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从校服到婚纱,虽然不是我的妻子,但是我和如烟从一开始到今天的全部过程,她每一步走的,我都看在眼里。”
梅藉藉说完这句话,话筒还举在嘴边,脸上甚至还挂着笑。
他大概觉得自己说得挺感人。
台下三百多号人同时安静了。
那种安静很沉,压得人耳朵嗡嗡响。
我站在第一排,手里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旁边柳如烟穿着白纱,脸上还挂着浅浅笑意,她不仅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而是根本没把这话当做问题。
我丈母娘的脸却白了。
我妈攥着桌布,我听见她低声骂了一句:“这说的什么混账话。”
身后有人小声嘀咕:“这不砸场子吗……”
梅藉藉和柳如烟终于意识到气氛不对了,梅藉藉举着话筒补了一句:“我意思是……”
我抬脚跨上了舞台,从司仪手里接过备用话筒的时候,梅藉藉眼神慌了一瞬。
他大概以为我要揍他。
但我只是拍了拍他肩膀,对着台下说:“巧了,她每一步,我也都在。”
对方是知名歌手,而我是公司主管,必须先将舆情这种最不稳定的因素压制最低。
台下愣了两秒,然后掌声雷动。
我丈母娘长舒一口气,我妈带头鼓的掌,拍得比谁都响。
我笑了笑,把话筒还给司仪,下了台。
我走回柳如烟身边的时候,她伸手挽住我胳膊,小声说:“你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要打他。”
“你希望我打他?”
“当然不希望啊,”她拍了拍胸口,“还好你接住了,不然多尴尬。”
我看了她一眼。
她脸上全是“有惊无险”的庆幸,没有半点“我老公被冒犯了”的愤怒。
婚宴继续。
敬酒环节,我端着杯子一桌一桌走。
走到大学同学那桌,有人拍我肩膀:“博达,你这脾气也太好了吧?换我当场翻脸。”
我笑着说“没事没事”。
走到公司同事那桌,我直属领导端着酒杯,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小季啊,家里的事,处理好了再上班,别影响工作。”
我点头说“您放心”。
每一桌都在提这件事。
每一桌都在等我给一个态度。
我全程笑着,说“梅藉藉就是嘴笨”“没事”“过去了”。
柳如烟跟在我旁边,挨桌敬酒,笑得比我还自然。
有人跟她说“你老公脾气真好”,她点头:“是啊,他从来不发火。”
有人跟她说“你那个男闺蜜挺逗的”,她笑:“他就那样,人来疯。”
我听着,一口一口把酒往下咽。
婚宴散场之后,梅藉藉蹲在酒店后门抽烟,眼圈有点红。
我走过去,他抬头看我:“哥,我是不是给你惹麻烦了?”
“你才知道?”
“我真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想说,如烟这么好的人,走到今天不容易,我替她高兴,我嘴笨你又不是不知道,一上台脑子空了,顺嘴就秃噜出来了。”
我在他旁边站定,低头看着他。
“嘴笨?梅藉藉,你上台之前,你经纪人在后台走廊跟你说了句什么,要我提醒你吗?”
他夹烟的手顿了一下。
“他说‘别光念流水账,加点能爆的’。”我盯着他的脸,“你管这叫嘴笨?我原以为你是一个知名歌手,想在我的婚礼上做些出名的事,这都无所谓,但你不应爱那我的婚礼开玩笑。”
梅藉藉脸色变了,烟灰掉在手背上,烫得他一缩:“哥,你听我解释……”
“解释什么?解释你经纪人让你加戏,你加了,然后跟我说你脑子空了?”
我笑了一声,“你脑子空得可真巧,刚好空在那句话上。”
他站起来往前凑了一步:“哥,我真没想那么多!那句话说出来有感染力,我真没想砸场子……”
“你砸没砸场子,自己心里清楚。”
梅藉藉张了张嘴,还没出声,身后高跟鞋响了过来。
“季博达你干嘛呢?”
柳如烟拎着婚纱裙摆小跑过来,站到梅藉藉旁边,看看他又看看我,眉头皱起来:“你俩吵什么呢?梅藉藉都哭了你没看见?”
我看着她:“他哭了你心疼,我被人当众下不来台,你看见了吗?”
柳如烟愣了一下,伸手拽我袖子:“哎呀行了行了,他什么德行你不知道?嘴比脑子快,一上台就人来疯,你跟他计较什么?”
“我跟他计较什么?柳如烟,他当着三百多号人说‘虽然不是我的妻子,但她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你觉得我该计较什么?”
“那他不是道歉了吗!”柳如烟声音高了一点,“他都说对不起了,你还想怎么样?况且我们之间真的只是朋友。”
梅藉藉在旁边适时地低下头:“嫂子,别说了,是我不对……”
“什么你不对!”柳如烟转头看向他,“你嘴笨归嘴笨,心是好的,我知道,你先回去,回头我跟他解释。”
梅藉藉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地走了。
柳如烟又看向我求情:“你俩要是在这儿吵起来,宾客没走完的看见了,像什么话?”
“所以你是怕丢人。”
“我怕什么丢人?我是怕你俩真闹起来不好看!”
她松开我袖子,叹了口气,“梅藉藉就那样,你又不是第一天认识他,他这人没边界感,但心不坏,你今天表现特别好,换别人早翻脸了,你还能笑着接话,我特有面子,别生气了,啊?”
我盯着她,没说话。
她又伸手拍了拍我胳膊,“他就是嘴笨,你别往心里去,回头我会警告他。”
“你打算怎么警告他?”
“就……让他以后说话注意点呗。”
我笑了一下,没再问。
2
那天晚上,柳如烟睡得很快。
我躺在旁边,拿起手机,给助理发了条微信:“今天婚礼现场有视频吗?”
助理回得很快:“季总,婚庆公司有两个机位全程录了,另外现场不少宾客在拍,需要处理吗?”
“不用处理,你把婚庆的原始素材拷一份给我,先别声张。”
“收到。”
我又打了一行字:“查一下梅藉藉最近签的综艺合同,冠名商是谁,合同条款发我。”
“明白。”
把手机扣在胸口的时候,柳如烟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嘟囔了一句:“还不睡……”
“睡了。”我随便应了句,闭上眼。
梅藉藉,炒热度炒到自家领导头上,你在我婚礼上秃噜了三秒钟。
我让你用后半辈子慢慢还。
第二天早上六点,柳如烟的手机响了。
她接起来听了不到十秒,整个人弹了起来:“什么热搜?谁拍的?”
我翻了个身,假装刚醒。
挂了电话,她疯狂戳屏幕,然后使劲推我:“季博达!出事了!梅藉藉上热搜了!”
她把手机怼到我脸上。
热搜第一:#梅藉藉婚礼发言#。
热搜第二:#虽然不是我的妻子#。
热搜第三:#新郎反应#。
点进去,营销号发的剪辑版视频,不到三十秒。
从梅藉藉说“从校服到婚纱”开始,到“她每一步走的,我都看在眼里”结束。
我那句“巧了,她每一步,我也都在”被剪得干干净净。
评论区已经炸了。
“这男闺蜜有病吧?人家结婚他说这种话?”
“梅藉藉不是走深情才子人设吗?翻车了吧。”
“新郎呢?新郎怎么不翻脸?”
“听说新郎当场还笑着接话了,脾气真好。”
“好什么好啊,这不窝囊废吗?”
柳如烟急得声音都变了:“怎么只拍了一半?你后面说的话呢?”
“被剪了。”
“那怎么办?要不要发个声明?”
我看着她:“你想发什么声明?”
她低头开始打字:“我就说梅藉藉是我娘家人,我们关系很好,你也不介意……”
“我什么时候说我不介意了?”
她抬头看我,像被噎了一下:“你昨天不是笑着接话了吗?还拍他肩膀……”
“我那是给他台阶,也是给我自己台阶,柳如烟,他当着三百多号人,包括我爸妈、我领导、我客户的面,说‘虽然不是我的妻子,但她每一步我都看在眼里’,你觉得我该是什么反应?”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我当场翻脸,今天热搜就是#新郎婚礼暴打男闺蜜#,所有人说我不体面,我什么都不说,今天热搜就是#新郎默认男闺蜜发言#,所有人说我是窝囊废,我接那句话,是当时唯一能做的事。”
柳如烟眼圈红了:“我知道你委屈……”
“你不知道。”我打断她,“你从昨天到现在,有一句话是维护我的吗?”
她愣住了。
“梅藉藉说那句话的时候,你笑了,台下安静的时候,你转头看我,第一反应是怕我翻脸,怕场面难看,你怕的是场面,不是我难堪。”
我盯着她的眼睛,叹了口气:“后来敬酒,一桌一桌的人问我‘你没事吧’,你怎么说的?你说‘他脾气好,不介意’,你替我表态了,你从头到尾没说过一句‘梅藉藉这话说得不对’。”
柳如烟的眼泪掉下来了:“我……我就是不想把事情闹大……”
“不想把事情闹大,和替梅藉藉开脱,是两码事。”我站起来穿衬衫,“你哪怕说一句‘梅藉藉你这话过分了’,我今天心里都好受点,你说了吗?”
她摇头。
“因为你压根不觉得他过分。”
我拿起公文包,出门的时候,我听见她在身后喊:“那你让我怎么办嘛!”
我没回头。
到公司之后,我让技术部拉了舆情数据。
话题阅读量两小时破了三亿,梅藉藉的粉丝正在有组织控评,话术统一。
“新郎都没说什么,网友别替人家绝交”
“梅藉藉就是嘴笨,真性情”
“人家二十年友谊,轮得到你们指手画脚?”
技术总监问我:“季总,要不要压?”
“先不压,让子弹飞一会儿。”
然后我打开微信,看到柳如烟十分钟前发了一条微博。
配图是我和梅藉藉在婚礼上勾肩搭背的照片,文字是:“梅藉藉是我二十多年的娘家人,我老公全程知情并且不介意,大家别断章取义啦~”
我盯着那条微博看了很久。
评论区前排全是梅藉藉粉丝:“嫂子大气!”“新郎好脾气!”
再往下翻,是路人的嘲讽:“新郎不介意?新郎敢介意吗?”“这姐们儿是真没把自己老公当回事。”“男闺蜜都骑脸输出了,她还搁这儿娘家人呢。”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深吸一口气。
给柳如烟发了条微信:“微博删了。”
她秒回:“为什么?大家都在夸你大度啊。”
“你发那条微博之前,问过我吗?发完之后你看评论区了吗?”
她没再回,五分钟后,微博删了。
但截图传遍了全网,新的热搜词条往上冲:#新郎不介意#。
第一条高赞评论是:“新郎不介意?新郎是不敢介意吧,窝囊废。”
我把这条评论截图,发给了柳如烟。
附了一句话:“这就是你发微博的结果。”
消息已读,但她没回,装起了鸵鸟。
我关掉页面,给商务总监打了个电话:“梅藉藉那档综艺,今天的推广位撤了,首页banner、push推送、开屏广告,全部撤。”
“季总,合同那边……”
“合同第十二条第三款,艺人出现重大舆论风险,平台有权暂停推广资源,去查。”
挂了电话,又给法务发了条消息:“查一下梅藉藉和平台所有合同的舆论风险条款,今晚之前给我。”
做完这些,我靠在椅背上,给助理发了条微信:“婚礼完整视频剪一个版本,先不发,等我通知。”
助理回:“收到,季总,柳女士那边……”
“不用管她。”
3
晚上七点,我回到家。
柳如烟坐在沙发上,面前摊着笔记本电脑,脸色不太好看。
“你回来了?,我今天发微博的事,对不起,我应该先问你的。”
我把公文包放好,换了拖鞋:“嗯。”
她跟在我后面进厨房:“但是季博达,你撤梅藉藉综艺推广位的事是真的吗?他经纪人给我打电话了,说损失很大……”
我打开冰箱拿了瓶水,拧开喝了一口,看着她:“你发微博之前,想过我的损失吗?”
她愣了一下:“你有什么损失?”
“我有什么损失?”我把手机解锁,打开微博,怼到她面前,“你自己看。”
热搜词条下面,实时微博刷得飞快。
最新一条写着:“新郎公司的人出来说一句,季博达在我们公司就是个舔狗,老婆跟男闺蜜合租那么多年他屁都不敢放一个,婚礼上被骑脸输出还给人递酒,全公司都知道他是绿帽奴。”
柳如烟的脸白了。
“我同事发的,今天下午,全公司都在传。”
我把手机收回来,“你跟我说你有什么损失?我明天上班,你猜多少人会当面问我‘季总,你老婆和梅藉藉到底什么关系’?”
她嘴唇哆嗦着:“我不知道会这样……”
“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
柳如烟眼泪掉下来了:“我错了……我现在就发声明,我说是我没考虑你的感受……”
“晚了。”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放在她面前,“你看一下。”
“这是什么?”
“分居协议。”
她的脸彻底白了:“你说什么?”
“往下看,婚不离,但分居,你睡主卧,我睡客房,对外我们还是夫妻,对内各过各的。”
她拿起协议,手在抖:“季博达……就因为我发了一条微博?你就要跟我分居?”
“一条微博?,柳如烟,从婚礼到现在,你每一次都在替梅藉藉找理由,每一次都让我忍,我忍了,我忍的结果是全网骂我窝囊废,我同事在背后叫我绿帽奴,你现在还问我‘就为了一条微博’?”
“我道歉了呀……”
“你道歉是因为事情闹大了,不是因为你觉得我委屈。”
我敲了敲桌面,“你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梅藉藉这话不该说’。”
柳如烟攥着协议,哭得说不出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抽抽噎噎地开口:“我……我明天就发微博,我说梅藉藉说得不对,我站你这边……”
“你打算怎么写?‘我老公不介意’的续集?”
我嗤笑了一声,“你发什么都会被截图,你发得越多,别人越觉得你在补救,补救就是心虚。”
她彻底没话了。
“签不签,你自己想。”我站起来,理了理西装,“今晚不签,我明天搬出去住酒店,到时候媒体怎么写,你自己扛吧。”
我转身进了客房,关上门。
十分钟后,门被敲响,门缝底下塞进来一个信封。
我捡起来拆开,协议最后一页,柳如烟签了字。
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对不起,我错了。”
我把协议收好,给她发了条微信:“明天开始,梅藉藉的所有消息,你先发给我看,我同意了你再回。”
她回了一个字:“好。”
我放下手机,打开电脑,把婚礼完整视频拖进剪辑软件,进度条拉到梅藉藉上台前,后台走廊的监控画面里,他经纪人正凑在他耳边说话。
我把那段单独截出来,存进一个文件夹。
文件夹名字叫:“梅藉藉。”
4
第三天,梅藉藉团队出手了。
上午十点,热搜空降:#梅藉藉真性情#。
点进去,全是营销号统一话术:“梅藉藉在好友婚礼上真情流露,新郎当场接话‘她每一步我也都在’,两人勾肩搭背兄弟情深,娱乐圈还有这种神仙友谊吗?”
评论区前排全是粉丝控评:“梅藉藉就是嘴笨心善!”“人家新郎都没说什么,网友别加戏了!”
紧接着,几个大V开始带节奏:“据现场宾客透露,新郎季博达当场反应非常得体,事后还和梅藉藉一起喝酒,某些营销号断章取义,吃相难看。”
柳如烟给我发微信:“梅藉藉那边让我转发这条微博,说我转一下这事就过去了,我怎么回?”
我回:“不转,什么都别发。”
她回:“好。”
我把那几个大V的微博截图发给技术总监:“查一下这几个号和梅藉藉团队的资金往来。”
十分钟后技术回话:“季总,查到了,其中两个营销号上个月刚收过梅藉藉工作室的推广费,走的是第三方公司。”
“截图存证。”
然后我打开平台后台,把婚礼完整视频上传,标题写的是:“婚礼完整致辞全程,无剪辑版。”
发布时间:中午十二点整。
视频开头是梅藉藉上台,即兴致辞,说到“虽然不是我的妻子”,台下安静,然后是我上台接话筒,说“巧了,她每一步,我也都在”。
台下掌声雷动。
然后是梅藉藉下台后拍我肩膀,我跟他碰了个杯,柳如烟在旁边笑着抹眼泪。
整个婚宴后半段,我和梅藉藉碰了几次杯,敬酒聊天,看不出任何不和。
视频最后三十秒,是婚庆侧拍机位拍到的一个画面:梅藉藉上台前,他经纪人在后台走廊拉住他,凑到他耳边说了句话。
视频配了字幕:“据唇语解读,经纪人说的是:别光念流水账,加点能爆的。”
这条视频放出去二十分钟,热搜画风突变。
#婚礼完整视频# 冲上第一。
评论区前排变成了:“卧槽,新郎当场接话这么帅?”
“所以是新郎先给了台阶,男闺蜜团队还搁这儿营销真性情?”
“最后那段唇语……这是故意的吧?”
梅藉藉团队慌了。
下午两点,他们发了一条声明:“网传经纪人教唆言论系恶意剪辑,已委托律师取证,梅藉藉先生与新郎季博达先生系多年好友,婚礼致辞纯属真情流露,请勿过度解读。”
我转发了这条声明,配了一句话:“既然委托律师了,那我也委托一个吧,后台走廊监控原始文件我已经公证了,需要我放完整版吗?”
三分钟后,梅藉藉那条声明删了。
柳如烟给我发了条微信,只有一句话:“对不起。”
我回:“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你自己。”
5
第四天,梅藉藉开了直播。
标题是:“有些话想跟关心我的朋友说说。”
柳如烟把链接转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开会。
点进去看了一眼,梅藉藉素颜出镜,眼睛红肿,声音沙哑:“这两天发生了很多事,我确实嘴笨,说了一些不合适的话,但我对如烟真的就是纯粹的友谊,二十年的友谊,被网友说得那么不堪……”
弹幕刷得飞快:“心疼梅梅!”“新郎太小心眼了!”“资本压人!”
他继续说:“季哥是我特别尊重的人,他当场就接住了我的话,我们私下关系很好,我不知道为什么这两天网上突然这么多黑我的通稿……可能有人觉得我挡了谁的路吧。”
技术总监发来消息:“季总,梅藉藉团队今天下午买了三个热搜位,分别是#梅藉藉直播# #梅藉藉道歉# #心疼梅藉藉#,要拦吗?”
“不拦,让他买。”
然后我打开微信,给柳如烟发了一条:“你去看梅藉藉直播了?”
她回:“看了,他说他是被黑的……挺可笑的。”
“他说的‘黑他的通稿’,是我发的完整视频,视频里其实是他自己经纪人教他加戏。”
柳如烟沉默了很久,回了一句:“我知道了。”
五分钟后,她发来一张截图,她给梅藉藉经纪人发的微信:“你当初让我发微博说‘我老公不介意’,是不是就为了把火引到我身上?”
对方回:“如烟你想多了,当时情况紧急……”
她截了图,问我:“我能发吗?”
“发。”
柳如烟把聊天记录发到了微博上,配文只有一句话:“我把你当娘家人,你拿我当挡箭牌,二十年,我看错人了,另外,我老公季博达从头到尾没有做错任何事,是我蠢,是我没维护他。”
这条微博发出去半小时,梅藉藉直播间的弹幕画风突变:“所以是梅藉藉团队让嫂子发那条微博的?”“哥你这就不地道了吧,把朋友推出来挡枪?”“等等,嫂子最后那句话……她认错了?”“取关了。”
梅藉藉对着镜头还想解释,弹幕已经压不住了,原本还打算趁热度带货的他仓促下播。
下播之后,他给我打了个电话。
“季哥……”他声音带着哭腔,“我真不知道我经纪人会那么说,我当时就是脑子一热……”
我直接打断他道:“梅藉藉,你当着三百多号人的面即兴加了一句‘虽然不是我的妻子’,你跟我说脑子一热?”
他不说话了。
“你的综艺推广位我已经撤了,接下来的事,你找我的法务谈。”
“季哥!季哥你听我说……”
我挂了电话。
然后给柳如烟发了条消息:“今晚想吃什么?我让阿姨准备。”
她秒回:“你……你愿意回来吃饭?”
“分居协议归分居协议,饭还是要吃的。”
她回了一串哭脸表情,我盯着屏幕看了两秒,又打了一行字:“你刚才那条微博,最后那句‘是我没维护他’,写得还行。”
她秒回:“那你能不能搬回主卧?”
我没回,因为心里那关过不去。
如果不是担心舆论影响公司,签得就不是分居协议了。
6
梅藉藉直播翻车之后,我以为他会消停两天。
我低估了一个顶流在塌房边缘的求生欲。
第五天上午,他发了一篇长文,标题叫《关于近期风波的一些心里话》。
洋洋洒洒两千多字,通篇不提“虽然不是我的妻子”这句话,核心意思是:他和柳如烟二十年友谊清清白白,季博达当场都接住了,网友揪着不放是“有人带节奏”。
长文最后一段写得很动情:“我始终相信,真正的友谊经得起误解,季哥,如烟,我永远把你们当家人。”
他经纪人的道歉长文更是可笑至极,话里话外将我描述成了一个有资本捧场,想要蹭热度出道的素人。
评论区前排全是粉丝控评:“梅梅我们信你!”“资本下场真恶心!”“季博达一个素人凭什么这么横?”
素人。
我看到这两个字的时候,笑出了声。
我打开微信,给柳如烟发了条消息:“梅藉藉发长文了,你看一下。”
她回得很快:“看了,他还在带节奏。”
“你想怎么回?”
隔了两分钟,她发来一段话:“我跟他认识二十年,以前觉得他嘴笨心善,婚礼那天他说那句话的时候,我老公当场接了台阶,我事后也没怪他,但后来我才知道,他上台前经纪人就教他‘加点能爆的’,我把他当家人,他拿我当素材,这二十年,算我眼瞎。”
我回:“可以发,但最后加一句。”
“加什么?”
“加一句:‘我老公季博达从头到尾没做错任何事,他忍到现在才反击,已经给足了我面子。’”
柳如烟发了个哭哭猫脸:“你果然还在生气。”
“发不发随你。”
她还是发了。
十分钟后,这条微博冲上热搜第一。
配图是她和梅藉藉经纪人的聊天记录截图,时间线清清楚楚:婚礼第二天,经纪人主动找她,让她发那条“我老公不介意”的微博,理由是“先把舆论压下去,后面的事后面再说”。
评论区彻底翻盘。
“所以梅藉藉团队婚礼第二天就开始策划甩锅了?”
“把朋友推出来挡枪,这操作太脏了吧。”
“嫂子最后那句话……季博达确实忍了很久。”
“等等,她直接说‘这二十年算我眼瞎’?这切割够狠。”
梅藉藉团队慌了。
下午三点,他们用工作室账号发了一条声明,说柳如烟的聊天记录是“伪造”,要追究法律责任。
我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给法务打了个电话:“可以动了,三份舆论风险条款,全部启动,律师函发出去,同时抄送品牌方和广电协会。
另外,把梅藉藉工作室近半年所有刷数据的流水打包,发一份给几个财经媒体。”
法务问:“季总,律师函措辞要不要留余地?”
“留什么余地?他告我老婆伪造聊天记录,我给他留余地?”
挂电话之前我又补了一句:“对了,他长文里说我是‘素人’。
你让公关部起草一份情况说明,把我在平台的分管业务范围写清楚,发官方号,别带情绪,就事论事。”
下午五点,平台官方号发了一条简短声明:“近日我司副总裁季博达先生个人婚礼相关舆论引发关注。
经核查,平台与艺人梅藉藉先生的多项合作均包含舆论风险条款,因近期事件触发相关条款,平台已依法依约暂停部分合作。
季博达先生作为分管商业化副总裁,在事件处理过程中严格遵守公司制度,不存在以权谋私行为。”
这条声明出来之后,梅藉藉粉丝的“资本压人”话术彻底哑火。
“等等,季博达是平台副总裁?”
“分管商业化?那梅藉藉的综艺冠名不就是他签的?”
“所以梅藉藉骂了人家半个月‘素人’,结果人家是他甲方爸爸?”
7
梅藉藉的事还在发酵,但对我来说已经进入垃圾时间了。
法务走流程,品牌方索赔,经纪人跑路,都是时间问题。
我照常上班,照常开会,照常回客房睡觉。
变化出在柳如烟身上。
第六天早上,我起床出客房,闻到了厨房里的粥香。
柳如烟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看见我出来,手忙脚乱地盛了一碗端过来:“你尝尝,我放了红枣和枸杞。”
我看了她一眼:“你以前从不进厨房的。”
她把碗往我面前推了推:“以前都是你熬,以后我来。”
我坐下来喝了一口,还行,没糊。
喝之前我还犹豫着她会不会害我呢。
“季博达,”她坐在对面,手指绞着围裙带子,“我今天想去你公司一趟。”
“干什么?”
“给你们同事送点下午茶,蛋糕、奶茶什么的。”她声音越来越小,“我那天看到你同事发的微博了……我想当面跟他们说清楚,是我蠢,跟你没关系。”
我放下勺子:“你不用去。”
“为什么?”
“你去送下午茶,他们当面笑嘻嘻,转头就说‘季博达老婆来收买人心了’,没意义。”
她眼圈红了:“那我怎么办?我总不能什么都不做吧……”
“你什么都不用做,等梅藉藉凉透了,这事自然就过去了,你唯一要做的事,就是以后发任何东西之前,先问我。”
她点头点得很用力。
当天下午,我加班到九点多才回家。
进门发现客厅灯没开,柳如烟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摆了四菜一汤,全用保鲜膜罩着。
“你回来了?,我亲自做了你爱吃的糖醋排骨,凉了,我去热一下。”
“不用,我吃过了。”
她愣在那儿,手里端着那盘排骨,站也不是放也不是。
我进了书房,关上门。
过了十分钟,门敲响了。
柳如烟端着一碗汤进来,放在我桌角:“那汤你总得喝,我炖了一下午。”
我头也没抬:“放那儿吧。”
她没走,在书桌对面站着,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季博达,我们能不能好好谈谈?”
“谈什么?”
“谈……我们以后怎么办。”她声音有点抖,带着哭腔。
“我签了分居协议,我认了,你睡客房,我也没说什么,但你现在连我做的饭都不吃,我心里没底。”
我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看她:“如烟,你那天发微博说‘我老公不介意’的时候,你心里有底吗?”
她抿着嘴不说话。
“你从婚礼到现在,做每一件事之前,有想过问我一句吗?”
我靠在椅背上,“梅藉藉打电话给你诉苦,你就来问我‘损失大不大’,网友骂我窝囊废,你说‘别看就行了’,我今天加班到九点,你做了四菜一汤,你问过我今天想不想吃糖醋排骨吗?”
她眼泪啪嗒掉在汤碗里。
“你没问过,你做的所有事都是你觉得应该做的,你觉得老公被骂了,做顿饭就能哄好,你觉得事情闹大了,发条微博就能补救。”
我站起来,把汤碗推回去,“汤你端回去自己喝,分居协议我签了,就按协议来。”
柳如烟端着汤出了书房。
门关上之后,我听见她在客厅里哭。
我坐在椅子上,盯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
爱了四年,因为外人一句玩笑就要彻底舍弃掉这段感情吗?
但每当我想原谅她的时候,梅藉藉那句过往20年,我一直陪在她身边,就像一把刀一样扎在了我的心里。
8
第八天,梅藉藉发了道歉长文。
这次是真道歉,没有甩锅,没有“资本压人”,没有“被误解”。
通篇核心意思是:我对不起柳如烟,对不起季博达,对不起公众。
婚礼上那句话是我自作主张,经纪人建议我加戏我同意了。
买通稿黑季博达是我默许的,我以为能靠舆论翻身。
最后一段写的是:“我不奢求原谅,只求大家别再骂如烟了,她从头到尾都是被我骗了。”
评论区最高赞:“哥,姜汤咸不咸?”
第二高赞:“二十年友谊,你拿来当热搜素材,现在凉了,你想起叫人家如烟了?”
第三高赞:“季博达从婚礼到现在没说过你一句坏话,你骂了他半个月‘素人’,谁体面谁不体面,自己品。”
梅藉藉的账号在道歉长文发出去六个小时后被禁言三十天。
他的常驻综艺官宣换人,两个代言索赔金额加起来一千六百万,前经纪人被立案调查。
柳如烟把这条新闻转给我的时候,我正在公司开周会,我回了一句:“看到了。”
她回:“我是不是也该发个道歉?”
“你道什么歉?”
“我蠢啊,我要是婚礼第二天就骂他,你也不至于被骂那么多天窝囊废。”
我盯着这句话看了三秒,回她:“你当时不知道他是故意的,不知者不怪。”
她秒回:“那你能不能搬回主卧?”
我回:“不能。”
“为什么!”
“分居协议签了半年,这才第八天。”
她发了一串菜刀表情。
当天晚上我回家,柳如烟做了一桌子菜,糖醋排骨放在正中间。
我坐下来吃了一口,她坐在对面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怎么样?”
“还行,糖放多了。”
“那明天少放点。”
她扒拉着碗里的米饭,小声说,“梅藉藉那个事……我经纪公司想让我趁热度接个采访,讲讲‘被男闺蜜背刺是什么体验’,你觉得能接吗?”
我放下筷子看着她:“你想接吗?”
“不想,我一想到要对着镜头说梅藉藉的事,就觉得恶心。”
“那就别接,你又不靠这个吃饭。”
她点了点头,然后又问:“那你要不要接受个采访?现在全网都说你是‘教科书级反击’,好多媒体想约你。”
“不接,我又不是明星。”
“那你是什么?”
我想了想:“我是你老公,分居中的。”
她翻了个白眼,往我碗里夹了一块排骨。
9
半年后。
梅藉藉查无此人。
账号禁言期满之后他试图复出,发了条翻唱视频,播放量不到两万,评论区全是“姜汤哥又来啦”。
他经纪公司跟他解了约,前经纪人因为经济问题被立案调查,据说牵扯出偷税漏税,数额不小。
梅藉藉本人据说回了老家,偶尔在朋友圈发发钓鱼照片,没人点赞。
我升了集团高级副总裁,分管业务扩大了一倍。
公司年会上,柳如烟挽着我胳膊出席,笑得端庄得体。
同事敬酒的时候说“季总季太太感情真好”,柳如烟笑嗯嗯嗯。着接话“他脾气好,让着我”。
我在旁边端着酒杯,笑而不语。
散场之后,代驾把车开到地库,柳如烟挽着我胳膊没松手,小声问:“今晚能不能……”
“不能。”
“半年了!分居协议到期了!”
“到期了可以续。”
她气得掐我胳膊:“季博达你有没有心!”
我被她掐得嘶了一声,往旁边躲了躲:“续三个月,观察期。”
“观察什么?”
“观察你下次发微博之前问不问我。”
她掏出手机,当着我的面打开朋友圈,打了一行字:“今天年会,季总喝多了,全程靠我扶着。”
然后把手机怼到我面前:“发不发?”
我看了她一眼:“发。”
她点了发送,配了张我俩在年会背景板前的合影。
评论区第一条是她自己抢的:“老公,主卧门锁什么时候换回来?”
我掏出手机在底下回了一句:“下个月看你表现。”
三分钟后,我妈在家族群里转发了这条微博,配文:“你俩演电视剧呢?”
柳如烟回了个害羞表情,我回了个句号。
到家之后,她进主卧,我进客房。
门关上前她探头出来:“排骨在冰箱里,明天自己热。”
“知道了。”
“季博达。”
“嗯?”
“谢谢你没跟我离婚。”
我站在客房门口,看着她扒着门框探出来的半个脑袋:“协议上写着呢,婚不离。”
“那你还喜欢我吗?”
我想了两秒:“排骨做得还行。”
她气哼哼把门关了。
我进了客房,换了身衣服又出来了,柳如烟听见动静开门探出头:“你去哪儿?”
“洗脚,加班加得脚疼。”
“我跟你一起去!”
“你去什么?你去了技师按谁?”
她拿拖鞋砸我,我关门下楼。
洗脚城就在小区对面,三楼,我办了卡,技师们都认识我。
躺下来,热水泡上,技师88号一边按一边跟我唠嗑:“季哥,最近不忙了?好久没见你。”
“忙完了,该歇歇了。”
手机震了一下,柳如烟发来微信:“你真去洗脚了?”
我拍了一张脚泡在木桶里的照片发过去。
她秒回三个菜刀表情:“你宁愿去洗脚城都不愿意回主卧?”
我回:“洗脚城不气我。”
她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过了五分钟,又发来一条:“那我明天做糖醋里脊,你回来吃吗?”
“吃。”
“那吃完能回主卧坐坐吗?”
我把手机扣在胸口,闭着眼享受88号的按脚手艺。
过了两分钟,拿起来回了一句:“明天一起去做个婚检吧。”
然后我的手机就噔楞噔楞响个不停。
柳如烟一连串发了九个哭哭猫猫的表情,表情的最后回了一句:“好,以前的我真的只是把他当成朋友而已。”
我把手机锁屏扔到一边,跟88号说:“力道重点。”
88号应了一声,手上加了劲。
我闭着眼,听着洗脚城里放的轻音乐,脚底的酸胀慢慢化开。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