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旨的官差到谢府时,林苏苏躲在母亲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她裙摆上沾着一粒极淡的药末,和我在别院门口闻到的味道一模一样。
父亲却像没看见。
他从祠堂取出族谱,翻到写着我名字的那一页,当着官差的面用朱砂划了过去。
“谢昭宁自幼顽劣,屡次以药害人,与我谢家早已无关。”
我站在廊下,手里还攥着那封从别院送回来的问话单。
上面只有一句:下毒者是否为谢家女谢昭宁?
我甚至没有来得及说,私宴那日我根本不在场。
母亲已经抱住林苏苏,像护住一件易碎的瓷器。
“昭宁,你别怪爹娘心狠。”
“苏苏已经吓坏了。她从小在外头没人教,做事没轻没重,你是姐姐,总该替她担一担。”
裴谨言站在一旁,掌心还沾着替那位贵人诊脉时留下的药香。
他没有替我说一句话,只把一只药箱放到桌上。
后来我才知道,那里面装的就是要种进我身体里的七十九种药毒。
父亲替我戴上枷锁时,动作很快,生怕我挣扎。
铁环合拢的一瞬,我忽然想起十年前,他牵着刚被带回谢府的我走进正堂,说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家。
那时我满脚泥泞,怕弄脏地毯,不敢往前走。
他笑着把我抱起来,说谢家的门永远为我开着。
如今也是他,亲手把我送进了门外。
我被拖进天牢时,手腕上的铁链刮过石阶。
血从袖口里淌出来,沿着指尖一点点滴在地上。
不是杖伤。
是裴谨言给我试药时留下的针孔。
七十九根银针,七十九次换药。
有些药入体后像火在烧,有些药会让人浑身发冷,连心跳都像被冻住。
最后一味药落下时,裴谨言的手抖了一下。
他替我拉好衣袖,低声说:“再忍一忍,昭宁。只要能找出解法,那个贵人就有救了。”
我问他,若找不出呢?
他沉默了很久,才说他不会让我死。
可现在,我被扔在天牢最里面的囚室。
他给我的七十九种药毒,一种也没有解。
眼前的系统浮出一行字。
【脱离倒计时:三日。】
狱卒打开牢门,把一桶冷水兜头浇下来。
“谢家那个毒妇?”
“听说这回惹的是宫里的人,竟还敢嘴硬。”
我被冻得指尖发麻,没有解释。
十八次了。
第一次解释时,我说不是我给侍郎公子下的毒。
父亲将那只装着毒粉的香囊放进我房里,隔着牢门告诉我,苏苏从小吃了太多苦,我占了她的位置,总该为她做一回姐姐。
那年我挨了四十杖,连翻身都要人扶。
母亲站在床边看过一眼,说我皮实,养些日子就好了。
她转头就让厨房炖燕窝,送去林苏苏院里。
因为林苏苏割破了手。
我后来才明白,她们不是不知道我疼。
只是我的疼,从来比不过林苏苏一点点红了的眼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