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贵族学院反派的头号跟班。
原著里，我替他骂人、替他挡拳、替他背锅。
结局是被男主一脚踹进ICU，学籍开除，孤独等死。
醒悟后第一件事，退群。
第二件事，图书馆占座。
裴景琛打了十七个未接来电。
沈念卿蹲在我桌前问我为什么不骂她了。
霍执堵在食堂门口，怀疑我在憋大招。
我头都没抬，翻了一页行测模拟卷。
“你们的情节你们自己演，别耽误我上岸。”
【第一章】
我是被一条微信消息震醒的。
手机屏幕亮着，群名叫“琛哥宇宙最帅不接受反驳”。
最新一条消息是我自己发的。
“琛哥说得对！明天我去替您堵那个沈念卿！保证让她哭着回宿舍！”
后面跟着十几条回复，清一色竖大拇指和磕头表情包。
我往上翻了翻。
“琛哥今天穿的外套真有品位！”——苏铎
“琛哥这个发型绝了，我截图当壁纸了！”——苏铎
“琛哥中午吃什么？我去排队！”——苏铎
连续翻了二十屏。
百分之六十的舔狗发言，出自同一个人。
我。
我把手机扣在枕头上，盯着宿舍天花板。
脑子里涌进来一大堆记忆，不是我的。
苏铎。锦华学院大二学生。家境普通，成绩垫底，社交能力全点在拍马屁上了。
大一入学第一天，在食堂门口被裴景琛的保时捷溅了一身泥水。正常人的反应是骂一句。苏铎的反应是追上去敲车窗，夸对方溅泥水的角度帅。
裴景琛当时大概以为遇见了一个行为艺术家，随口说了句“跟着我混吧”。
就这一句话，苏铎当了两年的狗。
日常工作：替裴景琛跑腿、传话、欺负原著女主沈念卿、在原著男主霍执面前嚣张，然后挨打。
这份工作没有五险一金，没有加班费，甚至没有底薪。
唯一的报酬是裴景琛偶尔赏的一句“行吧”。
而结局呢？
裴景琛大四毕业前翻脸不认人。霍执彻底爆发，苏铎被打进ICU。学籍开除，家里背了一屁股医疗费。最后在城中村的出租屋里吃泡面吃到胃穿孔。
原著里，他的死讯只有半句话。
“裴景琛身边那个跟班，后来不知所踪。”
连全名都没给。
我把手机拿起来，又放下。
拿起来，又放下。
第三次拿起来的时候，我点开了那个群。
成员列表拉到底，37个人。
一半是裴景琛的舔狗团成员，另一半是被拉进来凑数的。
我深吸一口气。
点了退群。
系统弹出确认框：“退出后将无法查看群聊记录，是否继续？”
我用力按了“确定”。
手指按下去的一瞬间，感觉有什么东西断掉了。
不是伤感。
是解脱。
对面床铺上，室友钱多宝正趴着打游戏。听见动静，他拿下一只耳机。
“铎子？大半夜不睡觉，你嘎嘛呢？”
“我要去图书馆。”
他打游戏的手停了。
转过头看着我，嘴巴张着合不拢，手机屏幕上“DEFEAT”闪了三秒他都没注意。
“你说什么？”
“图书馆。”
“你知道图书馆长什么样吗？”
“长方形的，里面有书。”
“你上次去图书馆，是大一军训走错了楼，进去借了把伞。”
“所以更要弥补。”
我从柜子底层翻出一本行政能力测验。
封面上的灰厚到可以写字。
钱多宝从床上坐起来，表情从震惊过渡到了恐惧。
“苏铎，你被裴景琛开除了？还是失恋了？”
“都不是。”
“那你去图书馆干嘛？”
“看书。”
“看什么书？”
“行测。申论。考公的。”
钱多宝沉默了很久，然后掀开被子下了床，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不烫啊。”
“我没发烧。”
“那你一定是发了比烧更严重的东西。”
我没理他，拿了书和水杯，推开宿舍门。
走出三步，手机震了。
裴景琛的私信。
“苏铎，你退群了？”
两秒后又来了一条。
“没有我的许可，谁让你退的？”
我看了两秒。
把手机调成静音，塞进兜里。
走出宿舍楼的时候，深秋的夜风灌进领口，冷得打了个哆嗦。
但脑子特别清醒。
活了两辈子加一起，这是我离图书馆最近的一次。
【第二章】
锦华学院的图书馆是个六层的建筑，占地很大，常年空旷。
原因很简单，这是一所贵族学院。
来这儿上学的，家里不是开公司就是开矿的。课本拿来垫桌脚都嫌硬，谁会来图书馆？
所以当保安看见我半夜十一点刷卡进馆的时候，他以为我是来偷东西的。
“同学，图书馆里没有值钱的东西。”
“我来看书。”
“看书？”
保安低头看了看我手里那本行测，又看了看我的脸，确认我没有在讲笑话之后，摇着头放我进去了。
我选了四楼靠窗的一个角落。
桌上落了一层灰，椅子吱呀响了两声，台灯插头松动，按了三次才亮。
但灯亮的一瞬间，我心里踏实了。
这个位置距离裴景琛日常活动范围最远，距离沈念卿的教室最远，距离霍执的体育馆最远。
堪称安全三角区。
我翻开行测，从第一章“言语理解”开始看。
原身的记忆告诉我，苏铎高中成绩其实不算差，是勉强考进锦华的。只不过进校之后把所有精力都花在了当舔狗上，成绩才一路滑到谷底。
底子还在。
我看了两个小时，做了三十道选择题，对了二十二个。
不算高，但也不是没救。
关掉台灯的时候已经凌晨一点。回宿舍的路上，手机拿出来一看。
裴景琛的未接来电：6个。
微信消息：23条。
群聊里有人截图发了我退群的通知，底下炸开了锅。
“苏铎退群了？他疯了吗？”
“不是吧，他不是琛哥的第一舔狗吗？”
“完了完了，谁去替琛哥买早餐？”
我把消息全部标为已读，一条没回。
第二天一大早，我六点半起床。
钱多宝还在打呼噜，被子蒙着头，只露出一只脚。
我洗漱完，夹着行测和申论两本书去了图书馆。
这次保安没拦我，但眼神更加迷惑了。
“又来了？”
“嗯。”
“昨晚不是来过了？”
“是。”
“你是不是宿舍出了什么事？可以联系辅导员。”
“谢谢关心，我只是想看书。”
保安叹了口气，挥手让我进去了。
我在老位置坐下，开始啃申论。
这东西对穿越者有天然优势。我前世毕竟是个在社会上混了二十几年的成年人，写个“关于推进基层治理现代化的建议”还是有话可说的。
安静持续到了上午十点。
脚步声从楼梯口传来，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节奏不紧不慢。
“铎哥。”
我没抬头。
来的人叫周凯。裴景琛手下的另一个跟班，排位在我后面，舔狗二号。
“铎哥，琛哥让我来找你。”
“找我干嘛？”
“琛哥说……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群里的事他不在意，你回去就行。”
我翻了一页。
“回去干什么？”
“回群啊。而且今天下午琛哥约了沈念卿在操场‘谈话’，需要你去站场。”
站场。
翻译一下就是：裴景琛要去当面嘲讽女主角，需要我在旁边帮腔起哄，顺便充当人肉背景板。
如果原著男主霍执赶来救场，我还得负责上去挡第一拳。
一拳。
用脸接的那种。
我合上书，看着周凯。
“你替我去呗。”
周凯愣了。
“啊？”
“你不是二号吗，往前挪一位，正好。”
“不是，铎哥，这活儿一直是你干的……”
“我退休了。”
“退……什么？”
“退休。以后有什么需要脸接拳头的工作，你顶上。”
周凯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他站在原地看了我十几秒，眼神里带着一种“你得了什么绝症”的悲悯。
然后转身走了。
我重新翻开书。
安静了大概十五分钟。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裴景琛的消息。
“苏铎，你今天下午到不到？”
我打了两个字。
“不到。”
消息发出去，三秒内，对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但那条消息始终没发出来。
又过了三秒，来电了。
裴景琛。
我挂掉。
再来。
再挂。
第三次来电的时候，四楼阅览室里那个正在打盹的图书管理员被我手机的震动吵醒了，抬头瞪了我一眼。
我把手机关了机，对管理员鞠了个躬。
“对不住，不会再响了。”
管理员重新趴下去。
我也低下头，继续做题。
窗外阳光正好，树影落在书页上一晃一晃的。
安静得让人心里发虚。
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失控，但不是我能控制的。
我能控制的，只有眼前这道数量关系题。
选B。
【第三章】
安静的日子过了三天。
三天里我做了一整本行测真题，申论写了两篇练习，还顺便把英语六级的词汇翻了一遍。
三天里裴景琛打了十七个电话，我一个没接。
周凯来了四次，我四次让他顶上。
舔狗群又建了一个新的，把我拉进去三次，我退了三次。
第四次他们学聪明了，没拉我。
但群名改成了“铎子快回来我们想你”。
截图传到了我手机上。
我看了两秒，把截图存了下来。
不是感动。
是留作证据。
万一以后裴景琛翻脸，这些截图能证明我主动退出、无冤无仇，请法官明鉴。
第四天，出事了。
我正在四楼老位置啃数量关系，楼梯口传来了一阵不同寻常的骚动。
脚步声很多，至少五六个人。
领头的那个，脚步又轻又稳。
皮鞋是定制的，我听了两年，闭着眼都能认出来。
裴景琛本人来了。
我的手在书页上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做题。
不慌。
考公人最重要的素质就是心态稳。
脚步声在我面前停住。
一只手按住了我的书。
修长的手指，指甲修得很整齐，无名指上一枚银色的家族戒指。
我抬头。
裴景琛站在面前。
一米八五的个头，穿着学院定制的黑色西装外套，领带打得一丝不苟。
长相确实没话说。剑眉星目，下颌线能割人。
但再好看也是要弄死我的人。
他身后站着五个跟班，包括周凯，每个人的表情都写着“铎哥你完蛋了”。
“苏铎。”裴景琛的声音很低，不带什么情绪，“三天没接我电话，退了我的群，拒绝了四次归队，现在当着我的面看考公资料。”
他微微歪了一下头。
“你在给我表演什么行为艺术？”
图书馆四楼很空旷，隔壁桌两个正在自习的女生抬起头，目光在裴景琛和我之间来回扫。
我合上书，很平静地看着他。
“裴景琛，我不干了。”
“不干什么？”
“不干所有的事。不跑腿，不传话，不站场，不接拳。”
“理由？”
“我要考公。”
安静了大概三秒。
裴景琛后面的跟班们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全是懵的。
裴景琛自己倒是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盯着我看了五秒，然后嘴角勾了一下。
“苏铎，我明白了。”
我心说你明白什么了。
“你是在用苦肉计。”他声音放低了一点，带了点审视，“退群、失联、装作要离开，让我重视你。这一招不算高明，但有点意思。”
我愣了。
等等。
这什么解读？
“行，给你涨待遇。”裴景琛从口袋里摸出手机，“以后早餐你不用排队了，我让周凯排。你回群就行。”
“不是，我没有在用苦肉计——”
“知道了，你想要更多。说吧，什么条件。”
“我真的只是想考公。”
“考公？”裴景琛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裂痕，像是听见了一个超纲的词汇，“你跟着我，还需要考公？”
“需要。”
“苏铎，你跟了我两年了。”
“对，所以我要止损。”
这句话出来之后，裴景琛身后的跟班团集体抽了一口凉气。
周凯的嘴张到可以塞进一个鸡蛋。
裴景琛本人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那是他不高兴的信号——我给他当了两年跟班，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但我不怕了。
怕也没用。继续当跟班，结局是ICU。
考公的话，结局最差也就是个落榜，大不了二战。
怎么算都比ICU强。
裴景琛的手机响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头皱了一下，没接。
然后重新看向我。
“苏铎，我最后问你一次——回来吗？”
“不回。”
他嘴角抿了一条直线。
然后他转身走了。
跟班们慌慌张张地跟上。
周凯走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那个眼神又悲悯又恐惧，好像在看一个签了病危通知书还在做题的人。
脚步声远了。
四楼恢复安静。
隔壁桌的两个女生看着我，嘴巴半张着。
其中一个小声说了句：“他刚才……拒绝裴景琛了？”
另一个点点头，拿出手机开始打字，速度飞快。
我估计今天晚上之前，全校都会知道裴景琛的头号跟班反水了。
无所谓。
让他们传。
我翻开下一页。
数量关系第十五题，鸡兔同笼。
笼子里的鸡和兔子加在一起有35只，腿一共96条，问鸡有多少只。
我算了算。
22只鸡，13只兔。
比算裴景琛的脸色简单多了。
正要往下看第十六题，余光里闪过一道影子。
四楼靠东边的书架后面，有个人在朝这边张望。
长发，校服裙，微微弯着腰，半张脸藏在书架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很大，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很奇怪的表情。
不是生气，也不是害怕。
是困惑。
那种“我的世界出了bug”的困惑。
沈念卿。
原著女主角。
被我“欺负”了两年的人。
她站在书架后面偷偷看着我，目光里的困惑浓到快要溢出来。
我们对视了一秒。
她缩回了书架后面。
我低下头。
手心开始冒汗。
别来，别来，别来。
求求了。
我只想做我的鸡兔同笼。
【第四章】
沈念卿没有立刻来找我。
但她也没走。
那天我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她就在东侧书架后面待到闭馆。
中间我去了一次洗手间，回来发现她换到了西侧书架后面。
像一只受惊的猫，保持着安全距离，但死活不肯离开。
第五天，她终于出手了。
我正在啃申论热点，她忽然出现在我对面，坐了下来。
动作很轻，椅子拉出来的时候几乎没发出声音。
我抬头看了她一眼。
原著女主角的颜值确实能打。皮肤白得发光，五官精致，一头黑长直垂在肩膀两侧。
但我现在看她，脑子里闪过的画面是——
原著里裴景琛让苏铎去泼她一杯咖啡的那个场景。
以及苏铎泼完之后被霍执追了三条街的后续。
不是什么值得回味的记忆。
“苏铎。”她开口了，声音很轻。
“嗯。”
“你最近……是怎么了？”
“在学习。”
“不是这个。”她咬了一下嘴唇，“我是说，你为什么不……”
她没把话说完。
但我知道她想问什么。
为什么不欺负她了。
这个问题要是被外人听见，一定会觉得离谱——被欺负了两年的人来问欺负她的人为什么不欺负了，这什么斯德哥尔摩？
但我懂。
原著里的沈念卿，整个人生剧本就是建立在“被欺负然后被拯救”这个循环上的。
裴景琛的跟班（也就是我）负责制造苦难。
霍执负责英雄救美。
沈念卿负责楚楚可怜地站在中间，推进男主的好感度。
现在制造苦难的那个人罢工了。
她的剧本直接卡壳。
好比你正在玩一个恋爱养成游戏，忽然那个负责制造误会的反派NPC下线了，你连触发情节的按钮都找不到。
“沈念卿。”我放下笔，认真地看着她。
“嗯？”
“我以前做过的事，对不起。泼咖啡、造谣、堵路，所有的，都对不起。”
她愣住了。
明显没想到我会道歉。
原著里的苏铎永远不会道歉。那个人只会在裴景琛面前点头哈腰，在沈念卿面前作威作福。
“以后我不会再做那些事了。”我说完，重新低头看书，“你该干嘛干嘛，别在这儿坐着，影响我做题。”
沈念卿坐在对面，一动不动。
过了大概半分钟。
“你变了。”她的声音很轻。
“人都会变的。”
又沉默了一会儿。
她忽然伸手在我面前晃了一下。
我抬头。
她从书包里掏出一本笔记本，推到我面前。
“行测数量关系的公式整理，我大一的时候考证做的，你用得上。”
我低头翻了两页。
字迹很整齐，公式标注得密密麻麻，重点用荧光笔画过。
比我自己总结的好十倍。
“你为什么……”
“当还你的道歉。”她说完站起来，转身走了。
走出两步又停下，没回头。
“那个，苏铎。”
“嗯？”
“你不欺负我可以，但你能不能……偶尔在霍执面前稍微嚣张一下？就一下就好。”
“为什么？”
“他……最近状态不太对。三天没来找我了，每天在操场上一个人走来走去，嘴里嘟囔着‘意义’什么的。我怕他出事。”
我手里的笔停了。
霍执。
原著男主。
负责拯救女主的英雄。
女主没有被欺负，英雄失去了用武之地。
一个没有公主可救的骑士，开始了存在主义危机。
我深吸一口气。
“这事跟我没关系。”
“但是——”
“沈念卿，你直接去找霍执聊天不就行了？非得等他来救你？”
她站在那里，表情空白了一瞬。
那种空白不是敷衍，是真正的困惑。
她从来没想过，可以不被拯救地去接近一个人。
过了几秒，她走了。
脚步声渐远。
我翻开她留下的笔记本，指尖划过那些整整齐齐的公式。
说实话，字比我写得好看。
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存进了“考公资料”文件夹。
然后继续做题。
回宿舍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九点。
钱多宝盘腿坐在床上，捧着手机，表情又是那种看鬼片的样子。
“铎子，你今天上热搜了。”
“什么热搜？”
“校内论坛热搜。”
他把手机屏幕翻过来给我看。
帖子标题：震惊！裴景琛的头号跟班当众拒绝回归，疑似转行考公，目前正在图书馆四楼角落日夜苦读。
底下评论已经三百多条了。
“这人是不是脑子坏了？跟着裴少不好吗？”
“笑死，跟班考公是什么赛道？从舔到公？”
“我在四楼亲眼看见的，裴景琛亲自来请他，他没抬头。这人要么是天才，要么是疯了。”
“赌一包辣条，他撑不过一周就回去跪舔。”
我把手机还给钱多宝。
“帮我买包辣条。”
“干嘛？”
“一周后赢了那个人的赌注，我分你一半。”
【第五章】
霍执来找我是第七天的事。
那天下午我在四楼做模拟卷，做到第三套了，正卡在资料分析的最后一道大题上。
脚步声从背后传来。
不是皮鞋，是运动鞋，踩地很重。
“苏铎。”
声音低沉，中气十足，带着一种“我忍你很久了”的压迫感。
我回头。
霍执站在过道中间。
一米八三，短寸头，校服外套扎进裤腰里，露出腰间的运动腰包。整个人站在那里，自带一种“我能单手提起一个成年男性”的气场。
原著男主角。
武力值天花板。
上辈子亲手把苏铎打进ICU的那位。
我本能地评估了一下从四楼窗户跳下去的可行性。
四楼，大概十二米。下面是灌木丛。
不行，死不了但会瘸。
瘸了更考不了公。
“你找我什么事？”我尽量让声音平稳。
霍执走到我面前。
他的目光在我桌上的行测、申论、六级词汇书上扫了一圈。
眉头越皱越紧。
“苏铎，你到底在搞什么？”
“备考。”
“我不是问这个。”他一只手撑在我的桌面上，上身微微前倾，“你是不是在憋什么大招？”
“什么大招？”
“你突然不跟裴景琛混了，不欺负沈念卿了，天天泡图书馆——这不正常。”
“这怎么不正常了？一个大学生在图书馆看书，这是最正常的事。”
“但你不是一个正常的大学生。你是苏铎。”
他说得斩钉截铁。
好家伙，连男主角都觉得苏铎学习是一件不正常的事。
可见原身之前有多离谱。
“霍执，我就直说了。”我放下笔，“我以前做的事都是错的，我不想继续了。现在我只想安安静静地考公上岸，找一份稳定的工作，每天朝九晚五，周末双休，不求大富大贵，只求活着。你能不能别来打扰我？”
霍执盯着我。
他的表情从警惕，慢慢变成了一种更加复杂的东西。
“你真的只是在学习？”
“真的。”
“没有在策划什么阴谋？”
“我策划的唯一阴谋是攻克资料分析最后一道大题，你要是会做，帮我看看。”
我把试卷推到他面前。
他低头看了一眼。
沉默了十秒。
“你连这种题都不会？”
“教教我呗。”
“我为什么要教你？”
“因为你站在这里已经三分钟了，影响了我做三道题的时间。教我这道，算你赔偿。”
霍执的表情僵了一下。
他大概从没想过，有一天苏铎会让他教数学题。
按照原著剧本，这个时候苏铎应该嚣张地挑衅他，说一些诸如“沈念卿迟早是琛哥的人”之类的蠢话，然后霍执英雄怒发，一拳打翻桌子。
但现在苏铎把一张试卷推到他面前，问他资料分析怎么做。
剧本里没有这一幕。
霍执站在原地。
我看着他站在那里，脸上的表情从凶狠到困惑到茫然到一种接近哲学思考的空洞。
过了大概半分钟。
他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拿起我的笔。
在试卷空白处写了一串计算过程。
“增长率用同比公式，先算基期值，再求增长量。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我以前没学过。”
“你到底这两年在干什么？”
“别问了，问就是在犯罪。”
他看了我一眼，没再说话，低头又给我讲了两道。
讲完之后站起来，把笔放回桌上。
“苏铎。”
“嗯？”
“如果你真的改了，我不会找你麻烦。”
“谢谢。”
“但如果你在演戏——”
“霍执，你听我说。”我看着他的眼睛，“我这辈子最大的愿望就是考上公务员，早九晚五，周末钓鱼。你和裴景琛和沈念卿之间的三角关系，跟我没有半毛钱关系。我不掺和了，行吗？”
他沉默了几秒。
然后转身走了。
走到楼梯口，忽然停住。
“苏铎。”
“又怎么了？”
“资料分析第三章的增长率计算还有一个简便方法，你翻一下目录第47页。”
说完，他下楼了。
脚步声渐远。
我坐在椅子上，脑子有点短路。
原著男主刚才教了我做题？
还给我指了考点？
这是什么发展？
我拿起笔，翻到第47页。
确实有简便方法。
还挺好用。
【第六章】
如果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那我的考公之路应该会非常顺利。
但这是原著世界。
原著世界有一个核心规律——所有角色都会被情节惯性推着走。
我不按剧本演，其他人就会来拉我回去。
第十天。
这一天后来被钱多宝命名为“图书馆修罗场事件”。
起因很简单。
我坐在四楼老位置做题。
三个人，在互不知情的情况下，同时出现在了四楼。
第一个到的是沈念卿。
她来还我一本公式笔记的补充版，自己又整理了一份。
“这个是常识判断的时政热点，你应该用得上。”
“谢谢。”
她在我对面坐下，拿出自己的课本开始看。
五分钟后，霍执来了。
他走到我桌前，把一张打印纸拍在桌上。
“近五年行测真题的出题规律分析，我让同学给你搞的。”
“你怎么还帮我找资料了？”
“你上次那个资料分析的错误率太高了，看不下去。”
他在我旁边的空位坐下。
然后他看见了对面的沈念卿。
沈念卿也看见了他。
两个人同时愣住。
“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
他们同时说出了这句话。
然后同时看向我。
我低头做题，假装没看见。
气氛骤然变得很微妙。
霍执眉头皱了起来。
沈念卿挪了挪椅子。
他们之间隔着一个苏铎，谁都没说话。
就在这个时候，第三个人到了。
裴景琛。
他今天没带跟班团，一个人走上来的。手里拿着一杯美式，步伐从容，像来巡视自己地盘的。
走到我的区域，他顿住了。
他看见了霍执。
霍执也看见了他。
然后两个人同时看见了沈念卿。
三个人又同时看向我。
“苏铎。”裴景琛先开口，声音平淡，“你在开派对？”
“我在做申论模拟题。”
“那他们两个在这儿干什么？”
“问他们。”
裴景琛看向霍执。
霍执看向裴景琛。
两个人之间的空气开始凝固。
沈念卿默默把椅子往后挪了三厘米。
“裴景琛，你来这儿干什么？”霍执的声音低了一度。
“我来找我的人。”裴景琛端着咖啡，姿态很闲散，“你呢？”
“我来送资料。”
“送资料？”裴景琛眉毛挑了一下，“给苏铎送资料？”
“怎么，不行？”
“他是我的人。”
“他说他不干了。”
“他说的不算。”
“凭什么不算？”
两个人隔着我的桌子对上了。
我坐在中间。
桌上左边是沈念卿的公式笔记，右边是霍执的出题规律分析，正前方站着裴景琛和他的美式咖啡。
三个原著核心角色。
围着一个考公的前炮灰。
这个画面，怎么说呢。
离谱。
非常离谱。
但更离谱的还在后面。
“安静！”
四楼管理员醒了。
她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姐，烫着小卷发，戴着老花镜，嗓门能穿透三层楼板。
她走过来，挨个看了一遍——裴景琛、霍执、沈念卿。
然后看了看我。
“同学，这是图书馆，不是你家客厅。一个一个来找你的，你开的什么茶话会？”
“大姐我冤枉——”
“四个人，都出去。”
“我没说话啊！”
“你是磁铁？人都往你这儿跑？出去，图书馆关门前不许进来。”
裴景琛端着咖啡，嘴角微微抽了一下。
霍执站起来，把椅子推回桌下。
沈念卿已经收好了书包。
我看着桌上做到一半的申论模拟题，心在滴血。
被赶出图书馆的四个人站在一楼大厅门口。
秋风飒飒。
落叶飘零。
三个人看着我。我看着天。
裴景琛先说话了。
“苏铎，你现在愿意回来了吗？”
霍执立刻接了一句。
“别回去。”
沈念卿咬了咬嘴唇，看了看霍执，又看了看裴景琛，最后看了看我。
“你们能不能都别缠着他了？他要考公。”
霍执愣了。
裴景琛也愣了。
我趁这个空隙，转身就走。
背后三个人的声音渐渐远了。
“苏铎你站住——”
“苏铎，资料分析第四章你还没看——”
“苏铎，时政热点补充版还在我这儿呢——”
我加快脚步。
走出校门的那一刻，冷风灌进脖子。
但脑子无比清醒。
今天一道申论模拟题都没做完。
明天得起更早。
【第七章】
期中考试来了。
我在图书馆苦读了三周，从行测到申论到专业课全部恶补了一遍。
坦白说，我没有什么“学霸体质”，穿越也没带什么“过目不忘”的金手指。
我有的只是前世二十几年的阅历，和一颗想活着的心。
考场在教学楼三楼，跟裴景琛他们同一个考场。
进场的时候全考场的目光都刷过来了。
那种感觉，就好像一只从不进食堂的猫突然去排队打饭，所有人都在好奇它到底要干什么。
我找到座位坐下，铺开文具。
裴景琛坐在斜对角，看了我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点点……期待？
不管了。
开始做题。
两个小时后，交卷。
我出了考场，感觉还行。
不算特别有信心，但至少没有大面积空题。
成绩公布是三天后。
那天我正在食堂吃饭，钱多宝像一阵风一样冲过来，差点把我的饭盘掀了。
“铎子！铎子！成绩出了！你看了没有！”
“没看，多少？”
“你自己看！”
他把手机怼到我脸前。
成绩单上苏铎的名字——年级排名第九。
上学期排名是312名。
大一下学期排名是287名。
这个学期，第九。
“你怎么做到的？”钱多宝声音都劈了。
“刷了三周真题。”
“三周？就三周？三周从312干到第九？你是人？”
我默默吃了一口饭。
其实原因很简单。
第一，苏铎的底子不差，高中是考进来的，两年荒废导致排名垫底。
第二，我前世大学毕业工作了几年，很多知识本身就有基础。
第三，这个贵族学院的学生普遍不怎么学习。
当一群躺平的富二代遇上一个玩命复习的穿越者，结果就是这样。
不是我有多强，是赛道太空了。
但别人不知道这些。
校内论坛在半小时内就炸了。
“苏铎年级第九，我没看错吧？”
“裴景琛的跟班考了年级第九？这什么展开？”
“不是，他之前不是在图书馆天天看考公的书吗？期中考的又不是行测，他怎么做到的？”
“我觉得他一定是作弊。”
“同考场的人说了，监考老师一直盯着他呢，没作弊。”
“那就只有一种解释了——他之前是在装的。”
“装？”
“装学渣！苏铎在裴景琛身边装了两年的草包！他其实是个隐藏学霸！”
我看着这条评论，嘴里的饭差点喷出来。
隐藏学霸。
我隐藏了个鬼。
我三周前连图书馆在哪都分不清。
但论坛上的讨论越来越离谱。
有人说我是在执行裴景琛的“卧底计划”。
有人说我是被家族秘密培养的“影子精英”。
还有人说我其实是某个大佬的私生子，之前低调蛰伏，现在开始收网了。
钱多宝把这些评论一条一条读给我听，笑得在食堂里前仰后合。
“铎子，你看看你，三周前还是全校公认的废物，现在成了全校公认的深藏不露。你干了什么？”
“我只是做了几套卷子。”
“几套卷子考年级第九？”
“题不难，竞争不大。”
“你这话要是被年级第十的人听到，能追你三条街。”
我想了想。
“年级第十是谁？”
“沈念卿。”
我手里的筷子停了。
“你说什么？”
“沈念卿，年级第十。你比她高了一名。”
沉默。
长时间的沉默。
我忽然意识到一个问题。
原著里沈念卿的人设是柔弱的白莲花，但她的成绩一直是年级前十。
我这次超过了她。
也就是说。
年级第一到第九里，有一个叫苏铎的前跟班。
年级第十是原著女主角。
年级前二十应该还有裴景琛（他成绩也不差，是那种又有钱又有脑子的反派）。
三个人的名字出现在同一张成绩单上。
论坛要疯了。
【第八章】
成绩公布后的第三天，原著的情节彻底跑偏了。
我能感觉到。
这种感觉不是什么超能力，而是——三个原著核心角色开始轮流来找我。
第一个来的是裴景琛。
地点是教学楼天台。
他靠在栏杆上，背对着夕阳，长风吹动他外套的衣角。
说实话，这个构图很帅。
但他的第一句话把所有的帅都打了折扣。
“苏铎，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了，不回。”
“你考了年级第九，证明你有能力。”他盯着我，“有能力的人跟着我，比考公有前途。”
“裴景琛，你跟着你有什么前途？我帮你骂人你给我发工资吗？”
“我可以——”
“可以什么？分红？期权？五险一金？年假几天？”
他沉默了。
他真的在思考。
一个贵族学院的反派少爷，在认真思考要不要给跟班交社保。
这个画面本身就很喜剧。
“算了，”他最终说，“你不想回来就不回来。但我有个问题。”
“说。”
“我最近觉得……没意思。”
“什么没意思？”
“所有的事。”他看着远处的操场，“以前你在的时候，我说什么你都捧场。我说东你绝不往西，我想整谁你第一个冲上去。”
“所以？”
“你走了以后，周凯顶上来了。但他拍马屁拍得一点都不真诚。”
“我拍的也不真诚。”
“你的比他自然。”
我无语了。
“裴景琛，你是在跟我说你寂寞？”
他的眉毛跳了一下。
“我没有寂寞。”
“你在天台上等我等了半小时就为了跟我说周凯拍马屁不如我。你这不叫寂寞叫什么？”
他张了张嘴。
合上了。
又张开。
“苏铎，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噎人了？”
“学了三周申论，论述能力提升了。”
他看了我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冷笑。
是真的笑。
那一瞬间，我看见了一个没有反派剧本加持的裴景琛。
其实也就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家里有钱有势，从小被捧着长大，身边全是奉承的人。
唯一一个跟他“交心”（虽然是假的）的苏铎不干了，他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说到底。
他也挺惨的。
“裴景琛。”
“嗯？”
“你有没有想过，不当反派？”
“什么意思？”
“你家那么有钱，你又聪明，成绩也好。你干嘛非要跟霍执和沈念卿过不去？你自己干点正事不行？创个业，搞个公司，你有资本有脑子，比追着一个女生耍威风强多了。”
他盯着我。
沉默了很久。
风从天台吹过来，吹乱了他的头发。
“你说的这些，”他慢慢说，“以前从来没有人跟我说过。”
“因为以前你身边全是舔狗。舔狗不会给你提意见，只会说琛哥你真棒。”
“你以前也是舔狗。”
“所以我戒了啊。”
他又笑了一下。
然后直起身，拍了拍栏杆上的灰。
“苏铎，我考虑考虑。”
他走了。
第二个来找我的是沈念卿。
地点是图书馆一楼的自习角。
她在我对面坐下来，手里没拿书，只拿了一杯奶茶。
“苏铎，我跟霍执说话了。”
“嗯？”
“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直接去找他聊天。”
“结果怎么样？”
“他问我是不是被人欺负了。”
“然后呢？”
“我说没有。他就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放下笔。
“然后呢？”
“然后我们聊了天气。聊了食堂的新菜。聊了下学期选课。”
“这不挺好的。”
“但是感觉很奇怪。”她两只手捧着奶茶杯，低头看着杯口的奶泡，“以前我们之间都是他冲过来救我，很英雄，很热血。现在就……像普通同学一样聊天。”
“普通同学聊天不好吗？”
“不是不好，是……不习惯。”
“沈念卿。”
“嗯？”
“你喜欢霍执吗？”
她手指收紧了一下。
“不是因为他救了你所以喜欢。而是抛开所有的英雄救美，你了解他这个人，你喜欢他这个人吗？”
她没回答。
很久很久。
奶茶的奶泡都快化了。
“我不知道。”她最终说。
“那你就去了解一下再说。比被人欺负、等人来救要靠谱。”
她看了我几秒。
“你怎么什么都懂？”
“我不懂，我申论背多了。”
她居然被逗笑了。
第三个来的是霍执。
地点是操场跑道。
他跑了十圈之后在我旁边停下来，喘着粗气。
“苏铎。”
“嗯。”
“沈念卿来找我聊天了。”
“知道了。”
“不是被人欺负之后来找我，是主动来找我聊天。”
“很好啊。”
“但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我看着这个一米八三、满脸阳刚的原著男主角，用一种“我不会跟女生正常聊天”的表情看着我，忽然觉得很荒谬。
这个人可以一拳打飞三个混混，可以在暴雨里抱着女主角狂奔五百米。
但让他跟女生坐下来聊聊天气，他脑子就宕机。
“你就正常聊。”我说。
“怎么才叫正常？”
“她说什么你回什么。别动不动就问她有没有被欺负。”
“但我以前都是——”
“以前是以前。你们现在是普通同学。先当朋友，再说别的。”
他想了想。
“我可以约她吃个饭吗？”
“可以。”
“吃什么？”
“你问她喜欢吃什么。”
“她喜欢吃什么？”
“你问她，别问我。”
霍执点了点头。
表情认真得好像在记战术部署。
然后他跑走了。
跑出二十米又回来。
“苏铎。”
“又怎么了？”
“谢谢。”
说完他真的跑走了。
我坐在跑道旁边的台阶上，看着夕阳把操场染成橙红色。
一天之内，三个原著核心角色分别来找我聊人生。
反派问我他该不该创业。
女主问我她是不是真的喜欢男主。
男主问我怎么约女生吃饭。
我一个考公的炮灰跟班。
成了全校的情感导师和人生规划顾问。
这算什么？
义务咨询？
钱多宝要是知道了，肯定会说“铎子你应该收费”。
但我不打算收费。
因为他们越快搞定自己的事，就越快离开我的生活。
我翻开随身带的行测小册子。
判断推理第七章，类比推理。
甲之于乙，相当于丙之于丁。
苏铎之于考公，相当于裴景琛之于创业。
这个类比成立吗？
不管了，选C。
【第九章】
事情在第四周达到了高潮。
我管这一天叫“至暗时刻”。
起因是教学楼一楼的公告栏。
那天早上我去上课，经过公告栏的时候，发现围了一大群人。
三四十个学生，堵在公告栏前面，有人拍照，有人窃窃私语，有人笑得蹲在地上。
我挤进去看了一眼。
公告栏上贴了三张告示。
三张。
第一张，左上角的位置。
字迹清冷端正，像写书法作品一样。
内容是：本人裴景琛，现寻苏铎同学，有要事相商。如有知情者请告知其每日行踪及自习时间安排。酬谢面议。
末尾还盖了一个私人印章。
第二张，正中间。
字迹工整，用的是标准公文格式，像在写述职报告。
内容是：霍执寻友告示。苏铎同学近期转换学习地点频繁，本人多次前往图书馆均未能碰面。如有看到苏铎同学者，请转告他，资料分析第五章的纠错笔记已整理完毕，可随时领取。附本人联系方式。
第三张，右下角。
字迹娟秀，旁边还画了一朵小花。
内容是：有没有人知道苏铎同学最近在哪里自习？他借了我一本笔记还没还。不是催他还，就是想知道他在不在。真的不是催。备注：如果看到他本人请不要告诉他是我在找他。
署名没写，但画风一看就是沈念卿。
三张寻人启事。
同一块公告栏。
找的同一个人。
我。
周围的议论声已经完全失控了。
“苏铎到底是什么人？裴景琛、霍执、沈念卿同时找他？”
“不是说他就是个跟班吗？怎么搞得像全校第一红人？”
“裴景琛那个告示上写的酬谢面议，真的假的？帮他找到苏铎有钱拿？”
“霍执给苏铎整理纠错笔记？什么友情啊这是？”
“沈念卿那个最好笑——请不要告诉他是我在找他，但你贴了公告栏全校都看得到啊姐。”
我站在人群里，后背开始冒汗。
旁边一个不认识的男生忽然拍了一下我的肩膀。
“哥们，你知道苏铎在哪吗？我想赚裴景琛那个酬金。”
我张了张嘴。
“不知道。”
“唉，这人神出鬼没的。”
我把帽子往下拉了拉，低头快步离开。
身后的议论声越来越远，但公告栏前面的人越聚越多。
我能想象到今天的校内论坛会是什么盛况。
回到宿舍。
钱多宝已经笑得在床上滚了。
“铎子你看到公告栏了吗？”
“看到了。”
“三个人同时贴寻人启事找你，你是不是全校第一个享受这种待遇的人？”
“你能不能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帮我把那三张告示撕了。”
“你疯了？裴景琛的告示我敢撕？”
“那你帮我请假。”
“请什么假？”
“病假。我头疼，心梗，四肢无力，丧失学习能力。”
钱多宝看着我，表情从幸灾乐祸慢慢变成了一丝丝同情。
“铎子，你真的只想考公？”
“真的。”
“那三个人真的只是你考公路上的绊脚石？”
“巨大的绊脚石。能把我绊到明年再考的那种。”
他叹了口气。
“行，我帮你请假。但你欠我一顿烧烤。”
“成交。”
那天我没去上课，也没去图书馆。
我在宿舍里窝了一整天，拉着窗帘做行测模拟题。
手机关机。
门反锁。
窗帘拉严。
整个世界与我无关。
但傍晚的时候，门缝底下被塞进来三样东西。
一张纸条，裴景琛的字：明天下午三点，教学楼天台，不见不散。
一本笔记，霍执整理的资料分析纠错本，封面写着“给苏铎”。
一杯奶茶，杯壁上贴着一张便签纸，沈念卿的字：你还好吗？
三个人不知道怎么都找到了我的宿舍。
我坐在床上，看着地上这三样东西。
钱多宝从上铺探出头来。
“铎子，你到底怎么做到的？三个月前你还是个谁都看不起的跟班，现在你成了全校最抢手的人。”
“我什么都没做。”
“你什么都没做就是你做的最对的事。”
这句话，说实话，有点道理。
我捡起那本纠错笔记，翻了翻。
霍执整理得很认真，每道错题都标注了知识点和易错点，旁边还用红笔画了重点。
我打开那杯奶茶，喝了一口。
温的。
说明沈念卿是刚送过来的，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塞进来。
裴景琛的纸条我叠了叠，放进了口袋。
明天下午三点。
天台。
去还是不去？
我想了想。
考公路上最重要的能力之一就是处理人际关系。
这也算实践了。
【第十章】
最后一次天台会面。
裴景琛先到的。
他站在栏杆旁边，没有穿校服外套，只穿了件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
风很大，衬衫被吹得鼓起来。
他转头看见我的时候，眼睛里没有以前那种“审视”的意思。
只是很平静地看着我。
“苏铎，你来了。”
“你都贴公告栏了，我不来会被全校悬赏。”
他嘴角弯了一下。
“我想了你上次说的话。”
“哪句？”
“不当反派那句。”
他从裤兜里掏出手机，翻到一个页面，递给我。
我低头一看。
是一份商业计划书的草案。
教育科技方向，利用AI技术做个性化学习辅导。
计划书写得不算完美，但框架清楚，数据详实，市场分析也有模有样。
“你什么时候写的？”
“这两周。白天上课，晚上在宿舍写的。”
我翻了翻，看到团队一栏。
创始人：裴景琛。
联合创始人那一栏是空的。
他看见我的目光停在那个位置，轻轻咳了一声。
“不是暗示你。”
“我也没打算加入。”
“知道。你要考公。”
“对。”
“但你可以帮我看看这份计划书有没有什么问题。”
我想了想。
“团队架构那部分太薄了，你需要一个技术合伙人和一个财务顾问。还有，市场定位太泛了，先做细分领域，比如考公辅导。”
他挑了一下眉。
“你学过创业？”
“没有。申论经济类热点看多了。”
他把手机收回去。
“苏铎。”
“嗯？”
“你不当跟班之后，比以前有趣多了。”
“谢谢。你不当反派之后，看着也没那么欠揍了。”
他又笑了。
这一次的笑比以前任何一次都真。
天台的门被推开了。
霍执和沈念卿一起走上来。
两个人并肩走着，之间的距离大概二十厘米。
比以前近了不少。
沈念卿的脸上带着一种我没见过的表情——放松。
不是那种白莲花式的柔弱，也不是被人欺负后的委屈。
就是很普通的、一个二十岁女生走在喜欢的人旁边时的那种放松。
霍执的表情也变了。
以前他看沈念卿的眼神总是“保护者”的眼神，里面全是警惕和紧张。
现在那个眼神里多了点别的东西。
温度。
他们两个走到天台，看见裴景琛和我都在。
短暂的沉默。
然后沈念卿先笑了。
“四个人又凑齐了。”
“这次没有管理员来赶我们了。”霍执说。
“因为天台不归图书馆管。”裴景琛接了一句。
我站在他们三个中间。
秋风吹过天台，夕阳把四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苏铎。”裴景琛忽然说。
“嗯？”
“谢了。”
“谢什么？”
“如果你没有退群，我大概会在反派的路上一直走下去。最后要么被霍执打，要么被家里放弃。你退群这一下，把我的剧本也撕了。”
霍执也开口了。
“我也是。你要是继续在裴景琛那边嚣张，我大概会一直当那个只会用拳头说话的莽夫。”
沈念卿没说话。
但她看了我一眼，眼眶微微泛红。
然后她偏过头，假装在看天边的晚霞。
我深吸一口气。
“我没做什么。我就是退了个群。”
“退群退得好。”钱多宝的声音忽然从天台门口传来。
这家伙不知道什么时候跟来的，正靠在门框上，怀里抱着两袋辣条。
“铎子，你公告栏上那三张寻人启事的照片我拍下来了，校内论坛已经五千转发了。”
“你干嘛发论坛？”
“我在评论区开了个赌盘——苏铎最后会跟谁走。目前裴景琛的赔率最高，沈念卿第二，霍执第三。”
“我跟谁都不走！我考公！”
“考公选项赔率是一赔一点二，最低。因为所有人都觉得你最后肯定会动摇。”
“我不会动摇。”
“你说了不算，赔率说了算。”
他撕开辣条，递给我一根。
我接过来咬了一口。
辣得够呛，但很爽。
天台上五个人，夕阳底下，各怀心事。
但没有人再谈什么反派、跟班、英雄救美。
裴景琛在看他的商业计划书。
霍执在跟沈念卿讨论下学期的选课。
沈念卿偶尔侧头看一眼霍执，嘴角弯弯的。
钱多宝在刷论坛评论区，笑得流眼泪。
而我。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本行测小册子。
翻到常识判断最后一章。
还差三十道题做完。
做完这三十道，我就把所有的真题集刷完了。
风吹过书页，哗哗响。
远处操场上有人在踢球，喊声传上来，模模糊糊的。
我低下头，继续做题。
这个世界的剧本崩了。
反派开始创业了。
男主学会好好说话了。
女主不用等人来救了。
而我。
一个穿越而来的前炮灰跟班。
终于可以安安静静地做完这最后三十道题了。
选A。
不对，选D。
嗯，选D。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