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贵族学院反派的头号狗腿子。
原著里我替反派欺负女主、挡刀、背锅,结局是被男主一拳打进ICU。
谢谢,这班不上了。
连夜退群,卸载游戏,买了三十套考研真题。
原以为从此岁月静好。
结果反派追着问我为什么叛变,女主天天堵我借笔记,男主看我的眼神一天比一天离谱。
我就想安安静静上岸,你们能不能别来沾边?
【第一章】
我是在一杯冰可乐泼脸上的时候清醒过来的。
可乐顺着鼻梁往下淌,冰碴子挂在睫毛上,刺得眼眶生疼。
对面站着一个穿白色校服的姑娘,眼眶通红,嘴唇都在抖。
她把空杯子摔在桌上,声音不大,字字带刺。
“苏临,你还是个人吗?”
我张了张嘴,脑子里炸开一团浆糊。
苏临?
我不叫苏临。
我叫李强,今年二十六,刚从出租屋爬起来准备投简历,怎么就坐在一个食堂里被人泼可乐了?
那姑娘转身走了。
周围安静了两秒,然后哄地一声笑起来。
“哈哈哈哈苏临被沈知意泼了!”
“活该,昨天他帮贺景琛把人家课设给撕了,不泼他泼谁?”
“狗腿子也有今天。”
我僵在原地,脑子里走马灯一样闪过大量不属于我的记忆。
贵族学院。
反派跟班。
贺景琛。
沈知意。
陆衍。
我整个人凉了。
这些名字太熟了。
上个月失眠的时候我刷到过一本小说,校园文,男女主在贵族学院相爱相杀,最后幸福美满。
中间有个反派叫贺景琛,家里有钱,嫉妒男主,各种使绊子。
而贺景琛身边有个跟班。
姓苏。
跟班的功能很简单:替反派跑腿,替反派背锅,替反派挡拳头。
结局更简单:男主爆发那天,跟班第一个被送进医院,昏迷不醒,后续再没出现过。
连个姓名都没混上,书里就写了四个字——那个跟班。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细皮嫩肉,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手。
校服胸口绣着两个字:苏临。
完了。
我就是那个跟班。
这个认知让我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我迅速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情节线。
现在应该是开学第三周。
按照原著,这个阶段苏临正卖力地给贺景琛当狗腿,帮他在各种场合给沈知意使绊子。
而陆衍会在第五周正式出手护人。
第八周,贺景琛和苏临联手设计陷害沈知意,被陆衍当场识破。
陆衍没废话,先把冲在最前面的苏临揍了。
一拳。
进ICU。
从此这个角色退场,连句遗言都没有。
我咽了口唾沫。
还有五周。
五周之后我就是一具会呼吸的植物人。
不跑,等着过年?
我掏出手机。
原主的微信界面弹出来,置顶群聊赫然写着三个字:景琛安排。
群里最新消息是贺景琛发的语音。
我点开听了一耳朵。
“苏临,下午沈知意在图书馆三楼,你去把她占的位子清了。就说是我的。”
我盯着这条语音看了三秒。
然后点了退群。
系统提示:你已退出群聊。
手指没停。
我打开原主的游戏账号,段位星耀,上赛季打了一千多把。
卸载。
打开购物APP,搜索栏敲了五个字:考研政治书。
下单。
做完这一切,我深吸一口气,拿纸巾擦掉脸上的可乐。
旁边一个男生看我看得目瞪口呆。
我没搭理他,端着餐盘去窗口买了碗馄饨。
我得吃饱。
活着才能上岸。
【第二章】
方远是我室友。
准确说是原主的室友,四人间里唯一一个正常人。
他学新闻传播,成绩中游,性格话多,最大的爱好是八卦。
我端着馄饨回宿舍的时候,方远正趴在桌上打游戏,看见我进来,眼珠子差点掉出来。
“卧槽苏临你怎么回来了?贺景琛不是让你去图书馆清场吗?”
“不去了。”
我把馄饨放桌上,打开原主的书柜。
里面全是杂志、零食和游戏手柄。
一本教材都没有。
方远凑过来,脸上写满了不可置信。
“你说什么?不去了?你没发烧吧?”
我没回答他,从柜子最底层翻出一本落了灰的高等数学。
翻开第一页。
方远的手机掉了。
他弯腰捡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眼神很慌,那种慌不是担心手机碎了,是在担心我是不是脑子碎了。
“苏临。”他声音压得很低,“你跟我说实话,是不是贺景琛把你踢了?你犯什么事了?”
“没犯事。”我翻了一页书,“我自己退的。”
方远:???
他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整整五秒钟没说出一句话。
这期间他的表情变了四次:震惊、怀疑、恐惧、怜悯。
最后他伸手摸了摸我的额头。
“不烫啊。”
我把他手拍开了。
“方远,咱们学校图书馆几点关门?”
“十、十点。”
“考研自习室在哪栋楼?”
“文昌楼三楼。你问这个干嘛?”
“你觉得我现在开始准备,考本校的研来得及吗?”
方远直接坐到了地上。
不是腿软。
是他需要一个更低的姿态来消化这个信息。
苏临,全校挂科率前五的苏临,贺景琛的首席跟班苏临,上学期期末考总分没过两百的苏临,问他考研来不来得及。
方远用了很长时间才组织好语言。
“兄弟,你先把这学期的课过了再说。”
“嗯。”我从他桌上拿了一支笔,“借一下。”
方远没拦我。
他从地上爬起来,重新坐回自己的椅子上,打开游戏,但我注意到他十分钟内回头看了我七次。
第七次的时候我终于烦了。
“看什么?”
“我在观察你。”他很认真地说,“如果你突然站起来说这是整蛊视频,我不会惊讶的。”
我没理他。
高等数学第一章,函数与极限。
我翻开的那一刻,感觉字在跳舞。
原主的脑子是真不行。
但没关系。
我上辈子好歹是个本科生,数学虽然不拔尖,但基础还在。
高数这东西,第一遍看不懂是正常的,第二遍看不懂也正常。
第三遍还看不懂,那就多看两遍。
总比进ICU强。
手机震了一下。
我低头一看,微信弹了条消息。
贺景琛:苏临?
贺景琛:你退群了?
贺景琛:你在搞什么?
贺景琛:五分钟之内给我滚到图书馆。
我看完了。
然后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继续看书。
方远在旁边倒吸一口凉气。
他看到了消息弹窗。
“苏临,你不回?”
“回什么?”
“那可是贺景琛。”
“我知道。”
“他爹是贺氏集团的。”
“跟我有什么关系?”
“他能让你在这个学校活不下去。”
我放下笔,看着方远。
“方远,我问你个问题。”
“你说。”
“不给贺景琛当跟班,我会死吗?”
方远想了想。
“倒也不至于死——”
“那不就得了。”
我重新低下头。
笔尖在草稿纸上写下第一道极限运算。
死不了就行。
了不起挂科重修。
总比在ICU里数天花板强得多。
方远沉默了。
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默默关掉游戏,从书架上抽出一本高数笔记,放到我桌上。
“上学期的,我整理的。”
我没说谢谢。
但我把那本笔记翻开了。
写得很工整。
方远这人,虽然嘴碎,但确实是个好室友。
窗外天色渐暗。
我打开台灯,一个字一个字地啃。
手机屏幕在桌面上闪了又闪,消息提示音响了不下二十次。
我一次都没翻过来。
【第三章】
贺景琛来找我了。
第二天中午,我在食堂吃炒饭的时候,他直接坐到了我对面。
贺景琛长得确实好看,原著里也是这么写的。浓眉深目,鼻梁高挺,嘴角习惯性带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
那种弧度很有讲究——让你分不清他是觉得你有趣,还是觉得你是条虫子。
他手里转着一把车钥匙,身后站着两个我认识的面孔。
原主的前同事,跟班二号和三号。
他们看我的眼神带着微妙的兴奋,那是围观行刑的表情。
“苏临。”贺景琛把车钥匙拍在桌上,笑着说,“昨天微信没看到?”
“看到了。”
他点点头,笑容没变,但转车钥匙的手停了。
“看到了还不回?”
“不知道回什么。”
我继续吃炒饭。
食堂里周围几桌明显安静了下来,有人放慢了咀嚼速度,竖着耳朵听。
贺景琛歪了歪头,审视的目光从我脸上扫过,停在我面前那本摊开的高等数学上。
他伸手把书拿起来翻了翻。
“高数?”
“嗯。”
“你看得懂?”
“正在学。”
他笑了。
这次是真笑,笑得很开心,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优越感。
“苏临,你是不是被沈知意那杯可乐泼出脑震荡了?”
身后两个跟班配合地笑了起来。
声音不大,但刺耳。
我嚼完嘴里最后一口饭,抬头看他。
“贺景琛,我不想干了。”
笑声停了。
整桌都停了。
贺景琛的表情变了。
不是愤怒,是困惑。
真正的困惑。
那种你养了三年的狗突然站起来说人话的困惑。
“你说什么?”
“不干了。”我把碗推到一边,“以前的事是我不对,帮你欺负人,替你跑腿,那是我没脑子。但从今天起,我跟你没关系了。”
我站起来,拿回我的高数课本。
“你把书弄皱了。”
我拍了拍书页上的褶皱,转身走了。
身后安静了整整五秒。
然后是贺景琛的声音,不大,但整个食堂都听得见。
“苏临,你觉得你是谁?”
我没回头。
不是不想回,是怕回头看见他的表情。
贺景琛这个人,原著里写得很清楚,控制欲极强。
他的跟班不是雇来的,是他精心挑选、慢慢驯化的。
苏临跟了他两年,吃他的、穿他的,帮他干脏活。
在贺景琛的世界观里,苏临是他的财产。
财产不能有自己的想法。
我知道这一脚踢到铁板上了。
但没办法。
ICU和铁板之间,我选铁板。
走出食堂大门的时候,阳光刺眼。
我深吸一口气。
身后传来方远的声音,他不知道什么时候跟出来的。
“苏临!你疯了吧?你刚才当着那么多人的面——”
“方远。”
“啊?”
“文昌楼三楼自习室几点开门?”
“你到底在不在乎自己的处境?”
“几点?”
方远看着我,嘴巴张了又合。
“早上七点。”
“走,你带我去。”
他没再劝。
跟着我走了。
路上他小声嘟囔了一句。
“我不知道你受了什么刺激,但我觉得你比以前正常多了。”
这话说得挺对。
因为以前那个苏临,才是不正常的。
【第四章】
接下来三天,什么事都没发生。
不是真的没发生。
是贺景琛那边安静得诡异。
方远说这叫暴风雨前的宁静。
我说这叫我不在乎。
这三天我做了什么呢?
第一天,上完所有课,课后去自习室从高数第一章开始啃。
第二天,同上,但加了一门英语阅读。
第三天,同上,加了一套政治选择题。
方远起初还每天问我一次“你确定没发烧”,到第三天已经变成了默默给我带一杯咖啡放桌上。
变化不只在宿舍里。
课堂上也有。
教高数的是个五十多岁的老教授,姓周,带眼镜,瘦,说话慢,但眼睛毒。
原主的高数挂了两次,是周教授课上钉子户级别的反面教材。
第四天上课,周教授在黑板上写了一道极限题,随手一指。
“苏临,你来。”
全班倒吸一口气。
每次被点名都是公开处刑环节。
全班等着看笑话。
我站起来,走到黑板前。
粉笔拿在手里的时候,说实话,我手心有汗。
不是怕做不出来。
是这具身体的肌肉记忆在抗拒——原主每次被叫上来,都是脑袋空白、站满三分钟后灰溜溜回座位的。
我深呼吸。
然后开始写。
洛必达法则,分子分母同时求导,化简,极限存在。
写完,放下粉笔。
周教授推了推眼镜。
他看了看黑板,又看了看我,表情很微妙。
“对了。”
两个字。
全班安静了。
那种安静跟食堂里不一样。
食堂里是吃瓜的安静。
这次是真的震惊的安静。
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苏临会做题了?”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教室里格外清晰。
周教授没让我走,又指了一道。
我做了。
对了。
又一道。
又对了。
三道题全对。
周教授沉默了一会儿,说了句让我腿软的话。
“苏临,下课来我办公室一趟。”
全班发出了那种克制的骚动声。
方远在后排给我竖了个大拇指,但他的表情明显写着:兄弟你是替身吧?
我回到座位上,心跳得很快。
不是紧张。
是一种久违的感觉。
上辈子那个李强,毕业三年,投了两百份简历,面试了三十次,最远走到终面被刷。
合租房八平米,夏天没空调,冬天暖气不热。
他已经很久没有过这种感觉了。
答对一道题,被人看见,被人承认。
那种感觉叫什么呢。
叫活着。
下课后我去了周教授的办公室。
他倒了杯水递给我,我双手接了。
“苏临,你最近是不是换了一种学习方法?”
“算是吧。”
“以前的课都没听,这几道题你是怎么会的?”
我沉默了一下,决定说实话。半个实话。
“我重新自学了一遍。从第一页开始。”
周教授看了我很久。
“为什么?”
“想考研。”
他的眼镜差点滑下来。
“你考研?”
“嗯。”
“考什么?”
“本校就行。”
周教授靠在椅背上,手指头敲了敲桌面。
“你数学底子差,英语呢?”
“四级没过。”
他的嘴角抽了一下。
“政治?”
“刚开始看。”
“苏临。”
“嗯?”
“以你目前的成绩,本校研究生的录取线对你来说是天花板。”
“我知道。”
“知道还考?”
“周老师,我就问一句——如果我每门课都及格,绩点拉到三点零以上,有没有可能争取保研推荐?”
周教授笑了。
不是嘲讽的笑。
是那种看到一个人认真说傻话时,老师才会有的笑。
带着一点无奈,一点欣赏。
“有可能。”他说,“但你得让我看到你不是三分钟热度。”
“好。”
“这学期期中考,你要是能考进班级前十五,我给你写推荐信。”
前十五。
原主上学期排名倒数第三。
前十五等于往前跨二十多名。
我站起来,朝他鞠了个躬。
“行。”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方远在走廊等我。
“怎么说?”
“期中考前十五,周教授给我写推荐信。”
方远的下巴脱臼了。
不是真脱臼,但他张嘴的幅度让我觉得差不多了。
“前十五???你当你是谁?”
“苏临。”
“苏临上学期倒数第——”
“我知道。”我拍了拍他的肩,“所以还有四周,你帮不帮?”
方远闭上了嘴。
看了我五秒。
然后从书包里掏出那本高数笔记。
“走,自习室去。”
【第五章】
贺景琛的反击在第五天来了。
不是什么高端操作。
很low。
但很有效。
课间休息的时候,我在走廊接热水,回来发现桌子上的高数课本不见了。
书包被人翻过,拉链都没拉好。
方远不在,去了洗手间。
前排两个女生看我的眼神有点躲闪。
我没问。
不用问。
下午的时候,方远发微信给我,附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我的高数课本。
在男厕所的垃圾桶里。
封面被撕了,书页泡了水,上面我做的笔记全部糊成一团。
方远的消息就四个字:太过分了。
我看着照片,没说话。
说实话,心里有没有火气?
有。
怎么可能没有。
我花了三天啃出来的笔记,花三天才理清的知识线,全没了。
但原主的记忆告诉我一件事——这就是贺景琛的风格。
不动手。
不开口。
让手下人去做。
做完以后所有人都知道是谁干的,但你拿不到证据。
你去找他理论,他会笑着说“你丢书了?可惜”,语气还带着体贴。
恶心不恶心?
恶心。
但我没有生气的资格。
生气是原主的特权。
原主会冲到贺景琛面前大吼,然后被轻轻松松激怒,做出更蠢的事,变回那个好拿捏的跟班。
这就是贺景琛要的。
他不是在报复。
他是在召回。
用最熟悉的方式告诉我:你离不开我。
你不配离开。
我到超市买了一本新的高数教材。
二十三块五。
回到自习室,从第一章开始重新做笔记。
方远坐在旁边看着,好几次想开口又忍住了。
他到底没忍住。
“你就这么算了?”
“不然呢?”
“你可以去跟辅导员说啊!”
“说什么?我亲眼看见贺景琛撕我书了?”
方远哑了。
他知道没有证据。
我继续写笔记。
笔尖在纸上划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自习室里,很稳。
“方远。”
“嗯?”
“帮我一件事。”
“你说。”
“你上学期的笔记能拍照发给我吗?我存手机里,他毁不了。”
方远二话没说掏出手机。
“我现在就拍。”
那天晚上我在自习室待到闭馆。
走出文昌楼的时候,月亮很圆。
走廊对面站着一个人。
路灯光线暗,但我认出了那个轮廓。
陆衍。
原著男主。
他靠在栏杆上,手里拿着一瓶水,看着我的方向。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原著里这个时间点,陆衍应该在体育馆打球,然后偶遇被贺景琛手下欺负的沈知意,英雄救美,感情线正式启动。
他怎么在这儿?
陆衍没过来说话。
就那么站了几秒,转身走了。
脚步声在走廊里很清,一下一下。
我站在原地,后背发凉。
不是害怕。
是一种直觉。
这个故事的原定轨迹,好像在因为我的退出发生偏移。
男主不在他该在的地方。
女主也是。
今天下午沈知意来教室还书的时候,看了我一眼。
不是仇恨的那种眼神。
是疑惑。
是那种“你怎么变了”的打量。
我不喜欢被情节里的人盯上。
不管是反派还是主角。
在这本书里,离主线情节越远的人,活得越久。
我加快了脚步,回宿舍。
方远已经睡了,打着微弱的呼噜。
我没开灯,摸黑爬上床。
在黑暗里睁着眼睛想了很久。
考研还是保研,线性代数要不要提前学,周教授的推荐信到底靠不靠谱。
想着想着,困意上来了。
翻了个身,心里最后闪过一个念头:
明天去图书馆把英语四级真题借了。
我不管陆衍看我几眼。
我的目标只有一个:上岸。
【第六章】
变化是从沈知意开始的。
准确说是第八天。
那天下午我在文昌楼自习室做英语阅读,门被推开了。
我以为是方远来送咖啡。
抬头一看。
沈知意站在门口。
手里抱着两本书,校服袖口挽到手肘,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
头发扎了个马尾。
我的第一反应不是心动。
是警报。
原著里沈知意跟苏临没有任何正面交集——除了被泼可乐、被撕课设、被欺负。
她怎么会主动来找我?
“苏临。”她站在三排之外,没有靠近的意思,“听说你在准备考研?”
消息传得真快。
“嗯。”
“英语四级过了吗?”
“没有。”
“我这儿有一套往年真题的解析,你要不要?”
我看着她,脑子里在高速运转。
送真题?
沈知意给苏临送真题?
这在原著里是完全不存在的情节。
原著里这个时间线上,沈知意应该正被贺景琛手下搞得焦头烂额,然后陆衍英雄救美,两人感情升温。
但现在没有人搞她了。
因为首席狗腿子退群了。
没有苏临带头欺负她,贺景琛那两个二号三号跟班根本不敢自作主张。
沈知意过得前所未有的太平。
太平到她居然有空来给前仇人送参考书。
“放那儿就行。”我指了指旁边的空桌,“谢谢。”
沈知意把书放下了。
然后她没有走。
她在旁边坐下了。
拿出了自己的书。
开始看。
我:?
我盯着英语阅读理解的第三段,一个字都没读进去。
满脑子都是同一个问题:她为什么不走?
是来监视我的?
来确认我是不是真的洗心革面?
还是原著情节的某种修正机制在起作用?
十分钟后我放弃思考,低头做题。
管她来干嘛。
只要不耽误我学习就行。
结果她是真的在看书。
看了一个小时,一句话都没说。
中间只起身接了一次水,回来的时候把我面前空了的杯子也顺手装满了。
我说了声谢谢。
她嗯了一声。
然后继续看书。
自习室的傍晚很安静。
夕阳透过窗户铺在桌面上。
我做了两套阅读理解,错了六道。
沈知意走的时候轻轻说了句“明天见”。
我没回答。
因为我正在纠结第三十七题的定语从句到底修饰的是哪个先行词。
晚上回宿舍,方远等在门口。
他的表情非常复杂。
“苏临,你下午跟沈知意在自习室?”
“她自己来的。”
“一个教室?”
“自习室本来就是公共的。”
“就你俩?”
“你到底想说什么?”
方远深吸一口气。
“传开了。”
“什么传开了?”
“全年级都在传,说你苏临脱离贺景琛以后倒贴沈知意。”
我手里的保温杯差点没握住。
“谁传的?”
“还用问吗?”方远朝天翻了个白眼。
贺景琛。
当然是贺景琛。
毁书不够,开始造谣了。
我深呼吸了三次。
“那就传吧。”
“你不管?”
“管了他就赢了。”我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他要的就是我急,我一急就会做蠢事,做了蠢事就回到他的剧本里。我不接招,他能怎么样?”
方远的表情从复杂变成了佩服。
“苏临,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通透了?”
“被可乐泼醒的。”
这不算假话。
那天晚上我照常学习到十一点。
关灯之前,手机弹出一条消息。
一个没存过的号码。
内容只有五个字:你变了很多。
我看了看号码,搜了搜通讯录。
陆衍。
我没回。
把手机关了。
管你谁发的。
我不想跟这本书里的任何主线人物产生交集。
我只想活着走出这个故事。
考试。
上岸。
结束。
【第七章】
第十二天,贺景琛终于忍不住了。
不是找我。
是找沈知意。
说来讽刺,原著里贺景琛欺负沈知意是因为嫉妒——沈知意成绩好,家境普通但受老师喜欢,长得干净好看,偏偏不给他面子。
现在多了一条理由:苏临居然跟她走近了。
他的人背叛了他,背叛了他还投靠了他看不上的人。
这比苏临单纯退群让他难受一百倍。
我是在食堂听说的。
方远端着盘子跑过来,气喘吁吁。
“出事了,贺景琛让人把沈知意的课题报告举报了,说她学术不端。”
“什么?”
“有人匿名举报沈知意的课题报告涉嫌抄袭,学院已经受理了。”
我放下筷子。
这个情节原著里没有。
原著里贺景琛对沈知意的打压是社交层面的——排挤、嘲讽、孤立。
但那些需要我当打手。
现在没有了我,他换了一种方式。
更阴。
更毒。
如果举报成立,沈知意整个学期白干,还可能被记入诚信档案。
方远看着我。
“你不管?”
“这事跟我有什么关系?”
“下午是她在自习室教你做阅读理解的。”
我沉默了。
他说的是事实。
过去五天,沈知意每天下午都来自习室。
前两天只是各看各的。
第三天她注意到我英语阅读错得惨不忍睹,主动讲了两道。
她讲得很好,思路清晰,讲完还帮我标了重点句型。
第四天第五天,变成了固定时间段辅导。
我承她的情。
但承情跟卷入情节主线是两回事。
我脑子里两个想法在打架。
一个说:别管,这是主线冲突,陆衍会出面的。
另一个说:你用人家的笔记,用人家的辅导时间,人家有难了你装看不见?
方远没催我。
他就那么看着我,什么都没说。
最后我说了一句话。
“沈知意的课题报告是她自己做的?”
“当然是自己做的,她上学期就发了一篇会议论文,数据都是跑了三个月的实验。”
“有原始数据记录吗?”
“应该有,她做什么都记笔记。”
“那就不怕。”
我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方远急了。
“你就吃?”
“我帮不上忙。”我说,“但我可以做一件事。”
“什么?”
“我了解贺景琛。跟了他两年,他干每件坏事之前都有习惯。他不相信别人,所有材料都自己过一遍,然后用自己的手机发送。”
方远瞳孔微缩。
“你是说——”
“匿名举报不是真的匿名,学院受理需要提交材料。如果沈知意能拿出原始数据自证清白,反过来去查举报材料的来源,贺景琛自己都说不清。”
我顿了顿。
“但这个事不能我去说。”
“为什么?”
“我的身份太敏感了。苏临去帮沈知意,全学院都会以为我们真有鬼,贺景琛的谣言反而坐实了。”
方远想了想,明白了。
“那谁去?”
“你不是新闻传播的?”
方远一愣。
“你的意思是——”
“你采访过学院的学术办老师吧?”
“采访过。”
“那就用你的渠道,把沈知意有原始数据的事透给老师。你是第三方,跟这件事没关系,也不算做证人。”
方远盯着我看了十秒。
“苏临,你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人?”
我没回答。
把最后一口饭扒完,端起盘子走了。
在倒餐盘的路上,我心里其实不太平静。
原著里苏临不会做这种事。
原著里苏临只会在贺景琛的指挥下火上浇油。
但我不是原著里的苏临了。
我只是不想欠着别人的情。
仅此而已。
三天后,学院通告下来了。
匿名举报不成立。
沈知意提供了完整的实验日志和原始数据,学术办核查后当场撤案,反过来对恶意举报进行追查。
听说贺景琛被约谈了。
具体内容没有外传,但那天中午他在食堂吃饭的时候,脸色铁青。
筷子断了一根。
他旁边的二号三号跟班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我在食堂另一头吃馄饨。
没看他。
但方远看了。
方远的原话是:“他的表情就好像吞了一只苍蝇,但苍蝇是活的。”
很恶心,也很解气。
但我知道这不是结束。
贺景琛不是一个被打脸就收手的人。
他是被打脸越狠,反扑越凶的人。
这一点原著里也写了。
下一次他再出手,不会是匿名举报这种可以被反查的方式。
会更直接。
更狠。
我得加快速度了。
期中考还有两周。
前十五。
我必须进前十五。
只要拿到周教授的推荐信,我就有了离开这个棋盘的第一张船票。
当天晚上我在自习室学到凌晨。
走的时候借了隔壁教室两支粉笔,在草稿纸上推了四道线性代数。
走出教学楼,又看见了陆衍。
他站在楼下的自动贩卖机旁边,手里拿着一罐咖啡,看着我。
这次他开口了。
“苏临。”
“嗯。”
“沈知意的事,是你帮的?”
我没承认。
“跟我没关系。”
“你的室友方远是新闻系的,学术办那个老师是他上学期采访过的对象。沈知意自己不认识学术办的人。时间线一对就清楚了。”
我看着他,心里骂了一句。
男主的智商果然在线。
陆衍又说了一句。
“你确实变了很多。”
我背上书包,从他旁边走过去。
“你找错人了,我没变,我只是在刷题。”
“那你为什么要帮她?”
我停下脚步。
想了想,回了一句实话。
“她教过我英语。我还人情而已。”
陆衍没说话了。
我走进夜色里,没有回头。
脑子里在背英语高频词汇。
abandon。
abnormal。
abolish。
一直背到宿舍门口。
【第八章】
期中考前一周。
这是原著里最大的转折点前夕。
但原著里的转折是贺景琛和苏临联手在校庆晚会上陷害沈知意,被陆衍当场揭穿,苏临挨了一拳。
现在苏临退出了。
校庆晚会还在,陷害没了。
陆衍的英雄时刻也没了。
沈知意平平安安地过着日子,每天下午来自习室看书、顺便帮我做英语。
我已经做完了六套四级真题,阅读从错六道降到了错两道。
高数从第一章啃到了第八章。
方远说我这个进步速度不科学。
我说你没见过被ICU吓过的人有多能学。
他当然不懂。
期中考前三天,发生了一件我没预料到的事。
陆衍来自习室了。
不是路过。
是拿着书来坐下了。
坐在我和沈知意中间隔了一排的位置。
打开课本。
开始学习。
我的笔停了。
方远发来微信消息:卧槽卧槽卧槽陆衍在你们自习室???
我回了三个字:别打字。
自习室变成了三个人。
沈知意看到陆衍来的时候,动作顿了一下,但很快恢复正常。
陆衍从头到尾没说话。
就那么坐着看书。
但他看的是高数。
跟我同一本教材。
同一个版本。
方远后来说,当天整个文昌楼三楼都知道了这个消息。
苏临、沈知意、陆衍,三个从未出现在同一个空间的人,在自习室和平共处了一个下午。
有人路过门口偷看了七次。
传出去的版本五花八门。
有说苏临脚踏两条船的。
有说陆衍来监视苏临的。
有说三个人在搞什么秘密社团的。
最离谱的一个版本说苏临转性以后修炼了什么邪功,把男女主都吸引过来了。
方远把这些截图发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做概率论。
我回了一个字:滚。
但我心里清楚,这种局面不正常。
原著里的男女主在这个时间点应该正处于感情升温期——大量的接触、冲突、误会、和解。
但这些全部建立在一个前提上:外部压力。
贺景琛的打压是催化剂。
没有催化剂,化学反应就不会发生。
现在陆衍和沈知意之间没有火花。
不是他们不合适。
是他们缺少让火花点燃的摩擦。
而那个摩擦,本来应该由我来制造。
但我退群了。
所以他们各自飘着,找不到自己的角色定位。
就好比一出戏里,配角罢工了,主角站在台上不知道接下来该演什么。
沈知意选择的方式是把精力投入学习和帮助别人。
陆衍选择的方式是跟着出现在他觉得不对劲的人附近,试图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寻找秩序。
而这种寻找,指向了同一个点——我。
这让我非常不安。
我不想当主线人物。
主线人物在这种故事里不是用来幸福的。
是用来承受情节冲击的。
当天晚上回宿舍,我做了一个决定。
期中考完以后,必须减少跟沈知意和陆衍的接触。
不是薄情。
是自保。
我得让这两个人回到他们自己的情节线上。
他们的故事是他们的。
我的故事只有一句话:考上研,毕业,走人。
方远在上铺探出头。
“睡了?”
“快了。”
“苏临。”
“嗯?”
“你考完试以后还会继续泡自习室吗?”
“会。”
“那我陪你。”
“你又不考研。”
“我也想提高绩点了。”他的语气有点不好意思,“被你卷到了。”
我没说话。
但嘴角动了一下。
这大概是穿越以来,唯一一个让我觉得不算太糟的瞬间。
关了灯。
闭上眼。
明天还有三套卷子要做。
【第九章】
期中考考了三天。
考完那天下午,我走出考场的时候,太阳正在落山。
脑子是空的,腿是软的,手指因为连续写了三天的卷子在微微发抖。
但心里是踏实的。
数学发挥得比预期好。
有两道大题用了我这段时间自学的方法,过程完整,结果确认对了。
英语阅读理解只卡了一题。
政治选择题那些时事部分拿不准,但大题框架都答了。
方远在考场门口等我。
他递过来一瓶水。
“怎么样?”
“尽力了。”
“感觉能前十五吗?”
“不知道。”
我是真不知道。
原主的基础太差,一个月的突击能弥补多少,我心里没底。
但我知道我把能做的都做了。
成绩出来是三天后的事。
那三天我反而什么都没干。
第一天睡了十二个小时。
第二天去食堂吃了一顿火锅面。
第三天方远拉我去操场走了两圈。
方远说我这一个月瘦了,脸都尖了。
我说那正好,原主的脸太圆了。
第三天傍晚,成绩出来了。
教务系统卡了半小时,方远在我旁边刷了五十次页面。
终于刷出来的那一刻,方远的手机差点飞出去。
高等数学:82。
英语:71。
政治经济学:78。
专业基础课:75。
综合排名:全班第十一名。
方远从椅子上跳了起来。
“第十一!!!苏临你是第十一!!!”
他声音太大,隔壁宿舍的人都推门出来看了。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第十一。
前十五。
做到了。
手指甲掐着手心,掐出了一道白印子。
不是激动。
是一种说不清的东西堵在喉咙里,上不去下不来。
上辈子投了两百份简历都没人要的李强,在这具身体里考了第十一名。
方远在旁边手舞足蹈,说要请我吃烧烤。
我说好。
然后给周教授发了一条短信。
苏临。
期中成绩全班第十一。
推荐信的事,还算数吗?
发完以后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敢看。
去吃烧烤了。
烧烤摊上,方远点了两箱啤酒。
我喝了一罐。
不能多喝。
明天还要学习。
手机在口袋里振了一下。
我掏出来看。
周教授回了两个字:算数。
我拿着手机,吸了一口气。
抬头灌了一大口啤酒。
方远问我笑什么。
我说没笑。
但方远说我嘴角是弯的。
大概是吧。
这天晚上我没有学习。
在操场上坐了一会儿。
风很大,吹得校服猎猎作响。
我想了很多事。
想上辈子的出租屋,想投不出去的简历,想这具身体的原主人。
苏临。
如果你还在的话。
你会为第十一名高兴吗?
没有人回答我。
操场空荡荡的。
但风是暖的。
【第十章】
成绩公布后的第二天,风暴来了。
贺景琛的风暴。
这次他没有暗搓搓的。
是正面来的。
起因是一条朋友圈。
贺景琛发了一张截图,是我和他以前的微信聊天记录。
记录里是原主帮他写的几段作业——不是代写,是原主理解力差,贺景琛让他抄自己的,原主照抄了。
贺景琛配的文字是:有些人成绩突飞猛进,到底是自己考的,还是找到了新的抄袭对象呢?
评论区炸了。
转发、截图、群聊传播、年级群讨论。
不到两个小时,几乎所有人都看到了。
这一招比毁书、比造谣都狠。
他是在质疑我的成绩。
如果学院受理了,不管最终结论如何,苏临作弊的标签就贴上了,推荐信可以直接撕碎。
方远冲进宿舍的时候,我正在做线性代数的矩阵运算。
“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
“你怎么还坐得住?!”
我放下笔。
说实话,坐得住是假的。
手心全是汗。
但慌没用。
贺景琛选在成绩出来后发这条朋友圈,时间点很精准。
他赌的就是我慌,我急着辩解,然后越描越黑。
这是他的第三次出手。
第一次毁书,我忍了。
第二次造谣,我忍了。
第三次直接打我命根子。
他知道我要考研,知道成绩是我唯一的底牌。
所以他打的就是这张牌。
我站起来。
“方远。”
“在!”
“你跟我去一趟周教授办公室。”
“去周教授那儿干嘛?”
“自证清白。”
我拿上自己这一个月所有的草稿纸、笔记本、手机里拍的方远笔记照片,一共三大袋子。
然后走了。
周教授看到我来的时候,表情很平静。
他已经看到了那条朋友圈。
“苏临,你来说说吧。”
我把三大袋材料放在他桌上。
“周老师,这是我一个月的学习记录。每天的草稿纸我都标了日期,笔记本上的进度跟课程完全对应。方远的笔记我也拍了照,有时间戳。”
我顿了顿。
“如果您觉得不够,可以随时加考。原题也好,新题也好。我现在就做。”
周教授看着桌上那堆材料。
他一页一页翻了十分钟。
草稿纸上满满当当,从极限到导数到积分,错题改了三遍,红笔批注写满了边栏。
翻完以后他摘下眼镜擦了擦。
“不用加考了。”
他拿起电话。
“教务处吗?我是数学系周建国。关于苏临同学成绩质疑的事,我这边有完整的学习过程记录。对,对。我会出一份书面说明。对。好。”
挂了电话,他看着我。
“苏临。”
“嗯。”
“有人能在一个月里从倒数第三进步到第十一,只有两种可能。一种是作弊,另一种是真的拼了命。”
他把眼镜戴回去。
“我看了你的草稿纸。”
“嗯。”
“那不是作弊的痕迹。那是拼命的痕迹。”
我没说话。
嗓子有点紧。
方远在旁边已经红了眼眶。
周教授补了一句。
“推荐信的事,我下周就写。”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走廊里没有人。
方远拍了拍我的肩膀。
“苏临,你赢了。”
“还没完。”
“什么还没完?”
“贺景琛还没完。”
但至少这一局,我挺住了。
晚上回到宿舍的时候,收到了一条微信。
沈知意发的。
她说:考试成绩的事我看到了。加油。
下面还有一条。
陆衍发的。
他说:周教授给教务处打电话的事,我听说了。
我没回。
两条都没回。
不是冷漠。
是我不知道怎么回。
在这个我不属于的故事里,我不配接受太多善意。
因为我随时可能离开。
但是谢谢。
我在心里说了两遍。
然后关了手机。
明天还有六级词汇要背。
【第十一章】
结局来得比我想的快。
贺景琛的朋友圈被教务处定性为恶意诽谤。
周教授的书面说明里不仅确认了我的成绩真实性,还附上了一段话:该生一个月内完成了超出常规进度的系统性学习,学术态度端正,建议取消对其的一切非正式质疑。
这段话在年级群里被转发了一遍。
贺景琛的朋友圈下面,评论区的风向变了。
之前是嘲笑苏临的。
现在变成了质疑贺景琛的。
有人直接在底下问:你是不是心虚了才攻击别人?
贺景琛删了朋友圈。
但截图已经传遍了。
第二天,辅导员找贺景琛谈话。
具体内容不清楚,但贺景琛出来的时候脸色发白。
他身后的二号三号跟班已经不在了。
听说一个转了组,一个请了长假。
树倒猢狲散。
贺景琛站在教学楼走廊里,看见了正从自习室出来的我。
我们之间隔了大概二十米。
他看着我,表情很复杂。
不是愤怒。
愤怒他早就表达过了。
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困惑。
和一点点不甘。
他不理解。
他真的不理解。
苏临怎么变了?
跟了他两年的人,怎么说退就退了?
退了以后怎么还能活得比以前好?
成绩好了,朋友多了,连周教授都站在他那边。
凭什么?
苏临凭什么?
他没有走过来。
我也没有走过去。
就那么对视了几秒。
然后我转身走了。
没什么好说的。
这个人在原著里是反派,在现实里也做尽了反派的事。
毁我的书,造我的谣,打我的成绩。
但他不值得我恨。
因为恨一个人需要精力。
我的精力只够用来学习。
那天下午的自习室里只有我一个人。
沈知意没来。
陆衍也没来。
安安静静。
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窗外的鸟叫。
傍晚的时候方远来了,手里拿着两杯奶茶。
“苏临,听说贺景琛被他家里叫回去了。”
“嗯。”
“他爸好像知道他在学校搞的那些事了。”
“嗯。”
“你就嗯嗯嗯?不高兴?”
“高兴。”我接过奶茶喝了一口,“但是方远。”
“啊?”
“线性代数下周要摸底考试,你帮我出两套模拟题。”
方远的表情在三秒内从兴奋切换成了麻木。
“你就不能歇一天?”
“歇了就考不上了。”
他把奶茶放在桌上,认命地坐下了,打开笔记本。
“行,第一题你想要什么类型的?”
我想了想。
“来道证明题。”
自习室安静了。
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声音。
窗外的夕阳把桌面染成橘色。
很暖。
这是我穿越到这本书里的第三十二天。
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但我不怕。
手里有笔,桌上有书,旁边有人。
够了。
很长一段时间以后,方远在他自己的朋友圈里写了一段话。
他说:我室友以前是个跟班。后来他不当跟班了。再后来他考了全班第十一。再再后来他拿了推荐信。有人问我他是怎么做到的。我说我也不知道。但他每天晚上十一点还在翻书的时候,手是抖的。不是害怕,是太累了。但他没有停过。一次都没有。
这条朋友圈我没看到。
是很久以后方远告诉我的。
他说发出去以后收到了三十七个赞。
其中有两个人的名字我认识。
一个是沈知意。
一个是陆衍。
我当时正在做六级阅读理解。
听完以后我说了一句。
“你帮我点个外卖,黄焖鸡米饭,谢谢。”
方远说我没心没肺。
也许吧。
但活着不需要太多心肺。
只需要一支笔,一杯咖啡,和明天的闹钟。
我是苏临。
炮灰跟班出身,考研选手在野。
这本书的情节从此跟我无关。
我只负责我自己的上岸。
其余的事,留给主角们去操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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