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贵族学院反派的头号跟班。
原著里我替老大追女神,得罪男主,第四十七章被打断三根肋骨退场。
笑死,谁爱当谁当。
当晚,退群,删好友,翻出高数课本。
第二天全校都在问:顾北辞疯了?
不,我清醒得很。
恋爱脑会死人。
而我,要考公保研。
【第一章】
我是被一泡尿憋醒的。
准确地说,是膀胱的剧烈抗议把我从一个诡异的梦里拽了出来。
睁眼,天花板是陌生的。
不是我租的那个六百块隔断间的发霉墙皮,而是实打实的乳白色吊顶,中间还嵌着一盏看起来就很贵的吸顶灯。
我眨了眨眼。
又眨了一下。
床是软的,被子是蚕丝的,枕头旁边放着一部最新款手机,屏幕亮着,弹出一连串消息。
我撑着坐起来,脑子嗡嗡的。
信息太杂,我先解决生理问题。
推开门,是一个独立卫生间。
大理石洗手台,干湿分离,花洒是那种顶喷式的。
我站在马桶前,看着镜子里的脸,愣住了。
年轻。
十八九岁的样子,五官不算顶尖但绝对不差,就是眼下有点青黑,嘴角还挂着一道干涸的口水印,头发翘得四面八方,活脱脱一个刚通宵打完游戏的废物少爷。
这不是我的脸。
我今年二十七,加班加到秃顶前兆,昨晚熬到凌晨三点改方案,然后……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深吸一口气,洗了把脸,回到床上拿起手机。
解锁密码是000000。
这安全意识,活该被打。
微信界面弹出来,置顶群聊的名字让我整个人冻住了。
“璟少和他的好兄弟们”。
群头像是一个侧脸剪影,高鼻深目,一看就是那种出场自带BGM的男人。
我往下翻聊天记录,手指越来越僵。
“北辞,明天替我把那束花送到苏念卿教室,记得说是我让你送的。”
“顾北辞你在吗?花订好了没?”
“这人又去打游戏了?”
“别管他,等明天再说。”
顾北辞。
璟少。
苏念卿。
贵族学院。
这几个关键词在我脑子里撞来撞去,最后拼成了一个让我头皮发麻的答案。
我穿书了。
还穿进了上个月在地铁上划拉着看完的那本书里。
那本书叫什么来着——对,叫“盛门风华”,讲的是贫寒天才陆澄在顶级贵族学院里一路逆袭打脸,收获真爱与荣耀的故事。
标准男频爽文。
而我现在的身份,顾北辞,是反派沈璟年的头号小弟。
书里对这个角色的描写加起来不超过两千字,功能非常纯粹:替沈璟年跑腿、送花、传话、挑衅男主、被男主教训、再跑回去告状、然后被沈璟年嫌弃没用。
循环往复,直到第四十七章。
第四十七章,顾北辞奉命去给男主下套,结果被男主识破,当着全校的面打断了三根肋骨。
沈璟年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打完收工,角色退场,再无后续。
三根肋骨。
我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肋骨,完好无损。
现在应该是故事的第三章左右,因为“替沈璟年送花”这个情节发生在原著开头。
也就是说,我还有大约四十四章的苟命时间。
不。
我连四十四章都不想演。
一章都不想。
我重新打开群聊,看了看群成员:沈璟年、周彦、顾北辞,加上几个没什么存在感的小透明,一共七个人。
我的手指移到了群聊设置上。
退出群聊。
系统弹出确认框。
我点了“确认”。
然后打开沈璟年的私聊对话框,把他删了。
再打开周彦的,也删了。
七个人,全部删完。
手机扔回床上,我靠着床头,长出了一口气。
第一步,完成。
脱离原著情节线。
但这还不够,我得给自己找个活法。
原著里顾北辞的结局只有两种可能:当跟班被打,或者不当跟班被沈璟年记恨。
两条路都是死。
那就走第三条——彻底变成一个跟原著情节无关的人。
原著的核心矛盾是沈璟年和陆澄争苏念卿,以及两人在学业、家世、人脉上的全面对抗。
我只要不掺和这条线,就不会触发任何死亡事件。
不掺和的最好办法是什么?
忙起来。
忙到没空。
我翻了翻“顾北辞”的书桌。
抽屉里有三个游戏手柄、两包没拆的薯片、一副耳机,课本倒是整整齐齐——因为崭新,一页都没翻过。
我把游戏手柄扔进垃圾桶,把薯片撕开吃了两片补充能量,然后翻开了高等数学。
第一页,极限的定义。
上辈子学过,不算陌生。
我开始做题。
窗外的月亮挂得很高,整栋宿舍楼安安静静。
手机震了一下。
周彦发来消息:“你删我干什么?你是不是喝多了?”
我把他拉黑了。
手机又震。
一个没存号码的人:“北辞,璟少说你退群了,什么情况?赶紧加回来。”
我把这个号码也拉黑了。
然后开了免打扰,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极限。
导数。
积分。
这三样东西能救我的命。
凌晨两点,我做完了第一章的习题。
准确率大概六成,不算好,但比顾北辞原来的零分强了六十个百分点。
我合上书,钻进被窝。
明天开始,顾北辞这个名字,要和“沈璟年的跟班”这个标签彻底脱钩。
我要考公。
不,先保研。
这个世界的贵族学院本质上是一所综合性大学,原著里轻描淡写了一句“全国排名前三”。
前三啊。
上辈子我二本毕业,挤在格子间里改PPT改到想吐。
现在直接给我塞进前三的学校。
这简直是老天爷把饭喂到嘴边,我要是还跑去给沈璟年当狗,那我活该被打断肋骨。
闭眼。
睡觉。
明天,新的顾北辞正式上线。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七点,闹钟响了。
我洗漱完毕,换上校服——深蓝色西装外套,白衬衫,做工比我上辈子整个衣柜加起来都精细——提着书包出了门。
走廊里遇到隔壁宿舍的赵瀚。
这人在原著里出现过一次,角色定位是“男主室友A”,负责在男主装完之后喊一句“卧槽陆澄你太牛了”。
工具人中的工具人。
但现在他看着我,表情很奇怪。
“顾北辞?”
“嗯。”
“你怎么起这么早?”
“去上课。”
赵瀚的表情从奇怪变成了震惊。
他上下打量了我三遍。
“你没发烧吧?”
“没有。”
“周彦昨晚在群里说你删了所有人,还退了群,是怎么回事?你跟璟少闹翻了?”
我看了他一眼。
“没闹翻。只是不想浪费时间了。”
“浪费时间?”赵瀚的声音拔高了八度,“你跟着沈璟年混叫浪费时间?满校园谁不想挤进那个圈子?”
“那你去挤。”
我越过他,往教学楼走。
身后传来赵瀚的声音,带着一种目睹灵异事件的颤抖:“顾北辞被夺舍了吧?”
教室里稀稀拉拉坐了十几个人,第一排空无一人。
我直接走到第一排正中间坐下,打开书包,掏出高数课本和笔记本。
身后的窃窃私语肉眼可见地变大了。
“顾北辞坐第一排?”
“他不是从来不来上课的吗?”
“昨晚据说退了沈璟年的群,是不是被踢出去了?”
我翻开课本,从第二章开始预习。
八点整,教授走进来,扫了一眼教室。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两秒。
我能理解这种停顿。
原著里顾北辞的出勤率是个位数,每次来都坐最后一排睡觉。
现在这张脸出现在第一排正中间,手边还摊着课本,换我是教授我也得愣一下。
“同学们,翻到第七十三页。”教授推了推眼镜,开始讲课。
我跟着翻,认真听,认真记。
四十五分钟的课,我记了满满三页笔记。
下课铃响的时候,教授收拾东西,经过我身边时突然停下来。
“顾北辞同学。”
“在。”
“你今天的笔记记得不错,下次继续保持。”
语气里带着一种看到浪子回头的欣慰。
我点了点头。
教授走了。
我刚合上笔记本,一个影子投了过来。
我抬头。
一张极其精致的脸,冷白皮,眉骨高挺,嘴角天然带着一丝不可一世的弧度。
沈璟年。
原著大反派,顶级豪门独子,从小被捧到大,把“世界围着我转”当默认设置。
他身后跟着周彦,周彦的脸色很难看,在沈璟年身后疯狂给我使眼色。
沈璟年低头看着我,声音不大,但语气里的压迫感很足:“顾北辞,退群是怎么回事?”
我放下笔。
“璟少。”我叫了他一声,用的是顾北辞以前的称呼。
这让他的表情缓和了一点。
“我想了一晚上,”我说,“觉得自己再这么混下去,大学毕业都成问题。期末考我已经挂了四科了,再挂就得留级。”
这是事实。
顾北辞的成绩单惨不忍睹。
沈璟年皱了一下眉:“挂科的事我帮你打个招呼就行了,你跟着我什么都不用操心。”
“我知道,但……”
我组织了一下措辞,尽量让这番话听起来不像是在甩他:“我不想一辈子靠别人。我想自己考出来。”
沈璟年的表情变了。
他不是生气。
他是困惑。
那种“我家的狗突然拒绝了我递过去的骨头”的困惑。
周彦在后面急得直跺脚,冲我拼命摆手,嘴型在说:“你疯了吗你疯了吗?”
沈璟年沉默了几秒。
“随便你,”他说,转身就走,“想回来了随时说。”
他走了。
周彦没走,贴过来压低声音:“你是真的疯了?你知不知道你刚才拒绝的是谁?沈璟年的好意你也敢推?”
“我没推。我只是说想自己学习。”
“你学什么习?你上大学一年半,考试全靠璟少找人,作业全靠我替你抄,你现在跟我说学习?”
我看着他。
“那就从今天开始学。”
周彦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脸上的表情像是吞了一只活青蛙。
他也走了。
教室里安静下来,剩下几个看热闹的同学假装没在偷看。
我把高数课本翻到第三章。
微积分基本定理。
这东西比人际关系简单多了。
中午,我去食堂打饭。
食堂分两层,一楼是普通窗口,二楼是精品餐厅。
原来的顾北辞永远在二楼,因为沈璟年在二楼。
我端着餐盘在一楼找了个角落坐下,一份红烧肉,一份青菜,一碗米饭。
吃了一口。
好吃。
比上辈子公司食堂的预制菜好吃一百倍。
我正吃着,对面突然坐下一个人。
抬头一看,赵瀚。
他端着盘子,一脸“我要搞清楚状况”的表情。
“说实话,”赵瀚压低声音,“你是不是被沈璟年甩了?”
我米饭差点喷出来。
“什么?”
“你想想啊,昨晚连夜退群,删所有人,今天来上课坐第一排,拒绝沈璟年挽留——这特征,标准的分手后自我提升。”
“你脑子里装的什么?”
“我也觉得不太像,”赵瀚一脸认真,“但消息已经传开了。半个学校都在猜你为什么和沈璟年决裂。目前赔率最高的猜测是你得罪了沈家的人,被踢出去了。”
我咽下一口饭。
“他们爱怎么猜怎么猜。”
“你真不在乎?”
“不在乎。我现在只在乎期末能不能过。”
赵瀚看着我,表情从八卦慢慢变成了一种微妙的敬佩。
“行吧,”他说,“那我以后跟你一起坐第一排?我高数也快挂了。”
“随意。”
我继续吃饭。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朋友圈消息。
周彦发的:“有些人不知好歹,白眼狼。”
配图是一张黑色背景的文字图,上面写着“我当你是兄弟,你却把我当空气”。
我点了进去。
底下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谁啊?说的是顾北辞吧?”
“听说他退群了,璟少很不高兴。”
“活该,本来就是个跟班,还真把自己当人了。”
最后一条评论来自沈璟年。
只有一个字:“够。”
评论区瞬间安静。
我退出朋友圈,把周彦的朋友圈设为不可见。
然后打开网课APP,搜索“高等数学期末速成”。
窗外阳光正好。
我的新人生,从做题开始。
【第三章】
这种平静日子持续了三天。
三天里,我的作息是这样的:早上七点起床,七点半到教室占第一排,听完全天的课,晚上去图书馆自习到闭馆,回宿舍继续刷题到十二点。
高数从零基础推进到了第五章,正确率从六成爬到了七成半。
英语四级词汇背了八百个。
线性代数开始预习第一章。
与此同时,一些奇怪的事情开始发生。
第一件事,是陆澄。
原著男主。
长相清隽,气质沉稳,家庭普通但成绩碾压全校,是那种“寒门贵子”类型的角色。
原著里,陆澄和顾北辞的第一次正面冲突发生在第五章——顾北辞替沈璟年去挑衅陆澄,被陆澄不动声色地反杀,丢尽了脸。
但现在没有人去挑衅他。
因为负责挑衅的人在图书馆做高数。
我是在图书馆注意到他的。
周三下午,我在图书馆三楼靠窗的位置刷题,余光看到一个人在书架后面站了很久。
偏头一看,陆澄。
他手里拿着一本书,但眼睛没在看书。
他在看我。
准确地说,他在观察我。
那种眼神我很熟悉——上辈子甲方审视乙方提案时就是这个表情,带着审慎、评估和微微的不解。
我没理他,继续做题。
他站了大概五分钟,走了。
第二件事更离谱。
周四上午,高数课后,教授留了一道附加题,说谁做出来期末能加五分。
全班没人动。
这道题确实有难度,涉及到后面还没讲的内容。
但我上辈子学过,而且昨晚刚好复习到了相关的知识点。
我花了十分钟把它做完,拍了张照发给教授的邮箱。
下午,教授在班级群里发了一条消息:“本次附加题仅一人提交且答案正确,希望其他同学向顾北辞同学学习。”
群里瞬间刷屏。
“顾北辞?那个顾北辞?”
“开什么玩笑,他会做题?”
“是不是找人代做的?”
“不可能,这题我们班学习委员都说做不出来。”
消息越刷越多,我把群设置了免打扰。
但校园里的反应没办法设置免打扰。
下午走在路上,至少有五个人用一种看珍稀动物的眼神打量我。
我走进图书馆的时候,二楼的几个女生甚至停下了聊天,齐刷刷地转头看我。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打开笔记本,耳朵里自动过滤掉周围的嗡嗡声。
但有些声音过滤不掉。
“听说了吗,顾北辞做出了张教授的附加题。”
“假的吧?”
“真的,张教授亲自发的群消息。”
“他不是沈璟年的跟班吗?什么时候开始学习的?”
“退群之后。据说为了学习连沈璟年都不跟了。”
“这也太玄幻了……”
我深吸一口气。
不要在意。
做题。
做题能救命。
但有些人显然不打算让我安静做题。
五点钟的时候,图书馆门口出现了一张我不想看到的脸。
周彦。
他站在门口张望了一圈,看到我之后径直走过来。
我没抬头。
“北辞。”他在我对面坐下,声音压得很低。
我翻了一页笔记。
“璟少让我来问你,附加题的事是不是真的。”
“是。”
“你自己做的?”
“你觉得我能找谁代做?我把所有人都删了。”
周彦的嘴角抽了一下。
“璟少说……”他犹豫了一下,“他说你要是想学习,可以给你请最好的家教。不用自己这么辛苦。”
我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不用了。替我谢谢他。”
周彦的表情很复杂。
他张了张嘴,欲言又止了两次,最后说了一句:“你变了。”
“人总要长大的。”
他走了。
我揉了揉眉心。
麻烦。
沈璟年开始关注我了,这不是好事。
原著里沈璟年是个控制欲极强的人,他的东西——包括人——不允许脱离他的掌控。
顾北辞的主动脱离,对他来说不是“跟班辞职”,而是“资产叛逃”。
现在他还在怀柔阶段,是因为我表现出来的是“自我提升”而不是“投敌”。
但如果这种怀柔持续失效,下一步会是什么?
我不敢赌。
得加快速度。
越快证明自己是一个“无害的学霸”而不是“叛变的棋子”,越安全。
晚上回宿舍,赵瀚已经窝在床上打游戏了。
看到我回来,他摘下一只耳机。
“你今天又上热搜了。”
“什么热搜?”
“校园论坛。”他把手机递过来。
帖子标题:“震惊,沈璟年前跟班顾北辞独自做出张教授附加题,疑似隐藏学霸?”
底下的回复分成两派。
一派说我肯定是作弊。
另一派说我可能是“扮猪吃虎”,之前装不学无术是为了麻痹沈璟年。
两派都离谱。
但最让我不安的是一条高赞回复。
“笑死,顾北辞就算会做题又怎样?离了沈璟年他什么都不是,等璟少不高兴了,他连在这个学校待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发帖人ID:“璟少最强”。
周彦,或者周彦的小号。
我把手机还给赵瀚。
“帮我个忙。”
“什么?”
“明天早上五点半叫我起床。”
“五点半?”赵瀚的声音像被踩了尾巴。
“从明天开始,我要加一个小时的早自习。”
赵瀚沉默了三秒。
“顾北辞,你是不是穿越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面上没动。
“你才穿越。睡觉。”
关灯。
黑暗中,我盯着天花板,在心里默背了二十个英语单词。
然后翻身闭眼。
明天还有硬仗要打。
但我没想到,硬仗来得比预想的快。
因为第二天一早,我就在食堂门口撞见了原著女主苏念卿。
【第四章】
准确地说,不是“撞见”。
是她主动拦住了我。
早上六点半,食堂刚开门,我端着一份豆浆油条往角落走,面前突然多了一个人。
马尾辫,校服外面套了一件奶白色开衫,手里抱着两本书,长相清丽,气质里有一种让人不敢高声说话的干净。
苏念卿。
原著女主。
沈璟年和陆澄为她打得头破血流的那个人。
我脚步顿了一下,迅速在脑中检索原著情节。
这个时间点,苏念卿应该对顾北辞毫无印象才对。原著里她第一次注意到顾北辞,是顾北辞替沈璟年送花被她拒绝的时候。
但那个情节已经不存在了。
因为花没有人送。
“你是顾北辞?”她问。
声音不大,语调平平的。
“是。”
“张教授的附加题,你真的自己做出来的?”
“嗯。”
“那道题我也做了,卡在第二步的参数替换上,你是怎么绕过去的?”
我眨了眨眼。
她在问我学术问题。
纯粹的、干干净净的学术问题。
没有任何暧昧成分。
我提着的心放下了一半。
“你是不是直接展开了?”我问。
她点头。
“不用展开。先换元,把t用反三角代掉,后面就通了。”
苏念卿的眼睛亮了一下。
她低头翻开手里的笔记本,飞快地写了几行公式,停顿了一下,又写了几行。
“对了。”她抬起头,表情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释然,“原来是这一步。”
“嗯,剩下的就是常规计算了。”
“谢谢。”她合上笔记本,冲我点了下头,转身走了。
全程不超过两分钟。
干脆利落。
我坐下来开始吃早饭,心里松了一大口气。
好。
这种互动方式很好。
学术交流,就事论事,交流完就走。
不拖泥带水,不产生纠葛,不触发任何感情线。
苏念卿,你是个好人。
请你永远保持这种沟通方式。
我安安静静吃完了早饭。
但我不知道的是,这两分钟的对话被人看见了。
两个人。
第一个人站在食堂二楼的窗边,手里端着一杯现磨咖啡,视线穿过落地玻璃落在一楼的角落。
沈璟年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端杯子的手收紧了一点。
第二个人坐在一楼另一侧的角落里,面前放着一碗没动过的粥。
陆澄的筷子在碗沿上敲了两下,眼神沉了下去。
这两个人的反应,我当时一无所知。
后来复盘的时候,我只能说四个字——
要命了。
上午没什么课,我去图书馆占座。
刚坐下十分钟,手机弹出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
“顾北辞,中午别走,来A栋天台。有事跟你说。不来的话,后果你自己掂量。”
没有署名。
但这个命令式的口吻,加上那句“后果你自己掂量”,答案呼之欲出。
沈璟年。
怀柔阶段结束了。
比我预想的快了三天。
中午十二点,A栋天台。
我推开门的时候,沈璟年靠在栏杆上,身边没有别人。
阳光直直地打在他脸上,他眯着眼,逆光的轮廓锋利得可以割人。
“来了。”他说。
“璟少找我什么事?”
他没回答,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叼在嘴上,但没点。
“你最近挺忙的。”
“嗯,期末要到了。”
“忙到连兄弟都不认了?”
“不是不认,是——”
“早上在食堂,跟苏念卿聊什么呢?”
他的声音忽然变冷。
我心里一紧。
“她问我一道数学题。”
“数学题。”沈璟年把嘴里的烟拿下来,转着玩了一圈,“她从来不主动跟人说话。你一个刚开始学习三天的废物,她来问你数学题?”
他的措辞已经不再客气了。
“废物”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语气轻飘飘的,好像在说一个客观事实。
原来的顾北辞听到这两个字,大概率会慌张地解释、赔笑、保证下不为例。
但我不是原来的顾北辞。
“张教授的附加题,”我平静地说,“她卡在第二步,我做出来了,她来问解法。就这样。”
沈璟年看着我,眼神像在掂量一块石头的重量。
“顾北辞,”他说,“我不管你是真想学习还是闹什么幺蛾子,我就一句话——苏念卿,你别碰。”
“我对她没兴趣。”
“你对她有没有兴趣不重要,”沈璟年把烟塞回烟盒,拍了拍手上的碎烟丝,“重要的是别让我看到你跟她有任何来往。我这个人,不喜欢分享。”
他直视着我的眼睛。
那种眼神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理所当然——你是我的人,我的东西你不能碰,甚至你的行为也要在我的许可范围之内。
这就是沈璟年。
原著里他能当大反派,不是因为他蠢,恰恰相反,他太聪明了,聪明到把所有人都当成棋盘上的棋子。
而顾北辞,曾经是他最听话的那枚棋。
我压下心里翻涌的不适感,点了点头。
“知道了。”
沈璟年的嘴角终于有了一点弧度。
“行了,去忙吧。”
他转身走向楼梯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对了,下周的校园辩论赛,你替我报个名。”
“什么?”
“你不是要学习吗?正好,辩论赛能加学分。我给你报了文学组的二辩。”
他的声音从楼梯间传上来,带着回音。
“准备好了来找我拿资料。”
脚步声越来越远,消失了。
我站在天台上,风吹过来,后背一层冷汗。
辩论赛。
他给我报了辩论赛。
这不是好意,这是拴绳。
让你学习?可以。但你得在我划的圈子里学。
我深吸一口气,手指攥紧了裤缝。
冷静。
拒绝会引发更大的冲突,现在不是正面对抗的时候。
先参加,拿到学分,同时保持距离。
这是当下最优解。
我从天台下来,刚走到一楼走廊,迎面又撞上一个人。
陆澄。
他背着一个旧帆布包,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水,看到我的时候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顾北辞。”
他叫了我的名字。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跟我说话。
在原著里,陆澄对顾北辞的第一句话是“滚”。
但那个挑衅场景不存在了。
“嗯?”我应了一声。
他打量了我两秒,眼神复杂。
“你最近变化很大。”
“是吗。”
“张教授的附加题,那道参数替换,你的解法很巧。我用的是分部积分,多绕了一步。”
他在夸我。
原著男主在夸我。
这个场景如果被原著作者看到,估计得把键盘砸了。
“运气好,”我说,“刚好前一天复习到了。”
陆澄点了下头,没再说什么,从我身边走过去了。
但走了三步,他忽然回头。
“下周辩论赛,你是文学组的二辩?”
我浑身一僵。
“你怎么知道?”
“报名表刚挂出来。”陆澄看着我,嘴角微微动了一下,不知道是不是在笑,“我是对方的一辩。”
他走了。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我站在原地,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沈璟年给我报名的辩论赛,对手是陆澄。
原著男主。
他根本不是让我“学习”。
他是把我推到前面,替他去跟陆澄正面对上。
他还是想让我当炮灰。
只不过这次不是送花的炮灰,是辩论赛上的炮灰。
方式变了,本质没变。
我站在走廊里,闭上眼,深呼吸了三次。
行。
你要打,我陪你打。
但这一次,我不是替你打。
我是替我自己。
【第五章】
辩论赛是下周五。
我有七天准备时间。
题目是:“当代青年应该追求理想主义还是务实主义?”
我方持正方,务实主义。陆澄方持反方,理想主义。
说实话,这个辩题对我来说简直是量身定制的。
上辈子我在现实里被毒打了二十七年,对“务实”这两个字有着血泪般的深刻理解。什么理想主义,房租迟了三天房东的嘴脸就是最好的反驳。
但问题不在辩题。
问题在于,沈璟年的目的是让我在辩论赛上丢人。
他给我报的是二辩,最需要临场应变的位置。他赌的是我一个“刚开始学习三天的废物”根本接不住陆澄的火力,到时候在全校面前出丑,就会乖乖回到他身边。
逻辑很简单:你看,离了我你什么都不是。
我得承认,这招挺狠。
如果我是原来的顾北辞,大概率会应验。
但我不是。
七天。
我把所有空闲时间砍成两半,一半继续正常课程的复习,一半全部投入辩论准备。
赵瀚被我的强度吓到了。
周一晚上,我在宿舍来回踱步练习立论的时候,他从上铺探出头来,一脸恍惚。
“你现在是在练辩论?”
“嗯。”
“你以前连上课都不去。”
“以前是以前。”
“你到底受了什么刺激?”
“被生活抽了一嘴巴。”
赵瀚缩回去了。
过了两秒,他的声音从上铺闷闷地传下来。
“你要是需要陪练,我可以当反方。我口才不行,但我嗓门大。”
我停下脚步。
“行。你当陆澄,往死里怼我。”
“你确定?”
“确定。越狠越好。”
赵瀚翻身坐起来,清了清嗓子,用一种播音腔说道:“请问对方辩友,你所谓的务实,是不是就是认命?”
这小子,可以的。
我们练到了凌晨一点。
周三的时候,一件预料之外的事发生了。
中午在食堂,苏念卿又出现了。
这次不是问数学题,而是直接在我对面坐下了。
“辩论赛的事我听说了,”她开门见山,“你知道陆澄在辩论队待了两年吧?”
“知道。”
“他的风格是先示弱再反击,擅长用对手的论据反推出对自己有利的结论。你如果在立论阶段暴露太多论据,后面会很被动。”
我抬头看着她。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苏念卿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你帮我解了一道题,我帮你分析一个对手。一码归一码。”
说完,她站起来走了。
快得不给你任何遐想的空间。
我拿着筷子呆了三秒。
这个女主角,怎么和原著里不太一样?
原著里的苏念卿是一个温柔、被动、等待拯救的角色。
眼前这个苏念卿,利落得不像话。
但我没时间多想。
因为苏念卿在食堂跟我说话这件事,不到一小时就传遍了整栋教学楼。
下午上课的时候,坐在我后面的两个女生一直在嘀嘀咕咕。
“苏念卿在食堂跟顾北辞单独吃饭?”
“不是单独吃饭,就是过去说了两句话。”
“两句话也不行啊,苏念卿可从来不主动找男生说话的。”
“你说沈璟年知道了会怎样?”
“嘶……”
我翻了一页笔记,假装没听到。
晚上,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陌生号码,不同于上次。
“听说你跟苏念卿关系不错?辩论赛上,我会让你知道什么叫真正的差距。别以为做出一道题就能改变你的本质。——陆澄”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十秒钟。
等一下。
陆澄?
他为什么要给我发这种挑衅短信?
原著里的陆澄是一个冷静、自持、从不把精力浪费在无谓挑衅上的人。
除非——
他把我当成情敌了。
因为苏念卿。
我捂住了脸。
完了。
两条我最不想触碰的感情线,正在以一种不可阻挡的姿态向我逼近。
沈璟年那边,因为苏念卿找我说话而加深了猜忌。
陆澄这边,因为苏念卿找我说话而产生了敌意。
而苏念卿本人,压根不知道自己引发了一场地震。
她只是来还一个人情。
但在这个原著逻辑里,女主跟任何非男主男配的男性角色互动,都会自动触发修罗场。
我,一个只想考公保研的工具人,莫名其妙成了三角关系中的第三个角。
不。
不是三角关系。
我拒绝。
我从现在开始,见到苏念卿就绕道走。
见到陆澄就低头装没看见。
见到沈璟年就——
算了,沈璟年躲不掉。
辩论赛还有四天。
我把手机关了,打开辩论稿,从头开始改。
赵瀚从上铺探下头:“你脸色不太好。”
“被命运扼住了喉咙。”
“啊?”
“没什么。继续陪练。你加大火力。”
“好嘞。请问对方辩友,你是不是觉得人活着就该跪着?”
”——你这什么提问,陆澄不会这么问。“
”你让我往死里怼。“
”……行,继续。“
【第六章】
辩论赛前一天,出事了。
下午四点,我在图书馆改辩论稿的最后版本,周彦突然出现在面前。
这次他脸色不是难看,是惨白的。
”顾北辞,你完了。“
我抬头看他。
”沈璟年知道苏念卿帮你分析陆澄的事了。“
我的笔停了。
”谁说的?“
”不知道,反正他知道了。“周彦的声音发抖,”他下午发了好大的火,把办公室里一个杯子摔了。他说你不是想学习,是想挖他墙角。“
我放下笔,深吸了一口气。
”苏念卿只是跟我说了几句关于辩论赛的建议。是她主动的,不是我找的。“
”你跟我说没用,“周彦急了,”你得跟璟少解释。他现在那个状态,明天辩论赛上你要是表现太好,他会觉得你是借苏念卿的帮助在打他的脸;你要是表现太差,他会觉得你故意丢人让他没面子。“
我看着周彦。
”你的意思是,不管我怎么做,他都不满意?“
周彦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那我还管他满不满意干什么?“
周彦的表情像是被人一拳打在了胃上。
”你——“
”周彦,“我打断他,”你有没有想过,你也不必一辈子当他的传声筒?“
他整个人僵住了。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触碰到了,他的眼神晃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惯性的焦虑。
”我跟你不一样,“他低声说,”我家……我没法跟他翻脸。“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子很快,好像再多站一秒就会说出不该说的话。
我看着他的背影,没有追。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困境。我没资格替别人选择。
但我可以替自己选。
明天的辩论赛,我不会输。
不是为了打谁的脸,也不是为了证明什么。
纯粹是因为——我花了七天准备,赵瀚陪我练到凌晨,苏念卿给了我一个关键信息。
这些投入,必须有回报。
这是务实主义。
晚上,我回到宿舍,发现赵瀚已经准备好了。
他穿着睡衣,盘腿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沓纸。
”最后一晚,完整对练一遍。“他说。
”好。“
”但我有个条件。“
”什么?“
”你赢了请我吃烧烤。“
”行。“
”输了也请。“
”……行。“
练到十一点,我把辩论稿合上,躺到床上。
赵瀚关了灯,黑暗中传来他的声音。
”顾北辞。“
”嗯。“
”你别紧张。你真的准备得很好。“
我盯着天花板。
”我没紧张。我只是在想,明天如果把陆澄辩赢了,原著情节会不会彻底崩盘。“
”什么原著?“
”没什么,说梦话。“
”你这个人说梦话都这么清醒,真是够可以的。“
闭眼。
睡觉。
明天,正面对决。
【第七章】
辩论赛在综合楼大报告厅举行。
到场的时候,我吓了一跳。
满的。
三百多个座位,坐了至少两百八十个。
后排还有人站着。
赵瀚在旁边小声说:“你跟陆澄的对决,加上沈璟年和苏念卿的瓜,全校谁不来看?”
”我只是来辩论的。“
”你觉得是,别人可不这么觉得。“
我走到正方席位坐下,对面的反方席位上,陆澄已经就位了。
他坐得笔直,面前的资料摆得整整齐齐,表情淡淡的,但眼睛很亮。
一个准备好了要赢的人的眼睛。
我深呼吸,打开自己的文件夹。
这时,我余光扫到了观众席。
第三排正中间,沈璟年。
他翘着二郎腿,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一种看戏的笑。
他旁边的位置是空的,但隔了两个座位的地方,苏念卿坐在那儿,翻着一本跟辩论毫无关系的英文原版小说。
两个人之间隔着两个空座,那种距离感让气氛微妙得要命。
评委老师宣布了规则。
开始。
陆澄方先发言。
他们的一辩站起来,开篇立论,声音洪亮,论点清晰——理想主义是推动社会进步的根本力量,没有理想主义,人类至今还在茹毛饮血。
台下掌声稀稀拉拉的。
标准开场,没什么杀伤力。
然后轮到我方一辩立论,同样中规中矩。
接下来,质询环节。
陆澄站起来了。
他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
”请问对方二辩,“他的声音在话筒里格外清晰,”你方认为务实主义是当代青年的首选,那我想问——如果所有人都选择务实,谁来仰望星空?“
台下有人叫好。
这个问题漂亮。
但我早料到了。
苏念卿说得对,他的风格是先示弱再反击。这个问题看似大气磅礴,实则是陷阱——如果我回答”也需要仰望星空”,就等于承认理想主义的必要性;如果我回答“不需要”,就会显得狭隘。
二选一的困境。
但我不打算选。
我站起来,话筒拿稳了。
“谢谢对方辩友的提问。我方认为,仰望星空很浪漫,但首先你得有一双不被冻伤的眼睛。”
台下一瞬间的安静,然后有人笑了。
我没停。
“我想请问对方辩友一个问题——你的理想主义,需不需要吃饭?需不需要交房租?需不需要还助学贷款?”
陆澄的表情微微变了。
我知道这三个问题为什么有效。
因为陆澄的角色设定是寒门出身。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吃饭、房租、助学贷款”意味着什么。
这不是辩论技巧,这是真实。
而真实,是最难反驳的东西。
“你追求理想主义,”我继续说,“可以。但如果你连自己的生存问题都没解决,你的理想主义就只是一句口号。不是我不让你仰望星空,是你得先站稳了再抬头,不然你会摔跤。”
台下的掌声比刚才响了一倍。
赵瀚在后排使劲鼓掌,手都拍红了。
陆澄看着我,眼神变了。
不是愤怒,也不是不服。
是一种真正的、认真的审视。
他好像第一次认识我。
接下来的自由辩论环节,我跟陆澄你来我往,交锋了四个回合。
他的逻辑确实强,反应也快,好几次差点把我逼入死角。
但我有一个他没有的武器——二十七年的社畜经验。
当他用尼采和罗素的哲学理论来论证理想主义的崇高时,我用外卖骑手的夜班和应届毕业生的简历来论证务实的尊严。
理想主义的光芒确实耀眼。
但务实主义的重量,握在手里才知道。
最后的总结陈词,我只说了一段话。
“我方从未否认理想主义的价值。我们只是想说,在追逐理想之前,请先确认你的鞋带系好了。因为这个世界不会因为你的理想伟大就对你格外温柔。它只会对准备好的人,稍微少摔几跤。”
话筒声音落下去。
全场安静了两秒。
然后掌声炸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掌声。
是真的、发自内心的那种。
赵瀚站起来了。
前排几个不认识的同学也站起来了。
连评委席上有个老师都在点头。
我坐回去,手心全是汗。
余光扫了一眼观众席。
苏念卿合上了那本英文小说,看着我,表情说不上来,好像在想什么事。
而沈璟年——
他脸上的笑没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凝固的表情,嘴角绷着,眼睛里的光冷了下来。
他没想到我能赢。
准确地说,他没想到我能打成这样。
在他的剧本里,我应该在陆澄面前狼狈不堪,灰溜溜地回来,重新认清自己“离了他什么都不是”的定位。
但我没有。
我站在三百人面前,用自己的脑子和自己的嘴,跟原著男主正面打了一场,而且——
结果公布了。
正方胜。
三比二。
险胜。
但赢了就是赢了。
台下的欢呼声里,我看到陆澄朝我伸出了手。
“打得不错。”他的声音很平,但手劲很大。
我握了回去。
“你也是。”
松手之后,他低声说了一句只有我能听到的话。
“你不是我以为的那种人。”
说完他转身走了。
我站在台上,有点恍惚。
原著男主刚才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以为我是哪种人?
沈璟年的走狗?苏念卿的追求者?还是一个只会抱大腿的废物?
不管是哪种,现在他改变看法了。
这本该是好事。
但我隐隐觉得不妙。
在原著里,陆澄认可一个人的后果是——他会试图拉拢这个人。
而沈璟年失去控制的后果是——他会试图毁掉这个人。
两个原著核心角色同时把注意力集中到了一个本该在第四十七章消失的炮灰身上。
这个故事的走向,已经完全脱轨了。
我走下台的时候,赵瀚冲过来给了我一个熊抱。
“牛啊兄弟!”
“松手。”
“今晚我请你吃烧烤!”
“说好的我请。”
“都行都行,反正吃就完了!”
烧烤的事先放一边。
因为我刚走出报告厅的门,就被一只手拽住了胳膊。
周彦。
他的脸色比昨天还白。
“璟少让我转告你——‘不错,但别太得意。’”
说完他快步离开了。
我站在走廊里,听着报告厅里还没散去的喧闹。
不得意。
我确实不得意。
因为我知道,沈璟年那句话的潜台词是——
你让我丢脸了,这笔账我记着。
游戏才刚开始。
【第八章】
辩论赛后的第三天,沈璟年出手了。
不是直接动手那种出手,沈璟年的段位不至于这么低。
他用的是最阴的一招——舆论。
周一早上,我打开校园论坛,置顶帖的标题是:“辩论赛冠军顾北辞的逆袭之路——是苦学还是另有隐情?”
帖子写得很长,表面上是在分析辩论赛,实际上通篇都在暗示三件事:
第一,我的附加题答案疑似提前泄露。
第二,苏念卿在辩论赛前给我“开小灶”,胜之不武。
第三,我之所以“背叛”沈璟年,是因为想攀上苏念卿这条更高的枝。
每一条都没有直接指名道姓,但每一条的描述精准到所有人都知道在说谁。
评论区直接炸了。
“说实话,一个之前从来不学习的人突然变学霸,确实可疑。”
“苏念卿为什么帮他?这两个人什么关系?”
“我觉得他就是想借苏念卿上位,沈璟年看穿了才跟他决裂的。”
“好一个白眼狼。”
我看完帖子,把手机放下了。
手很稳,心跳也很稳。
因为上辈子在职场里,这种手段我见得太多了。
甲方不满意你的方案不会直接说不好,而是在群里转发一篇“行业标杆案例”让你自己品。
同事想挤掉你不会正面交锋,而是在午餐时“不经意”提一句“听说某某最近经常早退”。
沈璟年的水平,说实话,也就是个资深甲方的级别。
可以应对。
但怎么应对是个问题。
出面解释?越解释越黑。
找沈璟年对质?正中他下怀,他等的就是我去找他。
忍着不管?舆论会持续发酵,影响我在老师和同学中的信誉。
我想了五分钟,选了第四条路。
用实力说话。
当天下午,我去找了张教授。
“教授,我想参加下个月的数学建模竞赛。”
张教授看着我,推了推眼镜。
“你认真的?”
“认真的。”
“数学建模不是一个人的事,你需要组队。”
“我知道。所以我来找您推荐队友。”
张教授沉默了一会儿。
“我可以帮你问问,但你得想清楚——这个比赛的强度不是辩论赛能比的。三天三夜,从建模到编程到论文,全程马拉松。”
“我想清楚了。”
张教授看了我五秒钟,然后笑了。
“行,我给你推荐两个人。一个计算机系的,一个统计系的。实力都不错,但跟你一样,之前不太受关注。”
“谢谢教授。”
我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手机又震了。
赵瀚发来消息:“论坛的帖子你看了吗?要不要我去评论区怼回去?”
“不用。我有别的打算。”
“什么打算?”
“赢一个更大的。”
赵瀚发来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包。
然后又发了一条:“不管怎样我挺你。虽然我也不知道你到底怎么了,但你现在这个状态,是对的。”
我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
上辈子活了二十七年,说“挺你”的人不多。
说完真的挺的人,更少。
“谢了。晚上继续陪练,这次练建模。”
“我不会建模啊。”
“你会百度。”
”……行吧。“
【第九章】
接下来两周,我进入了地狱模式。
白天上课,课间背单词,午饭时间看建模教程视频,下午去实验室跟队友碰方案,晚上图书馆自习到闭馆,回宿舍继续改论文框架到凌晨。
张教授推荐的两个队友很靠谱。
计算机系的孟飞,瘦高个,话不多,打字速度能把键盘敲冒烟。
统计系的林知遥,圆脸女生,性格爽利,数据分析是她的强项。
三个人第一次碰面的时候,林知遥看着我说了一句话:“你就是那个论坛上被黑的那个?”
我点头。
”挺好,有话题度的队友容易出圈。“她笑了一下,”我们好好做,用成绩堵他们的嘴。“
孟飞敲着桌子补了一句:“论坛那个帖子,文风很刻意,一看就是有人授意写的。别放心上。”
我看着这两个素未谋面的队友。
”谢了。开工吧。“
数学建模竞赛的强度,张教授没有夸大。
三天三夜。
第一天建模型,第二天跑数据写代码,第三天写论文。
我们选的题目是城市交通流量优化,用的是改良的元胞自动机模型。
孟飞负责编程实现,林知遥负责数据清洗和统计验证,我负责模型设计和论文撰写。
分工明确,配合流畅。
但到了第二天凌晨,问题出现了。
模型在某个参数区间内会出现发散,跑出来的结果完全不对。
我盯着屏幕上的数据,眼睛酸得睁不开。
孟飞在旁边检查代码,已经第三遍了。
”代码没问题,“他揉着太阳穴,”是模型本身的约束条件不够。“
林知遥把一杯凉了的咖啡推到我面前。
”要不要换个思路?加一个弹性约束?“
我接过咖啡喝了一口,苦到皱眉。
然后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等一下。“
我抓过草稿纸,从头开始推导约束条件。
上辈子做过一个类似的甲方项目——交通信号灯优化方案。当时的方法不是加约束,而是换边界条件。
十五分钟后,我把新的公式递给孟飞。
”试试这个。“
他看了三十秒,眼睛亮了。
”这个可以。“
键盘声噼里啪啦响了二十分钟。
模型跑通了。
数据收敛。
结果漂亮。
林知遥探头看了一眼屏幕,吹了个口哨。
”顾北辞,你之前真的没学过建模?“
”没有。“我说,”但我做过类似的方案。“
”什么方案?“
”上辈子的。“
”啊?“
”没什么。继续写论文。“
第三天下午,我们提交了论文。
三个人坐在实验室里,面面相觑,脸上都挂着黑眼圈和疲惫,但眼睛里有一种奇特的亮。
孟飞难得说了一句长话:“如果这次能拿奖,论坛那帮人可以闭嘴了。”
林知遥补了一句:“拿不拿奖都该闭嘴。造谣的成本太低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拿奖不拿奖,其实不是最重要的。
重要的是,我在一步步建立自己的东西。
不依靠沈璟年,不依附任何人。
成绩、能力、队友、信任——这些都是我自己挣的。
原著里的顾北辞什么都没有,因为他把所有筹码都押在了沈璟年身上。
我不会犯同样的错。
建模比赛结束后,校园论坛上的风向开始微妙地变化了。
有人发了一个新帖:“顾北辞组队参加数学建模竞赛,跟计算机系和统计系的大佬一起,听说模型做得很好。”
底下的评论画风变了。
”说他作弊的人来看看,数学建模可造不了假。“
”我同学是评委助理,说他们组的论文质量很高。“
”不管之前怎么样,现在这个人确实在努力,没必要赶尽杀绝。“
沈璟年那个帖子的热度开始下降。
但沈璟年本人没有下降。
建模赛后的第二天,我在教学楼的走廊里正面碰上了他。
这次他身边带着人。
不是周彦,而是三个我不认识的男生,穿着考究,气质嚣张,一看就是跟沈璟年一个圈子的。
”顾北辞。“沈璟年停下来,手插在裤兜里,歪着头看我。
”璟少。“
”最近很风光啊。辩论赛赢了,建模竞赛也参加了,论坛上都在讨论你。“
”哪有什么风光,就是做了该做的事。“
”该做的事。“他重复了一遍,笑了,笑容没到眼睛。
”你觉得你做的是‘该做的事’,可在我看来,你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打我的脸。“
他的声音不大,但走廊里的人全听到了。
几个路过的同学停下了脚步。
沈璟年往前走了一步,离我不到一米。
”我给你机会了,“他说,”让你回来,你不回来。让你参加辩论赛,你赢了。提醒你离苏念卿远点,你偏要跟她扯上关系。现在又搞什么建模,一个人风头出尽。你告诉我,你想干什么?“
我看着他的眼睛。
里面有愤怒,有困惑,还有一丝——
受伤。
沈璟年不会承认这一点,但我看得出来。
他不是单纯地想控制我。
他是真的不理解,一个跟了他两年的人,为什么突然不需要他了。
在他的世界里,人和人的关系是明码标价的——我给你资源和庇护,你给我忠诚和服从。
这笔交易一直运转良好。
直到顾北辞单方面毁约。
他不是生气我变强了。
他是生气我不再需要他了。
这种感觉,对一个从小被所有人需要的人来说,可能比背叛还难受。
但理解归理解,同情归同情。
我不可能因为他”受伤“就回去当狗。
”璟少,“我说,声音尽量平稳,”我没想打任何人的脸。我只是在做我自己的事。“
”你自己的事?“沈璟年嗤笑一声,”两个月前你连课都不上,现在告诉我你有‘自己的事’?“
”人会变的。“
”变?“他的笑容收了,表情冷下来,”顾北辞,我告诉你,这个学校里有些东西不是你光靠考试就能得到的。人脉、资源、圈子——这些东西你以前靠着我才能碰到。现在你自己去试试看,没有人罩着你是什么滋味。“
说完他带着那三个人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几秒,然后嗡嗡声炸开了。
”沈璟年是不是在威胁他?“
”感觉顾北辞挺稳的,一句话都没软。“
”这两个人到底怎么了啊?“
我没管这些议论,转身进了教室。
坐下来,翻开课本。
手指尖有点凉。
不是怕。
是一种清醒的紧迫感。
沈璟年不会就此罢手。他今天当众说那些话,不是发泄,是宣战。
他在告诉所有人:顾北辞脱离了我的保护,是一个可以随便欺负的人。
接下来会有人来试探。
有人来挑事。
有人来落井下石。
这就是圈子的规则。
你在圈子里的时候,所有人对你客客气气。
你出去了,所有人都想踩你一脚,好向圈子里的人表忠心。
我把课本翻到下一章。
无所谓。
踩就踩。
等我站稳了,这些脚印都会变成我的勋章。
【第十章】
建模竞赛的结果在两周后公布。
二等奖。
不是最高,但对一个第一次参赛的新人队伍来说,足够好。
张教授在班级群里转发了获奖名单,附了一句:“恭喜顾北辞同学团队获得数学建模竞赛二等奖,这是我们专业近三年来首次获奖。”
评论区清一色的恭喜。
没有人再提”作弊“两个字。
孟飞在队伍群里发了一个表情包:“稳了。”
林知遥发了一句:“下次冲一等。”
我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关掉手机,继续复习期末。
期末考试是两周后的事。
我给自己列了一张表,把所有科目的复习进度精确到每一天、每一个章节。
高数、线代、英语、专业课——四门主课,加上两门选修,一共六门。
上学期挂了四门的顾北辞,这学期不能再挂任何一门。
不是为了面子。
是为了保研资格。
这个学校的保研名额非常紧张,要求加权平均分排名前百分之十五。
以顾北辞之前的成绩,这个目标几乎不可能。
但我算过,如果这学期六门课全部拿到85分以上,同时把上学期挂的四门补考全过,加上辩论赛和建模竞赛的加分,刚好能卡在保研线的边缘。
刚好。
悬得我心脏都快跳出来了。
但有希望就够了。
期末复习期间,校园出奇地安静。
沈璟年没有再找我。
论坛上也没有新的黑帖。
陆澄在图书馆遇到我的时候,偶尔会点个头,有时候会扔过来一张写了题目的纸条,上面都是他觉得可能考的重点。
我没问他为什么帮我。
他也没解释。
这种不需要解释的默契,是原著里绝对不会出现的东西。
苏念卿有一次经过我的座位,放下了一沓打印好的复习资料,二话没说就走了。
资料整理得非常详细,连重点标记都做了。
我追出去想说谢谢,她已经走远了。
赵瀚靠在旁边的书架上,一脸感慨。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的处境用网文术语怎么形容?“
”不知道。“
”男主光环。“
”闭嘴复习。“
期末考试来了。
六门,六天。
第一天,高数。
拿到试卷的时候,我扫了一遍题目,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
百分之七十的题我做过同类型的。
剩下百分之三十需要现场推导,但思路是通的。
两个小时,答完,检查两遍,提前十五分钟交卷。
走出考场,赵瀚在门口等我。
”怎么样?“
”还行。“
”什么叫还行?“
”就是还行。“
接下来五天,线代、英语、专业课、选修课,一门接一门。
每一门我都是提前交卷。
不是装,是真的做完了。
最后一天考完,我走出考场,阳光直直地砸在脸上。
赵瀚在旁边嗷嗷叫。
”结束了!自由了!吃烧烤去!“
”等成绩出来再吃。“
”你怎么这么扫兴?“
”务实。“
成绩在一周后出来了。
高数92。
线代88。
英语87。
专业课91。
两门选修分别是85和89。
六门全部85以上。
加上补考的四门全部通过,辩论赛加了2分学分绩,建模竞赛加了3分。
综合排名——
全专业第十四名。
前百分之十四。
卡进保研线了。
我坐在宿舍的椅子上,盯着成绩单,盯了很久。
从穿越过来的那天晚上算起,到现在刚好三个月。
三个月前,我是沈璟年的跟班,全校的笑话,原著里第四十七章就会消失的炮灰。
三个月后,我是辩论赛冠军,建模竞赛二等奖,全专业第十四名,有两个靠谱的队友、一个愿意陪练的室友,以及一个保研名额。
手机响了。
赵瀚的消息:“成绩出来了吗?我看到排名了!!!兄弟你太牛了!!!”
孟飞的消息:“恭喜。下次比赛还一起。”
林知遥的消息:“冲一等奖。说到做到。”
张教授的消息:“顾北辞同学,保研推荐名单里有你的名字,下周来办公室找我谈谈方向。”
一条接一条。
我把手机放下。
然后又拿起来。
因为还有一条消息没看。
陆澄发的。
只有两个字:“恭喜。”
我回了两个字:“谢谢。”
然后是一条没有号码显示的消息。
”你以为赢了?这才哪到哪。——你知道我是谁。“
沈璟年。
我看着这条消息,没有回复。
把它截图保存了。
然后删除了对话。
窗外夕阳正在下沉,橙红色的光铺满了整张书桌。
书桌上摊着高数课本、建模论文的打印版、辩论赛的获奖证书复印件,还有一份保研申请表的空白模板。
三个月前我在这张桌子上翻开课本的时候,抽屉里装的是游戏手柄和薯片。
我把保研申请表拉过来,开始填写。
赵瀚推门进来,看到我的动作,乐了。
”你就不能歇一天?“
”歇什么歇。保研申请下周截止。“
”行行行。“他把一袋烧烤放在桌上,”边吃边写。这顿我请。你要是推辞我跟你急。“
我撕了一根鸡翅膀。
”谢了。“
”客气啥,谁让我是你的第一个粉丝呢。“
”去你的。“
他咧嘴笑了,一屁股坐到自己床上,打开游戏开始匹配。
我咬着鸡翅膀,一笔一划填着申请表。
研究方向那一栏,我写的是:应用数学。
推荐人那一栏,我写的是:张教授。
个人陈述的第一行,我想了很久。
最后写了一句话——
”三个月前,我做了一个决定。“
这个决定的内容其实很简单。
不当跟班了。
不当炮灰了。
不当任何人故事里的配角了。
我要当我自己故事的主角。
这个故事没有金手指,没有系统,没有从天而降的奇遇。
只有刷不完的题,睡不够的觉,和一群莫名其妙愿意陪着我的人。
够了。
完全够了。
我在申请表最后签上自己的名字。
顾北辞。
笔画很重,压出了痕迹。
窗外最后一点光沉下去了。
赵瀚的游戏音效在背景里乒乒乓乓。
烧烤的味道飘了满屋子。
我把申请表收好,翻开了下学期的教材。
新的一页。
继续。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