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接回豪门那天,我拎着蛇皮袋,站在沈家门口。
假千金穿着白裙子扑过来,哭着说我在乡下手脚不干净。
下一秒,她的手自己伸进了我妈的首饰盒。
脑子里有个声音说:
“检测到针对宿主的谎言,反弹成功。”
我嗑着瓜子,笑了。
今天,谁还敢编排我?
【第一章】
我叫赵来娣。
在乡下活了十八年,昨天才知道,我本来该姓沈。
沈家的车停在村口的时候,全村的狗都不叫了。
养母王桂芬盯着那辆车,眼珠子都快掉进去了。
“来娣啊,妈陪你去城里,妈不放心你。”
她这辈子第一次叫我闺女的时候用这么软的调子。
养父赵大强已经把他那双露脚趾的皮鞋擦了三遍。
弟弟赵耀祖抢着往后备箱塞他的游戏机。
我心里冷笑。
不放心我?
你们是不放心沈家的钱吧。
上个月我发烧到三十九度,王桂芬让我先把猪喂了再死。
车开了四个小时。
沈家的别墅大到我数窗户数到第二十个就放弃了。
管家周叔站在门口,冲我鞠了一躬:“大小姐,欢迎回家。”
我拎着蛇皮袋,愣在原地。
大小姐?
叫我?
王桂芬挤到前面,一把握住周叔的手:“哎哟,您就是沈老板吧?”
周叔面无表情地抽回手:“我是管家。”
王桂芬的脸僵了三秒。
客厅里坐着三个人。
主位上的中年男人眉眼跟我有七分像。
不对,我在心里纠正自己,是我长得随他。
那是我亲爸,沈建川。
旁边的女人眼眶通红,手里的帕子都绞成了麻花。
那是我亲妈,林舒。
沙发角落还坐着一个穿黑西装的年轻男人,翘着二郎腿,低头看手机,连眼皮都没抬。
我哥,沈既白。
林舒站起来,朝我走了两步,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我也站着没动。
十八年,我没想过见到亲妈第一句该说什么。
就在这时,楼梯上传来一声软软的:“姐姐!”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孩从楼上跑下来,长发飘飘,眼睛水汪汪的。
沈娇娇。
占了我位置十八年的人。
她跑到我面前,没抱我,先抱住了林舒的胳膊。
“妈妈,你别哭,姐姐回来是好事呀。”
然后她转头看我,眼泪说来就来:
“姐姐,你别怪爸妈,我都听说了,你在乡下过得很辛苦。听说你初中就辍学了,天天去网吧通宵,还……还偷过同学的钱。”
客厅瞬间安静了。
林舒的手僵在半空。
沈建川皱起眉。
沈既白终于抬起了头,看我的眼神跟看一袋垃圾差不多。
我的血一下子冲到了脑门。
我初中年年第一,高中是县里的状元苗子,因为王桂芬不让我念了才休学打工。
她张嘴就说我偷钱?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脑子里“叮”的一声。
“恭喜宿主,‘假话成真’系统已绑定。”
“规则:凡针对宿主的污蔑谎言,其内容将原样落到说谎者本人身上。”
“检测到针对宿主的谎言,反弹成功。”
我:?
什么玩意儿?
我是不是坐车坐晕了?
下一秒,沈娇娇的手机响了。
她手忙脚乱地去按,结果按成了外放。
“喂?是沈娇娇家长吗?我是市一中教导处的。沈娇娇同学这个学期旷课四十七天,昨天晚上在星辰网吧通宵被我们抓了现行,还被网管举报偷了隔壁座位同学的钱包,请家长马上来学校一趟!”
声音响彻整个客厅。
沈娇娇脸上的眼泪还挂着,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沈建川的眉头从皱着变成了拧着。
林舒的帕子掉在了地上。
沈既白的二郎腿放下了。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蛇皮袋,拼命咬住了腮帮子里的肉。
不能笑。
认亲第一天,笑出声不礼貌。
【第二章】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
沈娇娇尖叫着把手机摔在沙发上。
“爸爸妈妈,这一定是诈骗电话!我昨天明明在家复习!”
周叔在旁边轻声补了一句:“二小姐,昨晚您说去同学家住,司机送到了星辰网吧门口。”
沈娇娇的脸,白了。
沈建川揉着太阳穴,深吸一口气:“这件事一会儿再说。”
我在心里给周叔点了个赞。
这位叔叔,你是懂补刀的。
王桂芬一看风向不对,立刻挤上来。
她一拍大腿,嗓门大得震耳朵:
“哎呀,沈老板,沈太太,你们是不知道啊!这丫头在我们家可不省心了!手脚不干净,上个月还偷了我的金镯子,我打都打不改啊!”
我气得指甲掐进了掌心。
那个金镯子,是她自己打麻将输了拿去当的,回头还逼我承认是我偷的。
脑子里又是一声。
“检测到针对宿主的谎言,反弹成功。”
茶几上放着一个丝绒首饰盒,是林舒刚才拿出来,准备送我的见面礼。
王桂芬的右手,突然自己动了。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她的手直直伸向那个盒子,“啪”地掀开,抓出一只金镯子,往自己袖子里塞。
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整个客厅鸦雀无声。
王桂芬低头看着自己的手,眼珠子瞪得溜圆。
“不是,我、我没想拿,这手它自己……”
沈既白站起来,一米八几的个子往那一杵,声音冷得掉冰碴:
“你的手自己伸进我妈的首饰盒?”
“真的是自己!”王桂芬急得满头大汗,把镯子往外抖,越急越抖不出来,镯子卡在袖口里,叮当作响。
我实在没忍住,低头嗑了一颗兜里的瓜子。
大娘,你这叫什么?
这叫现世报,还是同城急送的那种。
赵大强一看老婆翻车,赶紧打圆场:
“沈老板你别误会,我老婆是替这丫头还镯子呢!这丫头在村里还欠了十万块赌债,人家天天上门要账,我们为了她都快倾家荡产了!你们既然认回去了,这十万块……”
他一边说一边搓手,眼睛直往沈建川身上瞟。
我已经不生气了。
我甚至有点期待。
“叮。反弹成功。”
门铃响了。
周叔去开门,门口站着五六个光膀子纹身的大汉,领头的举着一条横幅,上面写着:
“赵大强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领头的大哥嗓门比王桂芬还大:
“赵大强!你在村里牌桌上欠我们十万块,躲到城里来了是吧?兄弟们找你找到这儿来了!”
赵大强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毯上。
“我、我没欠……我真没……”
大哥掏出一沓欠条,一张一张念:“三月初五,欠三千;三月初九,欠八千……”
念到第十张,赵大强已经把脸埋进了沙发垫子。
赵耀祖抱着游戏机缩在角落,小声说:“爸,原来你上次说钱被我姐偷了,是你自己输的啊。”
赵大强抬手就要打儿子,被大汉一把拎了起来。
沈建川的脸色已经黑得没法看了。
他看着我,眼神第一次有了一点愧疚。
“来娣,你……”
我抢在他前面开口,笑眯眯的:“爸,我想改个名字。”
沈建川愣了一下,点头:“好,你想叫什么?”
“沈岁安。”我说,“岁岁平安。”
因为从今天起,倒霉的就不是我了。
林舒捂着嘴,眼泪又下来了,一把把我抱进怀里。
我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鼻子突然有点酸。
越过林舒的肩膀,我看见沈娇娇站在楼梯口,死死盯着我。
她咬着嘴唇,突然往后一仰,凄厉地喊了一声:
“姐姐!你为什么推我!”
【第三章】
我离她三米远。
我两只手都在抱我妈。
我推你?我拿意念推你?
“叮。检测到针对宿主的谎言,反弹成功。”
沈娇娇本来是想往后倒,假装被推下楼梯。
结果她的右手突然抬起来,结结实实地推在了自己的胸口上。
“啊!”
她从第三级台阶上骨碌碌滚了下来,裙子翻到了头上,一屁股坐在地毯上,露出了里面印着小猪佩奇的安全裤。
客厅里的大汉们齐刷刷地“哇”了一声。
领头大哥抠了抠后脑勺:“这妹子,自己推自己啊?城里人玩得挺花。”
沈娇娇整个人都傻了。
她坐在地上,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我,嘴唇哆嗦着:“是你……是你搞的鬼……”
我一脸无辜:“妹妹,大家都看见了,是你自己推的你自己。”
沈既白低头看了看她,又抬头看了看我,眼神变得很复杂。
赵家三口被周叔和大汉们一起“请”到了偏楼,说是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王桂芬走的时候还在跟她的右手较劲,一边走一边骂:“你个不争气的东西!”
她骂的是她自己的手。
晚饭时间,沈家的长桌上摆了二十多道菜。
我盯着那盘红烧肉,口水在嘴里打转。
在赵家十八年,我只在过年吃过一次肉,还是王桂芬给赵耀祖夹剩下的肥边。
沈娇娇换了条粉裙子,眼睛哭得红红的,坐在林舒旁边。
她一直在给林舒夹菜,一口一个“妈妈多吃点”。
林舒有点不自在,筷子在碗里戳来戳去。
沈既白坐在我对面,突然开口:
“你在乡下读到几年级?”
“高二。”我说,“县一中,年级第一。”
沈既白挑了挑眉,没说话。
沈娇娇轻轻放下筷子,一脸心疼地看着我:
“姐姐,你别逞强了,我们不会嫌弃你的。就是……就是我听王阿姨说,你在乡下好几个月不洗一次澡,头上还长了虱子。妈妈有洁癖,你今晚能不能先去客房住,等消完毒再……”
林舒拿筷子的手顿住了。
我刚夹起的红烧肉也停在了半空。
我是穷,但我天天在井边打水洗头,冬天水冰得手指头裂口子,我也没断过一天。
“叮。反弹成功。”
沈娇娇话还没说完,突然伸手去挠头。
挠了一下,两下,三下。
越挠越快,越挠越用力。
她那头精心打理的大波浪,被她自己挠成了一个鸡窝。
“好痒……好痒啊……”
她开始左右开弓,两只手一起上,头皮屑扑簌簌往下掉,有几片落进了林舒的汤碗里。
林舒“噌”地站了起来,椅子都被带倒了。
沈既白眯着眼睛凑近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周叔,叫家庭医生,她头上有东西在爬。”
沈娇娇尖叫一声,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一边挠一边跑,跑过我身边的时候,一只小黑点从她头发上掉了下来,正好落在我那块红烧肉上。
我默默地放下了筷子。
妹妹,你可以污蔑我,但你不能侮辱我的红烧肉。
家庭医生来了,检查完,推了推眼镜:
“二小姐头上确实有虱子,而且数量不少,最近应该是去过卫生条件比较差的地方。”
周叔在旁边补刀:“昨晚的星辰网吧,听说卫生检查没过关。”
沈娇娇被剃成了寸头。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哭得撕心裂肺。
我站在门口,跟她对视了一眼,冲她笑了笑。
她哭声一顿,眼神里全是怨毒。
沈既白走过来,站在我旁边,靠着门框,低声问了一句:
“她今天说你的每件事,都落到了她自己身上。你做了什么?”
我嚼着周叔偷偷塞给我的牛肉干,眨眨眼:
“哥,我什么都没做啊。”
沈既白盯着我看了很久,嘴角居然往上扯了一下。
“明天顾家来人,你最好别给我惹事。”
他走了两步,又回头补了一句:
“顾家那位,本来是跟她订的婚。”
【第四章】
第二天上午,顾家的车到了。
顾珩一进门,客厅里的光都亮了两度。
一米八七,宽肩窄腰,一张脸冷得没有任何表情。
听周叔说,这位顾家少爷是全城出了名的高岭之花,二十四岁接手顾氏,不近女色,连秘书都只要男的。
沈娇娇戴着一顶假发,打扮得精精致致,第一个迎了上去。
“顾珩哥哥,你来啦。”
顾珩微微侧身,让她扑了个空。
我坐在沙发角落里啃苹果,顾珩的视线扫过来,在我身上停了一秒。
我冲他点了点头,继续啃。
啃得咔嚓咔嚓的。
顾珩的眉毛动了一下。
沈娇娇转过身,眼圈又红了。
她拉着顾珩的袖子,压低了声音,但音量刚好够全客厅听见:
“顾珩哥哥,我知道你今天是来看姐姐的,但是我得提醒你一句。姐姐昨天一听说你要来,就说什么都要嫁进豪门,还说见了你一定要扑上去,生米煮成熟饭……”
我嘴里的苹果差点喷出来。
大姐,我昨天一晚上都在研究沈家的冰箱有几层,谁有空琢磨他?
“叮。反弹成功。”
沈娇娇说完,自己愣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双腿一蹬,跟一颗出膛的炮弹一样,直直扑向了顾珩。
“我要嫁豪门!”
她喊得中气十足。
顾珩反应极快,往旁边一闪。
沈娇娇扑了个空,一头撞进了顾珩身后的保镖怀里。
保镖是个一米九的壮汉,被撞得倒退两步,下意识地把她抱住了。
沈娇娇抬起头,看着保镖那张满脸横肉的脸,嘴巴自己又张开了:
“生米煮成熟饭!”
全场寂静。
保镖的脸“刷”一下红到了耳根,手足无措地看向顾珩:“少、少爷,我、我有老婆的……”
沈娇娇的假发在撞击中歪到了一边,露出了半边寸头。
沈既白别过脸,肩膀一抖一抖的。
沈建川捂住了眼睛。
林舒默默地端起了茶杯,茶杯里的茶在晃。
我把剩下的半个苹果塞进嘴里,用力咬住,不让自己笑出声。
这哪是千金小姐,这是战斗机吧。
顾珩整了整袖口,面无表情地走到我面前。
他低头看着我,声音很淡:“你就是沈岁安?”
我嚼着苹果,含糊地“嗯”了一声。
“她说你要扑我。”
“她说的是她自己。”我咽下苹果,“你刚才也看见了。”
顾珩盯着我看了足足五秒。
然后他做了一个所有人都没想到的动作。
他在我旁边坐了下来,拿起果盘里的一个苹果,递给我。
“再吃一个?”
我愣住了。
沈娇娇在保镖怀里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挣脱出来,指着我,浑身发抖:
“你这个狐狸精!你到底给大家灌了什么迷魂汤!”
我接过顾珩的苹果,咔嚓咬了一口。
妹妹,我什么汤都没灌。
是你自己的嘴,在给你挖坑。
顾珩走的时候,沈建川送他到门口,小心翼翼地问婚约的事。
顾珩回头看了我一眼。
“婚约是顾沈两家的,跟谁订,可以再商量。”
沈娇娇的脸,彻底扭曲了。
那天晚上,我起来喝水,路过偏楼,听见王桂芬压着嗓子在打电话:
“对,明天上午十点,你们带着摄像机来,我要当着全网的面,把那死丫头的老底全掀了!”
【第五章】
第二天上午十点,沈家大门口围了一圈记者。
王桂芬不知道从哪借了一身红棉袄,坐在沈家门口的台阶上,一边抹眼泪一边对着镜头哭诉。
直播间的人数蹭蹭往上涨,一会儿就破了十万。
周叔急匆匆地跑进来:“先生,赵家那个女人在门口开直播,说要揭大小姐的老底。”
沈建川脸色铁青,起身就要往外走。
我拉住了他的袖子。
“爸,让她说。”
沈建川回头看我,我笑得特别乖:“我想听听,她能说出什么来。”
沈既白已经把门口的监控投到了客厅的大屏幕上,抱着胳膊,往沙发上一靠:
“行,那就看看。”
他扔给我一包薯片。
我接住,撕开。
这位哥哥,上道。
屏幕里,王桂芬对着镜头嚎得撕心裂肺:
“各位网友评评理啊!我辛辛苦苦把这丫头养了十八年,她攀上高枝了,就把我们一家赶到偏楼住,连口热饭都不给!”
弹幕刷得飞快:
“白眼狼!”
“豪门千金就了不起啊?”
“养恩大于生恩!”
王桂芬看着弹幕,哭得更来劲了。
“这还不算!你们知道这丫头在村里干了什么丑事吗?她十六岁就跟野男人跑了,还在外面生了个孩子,偷偷送给了城里的有钱人家!”
我手里的薯片“咔嚓”一声碎了。
客厅里,林舒猛地站了起来,脸都气白了。
十六岁那年,我在镇上的饭馆刷了一整个暑假的盘子,挣的钱全交给了王桂芬,给赵耀祖买了一台游戏机。
“叮。反弹成功。”
屏幕上,王桂芬张着嘴,还想继续往下说。
结果从她嘴里出来的话,变了。
“我十八年前生了个孩子,偷偷送进了城里的有钱人家。”
她说完,自己愣住了。
记者们也愣住了。
王桂芬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下去,她拼命想闭上嘴,但嘴巴不听她的:
“那孩子是个丫头,我把她送进了市一院的产房,送到了一个有钱太太的床边上……”
“闭嘴!闭嘴啊!”她自己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但已经晚了。
弹幕瞬间炸了:
“等等???”
“我听到了什么??”
“她说她把自己的孩子送进了有钱人家?哪个有钱人家?”
“市一院十八年前?沈家真千金不就是在市一院抱错的吗??”
“细思极恐!”
记者们一拥而上,话筒差点戳进王桂芬的鼻孔里:
“王女士!您说的孩子是谁?”
“您是故意的吗?”
“那个孩子现在在哪?”
王桂芬抱着头,蜷缩在台阶上,嘴里一直在嘟囔:“不是我说的,不是我说的……”
客厅里一片死寂。
林舒慢慢地转过头,看向楼梯口。
沈娇娇站在那里,脸色比墙还白。
她的嘴唇哆嗦着,手死死地抓着楼梯扶手,指节都发白了。
林舒的声音很轻,轻得我差点听不见:
“娇娇,她说的那个丫头,是谁?”
【第六章】
沈娇娇“扑通”一声跪下了。
“妈妈!你不要信她!她是疯子!她就是想讹钱!”
她膝行到林舒面前,抱住林舒的腿,哭得梨花带雨:
“我是你一手养大的啊!我叫了你十八年妈妈!你怎么能信一个乡下女人的胡话!”
林舒低头看着她,眼眶红了,手抬了几次,最后还是落在了她的头顶上。
我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十八年的感情,换谁都不可能说断就断。
我能理解。
但是心口还是闷得发疼。
沈既白站了起来,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张律师,帮我联系市一院,调十八年前四月份产科的全部记录。另外,帮我找一家权威机构,重新给沈娇娇和赵大强、王桂芬做亲子鉴定。”
沈娇娇的哭声一下子卡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既白,声音尖得刺耳:“哥!你要验我?”
沈既白面无表情:“你怕什么?”
沈娇娇张了张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沈建川叹了口气,拍了拍林舒的肩膀,转头对周叔说:
“把赵家三口看好,哪也不准去。后天的认亲宴照常办,所有事情,等鉴定结果出来再说。”
晚上,我睡不着,坐在阳台上看星星。
城里的星星没有乡下多。
但城里的阳台有软乎乎的躺椅,有温热的牛奶,还有周叔送来的一盘切好的芒果。
我叉了一块芒果,正准备往嘴里塞,身后传来脚步声。
是林舒。
她手里拿着一条毯子,轻轻盖在我腿上。
“晚上凉。”她说。
我们俩谁都没说话,安安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
林舒突然开口,声音有点哑:
“岁安,你出生的时候,我只抱了你一下。护士就把你抱走了,说要去洗澡。后来抱回来的孩子,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可是所有人都说我产后多想……”
她的眼泪一颗一颗砸在我手背上,烫得我手指都蜷了起来。
“妈妈对不起你。”
我把芒果放下,往她怀里靠了靠。
十八年了。
我终于知道,有妈妈抱着是什么感觉。
楼下传来细碎的说话声。
我探出头去,看见沈娇娇穿着睡衣,鬼鬼祟祟地溜进了偏楼。
“叮。检测到附近存在恶意密谋,是否开启窃听功能?”
我:?
你这个系统,还挺全能啊。
“开。”
王桂芬的声音传了过来:“娇娇,你得救妈!那个死丫头邪门得很,她说过的话没一句应在她身上,全应在我们身上了!”
沈娇娇的声音又冷又狠,完全不是白天那个娇滴滴的样子:
“她邪门,那就让她在全城人面前邪门到底。后天认亲宴,全城的记者都会来。我要当着所有人的面,彻底毁了她。”
“你想怎么办?”
“她的亲子鉴定,我会说是假的。我会说她买通了医院,冒充沈家女儿。”
沈娇娇冷笑了一声。
“只要我咬死这一条,谁也不知道当年的真相。毕竟两年前那份报告,早就被我处理干净了。”
我叉着芒果的手,停住了。
两年前?
什么报告?
【第七章】
认亲宴那天,沈家包下了全城最大的酒店宴会厅。
水晶灯晃得人眼睛疼,香槟塔堆了三层高。
全城有头有脸的人来了一大半,门口架着七八台摄像机,好几家媒体在做直播。
我穿着林舒亲自挑的浅蓝色礼服,站在宴会厅门口,腿有点软。
十八年,我第一次穿高跟鞋。
顾珩走过来,在我面前停下。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西装,胸口别着一枚浅蓝色的胸针,跟我的裙子是一个颜色。
我盯着那枚胸针看了三秒。
“巧合。”顾珩面无表情地说。
他耳朵尖有点红。
我差点笑出声。
顾少爷,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很可疑?
宴会进行到一半,沈建川拿着话筒走上台,准备正式宣布我的身份。
他刚开口说了句“感谢各位今天来”,宴会厅的大门被推开了。
沈娇娇穿着一身白色的丧服一样的长裙,戴着假发,脸色苍白,一步一步走了进来。
身后跟着王桂芬、赵大强,还有缩着脖子的赵耀祖。
全场的目光“唰”地一下集中了过来。
记者们的镜头也跟着转了过去。
沈既白脸色一沉,就要叫保安。
沈建川抬手拦住了他,眼神沉沉地看着沈娇娇:“娇娇,你要做什么?”
沈娇娇走到台前,转身面向所有宾客和镜头,深深鞠了一躬。
再抬起头的时候,眼泪已经流了满脸。
“各位叔叔阿姨,各位媒体朋友,对不起,打扰大家了。”
“我今天来,是为了揭穿一个骗局。”
她转过身,抬手指向我,声音颤抖却响亮:
“这个女人,根本不是沈家的女儿!她的亲子鉴定是假的!是她买通了医院的医生,伪造了报告,为的就是冒充沈家千金,霸占沈家的财产!”
宴会厅里一片哗然。
“什么?伪造的?”
“我就说嘛,乡下来的,哪能那么巧?”
“这事儿闹大了!”
王桂芬在旁边扯着嗓子帮腔:“对!我能作证!这丫头早就打听到沈家丢了个女儿,故意找上门来的!”
无数道目光扎在我身上,怀疑的,鄙夷的,看热闹的。
我站在原地,手心里全是冷汗。
林舒冲过来,一把护住了我。
顾珩往前一步,挡在了我和沈娇娇中间。
我轻轻拉了拉他的袖子。
“没事。”我说,“让她说完。”
“叮。检测到针对宿主的重大谎言,反弹成功。”
“附加效果:说谎者对应的真实证据,将同步公开。”
宴会厅的大屏幕,突然黑了。
三秒后,屏幕重新亮起,出现了一张聊天截图。
备注名叫“市一院刘医生”。
时间是两年前。
沈娇娇:“刘医生,那份鉴定报告,你帮我销毁了吗?”
刘医生:“已经处理了。沈小姐,我冒的风险很大。”
沈娇娇:“二十万已经转给你了。记住,从今往后,沈家只有我一个女儿。那个乡下丫头,这辈子都别想回来。”
下面附着一张转账记录。
二十万。
还有一张报告照片,鉴定结论那一栏写着:
“沈建川、林舒与沈娇娇,排除亲生血缘关系。”
日期,是两年前。
整个宴会厅,死一般安静。
沈娇娇站在台前,仰头看着大屏幕,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嘴唇在抖,手在抖,全身都在抖。
“不是……这不是……”
她转过头,看见了林舒。
林舒的脸上没有一点血色,眼睛死死地盯着那张截图,嘴唇咬出了血。
“两年前。”林舒的声音很轻,轻到发颤。
“你两年前就知道了。”
“我们给你过十八岁生日的时候,你就知道你不是我女儿。”
“你知道我亲生的孩子在外面受苦,你花钱让人把报告毁了。”
林舒每说一句,沈娇娇就往后退一步。
“你叫了我两年妈妈,每一声,都是在骗我。”
【第八章】
沈娇娇崩溃了。
她猛地扯下头上的假发,往地上一摔,露出了那颗寸头。
“对!我知道!我早就知道了!那又怎么样!”
她冲着林舒尖叫,眼睛血红:
“我凭什么要回那个破村子?凭什么要去喂猪?凭什么要叫那种女人妈?”
她指着王桂芬,满脸嫌恶。
王桂芬被她指着,脸上的表情一阵青一阵白。
“我在沈家过了十八年好日子,我学钢琴、学芭蕾、穿名牌,我生来就是千金小姐!她算什么东西?一个乡下土包子,也配跟我抢?”
宾客们看她的眼神,已经从同情变成了厌恶。
有记者小声嘀咕:“这姑娘心也太狠了。”
王桂芬一看事情彻底败露,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开始拍大腿嚎:
“沈太太!这事儿跟我没关系啊!当年是护士抱错了孩子,是医院的错,我们也是受害者!”
我闭上了眼睛。
来吧,大娘。
最后一次了。
“叮。反弹成功。”
王桂芬的嘴,又一次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十八年前,我在市一院当保洁。我跟沈太太前后脚生孩子,我看她住的是单人病房,用的是进口奶粉,我就想,凭什么她的闺女生下来就享福,我的闺女就得跟我吃苦?”
“那天晚上,护士抱孩子去洗澡,我偷偷把两个孩子的手环换了。”
“我把我的亲闺女放进了沈太太的保温箱,把沈太太的闺女抱回了家。”
“这些年,我就等着我闺女长大了,嫁个有钱人,好好孝敬我。”
她说完,整个人瘫在了地上,脸色灰败。
全场哗然。
赵大强一看老婆什么都招了,赶紧往后缩:
“我、我什么都不知道!都是这娘们一个人干的!”
“叮。反弹成功。”
赵大强的嘴,也跟着动了:
“两年前娇娇找上门,给了我们五万块封口费,让我们把那丫头看紧了,最好早点嫁出去,嫁得越远越好。我收了钱,已经给那丫头说好了一户人家,彩礼十八万。”
他说完,自己吓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我站在林舒怀里,浑身发冷。
原来上个月王桂芬突然对我和颜悦色,是在给我找婆家。
要不是沈家的车提前到了村口,我现在,已经被卖了。
沈既白的拳头攥得咯吱响。
他一步一步走到赵大强面前,弯下腰,声音低得可怕:
“十八万?”
“你把我妹妹,卖了十八万?”
赵大强吓得直往后爬,裤子湿了一片。
顾珩已经打完了电话,收起手机,淡淡开口:
“警察十分钟后到。故意调换婴儿、商业贿赂、包办买卖婚姻,够他们在里面待很久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那位刘医生,我也让人去请了。”
沈娇娇听到“警察”两个字,彻底疯了。
她尖叫着朝我扑过来,指甲直冲我的脸:
“都是你!都是你这个扫把星!你根本不该回来!”
我站着没动。
她的手还没碰到我,就被顾珩一把攥住了手腕。
顾珩低头看着她,眼神冷得吓人:
“沈小姐,你最好想清楚,你现在动的是谁。”
【第九章】
警察来的时候,宴会厅里已经没有一个人在吃东西了。
所有人都举着手机,拍得不亦乐乎。
王桂芬被戴上手铐的时候,还在冲我喊:
“来娣!我养了你十八年!你不能见死不救啊!”
我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
十八年。
她让我吃剩饭,穿赵耀祖的旧衣服,冬天让我用冰水洗全家的衣服,夏天让我顶着大太阳去地里干活。
我考了年级第一,她撕了我的奖状,说丫头片子读书没用。
我发烧到三十九度,她让我先喂猪。
“王桂芬,我叫沈岁安。”我一字一句地说,“赵来娣,已经死在你家了。”
王桂芬的嘴唇哆嗦了几下,终于什么都没说出来。
赵耀祖缩在角落里,小声问警察:“叔叔,我爸妈进去了,那我们家那台游戏机还是我的吗?”
警察:“……”
我:“……”
弟弟,你是懂抓重点的。
沈娇娇作为同案人员,也被带走配合调查。
她被押着经过林舒身边的时候,突然停了下来。
“妈妈。”
她叫了一声,声音带着哭腔,眼泪汪汪的。
林舒的身体僵了一下,没有回头。
“妈妈,我错了,我只是太害怕了,我怕你们不要我……你看在我叫了你十八年妈妈的份上,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
林舒慢慢转过身,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林舒抬起手,轻轻替她理了理乱糟糟的寸头。
沈娇娇眼睛一亮。
“娇娇。”林舒说,“你十二岁那年发高烧,我守了你三天三夜没合眼。”
“你十六岁说想学大提琴,你爸托人从国外给你订了一把,等了半年。”
“我们给了你十八年的爱,你却用这十八年,来骗我们。”
林舒收回手,声音很平静:
“你走吧。以后,别再叫我妈了。”
沈娇娇的眼神,一点一点暗了下去。
她被警察带走的时候,再也没有回头。
宴会厅里的人渐渐散了。
沈建川站在台上,拿着话筒,眼眶通红。
他看着台下的我,声音哽咽:
“今天,我沈建川,正式向大家介绍,这是我的亲生女儿,沈岁安。”
“她在外面受了十八年的苦,是我们做父母的失职。”
“从今往后,她是沈家唯一的大小姐,谁要是敢欺负她,就是跟我沈家过不去。”
台下零零散散响起了掌声,越来越响。
我站在掌声里,鼻子酸得厉害。
沈既白走到我身边,手插在兜里,别别扭扭地开口:
“那个,之前说你乡下来的,是我嘴欠。”
我侧头看他。
他耳朵根都红了,眼睛盯着天花板:
“以后在学校,谁欺负你,报我名字。”
“哥。”我叫了他一声。
沈既白浑身一僵。
“你那天晚上给我扔的那包薯片,是黄瓜味的,我不爱吃。”
沈既白:“……”
他咬牙切齿地掏出手机:“周叔,给大小姐的房间,每个口味的薯片都送一箱。”
【第十章】
一个月后,判决下来了。
王桂芬故意调换婴儿,被判了七年。
赵大强收受封口费、组织包办买卖婚姻,还欠着一屁股赌债,判了三年,出来还得接着还钱。
刘医生被吊销了执照,进去陪他们了。
沈娇娇因为是主谋之一,加上行贿,被判了缓刑。
沈家没有再追究她,但也没有再让她踏进沈家的门。
听周叔说,她回了赵家村,住在那栋漏雨的老房子里,每天要去村口的小卖部打工,才能养活自己和赵耀祖。
有村民在网上发了个视频,视频里她蹲在井边洗衣服,手冻得通红,一边洗一边哭。
评论区里没有一个人同情她。
我把视频关了,继续吃我的草莓蛋糕。
我在那口井边,洗了十八年衣服。
她只需要洗剩下的半辈子。
我回到了学校,在市一中插班读高三。
开学第一次月考,我考了年级第一。
沈既白把我的成绩单裱起来,挂在了客厅最显眼的位置,还特意让周叔在下面打了一束灯。
沈建川在公司开会的时候,逢人就掏手机给人看照片。
林舒每天早上给我做早饭,说是要把十八年的份都补回来,结果我一个月胖了八斤。
系统再也没有响过。
我以为它已经走了。
周末,顾珩约我去吃火锅。
我穿着林舒新买的毛衣,坐在他对面,往锅里下毛肚。
顾珩全程没动筷子,就盯着我涮。
我被他盯得发毛:“你不吃?”
“看你吃就饱了。”
我手一抖,毛肚掉进了锅底。
旁边桌坐着顾珩的几个发小,一直在冲这边挤眉弄眼。
其中一个凑过来,起哄:“顾哥,听说沈大小姐追你追得可紧了,是真的吗?”
顾珩面不改色地点了点头:“嗯,是她先看上我的。”
我:???
大哥,你在说什么?
我们俩才吃第三顿饭,每次都是你约的我!
脑子里,消失了一个月的声音,突然响了。
“叮。检测到针对宿主的谎言,反弹成功。”
顾珩的表情凝固了。
然后他放下筷子,站起来,绕过桌子,走到我面前。
单膝跪地。
从兜里掏出了一个丝绒盒子。
发小们的眼珠子差点掉进火锅里。
整个火锅店的人都停下了筷子,齐刷刷看了过来。
顾珩的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
“沈岁安,是我先看上你的。”
“认亲那天你坐在沙发上啃苹果,我就看上你了。”
“胸针不是巧合,我让人打听了你的裙子颜色。”
“这个戒指,我买了半个月了,一直不敢拿出来。”
他说完,整个人都石化了,耳朵红得能滴血。
我看着他,又看看那个丝绒盒子,嘴里的毛肚忘了嚼。
火锅店里有人带头鼓起了掌。
“嫁给他!嫁给他!”
发小们一个个笑得东倒西歪,有一个已经掏出手机开始录像了。
顾珩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干脆破罐子破摔:
“沈岁安,你要是现在不想答应,就先当我没说。但是你记住了,我一个月以后,还会再问一次。”
我把嘴里的毛肚咽下去,看着他那张冷了二十四年的脸,此刻红得一塌糊涂。
没忍住,笑出了声。
“顾珩。”
“嗯?”
“我今年才十八,我还要考大学。”
顾珩的脸,肉眼可见地垮了。
我伸手拿过那个丝绒盒子,揣进了自己兜里。
“戒指我先收着,等我考上大学,你再来问。”
顾珩愣了三秒。
然后,那个全城出了名的高岭之花,当着整个火锅店的面,笑得跟个傻子一样。
那天晚上回到家,我躺在软乎乎的大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系统,你还在吗?”
“叮。系统一直都在。”
“那你以后还会帮我反弹谎话吗?”
“叮。会。只要有人对宿主说谎,系统就会一直在。”
我想了想,又问:
“那如果有人说一句关于我的好话,是假的呢?”
系统沉默了两秒。
“叮。检测到刚才楼下沈既白对周叔说:‘我才懒得管她考第几,我就是顺手挂的。’”
“反弹成功。”
楼下传来沈既白崩溃的声音:
“周叔!我管她!我特别管她!那张成绩单我裱了三层!”
我把脸埋进枕头里,笑得停不下来。
原来,被人爱着,是这种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