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接回沈家那天,假少爷正在客厅弹钢琴。
看见我的瞬间,他手指一颤,眼泪当场就滚了下来。
“爸爸妈妈,你们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妈冲过去抱住他:“小泽别哭,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我爸也走过去,大手拍着他的后背:“别胡思乱想,你永远是爸爸的儿子。”
我哥沈修年更是直接瞪了我一眼,仿佛一切都是我的错。
“沈泽最近心脏不好,别刺激他。”
我站在门口,拎着一个编织袋,看着这温馨的一家四口。
笑了。
行。
那我走?
---
【第一章】
我叫沈砚。
亲生的那个沈砚。
在外面流浪了十八年,今天被“请”回沈家大宅。
说“请”是客气了。
准确地说,是沈家的律师找上门,拿着一份DNA报告,面无表情地通知我——
“沈砚先生,经鉴定,您是沈家失散多年的亲生血脉。根据沈老爷子的遗嘱,您需要回沈家确认继承权。”
我当时正在工地搬砖。
三十五块钱一天那种。
听完这话,我第一反应不是惊喜。
是拿着手里的砖,认真数了数今天搬了多少。
一百二十三块。
再搬七十七块就能凑够两百,包工头说搬够两百块多给五块钱。
我看了眼律师。
又看了眼砖。
“等我搬完这七十七块。”
律师愣了三秒。
大概从业二十年,没见过通知人继承亿万家产,对方先要把砖搬完的。
但我是认真的。
做人嘛,善始善终。
搬完最后一块砖,我拍了拍手上的灰,跟包工头结了账。
一百二十五块。
揣进兜里,踏实了。
然后才上了那辆黑色迈巴赫。
车里有矿泉水,依云的。
我没喝。
不是不渴,是我刚从工地下来,手上全是灰,怕弄脏人家的杯子。
律师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表情很复杂。
大概觉得这个“沈家少爷”跟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能一样吗?
沈家丢了我十八年。
在这十八年里,我在福利院待到八岁。
八岁到十二岁,被一个酒鬼收养过,每天挨打。
十二岁跑出来,开始打零工。
工地搬砖、饭店刷碗、快递分拣……
能干的我全干了。
唯一没干成的事——上学。
所以我小学没毕业。
但我活下来了。
这就够了。
车子拐进一条宽阔的私人车道时,我透过车窗看见了沈家大宅。
怎么说呢。
我搬了三个月砖的那个工地,盖出来的楼,可能还没这个院子大。
门口两排法国梧桐,修剪得整整齐齐。
草坪上有个喷泉,喷泉中间是个石雕天使。
我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这个喷泉一天的水费。
够我在工地搬一个月的砖了。
车停稳,律师替我打开车门。
我下车。
编织袋往肩上一扛——对,我全部家当就一个编织袋——往大门走去。
门开了。
客厅里传来钢琴声。
我不懂音乐,但那琴声听起来确实好听。
弹琴的是个少年。
十七八岁,长得白白净净,穿一件米白色的开司米毛衣,手指修长,搭在黑白琴键上。
就挺像电视剧里那种富家公子。
他就是沈泽。
在沈家顶替了我十八年的那个假少爷。
据说是当年医院抱错的。
沈泽看见我的瞬间,弹琴的手指一颤。
然后——
眼泪。
就那么滚下来了。
速度之快,控制之精准,连我在工地上见过的洒水车都自愧不如。
“爸爸妈妈……”
他的声音带着颤抖,像一只受伤的小兔子:“你们真的不要我了吗?”
我妈——沈家的女主人林婉茹——反应比消防队还快。
三步并作两步冲过去,一把抱住他。
“小泽别哭!妈妈怎么会不要你!”
我爸沈鹤洲也走过去,大手轻轻拍他的后背。
“别胡思乱想,你永远是爸爸的儿子。”
好家伙。
亲的那个还站在门口呢。
我哥沈修年站在楼梯口,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眼神跟看一坨工地上的泥差不多。
“沈泽最近心脏不好,你注意点分寸。”
这话是对我说的。
语气很冷。
我站在玄关,拎着编织袋,看着这一家四口抱成一团哭的哭、哄的哄、瞪的瞪。
说实话,场面挺感人的。
就是感人的对象不太对。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
工地上穿旧的迷彩服。
开了胶的解放鞋。
晒得黢黑的脸。
再看看沈泽——
开司米毛衣。
施坦威钢琴。
一哭全家上前嘘寒问暖。
行吧。
都是沈家的种,差距咋就这么大呢。
我轻轻放下编织袋。
“那个……”
四个人同时看向我。
我指了指门口:“我是不是可以走了?”
全场安静。
林婉茹愣了。
沈鹤洲愣了。
沈修年的眉头皱了一下。
连沈泽都忘记哭了,眼泪挂在半路,表情有点懵。
律师站在我身后,小声提醒:“沈砚先生,您今天来是确认继承权的,老爷子的遗嘱……”
“继承权?”我挠了挠头,“那玩意儿能换钱吗?”
律师:“……”
“能换多少?”
“沈老爷子名下资产约三百七十亿。”
“哦。”
“按遗嘱,您作为嫡孙,可继承百分之四十。”
“多少?”
“一百四十八亿。”
我沉默了三秒。
不是在消化这个数字。
是在心算。
一百四十八亿,除以三十五——我一天搬砖的工钱——等于……
“四亿两千多万天。”
律师:“什么?”
“没事,算了一下要搬多少天的砖。”
律师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看了一眼客厅里那架施坦威钢琴,又看了看沈泽那件开司米毛衣。
行。
留下来看看也行。
毕竟四亿两千多万天的砖,我确实不太想搬了。
“那我就先住下了?”
这句话一出口,沈泽的眼泪又下来了。
这次哭得比刚才还要投入。
肩膀抽动,声音哽咽,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我……我知道……我不是沈家真正的孩子……”
他用手背抹了把眼泪,声音颤得跟筛糠一样:“我……我可以搬出去住……只要爸爸妈妈偶尔……偶尔来看看我就好……”
林婉茹当场红了眼眶。
“小泽你说什么傻话!这里是你的家!”
沈鹤洲也沉着脸:“没人让你搬出去。”
沈修年从楼梯上走下来,站在沈泽身边,盯着我的眼神更冷了。
“你刚回来,先去客房住。别打扰小泽休息。”
我点点头。
“行。”
没意见。
我确实也不想跟谁抢房间。
有个睡觉的地方就行。
管家领着我上了三楼。
推开一扇房门——
好家伙。
这“客房”比我在工地住的板房大十倍。
落地窗,大床,独立卫浴,还有个小阳台。
我把编织袋往地上一放,坐在床沿上。
床垫很软。
按下去会陷进去那种。
我不太习惯。
这十八年我睡过最软的床是福利院的铁架床,垫了两床被子。
我试着在床上躺了一下。
盯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事情有点像做梦。
早上还在搬砖,晚上就睡进了几千块钱一晚的床。
但我没什么激动的感觉。
就……挺平静的。
可能是这些年习惯了。
习惯一个人。
习惯没指望。
习惯失望。
所以突然来的“亲情”和“豪门”,对我来说,也没那么重要。
躺了一会儿,肚子叫了。
我下楼。
餐厅里已经摆好了晚饭。
四菜一汤。
看起来挺精致。
沈泽坐在餐桌边,林婉茹正在给他夹菜。
“小泽,多吃点,你最近又瘦了。”
“妈,我吃不下……”沈泽的声音很小,带着那种虚弱的气息,“我心脏有点不舒服……”
林婉茹立刻紧张起来:“那要不要叫医生过来?”
“不用不用,吃点药就好……”
我走进餐厅。
四个人的视线齐刷刷地看过来。
气氛瞬间凝固。
我站在门口,指了指餐桌:“那个……我能吃吗?”
林婉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坐吧。”
语气很淡。
跟刚才对沈泽说话的温柔完全不一样。
我在角落的位置坐下。
管家给我拿了碗筷。
我夹了口菜。
味道不错。
然后我就低头吃饭,没说话。
餐桌上也没人跟我说话。
林婉茹一直在问沈泽想吃什么。
沈鹤洲偶尔应一声。
沈修年全程盯着手机,一口饭没吃。
我一个人干掉了两碗饭。
吃完,我放下碗筷,说了声“我吃好了”,就准备上楼。
刚站起来——
沈修年开口了。
“明天我会安排人送你去学校报到。”
我顿了一下。
“学校?”
“你既然回了沈家,总不能一直在家里待着。”沈修年抬起眼皮看了我一眼,“沈泽在云城一中读高三,你也去那里,插班进高二。”
我沉默了两秒。
“我小学没毕业。”
全桌的人都愣住了。
林婉茹筷子顿在半空。
沈鹤洲皱起眉。
沈修年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笑话。
“你说什么?”
“我说,我小学没毕业。”我很平静地重复了一遍,“八岁那年辍学了,后面一直在打工。”
沈修年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在开玩笑?”
“没有。”
气氛尴尬到了极点。
沈泽咬着嘴唇,低着头,像是在努力憋着什么。
林婉茹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失望。
“……那就先去读个补习班吧。”
“不用了。”我摇摇头,“我不想读书。”
“你不想读书?!”沈修年的音量猛地拔高,“那你想干什么?”
“搬砖挺好的。”
”……“
”一天三十五,干满一个月能拿一千多。“
沈修年深吸了一口气。
我看得出来,他在努力压制自己的脾气。
”你现在是沈家的人。沈家的人,不搬砖。“
”哦。“
我点点头。
也没反驳。
毕竟是人家的家规。
那我就不搬了呗。
反正我也不缺那一千多块钱了。
”行,那我上楼了。“
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沈修年压低声音的怒骂。
”什么玩意儿……“
还有林婉茹的叹息。
”都是命啊……“
我走上楼梯。
回到房间。
关上门。
躺在那张软得不像话的床上。
盯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荒诞的戏。
我是主角。
但没人给我写剧本。
---
【第二章】
第二天早上。
我被敲门声吵醒。
睁开眼,窗外阳光刺眼。
我从床上爬起来,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
”沈砚少爷,我是沈家的管家,王叔。早餐已经准备好了。“
”哦,谢谢。“
我跟着他下楼。
餐厅里只有沈泽一个人。
他坐在餐桌边,面前摆着一杯牛奶和两片面包。
看见我,他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
”早。“
”早。“
我在他对面坐下。
管家给我端上来一碗粥,还有几个包子。
我拿起包子咬了一口。
肉馅的。
挺香。
沈泽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抬头看他:“有事?”
”……没事。“他摇摇头,声音很轻,”就是……想说,欢迎回家。“
我顿了一下。
看着他那张干净的脸。
那双干净的眼睛。
说实话,我不太会分辨人的真假。
但我知道一件事——
这个家,不欢迎我。
他嘴上说”欢迎回家”,但他心里肯定慌得要死。
毕竟我一回来,他就从“沈家少爷”变成了“抱错的那个”。
换谁都慌。
不过我没拆穿他。
“谢谢。”
我继续吃包子。
沈泽抿了抿嘴唇,没再说话。
吃完早饭,沈修年开车送沈泽去学校。
没叫我。
估计是觉得我这个“小学没毕业”的丢人。
我也不在意。
一个人在院子里溜达。
沈家的院子真的很大。
花园、泳池、篮球场、甚至还有个小高尔夫球场。
我走到泳池边,蹲下来,用手摸了摸水。
挺凉的。
我想起小时候在福利院,夏天热得要命,院长就用水管给我们冲水。
我们一群小孩在水里扑腾,玩得比谁都开心。
那时候我以为,这就是最幸福的事了。
现在回头看——
确实是。
“沈砚少爷。”
王叔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张银行卡。
“这是老爷子留给您的生活费,卡里有五百万。”
我接过银行卡。
看着那张薄薄的塑料片。
五百万。
我在工地搬砖搬到死,也搬不出五百万。
“密码是您的生日。”
“我生日是哪天?”
王叔愣了一下。
“……十月十七。”
“哦。”
我把卡揣进兜里。
“谢谢。”
王叔欲言又止地看着我,最后什么也没说,转身离开了。
我站在泳池边。
掏出那张卡。
盯着它看了很久。
然后放回兜里。
接下来的几天,我就在沈家混吃混喝。
没人管我。
也没人理我。
沈修年每天早出晚归,在公司忙。
林婉茹和沈鹤洲偶尔会在家,但他们基本不跟我说话。
唯一跟我有交集的,就是沈泽。
每天吃饭的时候,他会跟我打招呼。
“早。”
“晚上好。”
“今天天气不错。”
都是些没营养的客套话。
但他说得很认真。
好像真的把我当家人。
我知道他在演。
但我没戳穿。
因为没必要。
反正我也不在乎。
直到那天晚上——
沈家来了客人。
一个穿着得体的中年女人,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男生。
男生长得很精神,剑眉星目,穿一身名牌。
一看就是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林婉茹热情地招呼他们进门。
“哎呀,秦姨,好久不见!”
“婉茹,好久不见啊。”
两个女人抱了一下,然后那位秦姨拍了拍身边男生的肩膀。
“这是我儿子,秦朗,刚从国外交换回来。”
“哎呀,小朗都长这么大了!”林婉茹笑得合不拢嘴,“快进来坐。”
几个人走进客厅。
沈泽从楼上下来,看见秦朗,眼睛一亮。
“朗哥!”
“小泽!”
两个人击了个掌,看起来关系很好。
我坐在角落的沙发上,手里拿着一本杂志。
是在茶几上随手拿的。
什么《财经周刊》。
我看不懂。
但装样子还是可以的。
秦姨的目光扫过我,愣了一下。
“这位是……”
林婉茹的笑容僵了一瞬。
“哦,这是……沈砚,我们刚找回来的孩子。”
语气很平淡。
甚至有点敷衍。
秦姨惊讶地看着我。
“哎呀,就是之前抱错的那个孩子啊!找回来了!真好真好!”
她走过来,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眼神里的意味,我看得很清楚。
好奇,打量,还有一丝……同情。
“小伙子长得挺壮实啊。”
我点点头。
“嗯,搬砖搬的。”
现场安静了三秒。
秦姨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林婉茹的脸色更是一黑。
沈泽赶紧打圆场:“哥,朗哥刚从国外回来,你们认识一下。”
秦朗走过来,伸出手。
“你好。”
语气挺客气。
但眼神里带着那种……怎么说呢,居高临下的礼貌。
我站起来,跟他握了下手。
“你好。”
他的手很软。
一看就是没干过重活的手。
我的手上全是茧。
握手的时候,我明显感觉到他顿了一下。
然后很快松开了。
“你……平时喜欢做什么?”秦朗问。
“搬砖。”
”……“
”哦,不对,现在不搬了。“我想了想,”现在就在家躺着。“
秦朗的表情变得很微妙。
沈泽又笑了笑,拉着秦朗往楼上走。
”朗哥,我给你看我新买的手办。“
两个人上楼了。
客厅里,秦姨和林婉茹坐在沙发上聊天。
我继续坐回角落,翻着那本看不懂的杂志。
”哎,婉茹啊,这孩子……“秦姨压低声音,”是不是在外面吃了不少苦?“
”可不是嘛。“林婉茹叹了口气,”找回来的时候,穿得跟工地的民工一样。“
”那得好好补补。“
”补是补了,但这孩子……“林婉茹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你也看到了,性格有点……“
”理解理解,毕竟在外面待了这么多年。“
两个人说话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我听得一清二楚。
我没抬头。
继续翻杂志。
其实我挺想笑的。
她们以为压低声音我就听不见?
还是说,她们根本不在乎我听不听得见?
大概率是后者。
过了一会儿,秦姨和秦朗告辞了。
林婉茹送他们到门口。
我坐在沙发上,听着门外的对话。
”小泽还是那么懂事,这孩子真是招人疼。“
”可不是,从小就乖。“
”那个沈砚……唉,你们也别太上心,慢慢来吧。“
”也只能这样了。“
门关上了。
林婉茹走回客厅,看了我一眼。
”晚上早点休息。“
说完就上楼了。
我坐在沙发上。
盯着茶几上那本《财经周刊》。
封面上印着一行字——
”如何在竞争中脱颖而出”。
我笑了。
合上杂志。
回房间睡觉去了。
---
【第三章】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就这么在沈家混着。
每天睡到自然醒。
下楼吃饭。
然后在院子里溜达。
偶尔去健身房举举铁。
日子过得比在工地舒服一百倍。
但我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太安逸了。
安逸到我有点不习惯。
这天下午,我正在泳池边躺椅上晒太阳。
王叔走过来。
“沈砚少爷,有您的快递。”
我坐起来,接过那个包裹。
拆开一看——
是一双新的解放鞋。
我在网上下单的。
三十八块钱包邮。
之前那双在工地穿烂了,我寻思着买双新的。
王叔看着我手里的解放鞋,表情有点复杂。
“少爷……您如果需要鞋子,可以让我去给您买。”
“不用,这个挺好。”
我把鞋放在一边,继续躺下晒太阳。
王叔站在旁边,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忍不住开口。
“少爷,您……就不想做点什么吗?”
“做什么?”
“比如……学点东西,或者去公司帮忙?”
“不想。”
“为什么?”
我想了想。
“因为懒。”
王叔哑口无言。
过了一会儿,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了。
我继续晒太阳。
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
挺舒服。
晚上吃饭的时候。
沈修年突然开口。
“下周老爷子的忌日,家里会办一场追思会。到时候会有很多客人过来,你注意点形象。”
我点点头。
“好。”
“别再穿那身迷彩服了。”沈修年看了我一眼,“到时候我让人给你送套西装过来。”
“哦。”
沈泽在旁边小声说:“哥,追思会那天会有很多记者。”
“我知道。”沈修年皱着眉,“所以更得注意形象。”
他这话明显是冲着我说的。
意思就是——
别给沈家丢人。
我没接话。
继续吃饭。
接下来几天,家里开始忙活起来。
佣人们在布置会场。
管家在核对来宾名单。
林婉茹和沈鹤洲也变得很严肃。
整个沈家的氛围,一下子紧张了起来。
沈泽比平时更安静了。
每天大部分时间待在房间里。
偶尔下楼吃饭,也是低着头,话很少。
我问过他一次。
“你怎么了?”
“没事。”他摇摇头,“就是……想爷爷了。”
眼眶有点红。
看起来是真的难过。
我不太会安慰人。
想了想,拍了拍他的肩膀。
“节哀。”
沈泽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谢谢。”
追思会那天。
早上六点,王叔就来敲我的门。
“少爷,该起床了。”
我从床上爬起来,洗漱完,换上了那套西装。
黑色的,很正式。
我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有点陌生。
这身西装,像是给另一个人准备的。
我走下楼。
客厅里已经来了不少人。
都是西装革履,表情严肃。
我站在楼梯口,不知道该干什么。
林婉茹看见我,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一番。
“还行。”
然后递给我一束白菊花。
“待会儿献花的时候,跟在小泽后面。”
“好。”
追思会开始了。
沈老爷子的遗像摆在会场中央。
照片里的老人,穿着中山装,面容慈祥。
我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这是我爷爷。
但我没见过他。
他去世的时候,我还在工地搬砖。
连他去世的消息,都是律师通知我的时候才知道的。
宾客们依次上前献花。
轮到沈泽的时候。
他走到遗像前,深深鞠了一躬。
眼泪又下来了。
“爷爷……我好想你……”
声音哽咽,眼泪大颗大颗地掉在地上。
周围的宾客纷纷动容。
“这孩子真孝顺。”
“从小就跟老爷子亲。”
“可惜了……”
献完花,沈泽退到一边。
然后轮到我。
我走到遗像前。
看着照片里的老人。
鞠了一躬。
放下花。
转身走了。
没有眼泪。
也没有哽咽。
因为我不认识他。
他是我爷爷。
但我们之间,没有任何感情。
我退到角落,站在那里。
听着周围宾客的窃窃私语。
“那个就是刚找回来的孩子?”
“对,听说在外面吃了不少苦。”
“看起来确实……跟小泽不太一样。”
“唉,可惜了,要是从小在沈家长大,肯定不是现在这样。”
我站在那里。
面无表情。
追思会进行到一半。
突然来了一群记者。
扛着摄像机,拿着话筒。
沈修年的脸色沉了下来。
“谁让他们进来的?”
管家赶紧上前:“我马上让人把他们请出去。”
“不用了。”
一个声音响起。
沈鹤洲走过来,沉声道:“既然来了,就让他们问吧。”
记者们一拥而上。
“沈先生,听说您找回了失散多年的儿子,是真的吗?”
“请问这位就是沈砚少爷吗?”
“沈砚少爷,您在外面这些年是怎么过的?”
话筒怼到我面前。
我看着那些镜头。
想了想。
“搬砖。”
现场一静。
“搬砖?”
“对,工地搬砖,一天三十五。”
记者们面面相觑。
然后更兴奋了。
“那您现在回到沈家,有什么感想?”
我看了一眼周围。
豪华的会场。
西装革履的宾客。
还有站在人群中的沈泽。
他正看着我。
眼神里带着一丝不安。
我收回视线,对着镜头。
“挺好的,不用搬砖了。”
记者们愣住了。
大概没想到我会这么回答。
然后他们又把话筒对准了沈泽。
“沈泽少爷,您对于找回亲生哥哥,有什么想说的吗?”
沈泽愣了一下。
然后露出一个有点勉强的笑容。
“我……我很开心。”
“那您会搬出沈家吗?”
沈泽的笑容僵住了。
眼眶瞬间红了。
“我……”
“够了!”
沈修年冷着脸走过来,挡在沈泽面前。
“今天是追思会,不是新闻发布会。请你们出去。”
保安上前,把记者们“请”了出去。
会场里的气氛变得很微妙。
宾客们交头接耳。
林婉茹走到沈泽身边,轻声安慰他。
沈修年转过头,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那眼神像是在说——
都是你的错。
我站在原地。
没说话。
追思会结束后。
我回到房间。
脱掉西装。
换回那身迷彩服。
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今天发生的一切,像一场闹剧。
我是演员。
但我不知道自己的台词。
也不知道该扮演什么角色。
过了一会儿。
有人敲门。
我打开门。
门外站着沈泽。
他还穿着那身黑色西装,眼睛有点红。
“哥。”
“嗯?”
“你……方便聊聊吗?”
我让开身子。
“进来吧。”
沈泽走进房间,站在窗边。
我关上门,在床边坐下。
“什么事?”
沈泽沉默了一会儿。
“你……恨我吗?”
我愣了一下。
“为什么这么问?”
“因为……”他转过身,看着我,“如果不是我,你应该从小就在沈家长大。你不用去搬砖,不用吃那么多苦。”
我看着他。
他的眼神很真诚。
真诚到让我有点不适应。
“不恨。”
“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这又不是你的错。”
沈泽松了口气。
“那就好。”
他走到门口,突然又回过头。
“哥,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我挑了挑眉。
“羡慕我?”
“嗯。”他笑了笑,“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
说完,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坐在床上。
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沈泽的话在我脑海里回响。
“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
我笑了。
他说得对。
我确实可以。
因为我已经一无所有了。
所以不怕失去。
---
【第四章】
追思会之后,沈家又恢复了平静。
但这种平静,是表面的。
我能感觉到,所有人看我的眼神都变了。
更冷淡。
更疏离。
大概是因为那天我在记者面前说的那些话。
“搬砖,一天三十五。”
“挺好的,不用搬砖了。”
这些话,在他们看来,大概是“丢人”的。
但我不在乎。
我本来就是搬砖的。
有什么好丢人的?
这天晚上。
我下楼吃饭。
餐厅里只有沈鹤洲一个人。
他坐在主位上,看着报纸。
我在旁边坐下。
管家给我端上晚饭。
我低头吃饭。
沈鹤洲突然开口。
“你今年多大?”
我抬起头。
“十八。”
“学历呢?”
“小学没毕业。”
沈鹤洲皱起眉。
“那你打算以后做什么?”
我想了想。
“搬砖?”
”……“
沈鹤洲放下报纸,看着我。
眼神很复杂。
”你就没有别的想法?“
”没有。“
”你知不知道,你现在是沈家的人?你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沈家的脸面。“
我点点头。
”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这么不上进?“
我放下筷子。
”因为我觉得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
”我活了十八年,没文化,没学历,没背景。我能活到现在,已经很不错了。“我看着他,”至于以后要做什么,我还没想好。但我不觉得,非得按照你们的想法来活。“
沈鹤洲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这是什么态度?“
”实话实说。“
”你——“
”我吃饱了,先上楼了。“
我站起来,转身就走。
身后传来沈鹤洲愤怒的拍桌子声。
但我没回头。
回到房间。
我躺在床上。
掏出手机。
打开招聘软件。
看了看附近有没有招工的。
搬砖的工作倒是不少。
但我现在也不缺钱。
那张银行卡里还有五百万。
够我花一辈子了。
所以我也不急。
就这么躺着。
刷刷手机。
看看短视频。
日子过得挺悠哉。
但这种悠哉,没持续多久。
第二天早上。
沈修年把我叫到书房。
”坐。“
我在沙发上坐下。
沈修年站在书桌前,双手抱胸,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我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
”你离开沈家。“
我愣了一下。
”赶我走?“
”不是赶你走。“沈修年纠正道,”是给你安排一个更合适的去处。“
”什么去处?“
”我会给你一笔钱,足够你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你可以去任何地方生活。“
我盯着他。
”为什么?“
”因为你不适合留在沈家。“
”不适合?“
”对。“沈修年的语气很平静,”你和我们,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你在这里,只会让所有人都不舒服。“
我笑了。
”包括你?“
”包括我。“
”那沈泽呢?“
沈修年皱起眉。
”小泽怎么了?“
”他也不是沈家的血脉,你怎么不让他走?“
”他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他从小在沈家长大,他懂规矩,有教养,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沈修年盯着我,”而你,除了搬砖,什么都不会。“
我点点头。
”你说得对。“
沈修年松了口气。
”那你同意了?“
”不同意。“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同意。“我站起来,看着他,”你让我走,我偏不走。“
沈修年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
”我知道你看不上我。我也知道,这个家里没人欢迎我。“我一字一句地说,”但我就是不走。“
”你为什么这么执着于留在沈家?“
”因为好玩。“
”……“
”看你们一个个想赶我走,又不敢明着说,只能憋着,这种感觉……“我笑了,”挺爽的。“
沈修年的拳头紧紧攥起。
青筋在手臂上跳动。
”你是在故意气我?“
”对啊。“
”……“
”我就是在气你。“我走到门口,回过头,”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
说完,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身后传来沈修年砸东西的声音。
我回到房间。
心情很愉快。
虽然我确实不懂什么规矩,什么教养。
但我知道一件事——
越是想赶我走的人,我就越要留下来。
因为这样才有意思。
接下来的几天。
沈修年明显加大了对我的”攻势”。
他开始各种挑刺。
吃饭的时候——
“吃相能不能好看点?”
走路的时候——
“能不能挺直腰板?”
说话的时候——
“能不能别一口一个‘哦’‘嗯’?”
我全都当耳旁风。
该怎么样还怎么样。
气得沈修年脸都绿了。
林婉茹也开始对我指指点点。
“小砚,你能不能别总穿那身迷彩服?”
“小砚,你出门的时候注意点形象。”
“小砚,你能不能学点东西?哪怕去学个技术也行啊。”
我点头。
“好的好的。”
然后继续我行我素。
整个沈家的人,都拿我没办法。
唯一对我还算客气的,就是沈泽。
他每天还是会跟我打招呼。
“哥,早。”
“哥,晚上好。”
有时候还会主动找我聊天。
“哥,你今天干嘛了?”
“躺着。”
”……哦。“
”你呢?“
”我今天考试了。“
”考得怎么样?“
”还行,年级第三。“
”挺厉害。“
”哪有,我还想考第一呢。“
沈泽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闪着光。
那是一种……对成绩,对认可,对赞美的渴望。
我看得出来。
他很在乎这些。
但我不一样。
我对这些没兴趣。
不过我不会说出来。
因为没必要打击他。
”加油,下次肯定能考第一。“
沈泽笑了。
”嗯!“
他走后。
我躺在床上。
想起刚才他眼睛里的光。
那种光,我从来没有过。
因为我从小到大,没人在乎我的成绩。
也没人在乎我过得好不好。
我只要活着,就够了。
所以我没有什么”梦想”。
也没有什么“追求”。
我只是活着。
仅此而已。
但现在……
我有点好奇。
如果我有了“目标”,会怎么样?
比如——
让沈家所有人,都对我刮目相看?
我笑了。
这个想法挺有意思。
但也仅仅是有意思而已。
因为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我没文化。
没学历。
除了搬砖,什么都不会。
想让这些人对我刮目相看?
难。
算了。
还是继续躺着吧。
---
【第五章】
就在我以为日子会这么平静地过下去的时候。
事情,出现了转机。
那天下午。
我在院子里溜达。
经过书房的时候,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我本来不想偷听。
但他们的音量实在太大了。
我想不听都难。
“爸,这个项目我们必须拿下!”
是沈修年的声音。
“可是风险太大了。”
沈鹤洲的声音。
“风险大,收益也大。这是沈氏进军新能源领域的最好机会。”
“但是对方要求我们三天内拿出完整的方案。三天!我们根本来不及。”
“所以我需要更多的人手。”
“你想让谁来帮你?”
”……我想让小泽试试。“
沈鹤洲沉默了一会儿。
”小泽还在读书。“
”我知道。但他很聪明,而且对商业很有天赋。“
”那沈砚呢?“
”他?“沈修年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不屑,”他能做什么?“
”他好歹也是沈家的人。“
”爸,您别开玩笑了。他连小学都没毕业,您指望他能帮上什么忙?“
”……“
”这件事就这么定了。我去找小泽商量。“
脚步声响起。
我赶紧离开书房门口。
回到院子里。
坐在泳池边的躺椅上。
脑海里回放着刚才的对话。
”他能做什么?“
”他连小学都没毕业。“
我笑了。
说得也是。
我确实什么都做不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
听到这些话的时候。
心里有点不爽。
就那么一点点。
像是被人踩了一脚。
不疼。
但膈应。
晚饭的时候。
沈修年把沈泽叫到书房。
两个人在里面待了很久。
等沈泽出来的时候,脸上带着兴奋的表情。
”哥!“
他看见我,赶紧走过来。
”修年哥让我帮他做一个项目!“
”哦。“
”这是我第一次接触沈氏的业务!我一定要好好表现!“
”加油。“
”嗯!“
沈泽说完就上楼了。
我坐在沙发上。
盯着茶几上那本《财经周刊》。
封面上那行字——
”如何在竞争中脱颖而出”。
我伸手拿起杂志。
翻开。
开始认真看。
虽然很多字我都不认识。
但我可以查。
我掏出手机。
一个字一个字地查。
一句话一句话地读。
看到半夜。
终于把这本杂志看完了。
我合上杂志。
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脑海里全是刚才看到的内容。
商业模式。
市场分析。
竞争策略。
这些东西,对我来说,很陌生。
但也很有意思。
就像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以前从来没想过。
原来赚钱,可以这么复杂。
也可以这么有趣。
我想起沈修年说的那个项目。
新能源。
三天。
完整方案。
我在心里默默记下了这些关键词。
然后闭上眼睛。
睡觉。
第二天早上。
我起得特别早。
洗漱完,下楼吃早饭。
餐厅里,沈泽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堆资料。
他一边吃面包,一边看资料。
眼睛里全是血丝。
看起来一晚上没睡。
“早。”我在他对面坐下。
“哥,早。”沈泽抬起头,勉强笑了笑。
“熬夜了?”
“嗯,在看资料。”
“累吗?”
“有点。”沈泽揉了揉眼睛,“但是没关系,这是我第一次有机会参与沈氏的项目,我一定要做好。”
我点点头。
“需要帮忙吗?”
沈泽愣了一下。
“啊?”
“我问,需要帮忙吗?”
沈泽看着我,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犹豫。
大概是在想——
你能帮上什么忙?
但他没说出口。
只是摇了摇头。
“不用了,哥。我自己可以的。”
“哦。”
我没再说什么。
低头吃饭。
但我心里已经有了打算。
吃完早饭。
我回到房间。
打开电脑。
开始搜索“新能源项目”。
搜出来一大堆信息。
我一条一条地看。
从早上看到中午。
从中午看到晚上。
眼睛酸得要命。
但我没停下。
因为我突然有了一个想法。
一个很疯狂的想法。
我要做一份方案。
一份比沈泽更好的方案。
然后拿给沈修年看。
让他知道——
我不是什么都做不了。
我只是之前,不想做而已。
这个想法一旦冒出来,就像野草一样疯长。
我开始疯狂地查资料。
新能源的现状。
市场的趋势。
竞争对手的分析。
政策的支持。
技术的壁垒。
我把所有能查到的信息,都整理下来。
然后开始构思方案。
我不懂商业。
但我懂逻辑。
我知道什么叫“供需关系”。
我知道什么叫“成本控制”。
我知道什么叫“风险评估”。
这些东西,不需要多高的学历。
只需要脑子。
而我的脑子,还算好使。
我开始写方案。
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从晚上写到凌晨。
从凌晨写到天亮。
等我写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
窗外的天已经亮了。
我靠在椅背上。
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份方案。
标题是——
《沈氏新能源项目可行性分析报告》。
我笑了。
然后把文件保存。
打印出来。
装订好。
放在桌上。
躺在床上。
闭上眼睛。
睡了两个小时。
---
【第六章】
两个小时后。
我被闹钟吵醒。
从床上爬起来。
洗了把脸。
拿起那份方案。
下楼。
今天是沈修年要求提交方案的最后一天。
我走到书房门口。
敲了敲门。
“进。”
我推开门。
书房里,沈修年坐在办公桌前,沈泽站在一旁。
两个人都看向我。
“有事?”沈修年皱着眉。
我走过去。
把那份方案放在桌上。
“这是我做的方案。”
沈修年愣了一下。
“什么?”
“新能源项目的方案。”
沈修年和沈泽对视一眼。
然后沈修年拿起那份方案。
翻开。
扫了一眼。
然后——
“你在开玩笑?”
“没有。”
“你做的方案?”
“对。”
沈修年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连小学都没毕业,能做出什么方案?”
“你看看不就知道了。”
沈修年冷笑一声。
“行,我倒要看看,你能做出什么东西来。”
他低下头。
开始认真看那份方案。
一页。
两页。
三页。
他的表情,从不屑,变成疑惑。
从疑惑,变成惊讶。
从惊讶,变成震惊。
沈泽也凑过来看。
看了一会儿,他的脸色变得有点难看。
书房里安静得可怕。
只有翻页的声音。
过了很久。
沈修年放下方案。
抬起头看着我。
“这是你自己做的?”
“对。”
“没人帮你?”
“没有。”
沈修年深吸一口气。
“这份方案……”
他顿了顿。
“很好。”
沈泽的脸色更难看了。
“修年哥,你是说……”
“这份方案的思路很清晰,数据很详实,风险评估也很到位。”沈修年盯着我,“甚至比小泽做的那份,还要好。”
沈泽的手紧紧攥着。
我看了他一眼。
他低着头,咬着嘴唇。
像是在努力忍着什么。
“你是怎么做出来的?”沈修年问。
“查资料。”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沈修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他开口。
“这份方案,我会采用。”
“嗯。”
“但是——”
他的语气一转。
“这并不能说明什么。一份方案做得好,不代表你就适合留在沈家。”
我笑了。
“你还是想赶我走?”
“我只是实话实说。”
“行吧。”
我转身走出书房。
关上门。
身后传来沈修年和沈泽的对话。
“修年哥,他……”
“别多想,小泽。这只是运气好而已。”
“可是……”
“你已经做得很好了。这次只是时间太紧,你没发挥好。”
”……嗯。“
我站在门外。
听着这些话。
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运气?
呵。
我转身上楼。
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其实我本来没想过要证明什么。
但现在——
我改主意了。
我要让沈修年看看。
我不只是运气好。
我要让整个沈家看看。
我不是废物。
接下来的几天。
沈氏拿下了那个新能源项目。
消息传出来,整个商业圈都震动了。
因为这个项目的竞争对手,是业内顶尖的几家公司。
沈氏能从他们手里抢到这个项目,完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而最让人震惊的,是沈氏提交的方案。
据说那份方案,完美地规避了所有风险点,同时提出了几个创新性的思路。
评审团一致给出了高分。
沈修年成了公司的英雄。
沈鹤洲亲自在董事会上表扬了他。
但没人知道。
那份方案,是我做的。
连沈修年,也没对外提起过这件事。
我不在意。
反正我也没想要什么功劳。
我只是想证明一件事——
我可以。
这天晚上。
沈家举办了一场庆功宴。
来了很多客人。
都是商业圈的大佬。
我被要求出席。
穿上那身黑色西装。
站在角落里。
看着那些西装革履的人,觥筹交错。
沈修年站在人群中央,笑容满面。
接受着所有人的祝贺。
”沈总真是年轻有为啊!“
”这次的方案,简直是教科书级别的!“
”沈氏有你,真是后继有人!“
沈修年谦虚地笑着。
”哪里哪里,这都是团队的功劳。“
我站在角落。
端着一杯果汁。
看着这一切。
突然有点想笑。
”哥。“
沈泽走过来,手里也端着一杯果汁。
”你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人多,不习惯。“
”哦。“
沈泽站在我旁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哥,那份方案……真的是你自己做的?“
”嗯。“
”你……怎么会的?“
”查资料。“
”就这么简单?“
”对,就这么简单。“
沈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他突然问。
”哥,你是不是……恨我?“
我转过头看着他。
”为什么又问这个?“
”因为……“沈泽咬了咬嘴唇,”我知道,那天修年哥本来想用我的方案。但最后用了你的。我……我觉得你是故意的。“
”故意什么?“
”故意做得比我好。故意让修年哥选你的方案。“
我笑了。
”你想多了。“
”真的吗?“
”真的。“我看着他,”我做那份方案,不是为了针对你。我只是想证明,我不是废物。“
沈泽愣住了。
”哥……“
”你不用多想。“我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已经很优秀了。比我强多了。“
”可是……“
”别可是了。好好享受今天的宴会吧。“
我说完,转身走了。
离开宴会厅。
走到院子里。
夜风吹在脸上,凉凉的。
我抬起头。
看着天上的星星。
突然想起小时候。
福利院的院子里,也有这么多星星。
那时候我总想。
如果我能变成星星就好了。
那样就不用待在这个破地方了。
现在我长大了。
离开了福利院。
来到了豪门。
但我还是我。
什么都没变。
”沈砚少爷。“
王叔走过来。
”有您的快递。“
我接过快递。
拆开一看——
是一本书。
《商业思维入门》。
我在网上下单的。
我拿着书。
回到房间。
打开第一页。
开始看。
从今天开始。
我要学。
学怎么在这个世界里,站稳脚跟。
学怎么让那些看不起我的人。
闭嘴。
---
【第七章】
接下来的日子。
我开始疯狂地学习。
商业。
金融。
管理。
市场。
所有跟沈氏有关的东西,我都学。
白天,我在房间里看书。
晚上,我在网上听课。
吃饭的时候,我也在看资料。
整个人像着了魔一样。
沈家的人都注意到了我的变化。
林婉茹有次问我:“小砚,你最近在忙什么?”
”学习。“
”学什么?“
”商业。“
林婉茹愣了一下。
”你……想进公司?“
”不知道。“
”那你学这个干什么?“
”好玩。“
林婉茹不知道该说什么。
只能叹了口气,走了。
沈修年也找过我一次。
”你最近在学商业?“
”嗯。“
”为什么?“
”想学就学了。“
”你觉得学这个有用吗?“
”不知道。“
沈修年皱着眉看着我。
”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知道。“
”……“
沈修年被我气得够呛。
但他也拿我没办法。
只能甩手离开。
唯一对我的变化表现出兴趣的,是沈泽。
他有次敲我的门。
”哥,你在看什么?“
”《公司金融》。“
”这本书很难的。“
”我知道。“
”你……看得懂吗?“
”看不懂就查。“
沈泽坐在我旁边。
看着我桌上堆满的书。
”哥,你为什么突然想学这些?“
我放下书。
”因为我不想被人看不起。“
沈泽愣住了。
”谁看不起你?“
”所有人。“
”我没有……“
”我知道。“我看着他,”但你心里肯定也觉得,我不如你。“
沈泽沉默了。
他没否认。
因为这是事实。
”哥,你其实……不用这么拼的。“沈泽小声说,”你已经是沈家的人了,就算什么都不做,也能过得很好。“
”我不想什么都不做。“
”为什么?“
”因为无聊。“
沈泽不说话了。
过了一会儿,他站起来。
”那……哥,你加油。“
”嗯。“
他走到门口,突然回过头。
”哥,你知道吗,其实我挺羡慕你的。“
”又是这句。“
”因为是真的。“沈泽笑了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不用在意别人的眼光。而我……“
他顿了顿。
”我必须做得更好,才能留在沈家。“
说完,他打开门走了出去。
我坐在椅子上。
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沈泽的话在我脑海里回响。
”我必须做得更好,才能留在沈家。“
我笑了。
其实我们都一样。
都在努力证明自己。
只不过。
他是为了留下。
而我是为了不被赶走。
一个月后。
沈氏又接了一个新项目。
这次是智能制造领域。
沈修年把沈泽叫到书房。
两个人商量方案。
我没被叫。
但我不在意。
反正我也没想参与。
我只是每天继续学习。
看书。
听课。
做笔记。
但有一天晚上。
我路过书房。
听见里面传来争吵声。
”修年哥,这个方案真的可行吗?“
”当然可行。“
”可是风险太大了……“
”小泽,商业就是要冒险。“
”但是……“
”没有但是。就这么定了。“
我站在门外。
皱起眉。
第二天。
我去了书房。
”进。“
我推开门。
沈修年坐在办公桌前,看着电脑。
”有事?“
”我能看看那份智能制造的方案吗?“
沈修年抬起头,盯着我。
”你要看?“
”嗯。“
”为什么?“
”随便看看。“
沈修年犹豫了一下。
然后把方案递给我。
”看吧。“
我接过方案。
坐在沙发上。
认真看了起来。
一页。
两页。
三页。
我的眉头越皱越紧。
看完最后一页。
我合上方案。
”这个方案不行。“
沈修年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说什么?“
”我说,这个方案不行。风险太大,收益不成正比。“
”你凭什么这么说?“
”这里。“我翻开方案,指着其中一页,”你们的成本预算,明显低估了。按照现在的市场价格,至少要增加百分之三十。“
”还有这里。“我翻到另一页,”你们的风险评估,没有考虑到政策变动的可能性。一旦政策收紧,整个项目都会陷入困境。“
沈修年盯着我。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学的。“
”……“
沈修年沉默了很久。
然后开口。
”那你觉得,这个方案应该怎么改?“
”我可以重新做一份。“
”你?“
”对,我。“
沈修年盯着我。
眼神很复杂。
最后,他点了点头。
”行,你做一份。三天后给我。“
”好。“
我拿着方案回到房间。
开始工作。
查资料。
做调研。
分析数据。
构思方案。
三天后。
我把新方案交给了沈修年。
他看完后。
沉默了很久。
”你……真的是自学的?“
”嗯。“
”……“
沈修年深吸一口气。
”这份方案,我会采用。“
”嗯。“
”沈砚。“
”嗯?“
”你想进公司吗?“
我愣了一下。
”什么?“
”我问,你想进沈氏工作吗?“
我看着他。
”你要招我?“
”对。“
”为什么?“
”因为你有能力。“沈修年认真地看着我,”虽然你学历不高,但你的商业思维很敏锐。这种人,沈氏需要。“
我沉默了一会儿。
”我考虑一下。“
”好,考虑清楚了告诉我。“
我回到房间。
躺在床上。
盯着天花板。
进公司?
我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但现在……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
毕竟我现在也没什么事做。
与其在家躺着。
不如去公司看看。
第二天。
我去找沈修年。
”我决定了。“
”嗯?“
”我要进公司。“
沈修年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好,明天开始,你来公司上班。“
”嗯。“
就这样。
我成了沈氏的员工。
从一个搬砖的。
变成了一个坐办公室的。
这个转变。
连我自己都觉得有点魔幻。
---
【第八章】
第一天上班。
我穿上西装。
跟着沈修年去了公司。
沈氏集团的总部大楼,位于市中心最繁华的地段。
三十二层高楼,玻璃幕墙,气势恢宏。
我站在楼下,仰头看着这栋大楼。
心里没什么波动。
就是觉得……挺高的。
”走吧。“沈修年在前面说。
我跟着他进了大楼。
电梯。
直达顶层。
总裁办公室所在的楼层。
电梯门打开。
前台小姐看见沈修年,立刻站起来鞠躬。
”沈总好。“
然后她看见我。
愣了一下。
大概是在想——
这谁啊?
沈修年没理会她的眼神。
直接带着我往里走。
”这是你的办公室。“
他推开一扇门。
里面是一间独立办公室。
不大,但很干净。
一张办公桌,一把椅子,一台电脑。
窗外能看见半个城市的风景。
”你先熟悉一下环境。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好。“
沈修年走了。
我坐在椅子上。
打开电脑。
桌上放着一份文件。
我拿起来看。
是沈氏最近的几个项目资料。
我开始研究。
中午的时候。
有人敲门。
”请进。“
门开了。
进来一个穿着职业套装的女人。
三十岁左右,戴着眼镜,气场很强。
”你好,我是人事部经理,李雯。“
”你好。“
”沈总让我带你熟悉一下公司的情况。“
”麻烦了。“
接下来的半天。
李雯带着我参观了整个公司。
各个部门。
各个楼层。
还介绍了一些关键人物。
”这位是财务总监,张凯。“
”这位是市场总监,刘敏。“
”这位是……“
一圈下来。
我记住了大概一半。
另一半,记不住也无所谓。
反正以后慢慢接触就熟了。
参观完。
李雯把我带回办公室。
”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
”那我先走了。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好,谢谢。“
李雯走后。
我坐在椅子上。
盯着窗外的城市。
突然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一个月前。
我还在工地搬砖。
一个月后。
我坐在三十层高楼的办公室里。
人生。
真他妈奇妙。
接下来的几天。
我开始正式工作。
沈修年给我安排的任务,主要是做市场分析和项目评估。
说白了,就是看各种资料,写各种报告。
这个工作,对我来说,不算难。
因为我这一个月,学的就是这些。
我每天早上八点到公司。
晚上七点下班。
中间除了吃饭,基本都在工作。
很快。
我就在公司里站稳了脚跟。
我写的报告,数据详实,逻辑清晰。
沈修年看了几次,都点头表示满意。
其他部门的人,也开始注意到我。
”听说新来了个沈家少爷?“
”对啊,就是那个刚找回来的。“
”听说他之前在工地搬砖?“
”真的假的?那他怎么进公司的?“
”不知道,大概是走后门吧。“
”切,又是个靠关系的。“
这些话,我听了不少。
但我不在意。
说就说呗。
反正我做好自己的事就行。
但有一天。
事情变得不太一样了。
那天,公司开高层会议。
我作为项目组的成员,也被要求参加。
会议室里坐满了人。
沈修年坐在主位。
其他高管坐在两边。
我坐在角落。
会议的主题,是讨论一个新的投资项目。
一个房地产项目。
位于城市新区,总投资五十亿。
负责这个项目的,是市场总监刘敏。
她站起来,开始讲解方案。
讲了半个小时。
PPT做得很漂亮。
数据看起来也很好。
但我越听,眉头皱得越紧。
因为这个方案。
有问题。
很大的问题。
会议结束后。
所有人开始讨论。
”这个项目不错,我看可以做。“
”对,新区的发展前景很好。“
”五十亿投下去,回报率至少百分之三十。“
大家都很乐观。
沈修年看向我。
”沈砚,你怎么看?“
全场的人都看向我。
我沉默了几秒。
”我觉得不行。“
会议室里瞬间安静了。
刘敏皱起眉。
”为什么?“
”因为你们的数据,有问题。“
”哪里有问题?“
”这里。“我指着PPT上的一页,”你们预测新区的人口增长率是每年百分之十五。但根据最近三年的数据,实际增长率只有百分之八。“
”还有这里。“我指着另一页,”你们预估的房价涨幅是每年百分之二十。但新区的政策明确规定,房价涨幅不能超过百分之十。“
”所以,按照你们的方案投资,五年内根本回不了本。“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
刘敏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你凭什么这么说?“
”我查过资料。“
”什么资料?“
”新区的官方统计数据,还有最近三年的房地产市场报告。“
刘敏咬着嘴唇。
”那你的意思是,我的方案全是错的?“
”不是全错,是数据不准确。如果按照真实数据重新计算,这个项目的风险远大于收益。“
沈修年盯着我。
”你确定?“
”确定。“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这个项目暂时搁置。刘总监,你回去重新核对数据,一周后再开会讨论。“
”是。“
刘敏的脸色铁青。
会议结束。
所有人陆续离开。
刘敏走到我旁边。
压低声音说:“你很聪明。但聪明过头,会惹人厌的。”
说完,她转身走了。
我坐在原地。
盯着她离开的背影。
呵。
惹人厌?
那又怎么样。
反正我本来就不招人喜欢。
回到办公室。
我打开电脑。
继续工作。
但没过多久。
沈修年推门进来。
”你刚才说的那些数据,是真的?“
”当然。“
”你怎么知道的?“
”我每天晚上都会看各种报告。正好看到了新区的数据。“
沈修年盯着我。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让刘敏很没面子?“
”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还要说?“
”因为那个项目有问题。如果投下去,沈氏会亏很多钱。“
沈修年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他突然笑了。
”你小子……还真是不怕得罪人啊。“
”我只是实话实说。“
”行了,我知道了。“沈修年拍了拍我的肩膀,”做得不错。继续保持。“
说完,他转身离开了。
我坐在椅子上。
盯着电脑屏幕。
嘴角勾起一抹笑。
从今天开始。
我在沈氏,算是站稳脚跟了。
---
【第九章】
接下来的日子。
我在公司里的存在感越来越强。
每次开会。
沈修年都会点名让我发言。
我的意见,也越来越受重视。
但与此同时。
我得罪的人,也越来越多。
因为我从来不会顾忌别人的面子。
有问题,我就直接指出来。
不管对方是谁。
市场总监刘敏。
财务总监张凯。
甚至连副总裁,我都怼过。
所以很多人都觉得我”狂妄”、“不懂规矩”。
但我不在乎。
因为我知道。
在商业世界里。
能力,比人情更重要。
这天下午。
沈修年把我叫到办公室。
“坐。”
我在沙发上坐下。
“有事?”
“嗯。”沈修年递给我一份文件,“这是一个新项目,我想让你负责。”
我接过文件。
打开一看——
是一个科技创新项目。
跟一家初创公司合作,开发智能家居系统。
“这个项目很重要。如果做成了,沈氏就能进军智能家居领域。”
“明白。”
“但是——”沈修年顿了顿,“这个项目的难度很大。那家初创公司的创始人,是个很难搞的人。”
“多难搞?”
“他叫林骁,二十六岁,海归博士,技术天才。但性格古怪,不好相处。之前有好几家公司想跟他合作,都被他拒绝了。”
“那他为什么愿意跟沈氏合作?”
“因为他缺钱。”沈修年笑了,“他的公司资金链快断了,急需投资。”
“所以你想让我去谈?”
“对。但你要注意,这个人很傲,不吃软硬。你得想办法让他心甘情愿地跟我们合作。”
“明白。”
“那就交给你了。”
我拿着文件回到办公室。
开始研究那家初创公司的资料。
公司名叫“启点科技”。
成立两年。
主要业务是智能家居系统的研发。
创始人林骁,确实是个天才。
他在人工智能和物联网领域发表过好几篇顶级论文。
但公司经营得不太好。
烧了两年钱,还没盈利。
现在账上只剩不到五百万。
再撑三个月,就得倒闭。
我看完资料。
心里有了大概的思路。
第二天。
我约了林骁见面。
地点在一家咖啡厅。
我提前十分钟到。
点了杯美式。
坐在靠窗的位置。
等了二十分钟。
林骁才姗姗来迟。
他穿着一件黑色卫衣,头发乱糟糟的,戴着黑框眼镜。
一看就是那种沉迷技术的宅男。
“你就是沈氏的人?”他坐下,语气不太友好。
“对,沈砚。”
“直接说吧,你们想投多少?”
我笑了。
“你还没听我的条件,就问投多少?”
“条件?”林骁冷笑,“无非就是要控股权,要决策权,对吧?”
“不。”
林骁愣了一下。
“什么?”
“我们不要控股权,也不要决策权。”
”……你开玩笑?“
”没有。“我看着他,”沈氏只投钱,不干涉你的技术研发和公司运营。“
林骁盯着我。
”那你们要什么?“
”分红。“
”分红?“
”对。沈氏投资两千万,占股百分之三十,但不参与公司决策。公司盈利后,我们按股份分红。“
林骁沉默了。
”为什么?“
”因为我相信你的技术。“我认真地说,”我看过你的论文,也研究过你们的产品。你的智能家居系统,确实有前景。只是现在缺钱,缺推广渠道。“
”所以沈氏愿意投钱,但不干涉你的创作自由。我们只提供资金和资源,帮你把产品推向市场。“
林骁盯着我。
眼神里带着怀疑。
”你们真的不要控股权?“
”真的。“
”……“
林骁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伸出手。
”成交。“
我跟他握了握手。
”合作愉快。“
回到公司。
我把这个消息告诉了沈修年。
他愣了一下。
”你答应他不要控股权?“
”对。“
”为什么?“
”因为林骁不是那种能被控制的人。如果我们强行要求控股权,他宁可公司倒闭,也不会答应。“
”那我们投两千万,只拿百分之三十的股份,不亏吗?“
”不亏。“我笑了,”因为这个项目一旦成功,回报率至少是十倍。“
沈修年盯着我。
”你很有信心。“
”对,我很有信心。“
沈修年沉默了一会儿。
”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就这样。
沈氏和启点科技达成了合作。
两千万投资,百分之三十股份,不参与决策。
消息传出去。
公司里一片哗然。
”沈砚疯了吗?投这么多钱,居然不要控股权?“
”这不是送钱给别人吗?“
”沈总怎么会同意这种方案?“
但我不在意这些声音。
因为我知道。
林骁的技术,值这个价。
接下来的几个月。
我开始全力推进这个项目。
帮林骁对接供应链。
帮他打通销售渠道。
甚至亲自参与产品测试。
林骁一开始对我还有戒心。
但慢慢地,他发现我确实没有干涉他的技术研发。
而且我提的很多建议,都很实用。
他开始对我改观。
”沈砚,你不像其他那些商人。“
”什么意思?“
”其他商人只看钱,不懂技术。但你不一样,你既懂商业,也尊重技术。“
我笑了。
”谢谢。“
”对了,你之前是学什么的?“
”搬砖。“
”……什么?“
”工地搬砖,一天三十五。“
林骁愣住了。
然后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你这人,真有意思!“
半年后。
启点科技的智能家居系统正式上市。
一炮而红。
短短三个月,销售额突破五亿。
公司估值翻了十倍。
沈氏当初投资的两千万,现在已经值两个亿。
消息传回公司。
所有人都震惊了。
”沈砚这小子,眼光也太毒了吧?“
”两千万变两个亿,这回报率……“
”之前还说他疯了,现在看来,疯的是我们。“
沈修年把我叫到办公室。
”干得不错。“
”谢谢。“
”这次项目的成功,公司会给你奖励。你想要什么?“
我想了想。
”我想要股份。“
沈修年愣了一下。
”股份?“
”对,沈氏的股份。“
沈修年盯着我。
”你知道沈氏的股份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股份?“
”因为我想在沈氏站稳脚跟。“我看着他,”我不想一辈子都是打工的。“
沈修年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笑了。
”好,我答应你。“
就这样。
我成了沈氏的股东。
虽然只有百分之五的股份。
但这百分之五。
足够让我在沈家,彻底站稳脚跟了。
而这一天。
距离我被接回沈家。
刚好一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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