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婚礼上的考验
“江星野,你会不会为了我贪污。”
柳如烟穿着婚纱,举着话筒微笑着看着我。
我不由地愣住了,下意识地说道“如烟,别开玩笑,有什么话……”
“会还是不会?回答我就行。”柳如烟抬手打断了我。
我看了一眼台下的领导,最后坚定地摇了摇头,“不会。”
柳如烟的笑容僵了,“什么?”
“不会。”我又大声地说了一遍。
她好像有些生气了,拿起话筒正准备说些什么,她的闺蜜兼任伴娘林薇连忙拉了一下她,不停地摇头。
柳如烟看了她一眼,重新把话筒重新举到嘴边。
“那趁着结婚,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怀孕了,两个月了。”
众人一直起哄声。
而我脑子嗡了一下。
“什么?”
“我怀孕了,两个月。”她把话筒换了个手,看着我,眼神像是赌气,又像是等我服软。
我压着嗓子:“那段时间,我在出差。”
“是啊,我怀孕了,孩子不是你的,你怎么办?”
我盯着她。她眼神没躲。
我余光扫到台下柳如烟发小那桌,王充正低着头,手指头绞在一块儿。
我指了指他:“这傻逼的?”
王充脸色涨得通红。
“你别管谁的,问你怎么办?”
我深吸了一口气。
台下上百双眼睛,领导端端正正坐着,同事一个没少。
我摘了西装胸前那朵写着“新郎”的胸花,放在司仪台上。
“婚礼取消,分手吧!”
柳如烟愣住了。她张了张嘴,像是没料到我会是这个反应。
王充猛地抬头,脸涨得通红。
林薇立马站了出来,“江星野,如烟开玩笑的!她只是在考验你,需要你的一个态度。”
“开玩笑?”我看着她,“考验?只有组织能够考验我,你们有什么资格。”
柳如烟往前一步,“江星野你什么意思?你就不问为什么吗?”
“还有必要问吗?”
“你果然get不到我的重点!”
“没必要了。分手吧,婚礼取消。”
王充立刻冲上来,压着声音:“江哥,如烟不是这个意思,她没出轨,就是开个——”
我一把揪住他衣领,他后半截咽回去了。
我往前一推,他踉跄两步撞在椅子上,差点摔倒。
“滚蛋,别在这儿恶心我。你算什么东西,也配来劝?”
他脸从红到白,嘴张了张,一个字没吐出来,被旁边人拉住了。
柳如烟站在台上,眼睛瞪着我,像第一次认识我。
我拿起司仪的话筒:“抱歉各位,婚礼取消。酒席照吃,算我的。招待不周,改天挨个赔罪。”
幸好组织有规定,摆桌不太多。
损失不大。
我说完把话筒往台上一搁,转身往宴会厅大门走。
背后立刻炸了锅,我妈喊了一声“星野”,我没回头。
柳如烟的声音从话筒里追出来:“江星野!你站住!我果然看错了你——”
看错你妈!
我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走了出去,手机在兜里震个不停。
2 余波与不服气
次日,我妈坐在我家沙发上,一边剥橘子一边叹气。
“你爸昨晚一宿没睡好,翻来覆去的。”
“我睡得挺好。”
我妈把橘子往我面前一推:“你倒是没心没肺。酒席钱、婚庆钱、彩礼,你算过没有?”
“算过。该退的退,该赔的赔。”
“柳家那边打电话来了,说你让他们丢人了。”
“妈,”我拿起一瓣橘子,“是他们闺女当着领导面说自己怀了别人孩子,谁丢人?”
我妈不说话了,半晌又叹了口气:“那孩子我看着挺好的呀,怎么……”
“看着挺好,和实际上好不好,是两回事。”
正说着手机响了。
是柳如烟。
我按了静音没接。
隔了两分钟又打来,我又按了。
第三遍我妈都看不下去了:“你接吧,说清楚也好。”
我接了。
“江星野,你什么意思?三天不接电话?”
“该说的婚礼上都说了。”
“你少来这套。我在你家楼下,你下来。”
我走到阳台往下看了一眼,她车真停在楼下了,人靠着车门,仰着头往上望。
“有什么话电话里说。”
“你下来。我不上去,免得你妈看见我又叹气。”
我沉默了片刻,拿了外套下楼。
小区楼下花坛边上,柳如烟穿了件米色风衣,妆化得挺精致,就是眼睛底下有点青,像是没睡好。
看见我出来,她站直了,抱着胳膊。
“江星野,你是不是根本就不爱我?”
“不爱就不爱啊。”我站在她两步远的地方,“你都怀别人孩子了,我有必要爱你吗?”
“你明知道那是假的!”
“我知道个屁,你说假的就假的?证据呢?”我冷冷道,
“而且,就算你说的是假的,但台上台下上百号人他们不知道是假的。我领导更不知道。”
我顿了顿,“更别说你还当着我领导面要我贪污了。”
我们可是国企,这些能直接说吗?
柳如烟噎了一下,声音低了些:“你难道以为我会不知轻重缓急吗?难道我会真的让你去贪污吗?”
“那你当着领导面问那句话的时候,想过轻重缓急吗?”我冷哼一声。
“我就是想看看你什么态度!你应付一下不就得了,我难道会毁掉你的前程吗?”
“应付不了,我态度很明确。婚礼上就明确了。”
柳如烟眼圈红了,“江星野,你就是get不到我的点。我要的就是你一句话,你哄我一句怎么了?
你说一句‘我不会,但我也不会让你受委屈’,不就完了吗?”
“你管这个是要一句哄?”
“那是个考验!”
“考验?”我笑了一声,“组织考验干部还得走程序呢。你拿什么考验我?拿怀孕?拿出轨?你知不知道台下坐着谁?
我领导,我同事,我爸妈的亲戚朋友。你一句话,我江星野在单位就是‘那个婚礼上被未婚妻问会不会贪污’的人。你让我以后怎么工作?”
柳如烟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这时候旁边车里下来一个人,我转头一看,居然是王充走了过来。
他脸上堆着笑:“江哥,你别生气,如烟她真不是那个意思——”
我看着他:“你跟着来的?”
“我送她来的,怕她一个人……”
“死舔狗,她怀孕两个月的时候,你是不是也这么送她的?”
王充小脸又涨红了:“江哥你误会了,我跟如烟真没什么,从小一起长大的——”
“从小一起长大,大到她怀孕两个月了,你好像比我还先知道。”
他张了张嘴,说不出个所以然。
柳如烟在旁边急了:“江星野你别扯他!跟他没关系!”
“是没关系。但我看见他就烦。你以后找别人来当说客,别找他。”
王充站在那儿,脸一阵红一阵白,最后小声说了句,“江哥对不起。”
然后缩回车里去了。
柳如烟瞪了我一眼,又瞪了一眼车,像是两头都下不来台。
“江星野,你就一点不心疼我?”
“你当众说怀了别人孩子的时候,心疼过我吗?”
柳如烟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用手背一蹭,妆花了一道。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之前回头看了我一眼,像是等我喊她。
神经病!我懒得理她。
她坐进去,车门砰一声关上,车开走了。
我站在花坛边上,风有点凉。
第二天上班,单位里气氛有点微妙。
早上在电梯里碰见隔壁处室的老刘,他看见我,先是一愣,然后挤了个笑:“星野,那个……婚礼的事,没事吧?”
“没事。”
“那就好那就好。”他拍了拍我肩膀,欲言又止,最后憋出一句,“你那天在台上,挺硬气。”
“刘哥,您别安慰我了。”
“不是安慰,真的。”他压低声音,“你知不知道,那天领导回去在车上跟我们说你这个人靠得住。”
我愣了一下,没接话。
到工位上坐下,打开电脑,OA里躺着几条未读消息,都是同事发来的,大意是“节哀”“想开点”“改天喝酒”。
我挨个回了“没事,谢谢”,然后把手机调了静音,开始干活。
下午快下班的时候,我妈又打电话来:
“你爸说,柳家那边托人带话,说想坐下来谈谈。”
“谈什么?”
“说孩子是假的,就是开个玩笑,让你别当真,你要不不信,可以去医院检查,随便你指定哪家医院。”
“妈,婚礼上几百号人都当真了,你让我别当真?”
我妈叹了口气:“我就这么回他们?”
“就这么回。”
3 闺蜜林薇
“林薇你是不是也不理我了?”柳如烟哭着给闺蜜打电话。
林薇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我在上班。中午休息,你过来吧。”
中午柳如烟去了林薇单位楼下的咖啡馆。
柳如烟坐下来,服务员过来问喝什么,她摆了摆手说不要。
林薇看了她一眼,跟服务员说:“给她来杯热水。”
“我不喝热水。”
“你嘴唇干得都起皮了,喝点。”
柳如烟抿了抿嘴,没再犟。
热水端上来,她捧在手里,低头看着杯口冒的热气。
“林薇,江星野实在是太过分了,电话不接,消息不回。”
“你婚礼上干的那叫什么事?我拉你都拉不住。”
“我就是想看看他什么态度!你们又不是不了解我,我怎么可能真的让他这样!”
柳如烟不服气地说道,“就算是他想这样,我都会阻止他的。”
林薇把杯子往桌上一搁:“柳如烟,你当着领导面问,你让他怎么回答?”
“那他可以说不会啊,我又没逼他——”
“他说了不会,然后呢?你当场说自己怀了别人的孩子。你脑子是不是有坑?”
柳如烟声音低下去:
“我就是气他回答得太干脆了。他连犹豫都不犹豫,张嘴就是‘不会’,好像我在他心里一点分量都没有——”
“他犹豫了才可怕。”林薇盯着她,“他要是犹豫,那就说明他真考虑过。你希望他考虑?”
柳如烟不说话了。
“最开始你说要拿这个考验的时候,我就劝你别挑这种场合,别拿这种事。你听了吗?”
“我听了,但我觉得——”
“你觉得什么?你觉得江星野那么喜欢你,肯定不会翻脸,对不对?”
柳如烟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当时我问你,万一他误会你真出轨了,你怎么办?你怎么回我的?你说‘他没那么傻’。”
“他本来就不傻……”
“他不傻,所以他当场指了王充。”林薇往前坐了坐,“柳如烟,王充人家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你婚礼上让人家背锅,你问过人家意见吗?”
柳如烟嘴硬:“我又没说是他的——”
“你没说是他的,但你也没否认。江星野指他的时候,你但凡说一句‘不是他’,我都算你还有点良心。你说了吗?”
柳如烟把头低下去。
“我就是想让他哄我一句。”她声音闷闷的,“他说一句‘如烟你别闹了,我怎么会贪污呢’,这事就过去了。”
“他凭什么哄你?”林薇恨铁不成钢地说道,
“你当着几百号人的面,拿贪污和出轨开玩笑,你让他哄你?他是你老公还是你奴才?”
“林薇你站哪边的?”
“我站理这边。你跟江星野谈恋爱这几年,我什么时候说过他不好?他那人就是硬了点,话少了点,但对你没得说。你加班他接送,你生病他请假陪,你爸妈那边有事他跑前跑后。你还要他怎么着?天天跪着哄你?”
柳如烟眼圈红了:“我没让他跪着哄我……”
“那你婚礼上那出是干什么?不就是看他会不会当众服软吗?他没服,你就翻脸说自己怀了别人孩子。你自己说,你这叫什么?”
柳如烟没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柳如烟才开口:“那我现在怎么办?”
“你想怎么办?”
“你帮我去跟他解释解释。就说我就是考验他,不是真的。我没出轨,孩子是假的。让他别生气了。”
林薇看着她,像是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我劝过你别这么干,你不听。现在让我去解释?”
“你是我闺蜜!你不帮我谁帮我?”
林薇叹了口气,“我帮你可以。但我去了也只能实话实说。”
“你就不能帮我说两句好话?”
“我帮你说好话,就是害你。”林薇站起来拿包,“你到现在都没明白自己错哪儿了,当时他要是按照你的想法走,你让他以后怎么做人?”
柳如烟张了张嘴,眼泪掉下来了。
林薇叹了口气,又坐回去,从包里掏了张纸巾递给她:“别哭了。哭解决不了问题。”
“林薇,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你总算问了一句人话。”
柳如烟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那你去跟他说,大不了以后我不这样了,让他哄哄我,我们彼此给个台阶。”
林薇气得直翻白眼,没好气地说道,“这话你自己跟他说去。我替你传话算怎么回事?”
“他不见我……”
林薇:“……”
“行,我去。但我先把话说前头——他要是还不原谅你,你别怪我。”
“他不会不原谅的。”柳如烟抬起头,眼里还有点希望,“他以前多喜欢我啊。”
林薇看着她那表情,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拿起包走了。
4 牛头不对马嘴
林薇约我见面。
下班后,我去了她约的地方。
我推门进去,林薇已经在角落坐着了。
面前两杯美式,一杯没动,显然是给我点的。
“说吧。”我坐下来。
林薇开门见山:“如烟就是想要你一个态度。她不是真的让你贪污,也没出轨。那孩子的事是她编的,她提前跟我和王充小商量过,我们俩都不同意,她不听。”
“我现在相信她没怀孕。”
林薇愣了一下:“你知道?”
“她那个脑子,不至于蠢到在婚礼上自爆。但我知不知道这个,和她有没有在几百号人面前说这句话,是两码事。”
“她就是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就可以拿来开玩笑?”我看着她,“林薇,你也是个明白人。你告诉我,如果是你,你该怎么回答?”
林薇张了张嘴。
林薇沉默了一会儿:“她没想那么多……”
“你翻来覆去就这一句。没想那么多,就可以把别人的前途和脸面都当儿戏?”
“江星野,她真的知道错了,就是嘴硬……”
“她不是知道错了,她是没想到我会真分手。”我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她要的是我哄她,顺着她,以后继续拿这个作妖。”
林薇苦笑了一下:“你说得对,我劝过她。婚礼前我就跟她说,她不听。”
“嗯。”
“我跟她从高中认识到现在,她这人……不坏,就是脑子里缺根弦。她爸妈从小就惯着她,想要什么给什么,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她跟你谈恋爱以后,老跟我说你太冷静了,她摸不透你,所以她想试试你。”
“试出来了。”
“试出来了。”林薇点了点头,“我跟她说你肯定得炸,她不信,说江星野那么喜欢我,最多骂我两句。”
林薇看着我:“江星野,我最后说一句——如烟确实错了,错得离谱。但她真的喜欢你——虽然喜欢人的方式太要命,但经此一事,她会变好的。”
“变好变坏都跟我没关系了,我不想再陪她长大一次。”
林薇沉默了几秒,“行,我话带到了。我回去也能交差了。”
回到家,我妈又打电话来:“柳家那边又托人了,说想约个时间坐下来谈谈。”
“谈什么?”
“说婚礼的事是他们如烟不对,想当面道个歉。”
“道歉可以。谈就不必了。”
“你真不打算回头了?”
“妈,我要是回头,以后她每周都会考验我一次。”
我妈在那头沉默了半天:“那倒也是。”
5 领导谈话
领导秘书打来的:“江处,张局让你去他办公室一趟。”
“现在?”
“现在。”
我放下手里的材料,起身整了整衬衫领子。
我敲门进去的时候,张局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抬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坐。”
我坐下来。他把文件合上,摘了眼镜搁在桌上,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婚礼的事,单位有些议论。”
“给领导添麻烦了。”
“麻烦倒谈不上。”他放下茶杯,往后靠了靠,“你那天在台上处理的很对。”
我没接话。
“我干了这么多年,见过不少人栽跟头。有栽在钱上的,有栽在女人身上的,有栽在一句话上的。”他看着我,“你那天要是犹豫一下,或者说句软话,台下那些人回去能传半年。——传到最后能变成‘江星野差点答应’。”
“我当时也没想那么多。”
“没想那么多就对了。”张局点了点头,“想太多了,就容易说错话。你那天要是想多了,你这辈子就让人拿住了。”
我琢磨着这话,没吱声。
张局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推到我面前:“年底评先进,我提了你。”
我愣了一下:“领导,我婚礼刚搞砸……”
“那是你的私事。工作是工作。”他端起茶杯,
“你今年几个项目都拿下来了,底下人服你,上面也认可。评先进是看工作,不是看你婚礼办没办成。这两件事别混一块儿。”
“谢谢领导。”
“别急着谢。我提了你,不代表就定了,还得走程序。但你心里有数就行。”
“明白。”
张局摆了摆手:“行了,去忙吧。个人问题处理好,别影响工作。”
我站起来,走到门口,他又补了一句:“你那个未婚妻,后来没找你闹吧?”
“找了。”
“你顶住了?”
“顶住了。”
张局点了点头:“行。去吧。”
6 陈薇
评先进的事定下来之后,单位里消停了几天。
柳如烟又来找了我好几次,都被我拒之门外了。
但她像个狗皮膏药似的,时不时打电话、发消息过来,有时候趾高气昂,
说我不理解她,有时候又是痛哭流涕说自己错了,搞得我不胜其烦。
我妈也坐不住了。
“星野,你那个……个人问题,打算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你总不能一直单着吧?你爸跟我岁数都大了,你……”
“妈,我婚礼取消才半个月。”
“半个月怎么了?现在相亲多正常的事。我托你周姐给你留意留意。”
周姐是我妈的老同事,在区里一个事业单位上班,人脉广,最爱给人牵线搭桥。我本来想推,我妈在电话里连叹了三声气。
我想着柳如烟的纠缠,答应抽时间过去看看。
周姐给我打电话:“星野,有个姑娘,体制内的,跟你条件挺配,见见?”
“周姐,我最近……”
“见见嘛,又不吃亏。姑娘叫陈薇,在区住建局上班,副科,人长得精神,性格也好。我跟你妈多少年的关系了,能坑你?”
我想了想,见就见吧。
周五晚上西餐厅,我坐了大概五分钟,她来了。
比照片上好看一些,穿了件深蓝色大衣,头发扎得利利索索,脸上带着笑,走过来的时候步子不快不慢。
“江星野?”
“陈薇?坐。”
她坐下来,把包放在旁边的椅子上,先说了句:“不好意思,路上有点堵。”
“没事,我也刚到。”
点完菜,聊了几句。她说话挺得体,不冷场也不过分热络,问了问我的工作,说了说自己的,中间穿插几句无关紧要的闲话,节奏拿捏得挺好。
一顿饭吃完,聊得还不错。
她没试探我,没考验我,没在话里埋什么坑让我猜。想说什么说什么,不想说的就不提。
挺省心的。
后来约着又见了几次。看电影、吃饭、逛公园,都是正常的相处。
她有个特点,记性特别好。
有回聊天我随口提了句“我吃不了太辣的”,过了几天她约我吃饭,订的那家馆子,菜单上全是清淡菜。
我问她是不是特意挑的,她笑了一下说:“你不是说吃不了辣嘛。”
还有一回我加班到九点,她发了条消息:“吃了吗?”
我说没。
她帮我点了个外卖,是我爱吃的那家牛肉面。
我没跟她说过那家店,不知道她是从哪儿打听的。
跟柳如烟完全不一样。柳如烟总在等我猜她心思,猜不对就生气,猜对了觉得没意思。
陈薇不玩这些,她对我好就是明着好,不让我猜。
我一度觉得,就是她了。
有天晚上跟陈薇吃完饭散步,她挽着我胳膊,说了句:“星野,我觉得你这个人挺靠谱的。要不咱俩认真处处?”
“我们不是在认真处吗?”
“我说的是那种认真。”她看了我一眼,“奔着结婚去的。”
我想了想,点了点头:“行。”
她笑了一下,没再说什么。
那段时间我确实挺投入。
周姐打电话来问进度,我说“挺好的”,周姐在电话那头笑得不行:“我说什么来着?我介绍的人能有错?”
我妈也高兴,跟陈薇见过一面之后,回来跟我说:“这姑娘不错,说话做事都有分寸,比之前那个强。”
我没接话,但心里也差不多这么想。
如果后来柳如烟没来找我,我可能就跟陈薇把事定了。
那天晚上我正在家做饭,手机响了。
我低头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柳如烟。
我按了没接,
她就一直换着号码打,我忍无可忍划开。
“喂。”
“江星野,见一面。”
“没必要。”
“你难道不想知道你认识的那个女人是什么样的吗?”
“管你什么事情。”
“你相亲那个叫陈薇是吧!”
我皱了皱眉头,“你怎么知道?”
“你先别管我怎么知道的。你见不见?”
“不见。”
柳如烟沉默了两秒,语气软下来:“江星野,就见一面。如果这次见面后我不能改变你的想法,我保证再也不纠缠你。”
我没说话。
她又补了一句:“我说到做到。你听完,你走你的,我保证这是最后一次。”
我把火关了,站在厨房里想了一会儿。
“行。明天中午,单位旁边那家茶馆。”
第二天中午我到了,柳如烟已经坐在角落那桌了。
7 柳如烟解释
柳如烟坐在角落那桌,瘦了点,气色不太好,脸上的妆比上次见的时候淡,像是出门没怎么拾掇。
看见我进来,她坐直了,手从桌子底下抽出来,搁在桌面上。
我在对面坐下,“说吧。”
柳如烟看着我:“你那个陈薇,有个男闺蜜。”
我端杯子的手顿了一下。
“两人经常见面,形影不离,甚至有时候去酒店,有时候去他家。”
我放下杯子,冷冷地看着他,“这是你调查她的,还是造黄谣的?”
“我是不想看你再被人骗。”柳如烟端起杯子喝了口水,“我托人问的,问了好几个人。那个男闺蜜跟陈薇关系不一般,单位里都知道。她领导对她也有意思。”
“你从哪儿打听的这些?”
“我有我的办法。”柳如烟没细说,“信不信由你。你不是要证据吧?我没有证据,就是听说的,很多人都知道他们经常去酒店。”
我沉默了没说话。
不由地看了柳如烟一眼,她跟之前不一样了。
上次来闹的时候眼圈红着,声调也高,这次平静得多。
“你为什么跟我说这些?”
“我说了,不想看你被骗。”
我翻了个白眼。
“江星野,只有我们才是最合适的,我喜欢你。”柳如烟抿了抿嘴,“我不是圣人。我承认,我一开始听说你相亲了,心里不舒服。”
她顿了顿,“所以,我让人打听了一下,本来是想看看你找了个什么样的。结果打听出来这些。”
“你要知道,女士有男闺蜜,可比有异性朋友严重多了。”
“你是想让我知道,我找的人也不怎么样?”我没好气地说了一句。
柳如烟没否认:“有这成分。但也不全是,我虽然生气,但也不至于看着你往坑里跳还装没看见。”
“那个男闺蜜,叫什么?”
“姓孙,叫孙什么鹏,你不信的话自己去问陈薇,就说你看见她们进酒店了,诈她一下。看她怎么跟你说。”
“你还打听了不少。”我讽刺道。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要你谢我。你信也好不信也好,你自己判断。”
“行。我知道了。”
柳如烟点了下头,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茶已经凉了,我掏出手机翻到陈薇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消息是昨晚她发的:“明天降温,你多穿点。”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半天,把手机放下了。
第二天上班,我托人问了一下。
陈薇单位那边有个我认识的,平时不怎么联系,但关系还在。
我发了个消息过去,问得挺含糊:“你们单位陈薇,人怎么样?”
对方回得挺快:“怎么,你跟她处呢?”
“有人介绍,了解了解。”
对面沉默了十几分钟,然后发来一段话:“这么跟你说吧,陈薇人挺能干的。但她跟马局走得近,单位里都知道。马局那个助手小孙,天天接送她,你自己掂量吧,我不多说了。”
我把这条消息看了两遍,锁了屏幕。
晚上给陈薇发了条消息:“明天晚上有空吗?有事想问你。”
“有啊,老地方?”
“换个地方吧。我单位附近有家馆子,菜还行。”
“行,你定。”
发完消息,我把手机扔在茶几上,靠在沙发里。
明天问清楚。
8 质问
第二天晚上,陈薇准时到了。穿了件浅灰色大衣,头发扎得利利索索,坐下来先问我今天工作累不累。
我给她倒了杯茶,把菜单推过去。
“你先点。”
她翻了翻菜单,勾了几个菜,都是清淡的。
服务员走了之后,她看着我说:“你今天话少。怎么了,公司有事?”
“陈薇,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是不是有个男闺蜜?”
她端茶杯的手没停,抬眼看了看我:“你听谁说的?”
“你先别管我听谁说的。有还是没有?”
陈薇笑了一下,没接我这话,反而往椅背上一靠:“江星野,你是不是听说什么了?”
“我在问你。”
“有必要吗?我们这么合适,何必要抓着过去的事情不放。”她顿了顿,“我喜欢你,你也觉得我合适,我们好好相处不行吗?”
“可我看见你们去酒店了。”
陈薇愣住了,“我要是说,我跟他没什么,你信吗?”
我摇了摇头,我又不是傻子。
“行,那我跟你说。”她理了理袖子,“小孙是我领导的助手,我跟领导出去吃饭,他开车接送,就这个。你要问有没有别的事——没有。但单位里传的那些话,我也知道,我懒得解释。”
“为什么懒得解释?”
“解释有用吗?体制内就这样。你今天跟领导吃顿饭,明天就有人说你靠关系。你后天陪领导出个差,大后天就有人说你陪领导睡觉。你越解释,人家越觉得你有事。”
我看着她:“那你跟马局,到底怎么回事?”
陈薇端起茶喝了一口,过了一会儿才说:“马局对我挺照顾的。工作上提携,生活上关心。就这些。”
“生活上关心?”
“过年过节问候一声,出差回来带个特产,就这样。江星野,你在体制内待了这么多年,领导对下属好一点,不正常吗?”
“正常。但领导对下属好到要助手天天接送,正常吗?”
陈薇不说话了。
我往前坐了坐:“陈薇,你今天跟我说实话。咱俩要是奔着结婚去,有些事我得知道。”
她放下茶杯,看着我的眼睛:“好,我跟你说实话。马局对我有意思。我没接。
小孙是他安排在我身边的,名义上是帮我跑腿,实际上是帮他盯着。接送我去吃饭,是马局想让我多去。”
“所以你跟马局之间——”
“什么都没有。”她打断我,“我没跟他怎么样。但我也没跟他撕破脸,还在他手底下干活,撕破脸我怎么办?
表面上大家都过得去,底下的事自己心里清楚。”
我沉默了。
陈薇叹了口气,语气缓了缓:“江星野,我说句实在话。你在国企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有些事你比我清楚。
我这个位置,长得还行,没结婚,领导多看你两眼,你怎么办?躲得开吗?躲不开。
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但我也不瞒你,单位里确实有人传我跟马局有事。你要是介意这个,咱俩就算了。”
她端起茶喝了一口,“其实我更希望你留下,如果你实在有疙瘩,我们结婚之后各玩各的,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顿了顿,“我说的这些,你能接受吗?”
我想了想:“你刚才说‘各玩各的’是什么意思?”
“就字面意思。你过你的,我过我的。面上的事咱俩一起应付,底下的事互相不管。你在公司该怎么着怎么着,我该怎么着怎么着。不互相干涉。”
“那结婚呢?”
“结婚就是个形式。”她语气挺平淡,“你要是觉得行,我家不要彩礼,陪一套房一辆车。你工作上的事,我让马局帮你说说话,调个岗什么的也方便。你家里人的工作,我爸那边有点关系,能帮就帮。”
我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话都说道这个份上了,要是还说他们没关系,我就是傻逼。
她见我不吭声,又补了一句:“江星野,你婚礼的事我也听说了。你那个前未婚妻那么闹,你都能全身而退,说明你脑子够用。咱俩是一类人。你跟我在一起,不亏。”
“一类人?”
“都是明白人。知道什么重要什么不重要。”她往前探了探,
“感情这东西,处久了就有了。日子过好了,别的都是虚的。”
我把筷子往桌上一搁:“陈薇,你说的这些,我一样都接受不了。”
她脸上的笑顿了一下:“哪一样?”
“所有。”我站起来,“你说的我干不出来,说什么‘帮调岗帮安排工作’——我江星野结婚,不靠这个。”
陈薇的脸色沉下来:“江星野,你别把话说那么难听。我这是给你交底。”
“交底我接了。但我交不了你这份底。”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笑了一声,
“行。江星野,你清高。你婚礼上被未婚妻甩了,我都没嫌弃你,你倒嫌弃起我来了。”
“这是两码事。”
“那你说说,我哪点配不上你?”
“你没配不上我。是你说的那些条件,我一样都看不上。”
“我们在这一行的,大多都这样,很多人……”
“你是不是还想说,要想生活过得去,头上总得带点绿?”
陈薇不由地噎住了,她站起来拿包:“江星野,你可想好了。我这样的条件,你过了这村没这店。”
“那您留着给别人吧。”
她脸色变了,拎着包往门口走,走了两步又回头:“江星野,你那个前未婚妻的事我听说过。
你在婚礼上那么硬气,我以为你是个明白人。结果你倒好,脑子一根筋。你这种人,活该婚礼黄了。”
“我婚礼黄不黄,跟你没关系。但你今天这番话,我得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跟我说实话。省得我以后才知道。”
陈薇瞪了我一眼,推门走了。
我把服务员叫来结了账。一桌子菜没怎么动,我让服务员打包,拎着袋子出了门。
站在路边,夜风灌进领口,掏出手机把陈薇联系方式全删除了。
随后给介绍人发了条消息:“周姐,陈薇那边不合适,给你说一声,我们就不联系了。”
“怎么了?不是处得挺好的吗?”
“三观不合。”
“哎哟,你要求别太高。陈薇条件多好啊,她爸那边有关系,你跟她成了,以后路都好走。”
“周姐,我走路靠腿,不靠别人。”
周姐那边沉默了半响,回道,“行吧,我再给你留意。”
9 代价
柳如烟家里住的小区不是很大,但婚礼上发生的事情,没几天就传遍了。
传到最后版本都变形了,有人说她婚礼上跟人跑了,有人说她真怀了别人的孩子,
还有人说得更邪乎,说江星野当场打了她一巴掌。
小区有个大姐,平时跟她关系还行,
有天中午路上碰到她,凑过来问:“如烟,你那个婚礼到底怎么回事啊?外面传得可难听了。”
柳如烟说:“没什么事,就是闹了点矛盾。”
大姐嘴上说“哦哦哦,没事就好”,隔天就在拐角处,听见大姐在跟别人说:“她自己都说不清楚,肯定有事。”
她站在哪儿,进也不是退也不是,最后转身回去了,请假半天,班也不上了。
她妈那边更热闹。
亲戚轮着番打电话来问,她妈接电话接到手软,一开始还解释“孩子闹了点小别扭,婚礼推迟了”,
后来问的人太多,她妈干脆不接了。
她爸在公司被人问“你闺女那婚礼怎么回事”,回来摔了杯子,冲柳如烟发了一通火:
“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你妈出去买菜都被人问!”
柳如烟躲在自己屋里不出来,晚饭也没吃。
王充那边,彻底跟她翻了脸。
这件事情发生后,好多人都说他人品败坏,搞大了新娘的肚子。
周围的人看见他都绕着走。
本来一直在暧昧期的女生,直接跟他说不合适。
他妈想安排相亲,结果别人一听说是他,转头就走了。
加上那天被江星野揪了衣领之后,他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恋爱无疾而终,加上相亲失败后,
他越想越窝火,发了一长串消息过来:
“柳如烟,我从小跟你一起长大,你拿我当什么?挡箭牌?工具人?你在婚礼上说孩子是我的,你问过我吗?
你提前跟我商量的时候说的是‘帮个忙演场戏’,没说你当众要把我推出去。
江星野指我的时候,你但凡说一句不是去,我都不会这么寒心。”
“你就是个冷血动物,我瞎了眼跟你当了这么多年朋友。”
柳如烟:“我当时懵了……”
“王充:你懵了?你提前准备了那么久,你跟我说你懵了?柳如烟,我跟你这么多年朋友,你拿我当工具使。以后别找我了。”
说完把她拉黑了。
柳如烟盯着那条“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的提示,坐了半天没动。
林薇那边,还理她,但不怎么热络了。
发消息回得慢,打电话说忙,约吃饭说最近没空。
柳如烟知道林薇在生气,但她拉不下脸道歉。有
回她实在憋不住了,给林薇发了一长段话,大意是“我知道你生我气,我也知道自己错了,你能不能别不理我”。
林薇过了两个小时才回:“我没不理你。我就是不知道该跟你说什么。
我劝你的时候你听不进去,现在出事了来找我,我成什么了?擦屁股的?”
柳如烟:“我不是那个意思……”
林薇:“你先自己想想吧。想明白了再说。”
然后就没下文了。
有天下午家族聚餐的时候,柳如烟在走廊上看见自己的两个表妹。
她走在后面,正准备打招呼,却听见其中一个说:“就她那样的,婚礼上拿怀孕开玩笑,谁敢要啊。”
另一个说:“可不是嘛,江星野分得好。换我我也分。”
第一个又说:“听说她王充也跟她掰了,活该,拿人家当猴耍。”
“两个人都不是好东西,听说王充最近都出不了门。”
柳如烟站在走廊拐角处,突然不动了。
那俩人拐过弯看见她,脸上笑容瞬间收住,一个低头看手机,一个假装想起什么事扭头往回走,连招呼都没打。
那天晚上她回家,进门没开灯,坐在沙发上哭了半宿。
哭完了掏出手机,翻到江星野的对话框,打了一行字:“江星野,我错了。”
盯着看了半天,又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删完给她妈打了个电话。
“妈。”
“嗯。这么晚打电话,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她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如烟,你是不是哭了?”
“没有。感冒了。”
她妈没拆穿她,叹了口气:“如烟,妈从小惯你,把你惯坏了。你想要什么给什么,想怎么着就怎么着。
妈觉得女孩子嘛,宠着点没事。但现在看,是妈把你宠坏了。”
柳如烟没说话。
“江星野那孩子,妈看着挺好。人稳当,有主见,对你也上心。是你自己作没了。”
柳如烟眼泪又下来了:“妈,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去改。但人家原不原谅你,是人家的事。
你不能因为自己知道错了,就要求人家必须原谅你。没这个道理。”
“我知道。”
她妈又叹了口气:“行了,别哭了。明天回家吃饭,妈给你做你爱吃的。”
挂了电话,柳如烟坐在黑着灯的客厅里,手机攥在手里,屏幕亮了又暗。
她把江星野的对话框翻出来,最终没发消息过去。
她去洗了把脸,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声说了句:“柳如烟,你活该。”
10 追夫火葬场
柳如烟在小区面前堵住了我。
她穿了件深色外套,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没怎么化妆。
整个人蔫了不少。
“星野。”柳如烟笑得很勉强。
“堵了我这么多天,有什么事情说吧。”
柳如烟站在那儿,手插在兜里,低头看了看地砖缝,
“江星野,我知道错了。婚礼的事是我荒唐,我没想那么多……”
“你想没想,不重要了。”
“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她声音有点急,“我是真的喜欢你啊!”
“你喜欢我,所以拿让我犯错误、出轨考验我?”
柳如烟噎了一下,抿了抿嘴:
“我后来才知道你那天多难堪。我妈骂了我一礼拜,亲戚打电话来问,我都不敢接……”
“你不是后来才知道,你是后来才在乎。”我淡淡地看着她,“但凡你当时犹豫一下,我都不会把话说绝。”
她不说话了。
“你闺蜜去找我那天,回来没跟你说吗?”
柳如烟低下头:“说了,她说你态度很坚决。”
“那你现在来,是觉得她没说明白,还是觉得你亲自来我就得松口?”
“我没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柳如烟抬起头,眼圈红了:
“我就是想当面跟你说声对不起。我以前不觉得有什么,后来自己碰上了才知道你有多难受。”
“碰上什么了?”
“小区的人表面上跟我客客气气,安慰我没事,但转头就听见她们在背后说我肯定有问题。
王充跟我翻脸了,说我拿他当工具。林薇也不怎么理我了,发消息回得慢,打电话说忙。”
她声音越来越低,“我妈也说我活该。”
“这些应该是你那天在台上拿话筒之前就该想到的。你没想到,现在受了,这叫后果,他们没有冤枉你。”
柳如烟眼泪掉下来了,“江野,你现在就一点不心疼我吗?”
“你当众说我的时候,心疼过我吗?”
她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她拿手背蹭了一下脸,声音闷闷的:“我知道我自私。”
“你不是自私。你是根本没把人当人,你觉得自己聪明,觉得自己能控制局面,结果呢?”
她不说话,低着头站在那儿。
“你跟我说对不起,我收到了。但我不原谅你。”
柳如烟猛地抬头,眼泪还挂在脸上。
“你婚礼上那句话,我这辈子想起来都会膈应。”
“江星野……”
“你以后好好过。找个能受得了你考验的人,或者你自己改改这毛病。但别再找我了。”
我转身走了。
她在后面喊了一声:“江星野,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没回头。
晚上林薇给我发了条消息:“如烟回去哭了一晚上。她说你态度很坚决。”
“嗯。”
林薇:“行。我知道了。你那边……好好的。”
“你也是。”
11 后知后觉
周姐重新给我介绍了个女孩,本来我已经不相信她了,但看着母亲期许的目光,我还是去了。
女孩名字叫许棠,长得不错,人也清秀,而且属于体制外的,没有那么多乱七八糟的事情。
最主要的是,她给了我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总觉得在哪儿见过。
我们聊了聊,互相赶紧还不错,加了联系方式。
不知道怎么的,我总感觉她看我的目光比我还激动,难不成是我长得太帅了的原因。
我又开始了按部就班的约会生涯,我和她谈得来,她也很有分寸感,最主要的是,她还没有谈过恋爱。
这让我不可思议。
但可能是柳如烟和陈薇的原因,我现在不太敢相信爱情了。
但许棠很好,一直很健谈,劝我要相信爱情。
我笑了:“爱情能当饭吃啊,合适就行。”
“合适顾然好,但爱情才是最重要的。”
“难怪你没谈过恋爱,就这样不切实际。”我下意识地说道,说完我就后悔了。
许棠脸红了,“你口才还是那么好,还是会辩论。”
“你说什么?”
许棠移开了目光,“没什么,只是觉得你这样很讨厌。”
我愣住了,我很讨厌,你耳朵红什么?
这一个月里,我们就继续约会、看电影、逛街,渐渐地我们相处越来越融洽,开始牵手,漫步,接吻,每天期盼能见到对方。
经过了解,我还发现,许棠居然是我大学校友,这让我很惊奇,不由地感到缘分的奇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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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如烟约林薇吃饭。
林薇本来不想去,架不住她软磨硬泡,最后答应了出来坐坐。
柳如烟一直在找话题,林薇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
“江星野最近怎么样?”
林薇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你问他干什么?”
“随便问问。”
林薇看了她一眼,低头继续吃:“挺好的。评了先进。”
柳如烟愣了一下:“什么先进?”
“他们公司的年度先进,程序走完了,定了。”
柳如烟半天没说话。她一直觉得江星野离开她肯定过得不怎么样。
她甚至想过,等他消停了,想起来她的好,说不定还会回头。
她甚至偷偷翻过他的朋友圈,看他有没有发什么伤春悲秋的内容——结果什么都没有,最近一条还是一个月前转发的公司新闻。
“他一点没受影响?”
“受什么影响?婚礼是你闹的,他又没做错事。领导还夸他守底线,说他靠得住。”林薇放下筷子,“如烟,你是不是以为人家离了你就活不下去了?”
柳如烟没吭声。
“人家该上班上班,该评先进评先进。日子过得比跟你在一起的时候还顺。”林薇看着她,“你是不是挺失望的?”
柳如烟嘴硬:“我失望什么?”
“你自己心里清楚。”
柳如烟确实失望。她说不清为什么。
她原本以为,江星野会难受,会后悔,至少会消沉一阵子。结果人家不仅没消沉,还因祸得福了。
这让她心里那股“我错了”的悔意变得有点不对味了。
她分不清自己到底是真后悔,还是因为看到江星野过得比她好而不甘心。
这个分不清的劲儿还没过去,她自己单位先出了事。
部门开月度会,十几号人坐在会议室里,领导挨个听汇报。
轮到柳如烟,她站起来讲上周布置的一个项目进展。讲到一半,领导打断她:“你这个数据对不上。上周会上说的和今天说的不一样,你核实了吗?”
柳如烟低头翻了翻材料:“核了,可能是统计口径……”
“什么可能是?到底是还是不是?”领导把笔往桌上一搁,“你工作几年了?这种低级错误还犯?”
会议室里安静得很。十几双眼睛看着她,柳如烟站在那儿,脸烧得厉害,手里的材料纸抖了一下。
“拿回去重做。明天上班之前交给我。”领导摆了摆手,“坐下吧,下一个。”
她坐下了。后面半个小时她一个字没听进去。
她忽然想起江星野婚礼那天。
那天她拿着话筒,当着几百号人的面问他,还说自己怀了别人孩子。她笑嘻嘻的,觉得就是个玩笑,觉得一切都在她掌控之中。
她当时没看台下人的表情,光顾着看江星野的反应了。
现在她知道了。十几个人看着她,她都恨不得钻地缝。
上百号人看着江星野,他是什么感觉?
她掏出手机给林薇发消息:“林薇,我当年在婚礼上那么干,江星野是不是特难受?”
林薇过了半天才回:“你才想明白?”
柳如烟:“我以前真没觉得有什么。”
林薇:“所以人家不原谅你。你在台上笑嘻嘻的,人家下不来台。你让他怎么原谅你?换你你原谅吗?”
柳如烟盯着这几行字看了很久,最后只发道:“我活该。”
“知道就好。”
晚上,她把脸埋进枕头里,闷闷地说了句:“柳如烟,你脑子是不是真有坑。”
没人回答她。
12 挽回
我和许棠相处了一个多月,柳如烟又来找我了。
此时,我正拉着许棠的手,看着柳如烟来了,不由地皱了皱眉头。
上次陈薇相处的很好,她一来就告诉了我陈薇的底细。
现在她又来,我都有应激反应了。
而且这一个月里她没发过消息,没打过电话。
我以为她想明白了,这事就算翻篇了。
结果现在,远远看见她站在小区门口,手里拎着个纸袋。
她看见我牵着一个陌生女孩的手,不由地愣了一下。
走近了,她看见我,微笑地说道,“江星野。”
“又怎么了?”
“没什么事。就是有些话,上次没说完。”她把纸袋递过来,“这个,你上次搬家落我那儿的东西,一直没还你。”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里面是几本书和一个旧笔记本。
搬家那会儿确实有些东西没拿全,我也没在意。
“谢谢。”
“还有几句话。”她收回手,看了看许棠。
“我先去那边坐坐,你们聊完了通知我。”许棠松开了我的手。
我点了点头。
看见许棠离开,柳如烟露出了羡慕的神色,“真心的?”
“我一直都很真心,可惜碰到你们。”
柳如烟苦涩地笑了一下,没有继续这个话题。
“上次回去人想了很多天,一开始不服气,觉得你至于吗。后来我自己在公司被领导当众批了一顿,十几个人看着我,我恨不得钻地缝。那时候我才真明白了。”
“嗯?”
“我明白你在婚礼上是什么感受。”她说话的语气很稳,“我很后悔。”
我没接话。
“我今天来不是要你原谅我。”柳如烟看着我,“我知道你不原谅。换我我也不原谅。你婚礼上那句‘只有组织能够考验你’,我现在真听懂了。我没资格考验你,我拿感情当筹码,确实脑子有病。”
“嗯。”
“我打算换个工作,不做这个了——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那挺好。”
“王充那边,我托人带了句话,说对不起——现在我觉得男女之间还是要避嫌才好。而林薇那边,我当面道的歉。她说她早就不气了,就是希望我以后长点脑子。”
“林薇那人靠谱。”
“嗯。”柳如烟把外套拉链往上拉了拉,“江星野,你评先进的事我听说了。你过得好,我挺高兴的。以前我总觉得你离了我不行,现在看,你离了我过得更好。”
“我没空想那些。”
“我知道。你忙。”她往后退了一步,“我走了。以后不来了。”
“嗯,再见。”
分别后,我过去找到了许棠,牵起了她的手。
13 报仇
又过了一个多月。
我妈打电话来,说在菜市场碰见柳如烟她妈了,两人聊了几句。
“柳如烟她妈看着老了不少,说如烟走了,周末才回家一趟,人瘦了,但精神头比之前好。她妈还问你好不好。”
我呵呵笑了两声。
“我说挺好的,评了先进,最近看着也精神。”我妈顿了一下,“她妈叹了口气,说‘如烟没福气’。”
我没接话。
我妈也没再说,把电话挂了。
之后,又跟许棠处了大半年,有天吃完饭她说了句:
“江星野,要不你以后别叫我许棠了,叫名字就行。”
“你名字就叫许棠啊。”
她瞪了我一眼。
“那叫什么?”
“你自己想。”
我想了半天:“棠棠?”
她笑了一下:“行吧。”
我们就这么住在一起了。
我妈见过她一回,回来跟我说:“这姑娘说话挺冲。”
“冲是冲,但不作。”
我妈想了半天,点了点头:“那倒是比之前那个强。”
有天晚上我在她那儿吃饭,她一边洗碗一边说了句:“江星野,咱俩结婚吧。”
我筷子停在半空:“你说什么?”
“结婚。你不想结?”
“不是……你就这么随口一说?”
“那我还得挑个日子、摆个烛光晚餐、单膝跪地?”她把碗往沥水架上一搁,回头看着我,
“我认真的。你觉得行,咱就结。”
我想了想:“行。”
她笑了一下:“那你明天把户口本找出来。”
“明天周日,民政局不上班。”
“那就周一。”
“行。”
就这么定了。没有单膝跪地,没有鲜花蜡烛,就一顿饭的工夫。
但我觉得挺踏实。许棠这人,不绕弯子,不玩心眼,想干什么直接说。
跟她在一起,不用猜,不用防,省心。
之前和柳如烟在一起,什么都是她先做主,她追求仪式感统一,非要把结婚典礼和领证放同一天。
不过也好,中午闹翻了,下午的领证也不用去了。
周一上午请了半天假,在民政局门口碰头。
许棠穿的白衬衫,我穿的深色外套,在民政局排了四十分钟队。
拍照的大姐让我们靠近点。
出了民政局,她说中午吃顿好的庆祝一下。
她挑了家川菜馆,点了六个菜,吃得比我还多。
晚上。
“这算是我们的洞房夜吧!”
“嗯。”许棠神色凝重地看了看我,随后咬牙切齿地把我压到了身下:“五年了,我终于可以报仇了。”
“报仇?什么?”我心中涌起不祥的预感。
不会吧!
“你记得吗?大学辩论会,要不要告诉孩子童话是假的。”她气急败坏地说道,“你突然说我们将来也会有孩子,把我问懵了,然后你就赢了。”
“啊,你是对方辩友?”
我瞪大了眼睛,想起来了。
当时的确有这么一回事,我是正方不告诉孩子们童话是假的,她是反方,坚持要告诉孩子们。
具体过程我记不得了,但我记起在自由辩论中,我跟她有过了这样一场对话。
“……我曾经也是个孩子啊,你不是吗?我不是吗?
我们以后可能也会有自己的孩子啊!你愿意他从小就不信圣诞老人吗?””
当时她“啊”了一声,脸都红了,懵了半天,支支吾吾说不出来话了。
台下的同学们一直不停地起哄。
其实我的意思是我们将来都会有各自的孩子,而不是我跟她有孩子。
但大家好像都误会了。
“辩友个屁,我现在是来找你报仇的。”
她死死压住我,“我大学辩论一直是赢的,就输了你这一场,因为你不讲武德。”
她顿了顿,撕烂了我的衣服“你不是说我们会有孩子吗?耍流氓吗?来呀!生孩子啊!”
“棠棠,你误会了,我是说我们都会有自己的孩子。”我连忙解释。
“你还想跟别人有自己的孩子?”
“呃,不是,我……”我一下子懵了。
就怎么惨遭她手拿下了。
事后我才了解道,当时那个“玩笑”让她的同学一直笑话到大学毕业,她心里恨死我了,一直在本子上画圈圈诅咒我,恨不得打死我。
也正因为这样,她大学期间都没能谈过恋爱。
后来,她一直想着赢我一次,没想到后来我居然一次辩论会都没参加过了。
把她气的不轻,我成了她的心结。
直到她重新遇到了我,这下子她可乐坏了,于是怀着看好戏的心情来接近我。
——难怪我当初觉得我在哪儿见过她。
没想到相处久了,她居然和我结婚了,于是她想用事实证明她没错。
“你蓄谋已久啊。”我握着被子,看着天花板,欲哭无泪。
“哼。”她坐在床沿,开始扎头发,“你当年不是说不该告诉小朋友童话是假的吗?我现在决定好了——”
“嗯?”我疑惑地看向她。
“我要给你生五个孩子。到时候你来给他们讲童话故事吧。如果他们告诉你‘我有奥特曼保护,不用写作业’时,我看你怎么回答吧!”
她站了起来,“我们用事实说话,究竟该不该告诉真相。”
“啊!”
什么?五个?
我当初为什么要赢了她,我恨不得回到过去捂住当时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