册资金五百万,他自己拿不出这个数。天眼查显示,实际出资人是一个叫‘正源投资’的公司。“
”正源投资是谁的?“
宋伯衍看着我。
”陆家。“
陆家。
华城四大家族之一。跟宋家在地产板块竞争了十几年,一直想吃掉宋氏在城东的市场份额。
方远笙被赶出宋家后,找到了宋家的竞争对手。
他带着宋家的内部信息、人脉关系图谱和他在宋家两周内掌握的所有情报,投靠了陆家。
然后陆家出钱出律师,他出人出信息,联手对宋氏发起进攻。
那个在雨里拎着帆布包离开的背影。
不是败退。
是蛰伏。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赵锦绣的手在抖。
宋伯衍的表情看不出波动,但我注意到他的太阳穴在跳。
宋听澜走到茶几前,拿起诉讼书看了第二遍。
”时间线。“她说,”方远笙离开宋家是两个半月前。远笙资本注册是在一个半月前。诉讼书三天前递交。这中间一个月,他不仅拿到了方建国的授权,还找到了当年代签的证人,整理了完整的证据链。“
她放下文件。
”要么他从来宋家之前就开始准备了。要么——他背后有一个非常专业的团队。“
”两者都有。“宋伯衍说,”陆家的法务团队全国排前三。“
我坐下来。
脑子里在飞速运转。
原书里的信息已经不够用了。方远笙走了一条原书里不存在的路。
但有些底层逻辑是不变的。
方远笙的核心驱动力是什么?
不是钱。
不是权。
是”我应该得到的东西被别人拿走了“的执念。
他跟陆家合作,不是为了帮陆家打败宋家。是为了用陆家的资源来摧毁那个”抢了我一切“的宋辞。
摧毁宋氏只是手段,他的目的是让我一无所有。
跟他当初在宋家内部做的事本质上没区别。
只是规模大了。手段狠了。
”姐。“我看向宋听澜,”那块地的代签问题,有没有解?“
”有。但很麻烦。“她说,”如果能证明方建国本人事后追认了那份转让协议,代签的瑕疵就不成立。十五年前的转让款方建国是收了的,而且他之后用那笔钱买了房子。这些交易记录都在。关键是——方建国现在站方远笙那边。“
”方建国为什么站他那边?“
”因为方远笙告诉他,宋家当年故意用低价收购了他的地。“宋听澜的语气带了一丝冷意,”方远笙很会讲故事。他在养父家吃了十八年苦这件事是真的。方建国对宋家本来就有怨气。现在有了‘宋家还占了我便宜’这个由头,他当然愿意配合。“
”那就去见方建国。“
所有人看着我。
”方建国恨的是宋家,不是我。“我说,”他养了方远笙十八年,日子过得苦。如果我能拿出证据证明那块地的转让价格是市场价,方建国就没有被骗的理由。他没有被骗,方远笙给他讲的那个‘宋家欺负你’的故事就不成立。“
宋听澜看了我几秒。
”你要亲自去?“
”我去最合适。“我说,”宋伯衍去,方建国会觉得是宋家来施压。律师去,方建国会觉得被威胁。我去——一个跟他‘同病相怜’的假少爷去——至少他不会拒绝见面。“
宋伯衍沉默了一会儿。
”辞儿——“
”爸。“我打断他,”信我。“
他看了我很久。
然后点了点头。
”听澜陪你去。“
”好。“
【第十章】
方建国住在城郊一个老旧小区里。
楼道里的灯坏了一半,墙皮剥落,拐角堆着杂物。宋听澜跟在我后面,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发出清脆的响。
三楼。左边第二间。
门是那种老式的防盗门,铁皮的,上面的漆已经起了泡。
我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拖鞋蹭地的声音。
门开了一条缝。
一张瘦削的、布满皱纹的脸从缝里看出来。五十出头的男人,头发花白,穿着一件洗得褪色的格子衬衫——跟方远笙第一天来宋家穿的那件几乎一模一样。
方建国。
他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我身后的宋听澜,眼神警惕。
”你们是谁?“
”方叔,我叫宋辞。“
他的表情变了。
门缝收窄了一寸。
”宋家的人?我没什么好跟你们说的。“
”我不是来谈生意的。“我说,”我是来道歉的。“
方建国愣住了。
门缝没有继续收窄。
”五分钟。“我说,”五分钟说完就走。“
沉默了十几秒。
门缓缓打开了。
屋里很小。两室一厅,客厅堆着杂物,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暗。电视开着,声音很小,在放一个相亲节目。
方建国在沙发上坐下,没让我们坐。
我也没坐。
”方叔,有些话方远笙可能没跟你说。“
他皱了皱眉。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文件袋,放在茶几上。
”这是十五年前城南那块地的完整交易记录。转让价格、市场评估报告、政府批文,全在里面。“
方建国没动。
”那块地当年的市场评估价是一百八十万。宋氏的收购价是两百一十万。高于市场价百分之十七。“
方建国的眉头动了一下。
”方远笙告诉你,宋家用低价收走了你的地,你吃了亏。但事实是,你不仅没吃亏,还多拿了三十万。那三十万,你用来付了现在这套房子的首付。“
方建国的呼吸重了。
他伸出手,打开了文件袋。
一页一页地看。
他没上过什么学,但数字看得懂。一百八十万、两百一十万、首付款转账记录,白纸黑字,清清楚楚。
看了大约三分钟。
他把文件放下了。
手在膝盖上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远笙跟我说……“他的声音哑了,”跟我说宋家欺负他,把他赶出来了。还说宋家当年占了我的便宜……“
”方远笙在宋家住了两周,每天背着我们跟人串联,想把我赶走。“我说,”被我爸发现后让他离开了。给了他一百万安置费。“
方建国抬起头。
”一百万?“
”一百万。“
他眨了眨眼。
”远笙跟我说……他被宋家净身出户,一分钱没给。“
旁边的宋听澜掏出手机,调出一张银行转账截图,递过去。
方建国接过手机看了半天,手指有点抖。
客厅里很安静。
电视里的相亲节目还在放,女嘉宾的笑声从小小的喇叭里漏出来,跟这间屋子里凝重的空气格格不入。
”方叔。“我蹲下来,跟他平视,”我知道你这些年不容易。养了别人的孩子十八年,日子过得苦。这不怪你,也不怪宋家。怪的是十八年前那家医院。“
他看着我,眼眶慢慢红了。
”方远笙恨宋家,我理解。但他不该拿你当枪使。“我站起来,”那场诉讼如果打下去,你作为原告方的养父,要面对的是宋氏集团整个法务团队的反诉。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但你会被拖进一场打不赢的官司里。“
方建国的手已经不抖了。
但他的眼泪掉下来了。
无声的,一颗一颗滚下布满皱纹的脸。
”那孩子……“他张了张嘴,”那孩子从小就苦。他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他长大。他性子倔,从来不哭,受了欺负也不跟我说。我一直觉得……对不起他。“
他擦了把脸。
”他跟我说宋家欺负他的时候,我心里那个火啊,窜老高。我想着,我这辈子没本事,至少帮他出这口气。“
他看着我。
”没想到……他连我也骗。“
我没说话。
有些东西不用我说。方建国自己会想明白。
宋听澜在旁边站着,一直没出声。
过了一会儿,方建国站起来,走到阳台上。
站了很久。
回来的时候,他的表情平静了很多。
”那个诉讼的事,我去撤。“
”谢谢方叔。“
”你不用谢我。“他摆了摆手,声音沙哑,”你是个好孩子。比他……比远笙强。“
我们从方建国家出来的时候,天快黑了。
楼道里的灯全坏了,我打开手机手电筒照路,宋听澜走在后面,高跟鞋踩得咔咔响。
出了单元门,她忽然拉住我的衣领。
”干嘛?“
她帮我把衣领上沾的一片墙皮灰弹掉了。
”你刚才蹲下来跟他说话那一段。“她说。
”怎么了?“
”挺像爸的。“
我没接话。
她笑了一下。
”走吧,回家吃饭。赵姨今天做了红烧肉。“
方建国撤诉是两天后的事。
没有任何阻碍。
远笙资本失去了核心原告,诉讼直接撤回。陆家的人找方远笙谈了一次话,具体内容不知道,但从那天起,远笙资本的公司注册信息变更为注销中。
陆家不会在一个没有利用价值的棋子身上浪费时间。
方远笙在华城的最后一个盟友,也没了。
这件事传开以后,蒋子川给我发了条消息。
”听说了。漂亮。“
后面跟了一句:“有空吃饭。”
我回了两个字:“改天。”
宋伯衍那天晚上破天荒地喝了酒。
不多,两杯。
他端着杯子看着我,看了很久,忽然说了句:“辞儿,你长大了。”
赵锦绣在旁边偷偷抹眼泪。
宋听澜坐在我旁边,用筷子敲了一下我的碗。
”吃饭。“
”哦。“
红烧肉确实好吃。
【第十一章】
一年后。
我大学毕业了。
宋伯衍问我要不要进集团。
我说好。
他没给我安排什么副总裁、董事助理之类的虚职。让我从投资部的分析员做起,月薪一万二,跟其他应届生一模一样。
宋听澜是我的直属上司。
第一天上班她把一摞文件扔我桌上。
”看完这些,写一份城西地块的投资评估。明天下班前交。“
”姐,你这是公报私仇。“
”叫我宋总。“
”……宋总。“
”这才对。“
日子就这么过着。
平淡的、正常的、没有阴谋和算计的日子。
方远笙的消息偶尔会从各种渠道传过来。
他离开华城了。去了南方一个二线城市,用那一百万开了一家小公司,做建材供应。生意不大,但活下来了。
他没有再联系过宋家任何人。
包括方建国。
方建国倒是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说远笙给他汇了五万块钱,没有留言。
”那孩子……“电话里方建国的声音苍老了很多,”也不知道过得好不好。“
我没有回答。
有些人的命运,不是我能替他决定的。
冬天的时候,宋伯衍六十岁生日。
宋家办了一个不大不小的宴会,来的都是亲近的商业伙伴和家族成员。
蒋子川也来了。穿了一身深蓝西装,端着酒杯跟我碰了一下。
”宋辞,城西地块的评估报告我看了。写得不错。“
”你怎么看到的?“
”你姐给我看的。说让我评估一下合作可行性。“
”她倒是会安排。“
蒋子川笑了。
”改天真得请你吃饭。“
”你已经说了八次了。“
”第九次。“
”……行。“
宴会进行到一半,宋伯衍上台说了几句话。
大意是感谢各位多年来的支持,宋氏集团会继续稳健发展云云。
说到最后,他忽然偏了个头,看了看台下的我。
”还有一件事。“他说,”今天正式宣布,宋辞从下个月起,担任宋氏集团投资部副总经理。“
台下安静了一秒。
然后掌声哗啦啦响起来。
赵锦绣在第一排哭得稀里哗啦的。
宋听澜站在角落,端着酒杯,朝我举了一下。
我也举了一下。
宴会结束后,我在花园里透气。
冬天的夜风冷得割脸。
手机振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了。
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一个声音响起来。
低沉的、沙哑的、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
”宋辞。“
方远笙。
我靠在花园的栏杆上,吐出一口白雾。
”嗯。“
”听说你升了。“
”消息挺灵。“
他笑了一下。不是那种算计的、伪装的笑。是一种疲惫的、释然的笑。
”恭喜。“
我没说话。
”我在南边开了个公司。小打小闹,但能养活自己。“
”挺好。“
又沉默了。
”宋辞。“他说,”我不恨你了。“
”嗯。“
”但我也不会说对不起。“
我嘴角弯了一下。
这很方远笙。
”你也不用说。“
”那就这样吧。“
”嗯。“
电话挂了。
我看着手机屏幕上的通话结束界面,站了一会儿。
冬天的风把衣领吹得翻起来。
身后传来脚步声。
宋听澜的高跟鞋,我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谁的电话?“
”方远笙。“
她走到我旁边,把自己的围巾解下来围到我脖子上。
”说什么了?“
”恭喜我升职。“
宋听澜挑了一下眉毛。
”就这?“
”就这。“
她看了我几秒。
”你冷不冷?“
”还行。“
”进去吧,蛋糕还没切。“
”哦。“
我跟着她往回走。
灯火通明的宴会厅里传来赵锦绣催我切蛋糕的声音。
我回头看了一眼黑漆漆的花园。
没有什么了。
只有冬天的风和远处城市的灯。
穿成假少爷的第四百六十天。
这个故事没有反转,没有逆袭,没有血雨腥风。
只有一个占了别人位置的冒牌货,稀里糊涂地拥有了全世界最好的家人。
然后赖着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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