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城中村醒来时,丈夫正把我的房产证递给白月光。
婆家说我是靠他们养活的,后来又以给弟弟妹妹交学费为名,让我把每月三十万的生活费转进他们的账户。
缺失的记忆里藏着一笔亿元遗产,而签字的人,喊我老婆。
第1章
我醒来时,周明礼正拿着我的房产证,往温静手里递。
“抵押人签个字就行。”他把红本翻开,笔尖压在她面前,“别怕,我替你还。”
我撑着床沿坐起来,脑子还有些昏沉,可那四个字听得清清楚楚。
抵押。
我的房子。
“还谁的钱?”
温静没接笔,眼圈先红了。
“明礼,知微刚醒,你别逼她。房子原本就是她婚后买的,要是抵押出去,她以后住哪儿?我……我只是想周转一下,不会吞你们的。”
她说完往后退了半步,手背擦过眼角。
婆婆林婉秋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沾着面粉。
“知微,温静遇到难处了,你舅妈家的老房子漏水,借几十万应急。等明礼生意缓过来,就赎回来。”
我没说话,只盯着周明礼手里的红本。
房产证封皮是新的。
红色很亮,边角硬,还没被磨出毛边。
我的房本用了六年。右上角被我弟沈知远打翻过茶水,留着一块洗不掉的黄印。封面内侧还夹着一张银行催款单,每次翻到我都嫌晦气,顺手塞了进去。
眼前这本太新了。
“给我。”
我伸手去拿。
周明礼手腕一转,将房本合上,塞进公文包。
“你刚醒,医生说不能受刺激。”
“我只拿自己的东西,也受刺激?”
“你失忆以后,很多事想不起来。”他拉开椅子坐下,语气缓下来,“这半年是谁照顾你?妈每天给你熬汤,舅舅家的表弟替你跑医院,你忘了?”
他没提房本,也没再递笔。
温静站在一旁,小声说:“知微,明礼只是怕你被人骗。那些手续,我们本来也是替你办。”
“你们替我办什么?”
没人回答。
婆婆把沾面粉的手在围裙上蹭了蹭。
“就是银行那边手续多,明礼熟一点。”
“是吗?”
我盯着周明礼的公文包。
“我脑子坏了,眼睛还没坏。”
他指节敲了两下桌面。
“你现在不适合做决定。有什么事,商量着来。”
这句话我听过。
结婚第二年,我爸中风住院,急用钱,周明礼也是这么说的。
“商量着来。”
“等你清醒点再商量。”
“我现在很清醒。”
他终于抬眼看我,目光冷了几分。
“你清醒了,还能记得自己银行卡密码吗?”
胸口一闷。
这半年,我连手机密码都常常输错。温静半夜来家里,拿走我的身份证,说要给我办病休补贴。婆婆站在旁边让我给她。
他们说我脑子坏了。
周明礼说我脑子坏了。
连我弟沈知远也打过电话,说我脑子坏了,千万别出去乱跑。
他们拿走了我的东西,然后告诉我,我已经不配有决定了。
我掀开被子下床。
拖鞋没穿稳,我扶住床架,还是朝周明礼走过去。
“把包给我。”
温静挡在桌边。
“知微,你别冲动。钱我们会还的。”
“我问的是包。”
她抿了抿唇,没有让。
周明礼站起来。
“你要干什么?”
“拿回我的房本。”
“你连房产证长什么样都不记得。”
“我记得右上角有块茶渍。”
他脸色没变,可右手从桌面收了回去。
刚才敲桌面的左手也停了。
这两个反应,我全记住了。
“你少诈我。”周明礼说,“茶渍是你住院前发现的,医院里乱花钱,说房本丢了也是常事。妈,你说是不是?”
婆婆愣了一下,点头。
“对,当时就找不到过。”
我看着她。
她低头把面粉往围裙上拍,拍了两下,又拍了一下。
“妈也记不住?”
“你刚醒,别审犯人。”周明礼拉了拉我的胳膊,“回床上躺着。”
我甩开他。
“你们要是拿我房本去抵押,今天就去银行把手续撤了。”
温静眼圈更红,声音也软下来。
“知微,我跟你无冤无仇,何必这么防我?房子真出了事,我第一个替你想办法。”
“第一次见我,你叫我什么?”
她没回答。
周明礼沉下脸。
“够了。”
他拉开公文包拉链。
我看见里面躺着两本红色证件。
最上面那本,右上角干干净净。
他只让我看了一眼,便把包重新扣上。
“你要的那本,我会替你收好。”他说,“等医生确认你恢复,再还给你。”
“证件为什么放两本?”
“我说收好就收好。”
“你急什么?”
他盯着我,呼吸重了一下。
我心里那点不确定,忽然散了。
我的房本根本不在这个包里。
他今天拿来的是假的。
或者说,真房本已经换成了假的。
周明礼伸手扶我,我顺势推开他,拿出床头的旧手机。
报警太慢。
银行电话也未必能马上找到经办人。
我点开三个月前保存的号码。
那是婆婆家以前的房东,我装修时留过他的电话,让他帮我问过附近银行的抵押政策。
号码拨出去,响了两声就断了。
再打,仍旧没人接。
周明礼站在我身后。
“别费劲了。”
“是不是你动了我的手机?”
“妈,你看看她。”
婆婆走过来,替我拿走手机。
“知微,别胡闹。你弟还欠着赌债,家里正缺钱。温静愿意出面担保,你们别把事情闹难看了。”
我心口发凉。
沈知远欠债,周明礼要抵押我的房子。
温静从中作保,婆婆替他们说话。
怪不得他们敢做得这么齐整。
“你也帮他们?”我看着婆婆,“我还叫你妈。”
林婉秋手指一紧,把手机塞回我掌心。
“我什么时候不帮你了?他们是你婆家人,也是你娘家人。真逼急了,闹起来对谁都不好。”
“那你把手机还我。”
“不行。”
我盯着她。
她平时最怕我生气,立即避开眼神。
这回却没有松手。
客厅里忽然响起敲门声。
三下。
很轻。
温静脸色一变,快步过去开门。
门外没人。
地上却放着个牛皮纸袋,封口用红绳系紧。
温静弯腰捡起来,刚碰到封口,里面滑出一张折了两折的纸。
纸上印着银行流水,最下面一行,是我的名字。
付款金额:三十八万。
收款人:沈知远。
日期是两个月前。
我的亲弟弟,拿了我三十八万。
婆婆看了一眼,立刻伸手要抢。
我抢先按住那张纸。
背面还有一行手写字,字迹很陌生。
“你以为周明礼今天只是要抵押房子?”
我抬起头。
周明礼站在原地,死死盯着那行字。
纸上的字我见过。
林婉秋每天半夜去阳台浇花时,都会用这种蓝色墨水记账。
可我清清楚楚记得,三天前,她刚把两本旧账本都烧了。
第2章
“银行卡和房产证拿出来,今天我就把三十八万还上。”
我把那张银行流水拍在餐桌上。
婆婆的脸一下白了,伸手要拿,我直接压住。
周明礼站在沙发后面,领带还没解,先开了口。
“你弟欠的是四十二万。”
“欠条上写四十二万?”
他没回答。
我看向婆婆。
“妈,你天天在家属楼里给人算账,连自己弟弟欠多少钱都记不清?”
她撇开脸,把水杯重重搁下。
“你要真有钱,先把妈这个月的药费交了。”
我心里一沉。
她知道我今天来是干什么的。银行卡和房产证没带,连药费都拿不出来。
“我药费多少?”
“八百六。”
“我没带现金。”
“那就先回去拿卡。”
“卡在你这里。”
婆婆捏着杯沿,指甲泛白。
“你刚做完手术,记性不好,我不跟你计较。卡我替你放着,省得你乱花。”
我点点头,忍住了。
周明礼走到我身边,声音放软。
“知微,咱们是一家人。你妈身体不好,药不能停。你弟那边我也在想法子,温静都愿意担保了。”
“担保人在哪?”
“刚才有事走了。”
“三十八万的流水,她看都没看,担保人倒先走了。”
周明礼抿住嘴,右手去摸左手无名指。
那枚金戒指是他父亲留下的。谈重要事情时,他总戴着。
我盯着他的手。
“你怕什么?”
“我怕什么?”他笑了一声,“我怕你被人骗了。”
“那就把欠条拿出来。”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婆婆突然捂住胸口,往后一靠。
“我心脏不好,你们别逼我。”
我站起来,收起流水。
“行。药费我交,别拿我妈身体压人。”
周明礼松了口气。
我走到门口,他追上来,把一张缴费单塞到我手里。
“你身上没钱,先去物业补缴这个月的水电费。顺便把旧房子的东西收拾一下,那房子空着也是空着。”
我看了一眼单据。
旧房子。
城中村那套连电梯都没有的六楼老租楼,我结婚前住的房子。
周明礼替我办过一张旧物业卡,说房产证丢了,让我先补办。
这些年,那套房子一直空着。
“你让我回去收拾什么?”
“你妈住院时,我把你以前的相册和证件都放过去了。”
婆婆在后面咳了一声。
“妈的东西也有一箱。你拿药费的时候顺便带回来。”
我攥紧缴费单。
半小时后,我坐进回城中村的面包车。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
“旧楼那边要拆了,临时不让进。东西真不少,就怕你拿不完。”
“拆迁通知贴了?”
“没贴。物业不让外人进,说钥匙丢了。”
我心里记下这句话。
二十分钟后,我站在旧楼门口。
墙面返潮,单元门锁芯已经坏了。门卫室里坐着个穿保安服的中年男人,正在泡茶。
“找谁?”
“七零二。”
“搬走了吧,没通知。”
“物业钥匙我拿过,丢了。”
男人低头喝茶。
我绕到楼后,找墙缝。
这栋楼以前住过收废品的老吴,他总把备用钥匙塞在墙缝里。我还住在这里时,物业换过一次锁,他把位置告诉过我。
第七块砖和第八块砖之间,有一道窄缝。
我伸手进去,碰到冰凉的金属。
钥匙还在。
男人看见我出来,脸色变了。
“谁让你动那里的?”
“以前放钥匙的地方。”
“这儿不能随便进。”
“不能进,那为什么我名下的房子不让我拿东西?”
他不再说话,伸手来拿钥匙。
我把钥匙收进掌心。
“物业费是多少?我一起交。”
“要补三年,一共六千七。”
“收据给我。”
“哪有那么多收据。”
我拨通周明礼的电话。
“你让我回来补物业费,物业说有三年欠费,六千七。”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别闹,先把东西拿下来。”
“欠条呢?”
“什么欠条?”
“周明礼,你今天不给我看欠条,我就去法院起诉沈知远,顺便申请查封房屋。”
他呼吸重了一下。
“你一个刚做完手术的人,非要把脸撕破?”
“是你先拿我房子去填赌债。”
“那是你弟欠的。”
“欠条上有没有写利息?”
他没有回答。
我挂断电话,转身走向单元门。
保安男人拦了一下,最后还是没敢真拦。
六楼没有电梯。
爬到四楼时,我腿开始发软。
手术后的恢复没做好,这一趟又耗了太多力气。我扶住栏杆,等眼前那阵黑过去,才继续往上。
七零二门锁已经锈住。
钥匙插进去,拧了三次才打开。
屋里堆着纸箱,窗帘拉得很严,空气里有股受潮发霉的味道。
最上面那只箱子贴着标签。
“沈氏旧物。”
我蹲下来,刚要打开,手机响了。
是周明礼。
“七零二你别进。”
我抬头看了一圈。
“你在里面装了摄像头?”
“知微,你听我说,欠条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什么样?”
“妈在楼下等你。你先把东西放回去,我们回家谈。”
“不谈。”
“我已经让律师联系你了。”
我直接挂断。
纸箱最上面放着一本相册、一只药盒,还有三份泛黄的欠条。
第一张是沈知远的。
借款金额四十二万。
月息百分之三。
我拿出手机计算器,按下数字。
四十二万,月息百分之三,一个月就是一万二千六。
可在借款日期下方,潦草写着一行小字。
“前三个月利息已付,三万七千八。”
我盯着那行字。
三个月按一万二千六算,是三万七千八没错。
可纸上这张欠条,落款日期在三个月前。
如果前三个月利息已经付清,这笔账就该从四十二万减掉三万七千八。
欠条右下角却盖着一枚“已核”的红章。
章是后补的。
我拿出手机拍下每一页,又把纸箱底部那本蓝色账簿抽出来。
这是温静带去周家的旧账本。
里面夹着一张房屋抵押登记回执。
抵押人:沈知微。
被抵押房屋正是七零二。
我刚看清日期,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林婉秋。
“知微,你听妈一句,下来。”
“不回。”
“你弟欠条的事,周明礼会处理。你现在身体不好,别逞强。”
“妈,周明礼说欠条上有月息百分之三,前三个月利息已付。”
电话那头安静了。
“你怎么会有欠条?”
“七零二。”
“你别乱翻!那是家里的东西,拿到楼下给我。”
我翻到欠条最后一页,指腹停在一道压痕上。
纸背还有字。
我把纸斜着对向窗户。
“妈,这张欠条上的印是谁按的?”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这枚手印,不是沈知远的。”
“你少诈我。”
“也不是温静的。”
她呼吸一下乱了。
我看着欠条角落那枚模糊的红章,声音也冷下来。
“妈,这张欠条根本没人碰过,对吧?”
楼下突然传来争吵声。
周明礼在喊我的名字。
林婉秋压低声音,却没压住。
“别让他上来!把东西收好!”
紧接着,手机里传来陌生女人的声音。
“你们还是慢了一步。”
我猛地抬头。
七零二对面那间锁死的房间里,传来一下清晰的敲击声。
一下。
两下。
第三下落下时,墙缝里掉出半张烧焦的纸。
上面只剩下一行没烧完的字。
“沈氏旧案,第一笔款——”
纸的下半截,被人用刀整齐割走了。
第3章
“妈进医院了,你还有心思躲在七零二?”
林婉秋的电话打进来时,我正盯着墙缝里那半张烧焦的纸。
“哪家医院?”
“江城中心医院,抢救过了。”
我握紧手机,先看了一眼对面那扇锁死的门。
“怎么回事?”
“电话里说不清楚。”
“你早上还好好跟我打电话。”
“你弟来了,说爸留下的债出了事。几个人在楼下吵,我血压一高,就晕过去了。”
又是沈知远。
我看了眼时间,下午两点十七分。
七零二在八楼,周明礼还在楼下堵人。现在下楼,八成会被他缠住。
可我妈进了医院,我不能不去。
“我马上到。”
“你别过来!”林婉秋压低声音,“这里是住院部,谁都别惊动。”
“什么意思?”
电话断了。
我捡起那半张纸。
“沈氏旧案,第一笔款”后面全被烧掉了,纸边还带着焦味。我把它塞进口袋,拿出门时,对面的房门又响了一声。
这次不是敲门。
有人在里面拖动什么。
我没停。电梯迟迟不来,我直接走安全通道。
刚到六楼,手机又响了。
沈知远。
“姐,妈住院了,你知不知道?”
“我在路上。”
“你先转八万过来。”
“还没问什么病。”
“脑梗,刚进抢救室。”
“你不是刚说血压高?”
那边顿了一下。
“哎呀,反正很严重。爸以前欠下的债,今天都找上门了。妈是被债主气的。”
“债主是谁?”
“周明礼啊。”
我停在楼梯拐角。
“妈刚说完,欠条在周明礼手里。”
“你别管那些,医院的缴费单都催了。先转钱,救命要紧。”
沈知雨紧跟着插进来。
“姐,我也在医院。刚才护士让补押金,最低十万。”
“两个人都到了?”
“我和知远在急诊门口。妈都这样了,你问这个干什么?亲戚都看着呢,你先把钱交了。”
我没说话。
沈知远又开口。
“姐,你手里那套房子本来就有抵押,先把八十万转出来。剩下的慢慢还。”
“我没同意抵押。”
“都是为了妈。”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妈都进抢救室了,你还要跟家里人算这么清楚?”
我的手按在楼梯扶手上。
指节发白。
这话说得真熟。
爸住院那次,沈知远也说,都是一家人,先把房子过户。妈在旁边抹眼泪,我最后还是签了字。
那套房后来没了。
“知微,你听见没有?”
“在听。”
“那你快点。”
电话里传来医院广播,催着家属去缴费。
“先把住院押金交了。”我说,“八万可以转,但我只转给医院,不转给你们。”
沈知雨立刻急了。
“姐,你是不是非得当着亲戚让妈难堪?”
“缴费窗口有票据。”
“妈都这样了,你还只认票据?”
“钱进了医院,我认什么?”
“你变了。以前你可不这样。”
“以前我也傻。”
沈知远咳了一声,压住电话,大概走到了没人的地方。
“姐,温小姐说了,你名下那笔钱本来就是爸留下的。妈住院后,只要你先拿出来,后面的事我们一起处理。”
“温静在江城?”
“她也来了,就在医院。”
我下到一楼。
门口停着周明礼的车。
他站在台阶下打电话,抬头看见我,立刻迎上来。
“知微,妈怎么样了?”
“你怎么知道妈住院?”
“知远给我打的电话。”
“来得挺快。”
周明礼脸色沉下来。
“妈这些年身体不好,都是一家人。你别因为欠条的事跟她置气。”
“欠条上的手印怎么回事?”
“我没空跟你争这个。先救人。”
他伸手来拿我的包,我往旁边一避。
“别碰我。”
他的手停在半空。
“知微,你变了。”
“你们都这么说。”
我拦下一辆出租车。
周明礼挡在车门前。
“你是不是拿了什么?”
“关你什么事?”
“妈还在抢救,你现在走,万一她想见你最后一面呢?”
我抬眼看他。
“你拿她的命催我交钱,周明礼,挺会做生意。”
他嘴唇动了动,没让开。
最后是司机按了喇叭,他才退到一边。
“医院见。”
我关上车门。
一路上,林婉秋没再接电话。
沈知远每隔五分钟发一条消息。
“姐,还有十分钟就要交费了。”
“七万够不够?”
“你就非得这么冷血?”
我回复:“缴费单发来。”
他没发。
半小时后,我进了急诊楼。
沈知雨坐在走廊长椅上,手里捏着缴费单,一看见我就站起来。
“姐,你可算来了。八万,现金还是转账?”
“先给我妈办手续。”
“手续早办了,押金还差三万。”
沈知远从缴费窗口那边过来。
“别跟她绕弯子了。”他看向我,“妈银行卡里那六十万,拿出来吧。”
我心里一沉。
“妈把银行卡给你了?”
“她清醒的时候自己说的。”
“她在抢救,怎么清醒?”
“刚醒了一会儿。”
“什么时候?”
“十分钟前。”
我看向抢救室的门。
“我要见她。”
沈知雨拦住我。
“医生说不能进。”
“那你把银行卡拿出来。”
“卡在温小姐手里,她怕我们乱花。”
我拿出手机,给林婉秋拨了三次。
都无人接听。
沈知远又靠近一步。
“姐,别犟了。妈亲口说,那笔钱先拿出来给我还债。剩下的给她治病。”
“你欠多少?”
“八十万。”
“八十万的债,六十万拿出来,剩下的呢?”
沈知远涨红了脸。
“房子抵了,店铺也能抵。”
“店铺是爸留给知雨的。”
知雨立刻说:“我没要!都是温小姐帮我们算的,说先还债再过日子。你总不能看着妈死,也不管弟弟吧?”
走廊尽头,温静拿着水杯走过来。
她看见我,先叹了口气。
“知微,你来了就好。事情没你想得那么糟。”
“妈呢?”
“醒了,精神不太好。”
“我去见她。”
“医生不让。”
温静抬手理了理头发。
“她是低血压引起的眩晕,输完液就能回家。倒是知远的债,必须马上处理。刚才有个催债的人闹到护士台,妈急得又难受了。”
我看着她。
“你叫知雨拿妈的钱给他还债?”
“我只是帮他们维持这个家。”
“少装。”我把缴费单抽过来,“欠条上按的是一枚空白指印,周明礼说债主是他。可我妈一直瞒着我。”
温静的手停在杯沿上。
“周明礼只是代管。”
“代管谁的?”
“知微,我们现在别争这个。”
“账单给我看。”
她没动。
沈知远却从她身后拿出一张折好的纸。
“你不是要看吗?妈刚让我交给温小姐的。”
我一把抽过来。
那是一张旧账单,纸已经发黄,金额写着十八万六千三百元。
付款方:沈氏旧案专用账户。
收款方:温静。
下面是林婉秋的签名。
我看了两遍。
温静脸色变了。
“这不是给我看的。”
“你费这么大劲找我妈,不就是为了它?”
“把纸还给我。”
她伸手来抢。
我没松。
沈知远一下慌了。
“姐!那是妈的东西,你拿回也没用。”
“温静欠沈家十八万,周明礼却拿着爸的欠条,说那六十万都是欠他的。”我把账单举起来,“周家的债、沈家的钱,还有我妈瞒着我签下的收款,全搅在一起。”
走廊安静下来。
温静盯着那张纸,忽然笑了。
“你真以为这是收款单?”
“那是什么?”
“把你妈叫出来,我告诉你。”
我推开她,径直往抢救室走。
护士拦住我。
“家属不能进。”
“我是她女儿。”
“医生还在处理。”
身后传来高跟鞋声。
林婉秋坐在轮椅上,被沈知雨推了出来。
她脸色苍白,手背上还贴着留置针。
“妈。”
我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冷得厉害。
林婉秋看见我,嘴唇动了一下。
“知微……”
“你醒着,为什么让温静拿你的账户?”
“是她逼我签的。”
“妈,你别乱说。”沈知远急了。
林婉秋没理他。
她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得很小的纸,塞进我手心。
“别让他们看见。”
我攥住纸。
温静已经走到面前。
“林阿姨,那张账单不是收款单,对吧?”
林婉秋抓紧我的手。
我展开纸。
上面只有一行字。
“第一笔款已转周明礼账户,二次抵押凭证在七零二对面房间。”
我的血一下凉了。
七零二对面。
那间锁死的房。
刚才隔着墙敲了三下,又拖动东西的房。
“妈,那里面是谁?”
林婉秋看向走廊尽头,嘴唇一直在抖。
“我不知道。”
“砰”的一声,对面病房的门被风带上。
门缝里滑出一张红色卡片。
我捡起来。
不是病历,也不是缴费单。
是沈氏旧案第一笔款的收款存折复印件。
户名:周明礼。
背面手写着一行字。
“沈知微已于三年前补签授权。”
三年前。
那时我还没有失忆。
第4章
“把账单给我。”
温静伸手就来夺。
我往后一退,背抵住墙,把那张纸死死压在掌心。
沈知远也扑了上来。
“姐,那是妈的东西,你拿着干什么?”
“刚才逼妈签字的是你们,现在怕我看?”
沈知远噎了一下。
温静没再伸手,语气软下来。
“知微,你妈病糊涂了。上面那些字,没准是谁故意写的。你现在最该做的是休息,别再查了。”
我没理她,低头看向手里的纸。
纸很旧,折痕处已经发白。
边缘露出半行蓝色碳印。
我的手指碰到那行字,脑子里忽然嗡了一声。
医院的灯、走廊、纸,全没了。
我坐在沈家老宅的书房里。
手机放在桌上,屏幕还亮着。
转账页面上的金额我记得很清楚。
十八万六千。
收款人是周明礼。
“知微,明礼那边的账拖不得了。”
父亲坐在我对面,手边放着沈氏旧案留下的文件。
他说:“先转过去,等商场那批货变现,再补回来。”
我盯着确认键。
“这是抵押款,为什么收款人是他?”
“你忘了抵押协议了?”
他皱眉,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我没看。
三年前的记忆只有几秒,却割得人生疼。
我点下了确认。
银行短信随即弹出。
【您尾号3071的账户向周明礼账户转出186000.00元。】
眼前重新亮起。
我喘了口气,胃里直往上翻。
温静站在两步外,正盯着我的脸。
“你想起什么了?”
我没回答,把账单翻到背面。
碳纸下面还有一层。
我用指甲慢慢刮开粘住的边角,抽出一张薄薄的复写纸。
上面是一笔收款明细。
收款时间,三年前,十月十七日,凌晨一点零九分。
金额,三千六百元。
付款账户,尾号0317。
收款账户,启明旧货交易中心。
用途一栏写着:负一层,档案柜续租。
“启明旧货交易中心……”我念出声。
沈知远脸色变了。
“你去那儿干什么?那地方早拆了。”
“你知道?”
“我当然知道!以前沈家在那里租过仓库。”
温静打断他。
“知远,别说了。”
她越拦,我越确定这条线能用。
林婉秋还坐在轮椅上,手背上的留置针渗出一点血。
“妈,这个地方你去过吗?”
她看了温静一眼。
“你哥知道。”
我转头看沈知远。
他往后退了半步。
“姐,我哪知道什么档案柜。温静姐让我去办过几次会员卡,仅此而已。”
“几楼?”
“负一。”
“哪个门?”
他咽了口唾沫。
“七零二。”
温静厉声道:“沈知远!”
这一嗓子反倒替我确认了。
我把复写纸收好,塞进外套内袋。
“妈,你先回病房。沈知雨呢?”
“刚走。”林婉秋说,“她说去拿药。”
“她钱包还在你那里吗?”
林婉秋摇头。
“温静拿走了。”
我心里那根弦又紧了。
温静向前一步。
“知微,你是不是已经认定我们在害你?”
“你拿了她的钱包,转了她的账户,还让知雨拿着药单出去。”
“我是在帮你。”
“帮我什么?”
“帮你清醒一点。你失忆三年,谁照顾你,谁替你扛着沈家的债,难道你真的一点都不记得?”
我差点笑出来。
沈家的债,哪一笔经过温静的手,我不信。
“账单我先留着。要真有误会,我慢慢查。”
“站住。”
温静挡住病房门。
“你可以走,把账单留下。”
我看着她。
“你怕我看到什么?”
“你现在这个样子,查不出任何东西,只会把自己逼疯。”
“那你怕什么?”
她没答。
身后的病房忽然传来东西倒地的声音。
我们同时回头。
沈知远的手机掉在地上,屏幕还亮着。
一条转账通知横在最上面。
【您尾号6620的账户已向沈知雨账户转出20000.00元。】
沈知远扑过去抢手机。
我比他更快,抄起手机扫了一眼。
收款后,不到两分钟,又转出一笔。
收款人姓名:冯倩。
备注只有四个字。
“拿药的钱。”
温静的脸彻底冷了。
“知雨要多少钱买药,关你什么事?”
“二十万还不够,她拿去买房的首付。”
“那是她男朋友要结婚,她只是想过得体面点。”
我盯着温静。
“你让知雨逼我出钱给她男朋友买房,然后呢?让知远从我账户转钱,让你们一家都过上好日子?”
沈知远急了。
“姐,我是为了还沈家的债!爸当年欠下的钱,债主找上门,我不动你的钱,难道让妈去跪着借?”
“所以你替我决定,我该替你们还?”
“你以前也替我们做主!沈家出事先保的是你,不是我们!”
“那温静为什么跟你说的是,保住姐姐?”
沈知远张了张嘴,没出声。
温静一把推开我,带着沈知雨留下的包往外走。
“你爱查就查。等你找到答案,就会知道谁才是真为你好。”
我追到电梯口。
“你去哪儿?”
“负一层。”
她按下一楼。
“那地方欠我三年的房租,我当然得去收。”
电梯门合上。
我愣了两秒,立刻按开门追进去。
“你带我去。”
“你不是要查吗?”
“正要走。”
温静侧过脸看我。
“你会后悔的。”
“别废话。”
负一楼到了。
电梯外没有商场大厅。
走廊堆着坏掉的霓虹灯箱,地上全是灰。
墙上还留着启明旧货几个褪色的字。
温静走在前面,鞋跟敲着水泥地。
“七零二在哪?”
“往前走。”
“监控呢?”
她脚步没停。
“早没了。”
“最里面那间不能进,房东说是机房。”
我记下这句话。
七零二在走廊尽头。
对面是一扇卷帘门,门缝塞着几张破纸。
温静没去七零二,反而在对面停下。
“东西在里面。”
卷帘门只拉起半人高。
我弯腰钻进去,先摸到一排落满灰的货架。
最里面摆着十几只铁皮柜。
其中一只贴着“702-对面”。
我拉开柜门,灰扑了我满脸。
里面只有三样东西。
一叠旧合同。
一支断掉的录音笔。
还有一个用防潮袋封着的黑色硬盘。
“别碰!”
温静的声音突然拔高。
我缩回手,转头看她。
她脸色发白。
“那是什么?”
“公司资料。”
“我问的是,你们为什么这么怕我碰?”
“这是沈家的东西,你拿回去也没用。”
我拿起硬盘。
很轻。
封口处却贴着一张旧标签。
【沈氏,2019.03.17】
三年前的日期。
我刚要装进包里,温静突然上前抓住我的手腕。
“你不能带走。”
“你来收房租,收硬盘做什么?”
“这是你爸交给我的。”
“交给你保管,没让你转给周明礼。”
她愣住了。
“谁告诉你转给他?”
我指了指合同最上面露出的那行字。
【资产接收人:周明礼。】
温静的手慢慢松开。
“你还是那么会查账。”
“少跟我装。”
我打开手机录像,把合同、硬盘和柜门上的标签全拍了一遍。
温静盯着镜头,忽然笑了。
“你拍吧。等你看完里面的东西,就会后悔今天逼我带你来。”
“先拿出来再说。”
“你会比我更想知道答案。”
她说得太笃定。
我心里反而发沉。
走廊另一头忽然传来拖拽声。
温静立刻关掉手机照明。
“陈叔,别出来。”
我压低声音。
“谁?”
“这里的保安。”
旧商场拆得只剩这一层,却还有保安留守?
拖拽声停在卷帘门外。
有人用钥匙刮了两下锁。
温静握紧防潮袋。
“你快走,从货梯下去。”
“你怕他?”
“这里白天是我的,晚上是他的。”
“什么意思?”
她没解释,只往外推我。
就在这时,卷帘门下的缝隙照进一道手机光。
陈序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
“温小姐,东西还在吧?”
温静立刻回答。
“在。”
“昨晚有人动过七零二。”
我的心一沉。
“谁?”
门外的人没回答。
温静推开我,拔腿往货梯跑。
货梯门正合上时,我一把卡住门缝,挤了进去。
她冲过来按按钮。
门卡在两指宽的位置,升降灯忽明忽暗。
“松开!”
“我还没问完。”
“陈序会把监控副本交给周明礼。你再查下去,他会先找到你。”
“你怎么知道?”
“因为他一直替周明礼做事。”
门突然一震。
外面的人开始用力拉门。
我胸前的内袋硌到硬盘。
旧标签从防潮袋边缘翘起来。
标签背面还有一行被折住的小字。
我借着忽闪的灯看清了。
【原始监控:负二层保安室,2019.03.17。】
我看向温静。
“我爸出事后那天,原始监控还在。”
她没有说话。
货梯门终于被拉开。
陈序站在外面,手里拿着一把钥匙。
他的目光越过温静,落在我的黑色硬盘上。
“沈小姐,”他说,“你爸当年让我保管的东西,我等了三年。”
“你是谁的人?”我攥紧硬盘。
“周明礼删过一遍,没删干净。”
“那你为什么替他守到现在?”
陈序抬手指向楼上。
“因为真正拍到周明礼搬硬盘的人,不是我。”
我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废弃商场的楼梯口亮着一盏红灯。
有人站在上面,脸藏在阴影里。
那人开口了。
“姐,三年了,你总算找到这里了。”
是沈知雨。
第5章
“谁敢动那块硬盘,我今天就把他的工牌拍烂。”
沈知雨堵在楼梯口,手里握着一根伸缩警棍。
陈序骂了一声,拽住我的手腕往地下跑。
“你妹妹拦你,你还等她叫姐?”
“我没等她。”
我回头看了沈知雨一眼。
她眼睛发红,棍子却没收回去。
“姐,妈住院的钱是不是你给的?”
“是又怎么样?”
“那你更该把剩下的拿出来!”她声音陡然拔高,“温姐说,沈家欠的债本来就该你承担。你有钱替人还债,却一分钱都不肯给我买房?”
我差点气笑。
她惦记的从来不是那套两室一厅。
她盯上的是我账户里的钱。
“沈知雨,你男友知道你找我要钱,是为了帮他还债吗?”
她握棍子的手一僵。
陈序拉着我拐进消防通道,锈铁门撞上墙,震得耳膜发疼。
身后传来沈知雨的喊声。
“姐,你别跟外人走!”
我没回应。
楼梯往下两层,墙上还贴着褪色的童装广告。旧商场停业三年了,扶梯口堆着拆下来的灯箱,积灰厚得能按出指纹。
陈序把一把黄铜钥匙塞给我。
“负二层保安室早被清空了。”
“原始监控呢?”
“周明礼拿走的黑色硬盘是转录盘,只能拍到他搬东西。真正拍到当天进出的原始盘,藏在负三层旧仓库。”
温静突然从拐角冲出来,一把抓住我的包。
她喘得很急,额前的头发全湿了。
“不能去。”
陈序抬脚踹在她小腿上。
温静吃痛跪下,却死不松手。
“那块硬盘里不只有周明礼。”
我扯开包,金属拉链刮过她手指。她缩了一下,包落在地上。
里面那枚黑色硬盘滚了出来。
陈序脸色变了。
“你拿的是假盘。”
温静抬头看我,嘴唇动了动。
我弯腰捡起硬盘。
外壳右上角贴着一张防潮标签,边缘已经卷起。
“我爸出事那天,有人进过监控室。”温静说,“陈序不在场,他只是替人保管东西。”
“你把硬盘给我,是为了让我替你背锅?”
“是周明礼让我拿给你的。”
陈序一把掐住温静的脖子,把她抵在墙上。
“你再说一遍。”
温静咳得说不出话。
楼梯上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赵海生带着两个人冲下来,手里拎着汽油桶。
“把硬盘交出来。”他说,“今天这地方失火,谁也查不到。”
沈知雨竟然跟他们一起来了。
她站在最后面,没拿棍子,眼睛却一直盯着我手里的硬盘。
我心里那点旧情彻底断了。
“你们打算连我一起烧死?”
赵海生把汽油往地上一泼。
刺鼻的味道压下来。
“现在把盘给我,你自己还能走出去。”
“温静手里有仓库密码吧?”我问。
赵海生没回答。
陈序猛地回头。
温静趁他分神,抄起地上的灭火器砸向他后脑。陈序踉跄两步,我趁机抓起汽油桶旁的消防斧,劈断了楼梯间的消防栓。
水喷出来,汽油被冲开一条窄路。
“走!”
陈序捂着后脑,拉我冲向货梯。
温静也跟了上来。
沈知雨在后面喊:“姐!”
我抬手按下负三层。
货梯门合上前,我看见赵海生掏出了打火机。
“你还有心软?”温静整理着被扯破的衣领。
“有。”
“你这种人迟早被害死。”
“我已经被你们害过很多次了。”
电梯下降时晃了一下。
负三层没有门,只有一道被焊死又割开的铁皮。
陈序撬开锁链,带我们钻进旧仓库。
里面堆着报废货架,地上全是泡烂的纸箱。角落里有台积灰的电脑,机箱还亮着红灯。
“原盘在哪儿?”我问。
温静盯着电脑屏幕。
“要两套账的密码才能解锁。”
“说清楚。”
“周明礼的经营账记录了三年前的进出账,沈家的旧账记录了原始监控移交单。两边有一笔对不上的款项。”
陈序已经开始翻桌上的文件。
“在这里。”
温静不情愿地报出一串密码。
屏幕只亮了一半。
“错了。”她说,“少一位。”
陈序看向我。
“周明礼的账由谁管?”
“沈知远。”
我手机里存着他发来的截图。
那晚他堵伯输了六万多,找我要钱时,把后台页面拍给我看过。
密码就在截图右下角。
我输了六位数字。
屏幕弹出一行提示:交易复核人,温静。
“温静,你一边劝沈知远把盘交出来,一边留着复核密码。”
温静的脸白了一层。
“你们互相防着谁都正常。”我说,“现在该你把另一套账的密码说了。”
“你不会开那扇门。”
“那就别开。”
我转身要走。
温静叫住我。
“密码是0317。”
门后传来机械转动声。
旧仓库深处亮起一盏白炽灯。灯下是一张金属桌,上面摆着防潮箱,箱盖贴着2019年3月17日的封条。
陈序刚碰到封条,仓库外便传来电机声。
卷帘门正在下降。
“赵海生从货梯下来了。”温静说。
我摸出手机,给沈知远拨了电话。
电话刚响两声,他自己接了。
“你还知道给我打电话?”他压低声音,“温静说仓库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两本破账。”
“账在他手上。”
我故意把声音说得更慌。
“你把密码告诉我,我保你妈这个月的住院费。温静要拿你顶罪,你知不知道?”
“你胡说!”
“赵海生说,谁先交出原始盘,谁就能拿到沈家的赔偿款。”
电话那边没声了。
过了一会儿,沈知远压着嗓子问:“真有一笔赔偿款?”
我把手机开了免提,递给温静。
“你告诉他有多少。”
温静看了我一眼。
“七百万,先付一半。”
“闭嘴!”陈序骂她。
卷帘门已经落到膝盖高。
沈知远在电话那头急了。
“温静,密码呢?你不是说你一直拿着吗?”
温静没回答。
我捡起地上的铁管,猛地砸向金属桌。
防潮箱裂开一角。
里面没有硬盘,只有一张转账清单。
沈知远听见动静,声音发虚。
“姐,你们在砸什么?”
“没什么。”温静忽然开口,“只有一份温氏过往三年的资助明细。”
我在她说话前看完了最后两页。
2019年至今,温静以海外 charity 的名义,一共向沈家转过二十七笔钱。
每笔钱下面都有同一个经手人。
周明礼。
我手指压在那三个字上,心里一阵发冷。
卷帘门降到胸口。
沈知远还在电话里追问:“姐,你到底拿到什么了?”
温静先一步开口。
“拿到周明礼这些年拿沈家换了多少钱的证据。”
仓库外响起赵海生的喊声。
“里面的人听着,把清单丢出来!”
我将手机贴近耳边。
“知远,你想不想知道,周明礼为什么一直让你把沈家的东西交给他?”
“我只问你一句。”沈知远喘着气,“你手里那块原始盘……是不是根本没在仓库?”
我看向白炽灯下那只空掉的防潮箱。
“是没在。”
卷帘门轰然落地。
四周顿时黑了下来。
手机屏幕亮着,密码输入框突然弹了出来。
提示只有一行字。
请输入原始盘移交人姓名。
我还没来得及输入,身后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
那人贴得很近,在我耳边说了一句话。
“别输沈知微。”
“是你。”我僵在原地。
这个声音,三年来我只在梦里听过。
“你还活着?”
那人把一张沾血的旧工牌塞进我手里。
工牌上的名字,是林婉秋。
可林婉秋是我妈。
手机随即响起提示。
密码错误。
剩余次数:一次。
林婉秋却没有松开我,她盯着黑暗里的防潮箱,声音发颤。
“知微,真正的原始盘……不在这里。”
“在哪?”
她抬起下巴。
陈序正站在我们的正后方,手里握着汽油打火机。
第6章
陈序按下打火机时,火苗蹿了起来。
汽油味一下冲进鼻子。
“都别动。”
他举着打火机站在三米外,林婉秋挡在防潮箱前面,肩上的旧工牌被血黏住。
“再往前一步,我烧了这屋的东西。”
我把手机举高,通话页面还亮着。
温静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知微,把手机放下。你爸留给你的东西,别让外人碰。”
我差点真信了。
三年里,她第一次跟我说起父亲,用的是这种口气。
“原始盘不在箱里。”
陈序冷笑:“那你拿什么交差?”
“拿你不知道的东西。”
我打开手电筒,照向白炽灯下的地面。
那本旧账本还在,刚才是林婉秋从箱底抽出来的。封皮裂了一道口子,右下角沾着干泥。
“林婉秋,给我。”陈序往前迈了一步。
林婉秋没退。
她声音发紧:“别过去,汽油已经洒了。”
“妈,让开。”
我叫她妈的时候,她肩膀轻轻抖了一下。
三年了,她一次也没纠正过我。
“你先告诉我,工牌上的血是谁的。”
“我的。”
“你的工牌为什么会在仓库?”
“我没进去。”
“少演了!”陈序吼起来,“刚才从通风口爬进来的是谁?知微,你失忆以后,她连你住哪栋楼都不知道!”
她知道。
她刚才还知道原始盘不在这里。
电话里,温静换了种语气:“明礼,你跟知微解释过,那场车祸后是谁把她从车里拖出来的。”
周明礼的声音很快接上:“是我。”
我盯着手机。
“车侧翻,你压在副驾。我把你拖出来,温静替你叫的救护车。”
林婉秋突然开口:“不是他。”
“你闭嘴。”
周明礼的语气立刻硬了。
“你一个连女儿都认不全的人,有什么资格说这种话?”
我心里那点愧疚又冒了出来。
他是我丈夫。
失忆后最难熬的那两个月,是他守在我床边,给我喂粥、念药名。医院里那些账单,我一张张看过,全是他垫的。
“明礼,把原始盘的位置告诉我,我跟你回去。”
“回来?”周明礼声音低了下去,“知微,你终于肯信我了?”
我握紧手机,胃里发堵。
就是这副样子。
每次我拒绝,他都不生气,只一点点退,等我因为愧疚主动把路让出来。
“账号还是那个账号。”他说,“你爸妈留下的老宅、沈氏旧案里冻结的资产,本来就有你一半。你只是忘了怎么管。”
温静笑道:“明礼说得对。你现在记不清事,签字容易出问题。周家替你管着,等你恢复记忆,一切还是你的。”
真体面。
把控制说成照顾,把哄骗说成保护。
我把账本翻到最后几页。
二十七笔海外捐款下面都写着周明礼的名字,可付款备注不对。
前二十六笔是“定向捐赠”,最后一笔后面多了一行手写小字:
见证人安置费,两笔,各一万八。
收款人分别是温静和郑凯。
时间是同一天,同一秒。
下午三点四十二分零八秒。
我盯着那串时间,指尖一点点凉了。
温静说过,车祸那天,是她把我从车里救出来的。
周明礼说过,是他把我拖出来的。
可这两笔“安置费”,怎么会连一秒都不差?
我点开旧账本附带的银行流水。
两笔款不是当场转的。
它们在车祸后的第三天,从同一个海外 charity 账户一起结算。温静、郑凯,中间隔了十分钟收款。
钱是同一天发出去的。
人也是一拨。
我把流水页面拍下来,发进正在通话的手机群。
“温姨,你说你救过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
“郑凯又是谁?”
“知微,群里有外人,不方便说。”
“周明礼也在,你刚才不是让他解释吗?”
我退出免提,重新拨了林婉秋的号码。
她还在仓库里。
电话能打通,说明她有手机。
可我面前这个林婉秋,衣袋里根本没有手机。
“假的。”
我看着她。
“你到底是谁?”
林婉秋低头笑了一声,笑着笑着,眼泪掉在工牌上。
“我知道你不信。换我失忆三年,我也不敢信。”
陈序骂了一句,冲过来抢账本。
林婉秋抓起地上的铁皮桶砸向他。
汽油被推散,火苗顺着地面蹿出去。
我抬脚踹开防潮箱旁的木板,把账本和手机护在怀里往外跑。
“陈序要烧死你们!”林婉秋喊。
“赵海生!仓库着火了!”
我冲卷帘门大喊。
外面立刻有人拍门。
陈序手里的打火机掉到汽油上。
火一下烧高。
我拉着那个“林婉秋”躲到墙角,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一个陌生号码。
我接通,屏幕里跳出温静发来的视频。
画面是她自己的手机拍摄。
她坐在车里,面前坐着周明礼。
“明礼,游戏该结束了。”
周明礼问:“知微还在仓库?”
“林婉秋的人已经拿到盘了。等她把假账本送出去,再把郑凯推到台前。”
“你答应过我,沈家的债由周家一起承担。”
“我说的是周家垫付,不是周家拿。”
温静把一份文件推过去。
首页写着《沈氏旧案资产代持确认书》。
代持人一栏,是我的名字。
“沈知微失忆,签字能力不足。周明礼是丈夫,也是第一顺位监护人。你只要哄着她把字签了,冻结资产就能解冻。”
周明礼没有接文件。
“你拿我当什么?”
“拿一个不会翻脸的人。”
温静笑了。
“周家想拿沈家的钱,我想要沈氏旧案里的核心资产。各取所需,有什么不好?”
“那她呢?”
“她?”
温静低头整理袖口。
“等资产回来,她少一个丈夫,也少一个婆家。没人追她,也没人逼她伸手要钱,多清净。”
我听得胸口发冷。
最难听的不是算计。
是那句“多清净”。
他们商量着把我清出去,还觉得是在疼我。
我把手机对准温静,点下录制。
“温静,周家是不是你夺沈氏资产的棋子?”
画面里的她抬起头,准确看向镜头。
她知道我在看。
“当然是。”
周明礼猛地抓住她的手腕。
“你敢录我?”
温静挣开,反手一巴掌打过去。
“棋子也分有用没用。你现在连张纸都不敢签,还想留股份?”
仓库里的火烧到了旧货架,浓烟压下来。
林婉秋塞给我一把钥匙。
“侧门,走。”
“你到底是谁?”
“我叫林婉秋,这是我妈第一次教我的名字。”
“证据在哪儿?”
“盘不在仓库。”
“那你为什么来?”
她没回答,只把钥匙塞进我手里。
赵海生在外面撬卷帘门,陈序被火逼得往后退。温静还在视频里叫周明礼签确认书。
我录下了她每一句话。
警方和消防冲进来时,温静已经挂断视频。
周明礼也在半小时后被带去问话。
旧账本、流水截图和视频都备份了三份。
那场骗局的账,终于算清了一截。
天快亮时,林婉秋把我带出仓库。
她把那枚血工牌还给我。
“盘在沈氏福利院旧址。”
“原始盘?”
“不是。”
她看向我。
“里面是失忆前的你,亲口录下的一段视频。”
我皱眉:“录了什么?”
她没有马上说。
福利院门口停着一辆没挂牌的黑色面包车。
驾驶座车窗降下来,伸出一只手,递给我一张亲子鉴定书。
姓名栏写着:沈知微。
母亲栏也写着沈知微。
我盯着那两行字,半天没喘上气。
“这是什么意思?”
车里的人摘下口罩。
那张脸跟我一模一样。
她冲我笑了笑。
“姐,好久不见。”
第7章
“你不是我妹妹,我也不是你姐姐。”
我盯着车里那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先把亲子鉴定书推了回去。
“想进福利院可以,先告诉我盘里录了什么。”
女人没接那张纸,只从副驾驶拿出一个旧档案袋。
封口处盖着沈氏集团的印章,年份是十二年前。
“我叫沈知微。”她说,“你才是那个被沈家收养的沈知微。”
我没理她,转头问林婉秋:“原始盘呢?”
“在档案室。”
“带路。”
黑色面包车停进沈氏旧园区时,天已经彻底亮了。
门卫不让进,林婉秋拿出我的身份证,又递过去一张授权书。
“这是沈总特批的特别查阅令。”
保安看完车牌,敬烟的手停在半空。
驾驶座上的女人降下车窗:“老陈,你忘了十二年前福利院那场火?”
保安脸色变了,松开栏杆。
“沈小姐。”
“别叫得这么亲热。”我说,“我今天只查账,不叙旧。”
法务档案室在园区西侧,门口已经站着三个人。
周明礼靠在墙边,手里捏着车钥匙。
沈知远蹲在台阶上抽烟,见我进来,立刻把烟按灭。
“微微姐,”他站起来,“大哥住院了,我没动你的钱。”
“赵海生给你的三十万,也叫没动?”
他嘴唇动了动。
“那是我跟温静借的。她说先替你垫上,回头从你股份分红里扣。”
“转给谁了?”
“赌债。”
“谁的赌债?”
“我自己的。”
沈知远抬头看我,眼圈发红。
“微微姐,温静说你是我们沈家的命根子。以前爸妈欠的债,现在该你这个当姐姐的还。她还说你反正失忆了,签字就行。等债还清,她会安排你去国外治病。”
我心口一沉。
从小到大,我最怕听见家里人说“欠债”。
小时候沈知雨打碎东西,沈知远赌钱输了,只要我妈说一句“欠你姐姐的”,我就赶紧把零花钱拿出来。
那次我也差点松口。
“转账记录。”我说。
沈知远从手机里翻出截图。
收款人叫陈海平,开的是城北私人放贷公司。
三十万出去两小时,被拆成五笔转到境外。
“温静让你借给我的钱,”沈知远声音低下去,“也是你给她的。”
周明礼笑了一声。
“还真是一家人。”
“闭嘴。”
他从墙边站直。
“微微,我是合法丈夫。你要查公司资产,我可以陪你。但这里有监控,你现在说的每一句,都会被记录。”
“那正好。”
我把旧档案袋交给法务主管。
“公开温氏运输、周家抵押,还有这些亲属的收款链。”
档案室里的空调声忽然停了。
法务主管没接。
“沈总,这些资料涉及集团核心资产,需要董事会授权。”
我把另一份文件拍在桌上。
“我名下股份的授权书,是温静用我的身份证复制的。未经本人签字的授权,不该生效。”
周明礼走近一步。
“但盖的是沈氏公章。”
“公章能证明公司盖过章,证明不了我同意过。”
法务主管翻了两页,额头开始冒汗。
档案室的电视屏幕亮起。
温静的声音传出来。
“沈总,温氏运输的线路已经恢复。没有你签字,周家的抵押贷也批不下来。至于那些亲戚拿的钱,是他们自己从你这里讨来的。你一个失忆的人,闹到集团内部,只会让所有人看笑话。”
她停了几秒,又说:
“知远是弟弟,婉秋是妈。雨雨才二十三岁,她男朋友想要一套房,不合适吗?你有百亿遗产,漏点汤给家里怎么了?”
屏幕里的她看着我。
我喉咙发紧,手指掐进掌心。
百亿。
这两个字从我失忆后被提起过太多次。
婆婆说我是沈家百亿资产的持有人。
妈说没有我,沈家早就散了。
沈知雨哭着让我给她两百万,我答应了。
沈知远说妈看病需要钱,我也答应了。
可他们拿走的,早就不止两百万。
法务主管拿起座机。
“温总说可以召开紧急视频会,但需要周总签署资产复核意见。”
周明礼没动。
“周明礼。”
他抬眼看我。
“这次别替她扛。”我说,“你保不住股份授权,也别想拿离婚协议逼我净身出户。你交出温静指使你的录音,我能证明我的签字无效。你继续和她绑在一起,伪造授权就是共同骗取集团资产。”
“你威胁我?”
“我在给你路。”
他握车钥匙的手收紧。
周明礼最怕失去合法继承权。
当初我失忆后,他陪我在医院守了三天,又替我跑律师、办手续。所有人都说他是好丈夫,只有我知道,他每次替我做决定,都会先问自己能得到什么。
录音从他的西装内袋里传出来。
“等她签完字,集团董事会就按我给的名单走。她不会查,她连自己户口在哪儿都记不清。”
接着是温静的声音。
“明礼,你手里那块老宅地契先抵押出去。别让沈家那几个人知道。”
周明礼脸色发白,伸手去关手机。
我按住了播放键。
整间档案室没人说话。
沈知远盯着那块屏幕,忽然问:“温静让我签的确认书,也算在这份录音里吗?”
“不算。”我说,“但你的转账记录在。”
他低下头。
“姐,我真不知道那是赌债。”
“你知道钱不是你该拿的。”
他张了张嘴,最后没再求我。
我转头对法务主管说:“撤销我名下所有股份授权,冻结周家抵押流程,启动追回房产程序。温氏运输的异常账目单独封存,谁都不能提前销毁。”
“沈总,董事会那边……”
“那就让他们来找我。”
主管点了头。
半小时后,撤销通知发到我的邮箱。
我坐在档案室外的长椅上,腿还有些发软。
林婉秋一直站在饮水机旁,没靠近我。
“你早就知道这些,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
“因为我怕你根本不是档案里那个沈知微。”
“那车里那个是谁?”
林婉秋没回答。
档案室的门突然被推开。
温静从外面走进来,鞋底沾着雨,手里拿着一份发黄的文件。
她把文件放到我腿上。
“你们查账查得太快,我本来还打算等董事会结束再公布。”
“这是什么?”
“你父亲十二年前的遗嘱。”
我翻到最后一页。
上面确实有沈氏集团的印章,也有我父亲的名字。
但继承人那一栏,没有我的名字。
温静俯身,压低声音。
“你只是他登记的受抚养人。”
“真正有权处置百亿遗产的人,”她指了指文件最后一行,“是我。”
第8章
“真正有权处置百亿遗产的人,是我。”
温静的手还按在遗嘱上,指甲压住了我的名字。
我没松手。
“这份遗嘱公证过?”
“公证件你刚看过了。”
“我问你的是这一份。”
温静笑了笑,抽回手。
“档案室这么多监控,你怕我换纸?”
“你连自己是谁都敢写,我当然要看清楚。”
她脸上的笑淡了。
法务主管接过去,拆开文件袋,把每一页对着灯照了一遍。
“纸张是原件,印章也做过防伪。”他说,“但最后一页有骑缝章,边缘发黑,可能重新装订过。”
温静抬起眼。
“沈总,我可以告你毁坏证据。”
“先别急着请律师。”
我看向她。
“你说受益人是你。档案室的人事档案里,十二年前离境、注销户籍、连续十二年没有出入境记录的人,也叫温静。”
走廊里安静下来。
温静摸了一下左手腕上的红绳。
“那是我。”
“你十二年前去哪儿了?”
“温家安排我出国。”
“哪个温家?”
“和你没关系。”
“把护照给我。”
“你凭什么?”
“凭我是沈氏集团目前的实际控制人。”
温静盯了我几秒,把外套脱下来,扔给身后的赵海生。
“赵总,跟这位沈总讲讲旧仓库吧。拖到天亮,她连纸都保不住。”
赵海生往前走了一步。
他脸上还有档案室的灰,袖口却沾着新鲜机油。
“沈总,仓库六点开始搬。”他说,“东西今晚必须清完。”
“谁让你搬的?”
“温小姐。”
“凭她一张纸?”
赵海生没回答。
温静替他说:“凭仓库地契、货权单,还有你父亲留下的授权书。少一样,我也不能动。”
“授权书在哪?”
“仓库里。”
我抬腕看表,十一点四十。
法务主管低声说:“我现在调土地档案,最快也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够他们搬空三次。”
我拨通周明礼的电话。
那边响了很久才接。
“知微,你终于肯打给我了?”
“周氏的运输队在哪儿?”
“你封了抵押流程,还把董事会的人都吓跑了,现在又来查运输队?”
“回答我。”
“现在停在城南旧仓库。”
“谁下的令?”
“我。”
我攥紧手机。
“你有什么资格?”
“你失忆前求我帮你爸收拾烂摊子,说沈家那些老人只认我。”周明礼声音低下来,“知微,别逼我。你把股份授权还回来,我们还能好好过。”
“把定位发给我。”
“你要干什么?”
“把定位发给我。”
电话那头没声音了。
我挂断,抬脚往外走。
温静跟上来。
“你去仓库也行,带着律师最好。”她说,“不过有个人,你肯定不想让她知道你先去找了赵海生。”
林婉秋从饮水机旁抬起头。
我停下。
“你想说什么?”
“知雨在那里。”
我的脚跟钉在地上。
林婉秋把手机递过来,屏幕上是沈知雨十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姐,我帮你把东西送到了。你别让周明礼找到我。”
“她怎么会在那里?”
“她说有人能帮她谈下那套房子。”
温静低头整理袖口。
“我只答应帮她付首付。”
我心口一沉。
知雨要钱,给男友买房,我一直知道。可她刚被撤销权限,名下账户也被冻了,怎么会连夜跑到仓库?
法务主管提醒我:“沈总,先通知警方。”
“来不及了。”
我往外走。
“把定位发给陈序,让他去城南旧仓库堵后门。”我说,“告诉赵海生,谁敢动沈知雨,我让他连仓库门都出不去。”
“你拿什么保证?”温静跟在我身后,“仓库里没监控,你父亲留下的东西死了十二年,谁都说不清。”
“那就看谁先丢东西。”
车开出档案室时,雨很密。
赵海生跟我同一辆车,温静坐在前排,一路没说话。
她很安静。
太安静了。
她在等什么。
十二点二十,车停在城南。
旧仓库的铁门已经拉开,里面亮着白灯。两辆厢式货车停在后门,陈序带人堵在出口,正和温家的搬运工推搡。
沈知雨蹲在墙角,怀里抱着一个文件袋。
看见我,她眼圈一下红了。
“姐,我真没拿公司的东西。”
“周明礼呢?”
“在里面。”
我刚迈过门槛,陈序拦住了我。
“沈总,里面不对。”
“什么意思?”
“后门有两拨人,装的货不一样。左边是旧档案,右边全是拆开的电脑主机。”
赵海生笑了。
“沈总来晚了。”
我推开陈序的手,走进仓库。
最里面摆着一排蓝色塑料箱,箱盖全开着,地上却散着碎纸。工人正往箱子里装硬盘,编号标签被撕掉一半。
“原始盘呢?”我问。
温静走到我身边。
“硬盘不在这里。”
“那你搬什么?”
“清理废品。”
“原始盘你们拿走了?”
温静抬了抬下巴。
周明礼从办公室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车钥匙。
“知微,你不该来。”
“你把我妹妹骗到这里?”
“我没骗她。她自己要钱,我给她指了条路。”
“所以你就扣着她,等我交出股份授权?”
“授权不是我要的。”周明礼走近,“温静说,只要旧监控恢复,你就能想起自己把股份转给了我。到时候我们还是一家人。”
“温静许了你什么?”
“沈家的控制权。”
温静冷笑。
“他本来就有。”
我盯着周明礼。
“你知道这份遗嘱受益人是谁,还敢碰?”
周明礼的手指紧了紧。
“知道。”
“说。”
“温静。”
“你还知道什么?”
“没了。”
“你不知道她为什么非要原始盘?”
他没回答。
我往办公室走。
“站住。”
赵海生挡在门口。
“里面没你要找的东西。”
我推开他。
他还要拉我,被陈序一脚踹开。
办公室里只剩一张桌子,三只空纸箱,墙角堆着旧货架。
每只箱子都打开了。
“空的。”我说。
温静靠在门边。
“早跟你说了,硬盘搬走了。”
我没理她,蹲下来摸箱子底部。
纸板边缘有胶水,夹层被拆过。
我掐住胶条,往上一掀。
夹层里塞着一本黑皮账册。
温静脸色变了。
“赵海生,拦住她!”
赵海生冲过来。
陈序从后面抓住他,两个搬运工扔下纸箱,抄起木棍。陈序挡在门口,肩膀挨了一棍,闷哼一声。
我翻开账册。
第一页是货物流水,第二页夹着一张塑封照片。
照片背面是我父亲的字。
“知微,如果你看到这本账,说明他们已经动过你。去找港区东街十七号,门后第三层。”
我的手开始抖。
十二年了。
他的字还是难看,最后一笔总往右下压。
我继续翻。
账册中间夹着一只旧U盘,旁边用红笔写着两个字:原始。
“这是什么?”温静问。
“你不是来找硬盘吗?”
我拔下U盘。
“监控备份不完整,原始盘只是第一层。真正的入口在这里。”
她快步冲来,被陈序用货架拦住。
周明礼也扑向桌子,被我抄起桌上的铁镇纸砸中手腕。
他痛得弯下腰。
“你敢打我?”
“这才哪到哪。”
我握紧账册,给法务主管打电话。
“封存今晚所有运输记录,把赵海生的车扣下。温静涉嫌伪造遗嘱、侵占公司资产,立刻报警。”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轻笑。
温静站直了。
“你真以为你拿到的,是全部?”
我看着照片背面的地址。
“你还想说什么?”
“你父亲当年有两个继承人。”
“遗嘱上只有你。”
“那是公开遗嘱。”
我翻开账册最后几页。
一张夹在封底里的转移记录掉了出来。
日期是十二年前。
受益人姓名那一栏写着沈砚,旁边贴着一张旧身份证复印件。
我的呼吸停了一下。
沈砚。
我父亲从没提过这个名字。
档案室里,周明礼曾经说过,沈氏老董事会在我父亲死后集体失联,只有一个叫沈砚的人掌握着核心资产的海外账户。
我立刻拨通人事档案主管的电话。
“沈砚现在在哪儿?”
“档案显示,十二年前已经离境,签证到期后没有回来记录,身份也被注销了。”
我盯着转移记录上的账号。
户名不是沈砚。
是温静。
“所以你拿到的是代持账户。”我说,“真正的继承人是你哥哥?”
温静没有否认。
她摸着手腕上的红绳,第三次把结扣转了一圈。
“他没死。”
仓库外忽然传来汽车急刹声。
铁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一个穿黑色雨衣的男人走进来,摘下帽子。
那张脸和旧照片上的沈砚一模一样。
他先看了看温静,随后看向我手里的账册。
“知微,”他说,“我爸留下的东西,你还没资格碰。”
第9章
“我哥从海外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抢走我手里的账本,还让我把沈氏的继承权交出来。”
沈砚把账本合上,塞进黑色公文包。
温静站在他身边,手腕上的红绳已经被她拆开,线头缠在指间。
“知微,十二年前你爸把海外账户交给砚哥。你只拿到公开遗嘱里的国内资产,怎么敢说自己继承了全部?”
我看着她。
“你们费心把沈砚的户口注销,又让档案主管说他逾期未归,现在人站在这里,解释一下?”
温静抿了抿嘴,没有回答。
仓库里的灯忽明忽暗,墙角堆着父亲留下的旧铁柜。陈序守在门口,手机录像一直没关。
沈砚抬起下巴。
“砚哥?”我看着他,“你活着,为什么十二年不回来?”
“我回来过。”
他将一张泛黄的登机牌放到桌上。
“爸死前让我去加拿大接收海外账户。温静说,国内这边会有人照顾你们。我信了她。”
“所以这十二年,你看着温静拿着你的身份转移资产,一次都没联系过我?”
沈砚的手压住公文包。
“我不能联系。出境第三个月,我的身份和账户同时被冻结。温静说,只要我保持失踪,她就能保住沈氏。”
我笑了一声。
还真是一家人。各自被骗,谁都觉得自己是在替别人扛事。
周明礼从铁柜后走出来。
“知微,别被外人挑拨。爸当年最信任砚哥,这些海外账户本来就该由他管理。”
“外人?”
我看向他。
“你伪造欠条,拿我的身份证做抵押的时候,也是外人教的?”
周明礼脸色沉下来。
“那张欠条是你父亲亲笔。法院已经确认我具备合法继承资格,沈砚无权处置账户。”
陈序把手机递给我。
“法务主管刚查到,监控里的人是沈砚,但登录转移系统的人戴着温静公司的工牌。”
温静猛地转身。
“不可能。”
我把账本最后一页拍在桌上。
“十二年前那次转移,审批账号属于温静,今天又有人用她的账号补了一份授权失效文件。两次登录设备指纹一致,IP都在她公司。”
沈砚一把抓向手机,被陈序挡住。
温静终于慌了。
“账户是砚哥自愿给我的!他答应过,只要我保住沈氏核心资产,我就替他等一个人。”
“等谁?”我问。
“我。”
沈砚盯着她。
温静缓缓摘下手腕上的红绳,里面露出一枚旧印章。
“你父亲的私章。公开遗嘱宣读后,我需要这个章补齐海外继承文件。”
我心里一沉。
父亲的私章,竟然一直在她身上。
法务主管这时打来电话。
“沈女士,完整监控、账本和运输记录已经交给警方了。温静涉嫌侵占股份、伪造继承文件,已经被带走调查。”
“沈砚呢?”
“他涉嫌协助转移资产,也被要求配合调查。不过他登录境外账户时,账号所有者是他本人,无法直接认定主谋。”
温静突然笑了。
“你们以为把我带走,就能拿到沈家的遗产?”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把钥匙。
“核心资产早就分批转走了。就算账户冻结,海外公司的控制权也回不到你手里。”
我盯着那把钥匙。
“哪里的?”
“旧仓库。”
陈序看向后墙。
温静晃了晃钥匙。
“真正的资产文件,不在你们翻的档案室,也不在这个破仓库。”
父亲留下的仓库只有两层,常年锁着,钥匙该在母亲那里。
我朝陈序使了个眼色。
他立刻往身后退,挡住温静去路。
就在这时,沈知远满头是汗地冲进来。
“姐!赵海生的车被扣了,他们查到我用公司的章签了运输单。温静说只是转运旧文件,我不知道里面还有假授权。”
他转身抓住温静胳膊。
“你不是说你已经安排好了吗?你说只要把姐姐的钱压进去,她就会签股权转让书!”
温静甩开他。
“你自己欠的赌债,关我什么事?”
“你说只要拿到姐姐的股份,给我还两百万!”
沈知远扑通跪下。
“我还。房子、车、账户都拿出来,我替姐姐还债。”
沈知雨也赶到了门口,手里攥着手机。
“姐,温静让我把你欠债的截图发给催收的人,还让几个群里说你抵押房子骗钱。她说你已经一无所有,就不会再有人查旧账。”
我看着她。
“你在楼道里哭得那么惨,也是她教的?”
沈知雨低下头。
“我只是想给陈凯买套婚房。妈住院没钱,婆家又嫌我没用。她说这笔钱本来就是咱家的,借给男朋友也不算错。”
“那你现在当着大家说清楚。”
她咬着嘴唇,眼泪掉在手机屏幕上。
“截图是假的。催收电话是假的。温静还让我去妈面前哭,说你不肯给沈知远还赌债,就是不孝。”
仓库里安静下来。
温静还在笑。
“认了又怎样?欠条是真的,股份转让是真的。你们家的亲情,经不起钱。”
我走到她面前。
“你最错的就是一直觉得我们舍不得你。”
我拿出手机,拨通一个视频号。
画面里是市公证处档案室,父亲生前的保险柜被完整拍下。
柜门上贴着一张封条。
“陈序,去把封存物品带来。”
半小时后,陈序抱着密封箱进门。箱里除了文件,还有一支老式录音笔。
温静看见录音笔,终于不笑了。
我按下播放键。
父亲沙哑的声音传出来。
“知微,如果你听到这段话,说明温静已经拿到了公开遗嘱,也拿到了砚儿的海外账户授权。她会做足姐弟情分,再逼你把国内资产交出去。”
我握紧手机。
录音继续响。
“国内房产、沈氏股份和海外账户,都是留给你和砚儿的。砚儿若自愿放弃海外账户,你是他唯一的继承人。若有人伪造他的签名、注销他的身份、制造他失联的事实,他本人回来签署放弃书前,任何资产都不得转移。”
沈砚盯着录音,喉结动了动。
温静扑上来抢录音笔,被陈序扣住手腕。
“我爸的章是真的。”我说,“十二年前你拿到它,是为了替他保管,等沈砚回来。”
“这不可能。”她尖声喊道,“他早就死了!档案上写得清清楚楚!”
“那是温静公司登记的董事,沈砚本人从未出境。”法务主管在电话里说,“她用同一家公司的壳,重复登记了两个身份。”
温静彻底没了声音。
我把手机转向沈知雨。
“把你发过的群记录、时间、付款人和温静教你的话全部交出来。”
沈知雨点头。
沈知远则摘下手上的金表,塞给沈知远旁边的律师。
“我欠的债我自己还。运输单、赌债记录和温静让我签的文件,我全交。是我蠢,但我不能再替她背。”
三天后,案件开庭。
温静因侵占股份、伪造证据及协助转移公司资产被移送调查。她经营多年的壳公司被冻结,沈砚完成身份恢复,并提交了放弃海外账户的书面文件。
周明礼企图用伪造欠条主张继承,被认定材料虚假、取得手段违法。他失去了继承资格,欠条上的责任由他个人承担。
他被带走前,还堵在法院门口问我。
“知微,我们毕竟是夫妻。”
我摘下那枚戴了三年的戒指,放到他掌心。
“你安排的每一场生病、每一次失忆,都不是为了夫妻,是为了让我听话。这个戒指,你留着赔欠条吧。”
他张了张嘴,没再拦我。
林婉秋的手术很顺利。她从监护病房转到普通病房,醒来第一句话是让我别再把所有人的错都算在自己头上。
“妈,钱我给得起,亏我认。”我替她掖好被角,“以后谁再拿亲情逼我,我就报警。”
她笑着点头,手指轻轻碰了碰第一张账单的封套。
那只旧铁柜也被陈序守着,没有让任何人靠近。
一个月后,我以继承人身份打开父亲封存的遗产文件。
国内两套房,沈氏百分之三十五的股份,海外账户对应的资产控制权,全都在我的名下。温静十二年折腾下来,只拿走了几笔暂时挪用的现金,核心资产因为沈砚的身份恢复,一直冻结在原账户里。
我设立独立信托,指定两名与沈家、温家都没有来往的人共同监管。沈氏每年给我的分红进入母亲账户,其他收益用于偿还父亲留下的债务和补发给老员工拖欠的工资。
“姐。”沈知雨站在医院门口,“陈凯的婚房黄了,贷款也停了。我把工资卡交给你,先还妈的治疗费。”
“工资卡你自己留着。每个月按账单还,多出来的是你自己的生活费。”
“那你呢?”
“我有信托,有股份,有工资。”我摸了摸包里的房产钥匙,“以后谁也别想拿我的钱替自己圆谎。”
沈知远卖掉了车和那套拿我名义抵押的二手房。律师告诉我,他还差三十七万赌债。
“姐,真不救我?”
我看着他被网贷划得密密麻麻的银行卡。
“我会帮你找正规工作。你签字之前先给律师看,欠多少还多少,别再把别人的房子填进去。”
“那我们还是一家人吗?”
“一家人可以。先把账分清。”
旧仓库的产权转移完成后,陈序没有马上离开。他坐在门口啃冷掉的盒饭,说要等封存手续全部办完,再把父亲留下的私人物品整理出来。
我最后去了一趟。
阳光从高窗照进来,铁柜已经空了。父亲留下的那盏台灯还在桌角,我关掉仓库门,把新钥匙交给陈序。
“这里以后做档案室,不准出租。”
“好。”
离开时,我给母亲办理了城中心医院的长期病房,又在同一家医院附近租了带电梯的两居室。
旧租楼房东问我什么时候退租。
“今天。”
我把钥匙放回桌上。
那间厨房油污很重,冰箱上贴着我妈写过的药单,窗边还挂着父亲留下的旧外套。我来城中村八年,第一次觉得那些破墙烂柜没有一样东西值得我继续忍。
新家窗户朝南,下午晒得被子发暖。
母亲坐在客厅拆快递,拆到一半又睡着了。
我替她盖上毯子,关掉电视,把信托文件收进书房。
手机屏幕亮起。
法务主管发来最后一份结案清单。我逐项确认,签字,放下手机。
这座城中村欠我八年。
从今天起,我不再替任何人保管秘密,也不再替任何人承担后果。
【已完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