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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夫火葬场 > 给低血糖客户喝瓶三块钱的水,老婆扣光我四百万分红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09:36:05

我在戈壁滩上啃了九十二天沙子,帮老婆的公司拿回一笔两亿的稀土包销合同。

年底分红结算,她把我账上四百万奖金一笔勾销。

原因是签约当天矿老板低血糖晕倒,我顺手从前台冰柜里拿了瓶三块钱的水给他送药。

"两亿的单子,因为一瓶三块钱的水,你吞我四百万?"

她新提拔的行政副总林宇站在旁边,慢悠悠开口:

"姐夫,规章就是规章,冰柜的东西归行政部统一管控,你没走审批流程就私自取用,这叫严重违规。"

我堵到化妆间,她正对着镜子补口红。

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制度定了就得执行,小宇刚接手行政,我要因为你是我男人就网开一面,底下人谁还听他的?赶紧把矿区那套流程文件整理好移交给他。"

镜子里,林宇的手搭在她椅背上,指尖随意搁在她肩膀边。

我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掏出手机,拨通了正在楼下宴会厅主桌候席的赵老板。

免提打开,声音传遍整间化妆室:

"赵总,合同的事您先别急,上回您喝的那瓶前台的水,我媳妇罚了我四百万——这笔水钱,麻烦您现在亲自上来结一下。"

1

工作群的红包雨下了十几分钟,我点开最后一个,手气最佳,两块八。

群里四十九个人,排着队谢林副总请客。酒店包厢的照片刷了一整屏,茅台、洋酒、帝王蟹,墙上的横幅红得晃眼:热烈庆祝两亿稀土大单落地。

拍照的人里,没有我。

我在公司的空办公室里,对着一盒泡面。两亿的包销合同,是我在西北矿区住了九十二天,陪赵老板一口沙子一口馍啃下来的。今天十二月二十号,分红结算的日子,财务那边一上午没动静。

我拨通孟岚的电话,响了七声才接。

“分红的事你问小宇,行政新规是他定的。”她那头吵得很,杯盘叮当,“小宇,你姐夫找你。”

电话转到了林宇手上,他的声音不紧不慢。

“姐夫,正要找你说。签约那天赵老板低血糖犯晕,你从前台冰箱拿了一瓶矿泉水给他顺药,对吧?”

“三块钱一瓶的那种。”

“对,三块钱。”他顿了顿,“前台物资归行政部严格盘点,你没在群里打申请就私拿,按新规,属于重大违纪。你这个季度的项目分红,四百万,全部扣除。”

我对着电话,半天才挤出一句话。

“两亿的救命合同,就因为一瓶三块钱的水,你扣我四百万?”

“姐夫,公事公办。”他把这四个字咬得又重又稳,“制度面前,人人平等。”

电话挂了。我走到前台,拉开冰箱门,那箱没拆封的矿泉水就码在旁边,十二瓶,三十六块。

我抱起整箱,打车去了酒店。

包厢门被我一脚推开的时候,里面划拳划得正热闹。业务部、行政部、财务部,满满三桌。主位上坐着林宇,孟岚的位子空着,有人说孟总喝多了,先回去休息了。

我走到主桌前,把整箱水举起来,砸在林宇面前的玻璃转盘上。

转盘裂了,矿泉水滚了一桌,一瓶直接栽进帝王蟹的汤盆里,溅了林宇一身。

满桌的笑声齐刷刷断了。

“林副总。”我指着滚得到处都是的水,“三块钱一瓶,三十六块钱的东西,你张口扣我四百万。今天这三十六块我拍在这儿,你把四百万还给我。”

林宇抹了一把胸前的汤,脸绷了几秒,又松开。

“周牧,你喝多了吧?”他往椅背上一靠,“跑到庆功宴上撒野?合同能签回来,靠的是公司的平台,你不过跑跑腿、陪陪酒,真当两亿是你一个人的功劳?”

“跑腿?”我看着他,“签约前一夜你在哪儿?在歌厅陪孟总唱歌。赵老板在矿上吐得站不起来的时候,你又在哪儿?”

“我在公司守制度!”他一拍桌子站起来,“不像某些人,仗着自己是元老,公家的东西想拿就拿!今天是一瓶水,明天是不是要搬空公司库房?”

业务部副主管孙强马上接腔:“就是!老周,你这回过了啊。林副总新官上任,你这不是当众拆台吗?”

“对,制度就是给不守规矩的人定的。”财务的人跟着点头。

一桌子人七嘴八舌,全站林宇。这些人,三个月前还在群里一口一个周哥,让我从西北给他们带葡萄干。

我伸手把林宇面前那杯洋酒掀了,酒泼在他前襟上,金丝眼镜片上挂着酒珠子。

“你——”

“这杯六千八的路易十三,走的也是公司账吧?”我从果盘底下抽出那张签单,当着他的面折好,收进西装内袋,“林副总,上任三天,公款签了四万六的酒水。这张底联,我替你保管。”

林宇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了,伸手就来抢。

我把桌上剩下的水往他面前一推。

“水,留给你慢慢喝。”

2

总经理办公室的化妆镜前,孟岚在描眉。林宇站在她身后,正替她整理衣领,手指在她肩头多停了两秒。

我从镜子里看着那只手。

“合同我签回来了,两亿,账期十八个月。”我把合同原件放在她手边,“现在我想听听,一瓶水扣四百万,是哪门子制度。”

孟岚眼皮都没抬。

“小宇刚管行政,立新规就得有新规的样子。”她说,“我要是因为你是我老公就破例,以后全公司还有人服他吗?”

“那我算什么?”

“你是他姐夫,更该带头守规矩。”她放下眉笔,从镜子里看我,“周牧,我跟你说过多少次,客户这种东西,当傻子哄着就行,钱到手就是本事。你在矿上跟赵泰称兄道弟那一套,太低级。公司这块招牌,才是根本。”

“岚姐,您的丝巾。”林宇绕到她身侧,替她把丝巾摆正,动作熟得很。

“你看,小宇多细心。”孟岚从镜子里瞥我一眼,“你要是有他一半会做人,我也不用操这么多心。”

我盯着镜子里的她,看了三秒。

这个女人,十年前跟我挤在八平米的出租屋里,冬天一床被子两个人盖。她说,周牧,等以后发达了,我要天天喝燕窝。

现在她腕子上戴着满绿的翡翠镯子,跟我说,客户当傻子哄就行。

“还有。”她把一份文件推过来,“矿区对接的全流程,今天整理成材料交给小宇。年会那天他上台讲。你这个当姐夫的,总得扶他一把。”

“行。”我答得很痛快。

孟岚显然没料到我这么痛快,多问了一句。

“真交?”

“真交。”

我想起戈壁滩上那场沙暴。赵老板老矿的界碑被埋了,是我陪他顶着风沙挖了两天两夜。挖出来那天,一个五十二岁的汉子蹲在沙子里哭。他低血糖晕在井口那次,是我背着他走了四公里,走到卫生院。

我还想起我爸我妈。早点铺凌晨三点生火,我妈的腰拖了六年,我爸的小腿静脉曲张,老楼没电梯,我妈上五楼得扶着墙歇四回。我就等这四百万,给他们换个带电梯的房子。

这些,我一件都没提。

回到办公室,我把西北矿区的勘探图谱一页页装进文件袋。装到最后一页,我停了停,把那页矿脉品控配比表抽出来,折好,放进工装冲锋衣的内兜。

没了这页纸,那份图谱就是一叠漂亮的废纸。

文件袋拍在林宇桌上的时候,他的眼睛当场就亮了。

“姐夫,这就对了嘛。”他当着我的面拉开袋子翻了翻,古龙水的味道熏得人脑仁疼,“识时务者为俊杰。”

“好好看。”我说,“年会上,讲漂亮点。”

他连连点头,当场翻开了第一页。第一页画的是矿区总图,他盯着看了半天,我猜他连哪边是北都分不清。

3

我回业务部收拾东西。地质锤,勘探箱,还有一个跟了我八年的罗盘。

孙强带着四五个人围过来,脖子上的金链子晃得人眼晕。

“周哥,这是要跑路啊?”他一屁股坐上我的勘探箱,“也是,分红没了,脸也丢没了,换我我也没脸待。”

“让开。”

“急什么?”他不动,“告诉你个事儿。月底公司年会,林副总的母亲、行业协会的领导,都到场,见证林副总接管两亿大单。至于你嘛,在家看看电视就挺好。”

旁边几个人哄笑起来。

“老周,你说你图啥?给公司卖了八年命,到头来给小林总垫了脚。”

“人家小林总会来事儿,一口一个岚姐,叫得那叫一个甜。你呢?你就会抡锤子。”

孙强越说越来劲,抬手一扫,把我桌上的勘探箱扫到地上。箱盖摔开,罗盘滚出来,玻璃面裂了。

那是师父临终前塞给我的。

我蹲下去捡,孙强的皮鞋先一步踩上去,还碾了碾。

“一个破罗盘,至于吗——”

“脚挪开。”

“我要是不挪呢?”他撸起袖子,扬手就朝我脸上招呼,“你今天动我一手指头试试!”

我侧身让过他的巴掌,反手一记,抽在他左脸上。

孙强一百六十斤的块头,被这一巴掌扇得歪倒在椅子上,金链子甩到了耳朵后头。

整个办公区霎时静了。

“你敢打人?!”孙强捂着脸,嘴角渗出血丝。

“再打你都嫌脏手。”我捡起罗盘,用袖子擦了擦,“我师父的东西,你也配踩?”

“反了!反了天了!”林宇从人群后头挤进来,“周牧!你当众殴打业务部副主管!”

“我打的是踩我东西的人。”我转过身,指着他鼻子,“林宇,我倒要考考你。稀土分几个品级?镨钕和铽,哪个是重稀土?赵老板的矿脉走哪条断层?”

林宇张着嘴,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你答不上来。”我逼近一步,“你拿我做的图谱上台,第几页讲什么你都不知道。你除了会叫岚姐,还会什么?”

“你、你血口喷人!”林宇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够了!”

高跟鞋敲着地砖,一路敲到我跟前。孟岚站在办公区中央,脸色铁青。

“周牧,当众打人,大闹办公区,你眼里还有没有公司?”

“他先摔我东西,先动的手。”

“我只看见你打人。”她的声音又冷又平,“从现在起,你停职。宏远建材的所有业务,跟你再没有半点关系。”

“停职?”

“对。”她抬高声音,说给整个办公区听,“我还会以行业协会理事的身份发函,把你今天的所作所为通报全行业。我倒要看看,往后哪个公司还敢用你。”

行业封杀。她要把我的路,一条一条全堵死。

我看着她,又看看她身后的林宇。林宇眼睛里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好一对郎情妾意。

我掏出手机,当着全公司的面,拨通楼下赵老板的号码,按了免提。

“赵总,您上来一趟吧。合同的事,怕是谈不下去了。”

4

赵老板提着一盒茶叶进办公区的时候,孟岚和林宇的脸变得比翻书还快。

“哎哟赵总!您怎么亲自上来了,言语一声,我们下去接您啊!”孟岚堆起满脸的笑。

“赵总大驾光临,蓬荜生辉!”林宇抢先去接茶叶。

赵老板的手越过他,径直走到我面前,一巴掌拍在我肩上。他另一只手盘着那对铁核桃,咯啦咯啦响。

“小周,电话里什么意思?什么叫谈不下去了?”

我从桌上拿起一瓶前台矿泉水,拧开,又拧上,摆在他面前。

“赵总,签约那天您低血糖犯晕,我给您拿的这瓶水,三块钱。”我说,“我们公司的新规矩,这瓶水,扣我四百万分红。”

赵老板脸上的笑一点一点收了。

“你说啥?”

“赵总您别听他瞎说,这是我们内部——”孟岚抢着拦话。

“让他说完。”赵老板五个字,把她钉在原地。

“林副总定的规矩,前台物资,私拿不打申请,重大违纪,扣光分红。”我说,“我们孟总也发了话,制度面前人人平等,老公也不能破例。赵总,所以这瓶水,得请您现在结一下账。四百万,现结。”

整个办公区掉根针都听得见。

赵老板盯着我看了三秒,扭头看看孟岚,又看看林宇,忽然点头。

“四百万,一瓶水。行,这水我买。”

他掏出支票本,唰唰签了,撕下来,两步跨到孟岚面前,把支票拍在她胸口上。

“四百万,买这瓶水,两清。”

孟岚捧着支票,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赵总,这是个误会,我们内部管理上的小摩擦——”

“内部管理?”赵老板的嗓门炸开了,“我赵泰在西北挖了三十年矿,头一回听说这种内部管理!小周在我矿上住了三个月,沙暴天陪我把界碑从沙子里刨出来!我晕在井口,是他背着我走了四公里!你们公司南边那座废矿,是他改了选矿的路子才盘活的,一年多赚三千万!”

他往前一步,指着孟岚的鼻子。

“你拿这么个人立规矩?为一瓶水扣他四百万?行啊,你们两口子的事我管不着。可这件事,寒的是我的心!”

“赵总,合同签都签了,公章也盖了——”

“公章?”赵老板从包里抽出合同副本,翻到最后一页,举到她眼前,“睁大眼看清楚,附加条款,白纸黑字:周牧,本合同唯一指定品控负责人。他不在岗,合同不生效!”

林宇的脸唰一下白了。

“我宣布。”赵老板把合同摔在桌上,“两亿包销合同,即刻冻结!小周一天不回岗,我一天不发一车货!”

他抓起我的手腕就往外走。

“走,下楼,陪老哥喝酒去。这地方,乌烟瘴气。”

走到门口,我回头看了一眼。

孟岚捧着那张四百万的支票站在原地,像捧着一块烧红的烙铁。孙强的金链子也不晃了。

满办公区的人,齐刷刷低着头。

5

公司贵宾接待室里,一个穿假貂皮大衣的女人拍着大腿哭嚎。

“我儿子的命怎么这么苦啊!熬了这么多年,好不容易当上副总,就有人要砸他的饭碗啊!”

林宇的妈,王翠芬。听说儿子管上了两亿的大单,连夜坐火车来享福,人刚出站,就听说了合同冻结的事。

“孟总啊。”她一把拉住孟岚的手,“你可得给我儿子做主!我活了五十五年,什么人没见过?这事明摆着,就是姓周的串通外人演双簧!他要挟你,他要夺你的家业!这种男人心黑手狠,你一软,他就骑到你头上去!”

“我妈说得对。”林宇站在旁边,眼圈通红,“姐夫这是要逼死我们娘俩。”

孟岚被这娘俩一唱一和架起来,脸色越来越沉。

“周牧。”她盯着我,“赵泰是你叫上来的吧?你们这出双簧,真当我看不出来?”

我差点笑出声。

“双簧?行。”我拉开椅子坐下,“既然你们认定我拿捏你们,那这事好办。我听说,林副总昨晚连夜联系了西北另一家矿场?报价比赵总低两成?”

林宇胸脯一挺:“没错!地球离了谁都转!人家矿上答应得明明白白,价格低两成,下周就发样品!”

低两成。

我在西北跑了八年,稀土原矿什么行情,闭着眼都摸得出来。正经矿的出货价,比这个报价高三成都不止。敢报这个价的,只有往矿石里掺废渣的二道贩子。

这小子被人下了套,还挺着胸脯当本事。

“好啊。”我从包里拿出纸笔,当场写了起来,“既然林副总有了新货源,赵总的合同又是我搅黄的,那咱们白纸黑字分清责任,省得日后扯皮。”

我写完,推到桌子中央。

“项目免责切割书。自今日起,稀土矿石项目的采购、验货、供货,以及一切违约责任,由林宇独立承担。周牧不再参与,也不承担任何连带责任。”

“你什么意思?”孟岚皱起眉。

“意思是,这单生意往后赚了,是你们的本事;赔了,也是你们的本事。别到时候又算到我头上。”我把笔递向林宇,“林副总,敢签吗?”

“有什么不敢!”林宇抢过笔,唰唰签了名,抓起印泥按了手印,“周牧,你给我睁眼看着!没有你,我照样把这两亿的盘子做起来!到时候你跪着回来求我,门都没有!”

“签得好。”我把另一份推到孟岚面前,“孟总,公司担保这一栏,也得您签。”

孟岚抓起笔签下名字,把笔拍在桌上。

“周牧,从今往后,这个项目跟你再没有一分钱关系。”

“求之不得。”

王翠芬在旁边拍起了巴掌:“看见没!我儿子有骨气!某些人呐,马上就要喝西北风喽!”

我把切割书折好,收进冲锋衣内兜,跟那页配比表放在了一起。

走到门口,王翠芬还在里面畅想:“儿子!等货到了,年会那天,妈要戴你买的大金镯子,坐主桌!”

6

我回婚房,只为拿两样东西:高级工程师的资质证,和爸妈的病历。

门一推开,一股甜腻的燕窝味扑面而来。

客厅正中央,我给我爸妈买的那把按摩椅上,半躺着一个穿假貂皮大衣的女人。王翠芬。她一手拿着遥控器调档位,一边把嘴里的燕窝壳直接吐在羊毛地毯上。

那把椅子,是我攒了三个月工资买的,我爸我妈一次都没舍得坐。

“哟。”她斜眼看我,“谁让你进来的?”

“这是我家。”

“你家?”她嗤了一声,又吐了口壳,“孟总说了,这房子往后归我们小宇住。你个外人进门连门铃都不按,懂不懂规矩?”

主卧的门开了。

林宇打着哈欠晃出来,身上穿着我那件真丝睡衣,头发乱着,一副刚睡醒的少爷做派。

他抬手揉眼睛的时候,我看见了他袖口上的东西。

两颗钻石袖扣。

那颗主钻我认得。是我的结婚戒指,领证那年买的,内圈还刻着一个牧字。

“妈,谁啊——”他这才看清我,哈欠憋回去一半,“姐夫?你怎么来了?”

“我的睡衣,穿着合身吗?”

“岚姐说反正你也不穿——”

“我问你。”我指着他袖口,“我的戒指呢?”

“什么戒指?”他把手往后缩,“这是岚姐送我的生日礼物,一对袖扣而已,你至于吗?”

王翠芬从按摩椅上撑起来:“一枚破戒指改的东西,也值得上门兴师问罪?去,先给我倒盆洗脚水,要烫的!”

门口传来钥匙声。孟岚拎着两个购物袋进来,看见我,眉头先皱了起来。

“周牧?你来干什么?”

“拿我的证件。”

“拿证件不知道先打个电话?”她把购物袋往玄关一放,“阿姨年纪大了,小宇又认生,吓出个好歹怎么办?一点边界感都没有。”

“边界感。”我重复了一遍,“孟岚,你的男助理穿着我的睡衣,睡着我的床,你跟我谈边界感?”

“我让他们住进来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她声音拔高,“怎么,这个家里,我说话不算数了?”

“算数。”我点头,“那我也说件算数的事。这套房子,是我婚前全款买的,房本上,只有周牧两个字。”

孟岚的表情凝住了。

十年夫妻,到这一刻,我心里最后那点热乎气,凉透了。

我走到阳台,拎出工具箱里的重型扳手,回到客厅,抡起来,砸在按摩椅上。

一声闷响,椅背裂开,电机零件蹦了一地。

王翠芬连人带毯子滚下来,扯着嗓子尖叫:“杀人了!杀人了!”

我两步跨到林宇面前,一把揪住他的睡衣领口,把他拖到跟前,另一只手扯住袖口,用力一撕。两颗袖扣连着布料一起被扯下来。

“我的戒指。”我把袖扣收进口袋,“改的东西,也配你戴。”

“你疯了!”孟岚扑过来拉我,“周牧你疯了!”

我拎着林宇的后领,一路把他推出大门,推得他跌坐在楼道里。真丝睡衣的前襟敞着,狼狈得像条落水狗。

然后我当着孟岚的面拨了电话。

“开锁公司吗?观澜府三栋二单元,换锁,现在就来。”

“周牧!”孟岚的声音劈了,“这是我们的家!”

“从今天起,不是了。”

我把主卧里林宇母子的行李箱拖出来,扔出门外。王翠芬的假貂皮、洗漱包,林宇的西装,一件一件飞进楼道。对门的大姐探出头,楼上也有人往下张望。

开锁师傅来得很快,当着他们的面拆旧锁芯。王翠芬抱着行李箱坐在地上干嚎,孟岚站在楼道里,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周牧,你敢这么对我……”她的声音发颤,“这日子,还过不过了?!”

“不过了。”

7

年会开到最高潮,孟岚站在台上,亲手把一个烫金封套塞进林宇手里,声音透过话筒传遍宴会厅。

“今年,公司最大的功臣,是行政副总林宇!两亿大单,是他一个人盯下来的!我决定,那四百万,作为年终大奖,全数发给林宇!”

台下掌声雷动。孙强鼓得最响,脖子上的金链子一颠一颠。

林宇接过话筒,眼眶说红就红。

“感谢岚姐的信任!前段时间,有人质疑我年轻,说我压不住场。”他朝台下扫了一圈,“今天我就让某些人看看,离了他,宏远照样转!”

大屏亮起,他把我那份图谱一页页投上去,讲得有模有样。台下前排坐着十几家下游建材厂的老板,全是交了定金等货的,主宾席上还坐着几位行业协会的领导。

“各位老板!”林宇一把掀开样品箱上的红绸,“新矿源已经谈妥,价格比原来低两成!第一批原矿,样品就在这儿!年后准时发车!”

宴会厅的大门被人推开。

我带着两个人,顺着红毯一路走到台前。左边是西北货运车队的总把头马万里,右边是赵老板矿上的质检长老甘。

“林副总。”我仰头看他,“新矿源?正好,内行都在,验验货。”

林宇的脸僵了一下。

“周牧?谁让你进来的!保安——”

“让他们验。”主宾席上,协会的一位领导开了口,脸色不太好看。

我跳上台,从冲锋衣里抽出地质锤,走到样品箱前。

“姐夫!这是样品,砸了你赔得起吗——”

锤落。

矿石应声裂成两半。断口里,灰黄的废渣混着泥沙簌簌往下淌,堆了一地。

满厅的掌声,死得干干净净。

“这叫原矿?”我踢了踢那堆渣子,“老甘,你说。”

老甘蹲下去捻了捻,站起来拍拍手。

“废矿渣掺泥沙,稀土含量千分之一都不到。这种东西,白给人都没人拉。”

台下炸了锅。

马万里接过话,嗓门比话筒还响。

“诸位老板!我马万里在西北跑了二十年车!这小子的‘矿场’我去看了,三道沟一个洗沙厂刷的牌子,连采矿证都没有!这种货出了省界就得被扣!”

“你血口喷人!”林宇急了,“我有图谱!人家矿上的全套资料我都——”

“图谱?”我从内兜掏出一张纸,举起来,“图谱第十三页,矿脉品控配比表,在我这儿。没有这页纸,你连原矿和废渣都分不清,怪不得敢把一箱子渣子搬上台。”

林宇盯着那张纸,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前排开搅拌站的钱老板第一个站起来,抬手掀翻了面前的圆桌,杯盘碎了一地。

“退钱!定金现在就退!”

十几家老板呼啦啦围向舞台。林宇一步步往后退,后背抵在大屏上,汗把衬衫洇透了。

“岚姐……岚姐!”

孟岚从主桌冲过来,被几个老板拦在人圈外。

“孟总!你们宏远这是诈骗!”

“今天不给说法,谁也别想走出这个门!”

钱老板挤上台,一把揪住林宇的领带。

“小林总,钱呢?”

8

年会散了一半,我在后台走廊被孟岚拦住。

她堵在走廊中间,从包里掏出一个厚信封,塞到我手里。信封里,是十万块钱。

“拿着。”她说,“上台去,把话圆回来。就说那批货是你之前经手进的,跟小宇没关系。”

“然后呢?”

“然后跟我去见赵泰。”她的口气像在布置一项日常工作,“你给他赔个不是,求他看在过去的情分上发货。这事办好了,你的停职,我可以考虑撤销。”

“我去给他赔不是。”我重复了一遍。

“夫妻一体,一荣俱荣。”她理所当然地看着我,“周牧,这是你最后的机会。”

我把信封照着她的脸甩了回去。

钞票散了,哗啦啦飘了一地。

“我的机会?”我说,“孟岚,你还是先看看你的小宇干了什么吧。”

我朝走廊那头喊了一声:“霍师傅,进来。”

押车司机老霍推门进来,安全帽夹在腋下,二话不说,从怀里掏出一张单子拍在茶几上。

“孟总,您看清楚。十二月二十五号,三道沟洗沙厂装车,这是林副总的亲笔签字。运费之外,他单独要了五十万回扣,钱到账,这车渣子才往宏远送。”

“你放屁!”林宇从拐角冲出来,眼镜都歪了,“岚姐你别信!这是污蔑!这姓霍的收了周牧的钱——”

老霍不慌不忙,掏出手机按了一下。

喇叭里传出林宇的声音,尖着嗓子,一字一句清清楚楚。

“五十万,少一分,这车渣子别想进宏远的库。”

走廊里静了几秒。

林宇的脖子涨成紫红色,忽然调头指向我:“是你!周牧!是你设的局!你早知道那批货有问题!”

“我知道。”我承认得很痛快,“报价低两成的稀土矿,全西北找不出第二家。你自己贪,怪谁?”

孟岚站在一地钞票中间,看看单子,又看看林宇。

我以为她总该醒了。

她弯腰捡起自己的包,走到老霍面前。

“霍师傅。”她压着声音,“录音连同这张单子,卖给我。价钱你开。”

老霍看了她两秒。

“孟总,我上有老下有小。”他把单子收回来,“这种牢饭,我不替人吃。”

“孟岚。”我朝走廊口走,“钱是好东西,可惜买不动所有人。这个坑,你慢慢填。”

身后,林宇还在喊:“岚姐!别听他的!我能解释——”

9

隔壁王婶的电话打进来的时候,我正在医院给我妈排队挂号。

“小牧!快回来!有人砸你爸妈的铺子!”

我赶到的时候,早点铺的卷帘门半塌着,门口围了一圈街坊。

我妈瘫坐在煤炉边,左手死死护着右手腕。我爸挡在她前面,脸上挨了一拳,嘴角挂着血。

林宇站在铺子中间,孙强叉着腰守在他旁边。一辆崭新的白色跑车斜停在门口,堵了半条街。

“小牧!”王婶拽住我,“那个戴金链子的,一把把你妈推倒的!我们都看见了!”

“老东西嘴硬。”孙强还在指着我爸的鼻子,“印鉴交出来!你儿子的印鉴,就是宏远的印鉴!”

“那是小牧吃饭的家伙……”我妈的声音抖着,“你们不能抢……”

“抢?”林宇整了整袖口,“阿姨,我劝你想清楚。你们家周牧现在什么都不是,印鉴搁他手里就是块废铁。交出来,我给你们二老两万块养老钱。”

“呸!”我爸一口啐在地上。

我把挂号单塞进兜里,转身从铺子里拎出那把熬汤的长柄大铁勺。

“周牧?!”林宇往后退了一步。

我一勺抡在跑车的挡风玻璃上。

玻璃炸开,裂纹蛛网一样爬满整面。第二勺,引擎盖凹下去一个坑。第三勺,后视镜飞出去,砸在马路牙子上。

“我的车!我的车!”林宇扑到车门边,哆嗦着掏钥匙钻进去,把四门全锁死了。

孙强从背后扑过来,嘴里骂着脏话。我侧身让开,抬脚踹在他肚子上,他整个人飞出去,砸翻墙根的面粉袋,白面腾起一人高。

“打人啦!”孙强躺在面粉里嚎,“报警!我要报警!”

“报,现在就报。”我掏出手机,“顺便让警察同志评评理,是谁先上门推倒一个六十岁的老人。”

民警到场做了笔录,半条街的商户争先恐后作证,孙强被当场带走拘留。

我拎着铁勺走到跑车边。

“林宇,下车。”

车窗里,他拼命摇头。

“不下也行。”我举起铁勺,“这车我接着砸,砸到你下为止。”

车门开了。林宇从车里出来,两条腿抖得像筛糠。

“我爸我妈,一个手腕挫伤,一个嘴角要缝针。”我指着铺子门口,“鞠躬,九十度。医药费三万,现在转账。”

“三万?!你讹——”

铁勺落在车顶上,又是一声巨响。

“我转!我转!”

他当街弯下腰,对着我爸我妈,九十度,鞠了三个躬,手机转账的手抖得三次输错密码。

街坊们爆发出一阵叫好。王翠芬不知从哪儿得了信,挤进人群,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没天理啦!打人砸车还要钱啦——”

“阿姨。”我拎着铁勺回头,“你也想要一勺?”

她的哭嚎卡在嗓子眼里,戛然而止。

10

孟岚把公司账上最后三百万流动资金转了出去,替林宇平了三道沟的债。

转完账,她还在孟家亲友群里发了长文,说我殴打公司高管、勾结外人毁她的公司,要把她往死里逼。

群里一片声讨。没人知道,那三百万是全公司下个月的工资和货款。

群里的事,我一个字没理。

我打了三个电话,把孟岚的大伯、二伯、三叔请进了公司会议室。三位长辈手里,握着宏远四成的股份。

“周牧,你搞什么名堂?”大伯孟广田一落座就沉下脸,“家事闹到公司,像什么话。”

“大伯,今天不谈家事,谈钱。”

我把三样东西依次推过桌面。

第一张,林宇上任三天的酒水签单,走的公款。

第二张,公司公户的代付记录:林宇那辆白色跑车,全款;王翠芬脖子上那串金器,走的全是公司的账。

第三张,昨天下午的转账凭证。三百万,公司最后的流动资金,转进了三道沟一个洗沙厂老板的私人账户。

“孟岚挪的。”我说,“替林宇平债。”

二伯的手开始抖:“三百万……下月的工资,还有给搅拌站的货款,全在里头啊!”

“不可能!”三叔一拍桌子,“岚岚不是这种人!”

“是不是,让管账的说。”

我推开门,财务主管陈姐抱着账本进来,头都不敢抬。

“三位叔,我说。”她的声音发紧,“这段时间,孟总让我做了两本账。林副总的报销从来没有票据,茅台、洋酒、金器,全走的办公用品。我说不合规,孟总就说,不想干就滚。”

“昨天那三百万,是她逼着我转的。她说,谁敢外传,就让谁在行业里消失。”

会议室里静了几秒。

“畜生!”大伯一巴掌拍在桌上,茶杯跳了起来,“孟家的脸,让她丢尽了!叫孟岚来!现在!”

孟岚进门的时候还端着总经理的架子,看见桌上的单据,脸色一寸寸白下去。

“大伯,二伯,三叔,你们听我解释,这是污蔑,是周牧他——”

“跪下!”大伯怒吼。

“什么?”

“我让你给孟家的列祖列宗跪下!”大伯气得浑身发抖,“你爷爷当年蹬三轮攒下的这家公司!你拿去养小白脸!让他开着孟家的钱买的跑车,去砸你公婆的早点铺?!”

“那是他的车,他自己——”

“到现在还护着!”大伯一步跨过去,拉开她办公桌的抽屉,把财务公章、审批章一把抓在手里,“从今天起,公章我保管,审批权收回!你的总经理职权,冻结!”

“大伯!你没这个权力!我是总经理!”

“三天。”大伯指着她的鼻子,“三天之内,连本带利,把三百万追回来。追不回来,股东会上,我们三个联名免你的职!”

孟岚瘫坐在椅子上,忽然转头瞪我,眼睛红得吓人。

“周牧……你毁我。”

“毁你的那瓶水。”我说,“是你自己递出去的。”

11

省城建材行业年终峰会,会场门口铺着五十米红毯。

我到的时候,孟岚和林宇已经在门口等了半个钟头。两个人捧着一只锦盒,见着进场的老板就点头哈腰。

“周牧!”孟岚一眼看见我,快步迎上来。

她今天特意穿了正装,妆化得很精致,只是粉底盖不住眼底的青黑。

“今天场合大,进去之前,咱们把话说开。”她放低了声音,“夫妻一场,床头打架床尾和。你进去跟赵总美言几句,把合同求回来,公司里,你的位子原封不动,分红我一分不少补给你。”

林宇也凑上来,挤出一脸笑:“姐夫,之前都是误会。你大人有大量,回去我给你摆酒赔罪。”

我看着这两张脸。

“孟总。”门口接待的姑娘走过来,“您的邀请函呢?”

孟岚的手僵在半空。

“我们……我们是宏远建材的。”

“不好意思。”姑娘翻了翻名单,“宏远建材,不在今天的邀请名单上。”

孟岚的脸瞬间涨红。

会场大门里传出一阵掌声。大门敞开,我抬脚往里走。

“哎,周牧!”孟岚想跟进来,被工作人员拦在门口。

“他是西北稀土矿业的贵宾。”姑娘说,“您哪位?”

我一路走到第一排,赵老板站起来,隔着老远就伸开双臂。

“小周!就等你了!”

我脱了冲锋衣,里面一身西装。老甘跟在后面,手里捧着一只托盘,托盘上别着一枚胸牌:西北稀土矿业集团华东区合伙人,周牧。

台上的主持人接过话筒。

“各位来宾,现在请西北稀土矿业集团赵泰董事长,宣布一件大事!”

赵老板拉着我一起上了台。台下坐着我省一百多家建材企业的老板,闪光灯亮成一片。

“各位!”赵老板的嗓门震得话筒嗡嗡响,“今天当着全行业的面,我宣布:周牧,正式出任我集团华东区唯一合伙人!两亿稀土包销合同,重新签署!”

满场掌声炸开。

会场后门被人撞开。孟岚冲过工作人员的阻拦,跌跌撞撞跑到台前,一把抓住台沿。

“周牧!”她仰着头,眼泪一下子涌出来,“我错了!之前都是我错了!货源给宏远留一点行不行?公司一百多号人,不能饿死啊!”

林宇捧着锦盒跟在后面,一个劲地哈腰:“周哥,周哥——”

我从主持人手里接过话筒,看着台下这个曾经睡在我身边十年的女人。

“货源的事,我今天正好宣布。”

我把新签的合同举起来,对着台下。

“西北稀土全部货源,由我名下的牧远商行独家直供。各位老板要货,直接找我,价格比宏远公道。”

台下一片叫好声。

“至于宏远建材。”我顿了顿,“年会拿废矿渣当原矿卖,十几家下游厂被坑。这样的企业,我的矿,一粒渣都不供。永久。”

孟岚抓着台沿的手,一寸寸松了。

“周牧……”她的嘴唇哆嗦着,“十年夫妻……你真要这么绝?”

“十年。”我弯下腰,看着她,“孟岚,年会那天,你往台上发了四百万。那四百万,是我爸妈的电梯房。”

“我、我补给你!我双倍补给你!”

“迟了。”

我直起身,把话筒还给主持人。赵老板揽着我的肩膀往台下走,满场的老板涌过来,名片雪片一样递到我手里。

身后,哐当一声。

那只锦盒掉在地上,摔开了,里面一对金如意滚出来,滚到红毯边上,没人捡。

12

峰会中场休息,大厅中央炸了锅。

十几家下游厂的老板把孟岚和林宇围在人圈里,一张张定金合同拍在茶几上。

“孟总!说好的年后发货,现在宏远上黑名单了,货呢?”

“我工地停了半个月,塔吊租金一天八千!这钱谁出?”

“合同白纸黑字,断供双倍赔付!今天不给说法,咱们法庭见!”

搅拌站的钱老板嗓门最大:“我那一百二十万定金,现在就退!少一分,你俩谁也别想走!”

孟岚被人圈挤得转了个圈,忽然看见了圈外的我,像抓住一根绳。

“你们找他!”她抬手指着我,“周牧是我丈夫!夫妻债务共同承担!宏远的债,有他一半!”

人圈的视线齐刷刷转过来。

我从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展开,举起来。

“项目免责切割书。”我说,“十二月二十二日签的。白纸黑字:稀土项目自采购、验货至供货,一切违约责任,由林宇独立承担,孟岚签字担保。周牧不参与,不担责。”

我绕过人圈,把文件递到钱老板手里。

“钱老板,您是大股东出身,您给念念。”

钱老板眯着眼看完,冷笑一声,把文件拍在孟岚脸上。

“孟总!你自己签的字!想拉周总下水?门都没有!”

孟岚抓着那张纸,手指抖得不成样子。

“这……这是他骗我签的!这是圈套!”

“圈套?”我说,“那天在你们公司接待室,王翠芬拍着大腿叫好,林宇抢过笔签的字。签的时候你们多得意,忘了?”

人圈外忽然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孙强挤了进来。他刚从拘留所出来,金链子没了,两眼通红,二话不说掏出手机和一叠单据,高高举过头顶。

“各位老板!我孙强今天把话撂这儿!”他扯着嗓子喊,“我当了十天拘留犯,想明白了!宏远这摊烂事,从头到尾都是林宇指使的!私刻周总的品控章,是他!买废矿渣吃五十万回扣,是他!我这儿有单据,有录音!我全交!”

“孙强!”林宇的嗓子劈了,“你血口喷人!”

“我喷人?”孙强把单据拍在钱老板面前,“章子是他给我样子让我去刻的!回扣的单子在这儿!各位老板明鉴,我就是个跑腿的!”

人圈的目光全钉在林宇身上。

林宇后退了两步,撞在孟岚身上。孟岚死死抓着他的胳膊。

“小宇……你说话啊,你告诉大家,咱们是被冤枉的……”

林宇低头看了看她抓着自己的手。

然后,他抬起脚,一脚踹在孟岚肚子上。

孟岚被踹得跌坐在地。

“老女人!都是你!”林宇指着她,唾沫横飞,“是你拿钱砸我!是你说废了周牧让我上位!回扣、假章,全是你授意的!各位老板!我二十六岁,我懂什么?都是她!这个老女人一手安排的!”

整个大厅安静了一秒。

然后,哄笑声炸开了。

“哎哟,狗咬狗了!”

“这就是宏远的孟总和小林总?开眼了!”

孟岚坐在地上,仰头看着那个她捧在手心里扶上位的男人。她的头发散了,口红花了。

“林宇……”她的声音嘶哑,“我给你买车,给你妈买金器,把四百万都给了你……”

“你那是投资!”林宇整了整衣领,“投资失败了,怪谁?”

孟岚从地上一跃而起,扑上去,十指抓在林宇脸上,生生挠下几道血痕。

“我杀了你!我杀了你!”

林宇捂着脸惨叫。保安冲上来拉开两人。孟岚被架着往外拖,高跟鞋掉了一只,满场的哄笑声追着她的背影。

钱老板捡起那叠单据,朝我扬了扬。

“周总,这些证据,能借我们用用不?起诉宏远,正缺这个。”

“拿去。”我说,“复印件,管够。”

13

腊月二十,我的牧远商行开业第三天。

早上八点,前台小姑娘给我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周总,楼下……楼下有个人,您最好自己来看看。”

我从办公室的落地窗往下看。

大楼门口的台阶上,跪着一个女人,脚边立着一箱矿泉水。

孟岚。

我下楼,推开旋转门。北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脸上生疼。

她跪在台阶上,膝盖底下垫着一张硬纸板,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听见门响,她抬起头。

“周牧。”

曾经描眉画眼一丝不苟的女人,此刻嘴唇冻得发紫,眼睛肿着。

“宏远被查封了。”她说,“十几家厂联合起诉,两千万违约金。我的车、存款,全冻结了。”

“我知道。”

“周牧,求你。”她忽然抬起手,一巴掌抽在自己脸上,“看在十年夫妻的情分上,借我四百万。就四百万,让我先把最急的那几家的钱还上。”

又一巴掌。

“我发誓。”她哭着说,“从今往后,我在家当牛做马,伺候你,伺候爸妈。我再也不犯浑了,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台阶底下围了几个路过的人,远远地看着。

我走过去,弯腰从那箱水里抽出一瓶。

三块钱一瓶的那种。跟我从前台拿给赵老板的,一个牌子。

孟岚仰着头看我,眼睛里燃起一点光。

我拧开瓶盖,走到台阶边的雨水井旁,倾斜瓶口。

水哗哗地流进井盖的缝隙里,一滴没剩。

“孟岚。”我把空瓶子递到她眼前,“看清楚了。”

“这瓶水,三块钱。你给它定价四百万。”

“那天在办公区,赵老板的四百万支票,拍在你胸口上。这账,那天就结清了。”

她脸上的那点光,灭了。

我从大衣内袋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到她膝盖上。

“离婚协议。我签好了。房子是我的婚前财产,你的东西,我让人打包寄到你妈家了。存款、公司,我一分不要——反正也没剩什么了。”

“签字,民政局见。”

孟岚跪在那儿,膝盖上摊着那份协议,一动不动。

“周牧……”她的声音碎得不成调,“你真的一点情分都不念了?十年啊……”

“情分。”我看着她手腕上那只满绿的翡翠镯子,“林宇穿我睡衣那天,你跟我谈边界感。我妈被推倒在煤炉边那天,你在群里骂我要逼死你。孟岚,情分这东西,是你自己先烧光的。”

她撑着想站起来,膝盖一软,整个人磕在台阶边上。

手腕上的翡翠镯子磕在石棱上,咔嚓一声,断成两截。

她捧着那两截镯子,愣愣地看。

那是她发达以后给自己买的第一件首饰,三十八万,逢人就说是她眼光好。

“周牧!”她在我身后嘶喊,“你会后悔的!你会后悔的!”

我推开旋转门,头也没回。

14

腊月二十四,民政局。

手续办得很快。红本换绿本,前后不到二十分钟。

我捏着离婚证走出大门,孟岚跟在后面,裹着一件旧大衣,整个人缩了一圈。

今天还有最后一件事:公司资质剥离。宏远的核心采买资质一直挂靠在我名下,今天下午要去清算点办最后一道手续。我的公文包里,装着刚办完的矿山尾款本票,八百万。

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下,雪化了又冻,结着一层薄冰。

一个人影从台阶边蹿出来,一把抱住我的腿,顺势躺倒在冰面上。

“哎哟——打人啦——”

王翠芬。

她穿着那件假貂皮,躺在雪地里蹬腿拍地:“周牧!你个挨千刀的!害我儿子背上官司还要逼死我!赔钱!我儿子的青春损失费!一百万!少一分我今天死在这儿!”

同一时间,三个人从停车场的车后闪出来。为首的是林宇,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两步冲到我面前,伸手就来抢我腋下的公文包。

“本票!把本票交出来!”

我早有准备。

左脚抬起来,一鞋底,狠狠踩在林宇抓包的手背上,碾住。

“啊——”林宇的手被钉在冰面上,整个人跪了下来。

“抢啊。”我低头看他,“八百万的本票,抢到手你就翻身了,是吧?”

“周牧!你放开我!你毁了我一辈子!那钱本来就该是我的!”

“你的?”我加重了脚上的力道,“林宇,你知道我为什么拎着本票走正门吗?”

他仰起头,脸上的狠劲凝住了。

我拍了拍手。

停车场两头,两辆车同时开门。大伯孟广田带着两个股东代表从一边走过来,另一边的车上,下来三个穿制服的人。

“经侦的同志。”我扬了扬手机,“人在这儿。职务侵占三百万,合同诈骗,现在再加一条,当街抢夺,数额巨大。人赃并获。”

林宇的脸瞬间灰了。

“不……不是……我没抢!我没抢到!”

“抢到没抢到,是既遂和未遂的区别。”经侦的同志掏出手铐,“都跟我们回去慢慢说。”

王翠芬从雪地里一骨碌爬起来,扑过去抱住儿子的胳膊。

“你们抓我儿子干什么!他什么都没干!是这个姓周的设的局!他故意把钱露出来的!”

“阿姨,您这话可得想清楚再说。”我看着她,“您刚才说,我故意露财引你们抢。这不等于承认,你们就是来抢的?”

王翠芬的嘴张着,一个字都吐不出来了。

手铐咔嚓一声锁上林宇的手腕。他被押着往警车走,忽然回过头,冲着台阶上嘶吼。

“孟岚!你这个丧门星!都是你害的!我做鬼都不放过你!”

孟岚站在民政局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捏着那本绿色的离婚证,看着昔日的心肝宝贝被塞进警车,整个人筛糠一样抖。

王翠芬追着警车跑了两步,被一名同志拦下。

“你涉嫌共同犯罪,也跟我们走一趟。”

警笛响起来,两辆车一前一后开走了。

孟广田走到我身边,往地上啐了一口。

“活该。”大伯说,“周牧,资质剥离的手续,下午我们陪你去办。孟家欠你的,叔伯几个认。”

我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孟岚还站在台阶上,雪粒子落在她的头发上、肩膀上。她怀里揣着离婚证,脚边是化了一半的雪水。

从今天起,她名下只剩一身债。

我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15

腊月二十八,年底封账。

窗外大雪纷飞,牧远商行的展厅里暖气烧得正旺。

赵老板坐在我对面,面前摊着首批稀土矿石的交割单。两车皮原矿,从西北直发华东,三天前到港,今天验收完毕,货款两清。

“漂亮!”赵老板把交割单一合,铁核桃在手里转得哗哗响,“小周,这批货的品控,老甘挑不出一根刺。跟你合伙,是我老赵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笔买卖。”

老甘在旁边笑:“赵总,您这话这几天说了八回了。”

“说八回怎么了?我乐意!”赵老板从怀里掏出一张支票,推过桌面,“第一批货的分红,你那份。拿去,给老爷子老太太置办年货。”

我扫了一眼。

一千二百万。

“赵总,这数不对。”我说,“按股比,我没这么多。”

“多出来的是奖金。”赵老板一摆手,“三道沟那批废矿渣,要不是你拦着,流进市场,砸的是我赵泰三十年的招牌。这是救招牌的钱,你必须拿。”

我把支票收好,给他续上茶。

展厅的落地窗外,雪下得更密了。

马路对面,一家快餐店的玻璃门里,有个穿单薄旧棉服的女人蹲在洗碗池边,一双手泡在泡沫里,手背上的冻疮紫红一片。

是孟岚。

她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忽然抬起头,隔着一条马路,看见了展厅里的我。

她手里的盘子掉进水池,人也站了起来,跌跌撞撞推开快餐店的门,踩着雪穿过马路,跑到展厅的落地窗外。

她的脸贴在玻璃上,呵出的白气糊了一片。

“周牧……”

她的声音隔着玻璃,闷闷的。

“周牧,我看到你了……你能不能……能不能让爸妈劝劝你……”

她抬起手,敲了敲玻璃。

“外面好冷……”

展厅里,赵老板和老甘都停下了手里的活,看着我。

我端着茶杯,走到落地窗前。

她站在窗外,隔着一层玻璃看我,眼睛里全是那种我很熟悉的东西——从前她谈生意,志在必得的时候,就是这个眼神。她到现在还觉得,眼泪能换回点什么。

我看了她两秒。

然后,我伸手,握住百叶窗的拉绳,往下一拉。

叶片一层层合拢,她的脸一条一条窄下去,直到彻底消失。

“下雪天,拉上暖和。”我回到桌前,端起茶杯,“赵总,接着聊下一批货。”

赵老板哈哈一笑:“对!下一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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