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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男频衍生 > 卧底自家酒店,第一天被相亲对象追着开除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1:04:18

为了继承权,我潜伏到自家五星酒店当服务员。

上班第一天,一个女人死死盯着我。

“前天泼我一身咖啡那男的?”

全场死寂。

她不知道,这整栋楼都是我名下的。

而她,正是家里给我安排的相亲对象。

惹了我?

这婚怕是结不成了。

可她也不想想,到底是谁惹了谁。

【第一章】

我叫顾衍,今年二十七。

三天前,我还坐在六十八楼的落地窗前喝手磨咖啡,签字的时候笔都不用自己拧开盖。

三天后,我穿着黑色制服,胸口别了个写着“实习”的铭牌,站在自家酒店大堂里端盘子。

怎么混到这步田地的?

说来话长。

我爷爷,顾老爷子,今年七十八,身体硬朗得能打太极拳把隔壁陈大爷扇出去两米远。

上周家宴,他搁下筷子看我,那眼神跟审犯人一样。

“顾衍,你觉得你能接班?”

我说能。

他说行,那你去酒店干三个月服务员,从端盘子开始,干不了,股份给你二叔。

我二叔当时坐在旁边,筷子都没来得及放下,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根。

那笑容刺眼得我胃疼。

我能说不?

说不,顾氏三代人攒下的基业,就拱手让给一个只会打高尔夫的二叔。

所以此刻,我站在盛庭酒店一楼西餐厅门口,腰板挺得笔直,表情职业化,内心全是裂缝。

盛庭酒店,全国连锁四十七家,这家旗舰店占了城中心最贵的地段,是我名下资产。

而我现在要在自己的地盘给别人端盘子、赔笑脸。

酒店总经理周铭知道内情。

一大早他把我拉到后厨角落,满头汗,声音压得比蚊子还低。

“顾……小顾,你记住,在这儿你就是新来的实习生,谁都不能知道。”

我点头。

“不能摆架子,不能跟客人吵,不能……”

“行了周哥,端个盘子能有多难?”

周铭看我的眼神里全是“你等着”三个字。

上午十一点,第一波客人入座。

我从后厨端出托盘,上面三杯红酒,稳稳当当。

走了两步,鞋底打了个滑。

第一杯,晃了晃,稳住了。

第二杯,又晃了晃,也稳住了。

第三杯直接飞出去,砸在七号桌客人的白西装上。

红酒顺着领口淌下来,跟凶案现场似的。

客人是个秃顶中年男人,愣了两秒,脸从白到红再到紫,色彩渐变堪称完美。

“你怎么做事的?”

我张嘴,差点来一句“我让财务给你赔”。

硬生生咽回去了。

“先生,非常抱歉,我马上处理。”

鞠了个九十度的躬。

我这辈子没跟人弯过腰。

今天开了张。

周铭站在十米外,一条毛巾攥得快拧出水来。

我以为这就是今天最大的灾难。

然而十二点半,灾难才正式登场。

西餐厅的玻璃旋转门被推开,一阵香水味先到,人后到。

黑色职业裙,头发扎得一丝不苟,十公分的细跟踩在大理石上,每一步都带着节奏感。

她身后跟着一个穿粉色外套的女孩,嘴里叼着奶茶吸管,笑嘻嘻地打量四周。

我低头擦桌子,余光扫了一眼来人的脸。

手停了。

抹布攥紧了。

空气一瞬间变得滚烫。

这张脸,我认识。

不只是认识。

三天前,我在楼下咖啡馆接电话,转身的时候手肘扫翻了桌上的冰美式。

整杯咖啡,连冰带水带奶沫,从她胸口一路泼到裙摆。

一条白裙子,报废。

她当时尖叫了一声,全咖啡馆的人齐刷刷转头,那场面像被按了暂停键。

我道歉了。

真的道歉了。

但她接了个电话还没来得及骂我,我已经脚底抹油跑了。

不是怂。

是真赶着签合同,三个亿的项目不等人。

我以为这事翻篇了。

两千万人的城市,再碰上的概率比中彩票还低。

但此刻,她就站在离我三米远的地方。

目光扫过大堂。

经过我。

停住了。

我低下头,疯狂擦桌子,恨不得把桌面擦穿。

“等一下。”

她的声音从正上方落下来。

我没抬头。

“擦桌子那个,抬起头来。”

我深吸一口气,抬头,挤出标准服务业笑容,露出八颗牙。

“您好,请问……”

话没说完。

她的眼睛一点一点撑大。

瞳孔放大的过程我看得清清楚楚。

然后整个西餐厅安静了。

那种安静,是所有人同时屏住呼吸的那种。

“前天泼我一身咖啡那男的?”

声音不大,但穿透力极强。

传菜的服务员停在半路,盘子差点掉了。

后厨门缝里挤出三颗脑袋。

隔壁桌的大哥刀叉放下了,薯条叉在半空不动了。

她闺蜜嘴里的奶茶差点喷出来,眼睛瞪得溜圆。

空气凝了大概三秒钟。

我维持着笑容,嘴角已经开始抽搐。

“女士,您可能认错……”

“认错?”她往前走了半步,高跟鞋在地板上敲了一声,清脆又危险,“你那张脸,我闭着眼都认得出来。”

完了。

“泼了我一整杯冰美式,跑得比谁都快,连衣服都没赔,现在在这当服务员?”

她扫了一眼我胸口的铭牌,“实习”两个字被她盯得快烧起来了。

“还是个实习的。”

我嘴角的笑已经挂不住了。

远处的周铭整个人石化在原地,脸色白得发青。

我冲他使了个眼色。

意思是:过来帮我解围。

他回了我一个眼色。

意思是:兄弟你自求多福。

女人一甩手,把包扔在旁边椅子上,坐下来,翘起二郎腿,姿态从容得跟回自己家一样。

“叫你们经理过来。”

“女士,我先跟您解释……”

“一。”

她开始倒数了。

“二。”

周铭两条腿像灌了铅,硬挪过来。

“宋小姐,您好您好,我是酒店总经理周铭,有什么事您跟我说……”

他的笑比我还假,声音都在打颤。

宋小姐。

我在脑子里快速搜索这个姓。

城里姓宋的客户不少,但能让周铭紧张成这样的……

“你们这个服务员,”她抬下巴朝我方向扬了扬,“我要投诉。”

“他之前在外面泼了我一身咖啡,扭头就跑。现在又在你们盛庭当服务员?你们就是这种用人标准?”

周铭一边赔笑一边拼命给我递眼神。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求您了顾总,低个头吧。

我深吸一口气。

“这位女士,上次是我不对,真心给您道歉,所有损失我来赔。”

第二次鞠躬。

腰快折了。

她上下打量我一眼。

“赔?你一个实习服务员,赔得起我那条裙子?”

我张了张嘴。

那条裙子的牌子我认识,限量款,十二万八。

我买十条不带看价签的。

但这话不能说。

说了就暴露了。

我把话咽回去。

“真的非常抱歉。”

她看着我弯下去的腰,沉默了两秒。

然后说了一句话。

“开除他。”

简单,利落,不带一丝犹豫。

周铭的笑容彻底裂开了。

开除我?

开除这家酒店的老板?

他那张脸上写满了四个字:臣做不到。

“宋小姐……这个,我们有流程,开除需要走程序……”

“那就走程序。”

她端起桌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淡定得不像话。

“我等着。”

周铭的目光飘向我,带着哭腔。

我在心里叹了口气。

这工作,第一天就干出了离职的架势。

【第二章】

宋小姐最终没等到我被开除。

周铭搬出了酒店员工手册、劳动仲裁法、企业用工流程,差点把《劳动法》全文背给她听,硬是把“开除”拖成了“严重警告加罚款”。

我站在一旁全程保持低头认错的姿势,脖子都僵了。

宋小姐走的时候,停在我面前。

“下次再让我看见你犯错,不用走流程了,我直接找你们董事长。”

说完,踩着高跟鞋头也不回地出了门。

她闺蜜经过我身边的时候,压低声音说了句:“兄弟,你上辈子造了什么孽……”

然后也跑了。

大堂恢复正常,客人们继续吃饭,只是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同情。

周铭一把把我拽进办公室,关上门,整个人瘫在沙发上。

“顾总,您知道刚才那人是谁吗?”

“姓宋。”

“宋锦。宋鸿远的女儿。”

我愣了一下。

宋鸿远,锦华实业的董事长,地产圈排得上号的人物。跟顾氏没有直接生意往来,但圈子就这么大,低头不见抬头见。

他女儿。

难怪周铭吓成那样。

“她们家是酒店的VIP客户,一年在盛庭的消费不下两百万。真把她得罪了,这不是丢一个客户的事……”

“行了,”我揉了揉太阳穴,“我知道了。”

事情到这一步,其实也不算太糟。

她不认识我是顾衍,只认识我是“泼咖啡的服务员”。

只要往后我少在她面前晃,躲过这三个月就完事了。

我是这么想的。

老天是这么安排的。

下午四点,我坐在员工休息室啃三明治,手机响了。

我妈。

“衍衍,明天晚上空出来。”

我嚼三明治的动作停了。

我妈只有在要搞事情的时候才叫我“衍衍”。

“干嘛?”

“相亲。”

我差点被三明治噎死。

“妈,我在酒店卧底呢,哪有空……”

“你爷爷让你去酒店体验生活,又没让你当和尚。相亲不耽误干活,明天晚上七点,翠苑中餐厅,宋家的姑娘。”

我手里的三明治掉了。

“谁家?”

“宋家。宋鸿远的女儿,叫宋锦。你宋伯伯的独生女,人家条件好得很,海归硕士,在她爸公司管着一整个事业部……”

后面的话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嗡嗡作响。

宋锦。

就是那个宋锦?

就是刚才在餐厅里要开除我的那个宋锦?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口的“实习”铭牌,又想了想她说的“找你们董事长”。

这要是在相亲桌上认出我来……

我一口气没上来,呛了半天。

周铭推门进来看到我在咳,拍了拍我的背。

“怎么了?”

“周哥,”我声音沙哑,“你信不信我明天会死在一个女人手里。”

”……啊?“

我没有解释。

因为解释不了。

第二天傍晚六点四十五分,我换掉制服,穿了件低调的深灰色衬衫,站在翠苑中餐厅门口。

我特意挑了最不起眼的衣服,没开自己的车,打车来的。

推开包厢门,我妈已经坐在里面了,旁边是一个头发花白但精神矍铄的中年男人。

宋鸿远。

”小顾来了?“宋鸿远站起来,笑呵呵地伸出手,”好小伙,你妈没骗我,确实一表人才。“

我跟他握了握手,陪了个笑。

”宋伯伯好。“

”锦锦马上到,堵车了。“

我坐下来,倒了杯茶,手指微微收紧。

八分钟后,包厢门从外面被推开。

高跟鞋的声音先传进来,清脆,有节奏。

一步,两步,三步。

我的茶杯停在嘴边。

门开了。

宋锦站在门口。

今天没穿职业装,换了一件浅蓝色的针织裙,头发散下来披在肩上,和昨天比少了三分凌厉,多了两分柔和。

但那张脸我就是投胎都认得。

她的目光从她爸身上扫过,到我妈身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到我脸上。

空气又凝固了。

这种凝固感我昨天刚经历过,驾轻就熟了。

她的表情变化分了三个阶段。

第一秒:礼貌微笑。

第二秒:微笑僵住。

第三秒:瞳孔剧烈收缩。

”你?“

一个字,声调往上飘了八度。

宋鸿远笑着站起来,浑然不觉。

”锦锦,这就是顾家的小衍,来,坐。“

宋锦没动。

她盯着我,嘴唇抿成一条线。

我也看着她,茶杯举在半空,不上不下。

包厢里安静了三秒钟。

我妈先察觉到不对劲,笑着打圆场:“你们认识?”

认识。

太认识了。

”妈,“宋锦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在用力,”这就是你说的条件不错、一表人才、前途无量的……相亲对象?“

宋鸿远笑容不减:“对啊,顾家的……”

”他是前天泼了我一身咖啡然后跑掉的那个人。“

宋鸿远的笑容终于裂了。

”而且他昨天还在酒店给我端盘子。“

宋鸿远的笑容碎了。

我妈转头看我,目光里带着”你干了什么“的惊恐。

我放下茶杯。

深呼吸。

”宋小姐,“我开口,”世界真小。“

”小你个头。“

她是真没忍住。

【第三章】

那顿饭吃得堪称惨烈。

宋锦全程没给我一个好脸色。

我夹菜,她不动筷。

我倒茶,她把杯子推远了三厘米。

我妈在旁边疯狂踩我的脚,意思是让我主动说两句好话。

我脚趾头都快被踩扁了。

宋鸿远在两个人中间来回看,那表情就像一个裁判在等双方握手但谁都不伸手。

”那个……咖啡的事,是不是有什么误会?“宋鸿远试图救场。

”没有误会,“宋锦看着我,”他泼了我,跑了,一句像样的话都没留下。“

我放下筷子。

”宋小姐,那天确实是我不对。但我当时在接一个重要电话,转身的时候不小心……“

”不小心就可以泼完人就跑?“

”我道歉了。“

”你道歉的时候人已经在门口了,诚意呢?“

行吧,这笔账确实赖不掉。

”那你说怎么赔。“

她看了我一眼,从上到下,再从下到上。

那眼神里的意思很明确:就你?一个实习服务员?拿什么赔?

我差点说出”要不你报个数”,但一想到自己目前的身份,又把话咽了回去。

“赔不起就算了,”她拿起包,站起来,“爸,这个相亲我不同意。”

宋鸿远张了张嘴。

我妈也张了张嘴。

两位家长异口同声:“再考虑考虑?”

“不考虑。”

她推开包厢门走了出去,高跟鞋的声音渐行渐远。

门关上的一瞬间,包厢里的气压骤降。

宋鸿远看着我,表情复杂。

“小顾啊……你真泼人家咖啡了?”

“意外。”

“跑了?”

”……赶时间。“

宋鸿远深吸一口气,拍了拍我肩膀。

”年轻人,路还长。“

那语气像在安慰一个绝症患者。

我妈在旁边一言不发,但她看我的眼神足以让我自行去墙角罚站三小时。

出了餐厅,我在路边站了一会儿。

手机响了,是陆峥。

陆峥,我的私人助理,全世界最了解我行程的人。

”顾总,相亲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来相亲?“

”阿姨跟我说的,让我给您准备好花和巧克力。“

”然后呢?“

”然后我觉得您不需要,就没准备。“

这是我的助理,对我的社交能力有着精准到残忍的判断。

”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

”我的相亲对象,就是昨天在酒店要开除我的那位。“

电话那头安静了足足五秒。

然后传来一声极其克制的笑。

”……顾总,您这运气,可以去买彩票。“

”陆峥。“

”在。“

”你明天要是敢笑,工资扣光。“

他挂了电话。

我能感觉到他在屏幕那头笑得直不起腰。

第二天,我照常去酒店上班。

换好制服,别好铭牌,站在西餐厅门口等排班。

周铭小跑过来,满脸堆笑。

”小顾,今天给你调了个轻松的岗,去三楼宴会厅帮忙摆台。“

”为什么不让我在这?“

周铭往大门方向努了努嘴。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玻璃旋转门外,一个穿浅色风衣的身影正在跟前台说话。

宋锦。

她今天又来了。

我立刻转身往后厨方向走。

”站住。“

周铭叫住我。

”来不及了,她已经看到你了。“

我回头。

宋锦站在餐厅入口,双手环胸,看着我的表情就像猫盯上了一只跑不掉的耗子。

”呵。“

她往这边走过来了。

”昨天跑了,今天又跑?“

”宋小姐,我没跑,我去后厨……“

”你们酒店的服务员都是从大门进后厨的?“

好,这句我没法反驳。

她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来,打开菜单。

”服务员,过来点单。“

她喊的就是我。

旁边明明有三个空闲的服务员,她偏偏只看着我。

我走过去,掏出点单本,笑容职业。

”您好,请问需要点什么?“

”你们这份牛排为什么比上次涨了三十块?“

”这个……我是新来的,价格方面我不太……“

”你们的甜品单怎么半年没更新过?“

”这……“

”你们大堂的花是假的吧?塑料味我在门口就闻到了。“

我手里的笔停了。

大堂那盆花是周铭上个月新换的,说是进口的永生花,花了八千块。

假的?

不对,她根本不是在认真提建议。

她就是来找茬的。

对着我找茬。

我咬了咬牙,把她说的每一条都工工整整地记在了点单本上。

”您的建议我都记下了,会反馈给管理层。请问需要点餐吗?“

她抬眼看了我一下,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大概是没想到我脾气这么好。

那当然了。

我自己的酒店,她提的这些问题,我回头一个个查。

骂我可以。

骂我的酒店不行。

【第四章】

宋锦开始了对盛庭酒店的”视察”。

连续三天,她天天来。

第一天,投诉餐厅灯光太暗,说影响用餐体验。

第二天,投诉洗手间的烘手机风力不够,说手吹了三十秒还是湿的。

第三天,她站在大堂中央,当着十几个客人的面,指着天花板的水晶灯说偏了两度。

我让工程部去量了。

偏了一点五度。

这个女人的眼睛是自带水平仪吗?

每一次投诉,她都指名道姓要我来处理。

我在前面点头哈腰记录,她在后面挑三拣四。

周铭在更后面偷偷抹眼泪。

“顾总,她这是故意的吧?”

“你觉得呢。”

“她是不是知道了?”

“她要知道了,就不是投诉了,是上门砸场子。”

周铭想想也对。

第四天,事情出了变化。

宋锦没来。

我松了一口气,以为她终于玩腻了。

结果下午两点,她来了。

不是一个人。

身边多了一个男人。

一米八出头,西装笔挺,头发用发胶固定得一丝不苟,手腕上的表我扫了一眼,百达翡丽。

他揽着宋锦的肩,走进西餐厅的时候,步伐里带着一种“这个世界都是我的”的节奏感。

宋锦的表情却很微妙。

她没有推开那只手,但肩膀明显绷着。

两个人在窗边坐下,男人冲我招手。

“服务员,菜单。”

我走过去,递上菜单。

他接过去,翻了一页,眉头皱起来。

“这种档次的酒店,菜单上连分子料理都没有?”

说完看了宋锦一眼,笑容满面。

“锦锦,我上次带你去东京那家三星米其林,还记得吗?那个和牛寿司入口即化……”

宋锦没接话。

男人不在意,继续说。

“等我下周去巴黎谈完项目回来,带你去香榭丽舍……”

我站在旁边等他们点完单,手里的本子一动不动。

耳朵被迫听了一场个人成就展。

他叫裴浩然。

这名字我不陌生,裴家做矿产的,二代里算有点名气,但实际操盘能力在圈子里评价不高。

说白了,花钱厉害,赚钱一般。

而且据我所知,他是宋锦的前任。

分手原因不清楚,但看宋锦此刻的表情,应该不是什么愉快的结局。

“服务员,你们最贵的酒是什么?”裴浩然冲我扬了扬下巴。

“拉菲2005,一瓶两万八。”

“才两万八?”他笑了一声,“来两瓶。”

说完看向宋锦,眼神里带着“看到了吧,我就是这么大方”。

宋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没看他。

“裴浩然,我说过了,我们已经分手了。”

“锦锦,分手是你一时冲动,我们在一起三年了,你真舍得?”

“舍得。”

干脆利落,不带犹豫。

裴浩然脸上的笑僵了一瞬,很快又恢复了。

“你是还在生我的气。没关系,我等你消气。”

他伸手去握宋锦的手。

宋锦把手抽了回去。

气氛骤然降温。

裴浩然的脸色不太好看了。

他转头看向我,好像要找个出气筒。

“你还杵在这干嘛?没眼力见的东西,酒还没上?”

我看了他一眼。

正常情况下,客人说什么我都得忍。

但他那个语气,加上那个“没眼力见的东西”,让我的忍耐阈值被精准踩中。

“先生,酒马上到,请稍等。”

我转身去了。

走到吧台,跟调酒师说了句话。

调酒师看了我一眼,有点犹豫。

“顾……小顾,这合适吗?”

“合适。照做。”

五分钟后,我端着两瓶酒回到桌前。

裴浩然看都没看我一眼,拿起酒要倒。

我在旁边恰到好处地开了口。

“先生,提醒您一下,这两瓶拉菲需要醒酒三十分钟以上才能达到最佳口感。如果您急着喝,口感可能会偏涩。”

裴浩然挥挥手:“少啰嗦。”

他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喝了一大口。

然后整张脸皱了起来。

“这什么味?又酸又涩,你们酒店卖假酒?”

我面不改色。

“先生,我刚才提醒过您了,需要醒酒。这瓶酒没有问题,是您的品鉴方式不对。”

全场安静。

隔壁桌的客人偷偷笑了。

宋锦低着头,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那是在忍笑。

裴浩然的脸涨得通红。

“你什么态度?信不信我投诉你?”

“您请便。投诉表在前台,填写后我们会在三个工作日内给您回复。”

“你……”

他站起来,手指着我鼻子,转头看向宋锦。

“锦锦,你看看,这就是你常来的酒店?连个服务员都管不住,什么档次?”

宋锦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盛庭酒店的档次,可能不适合你,裴浩然。”

裴浩然脸色一变。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宋锦站起来,拎起包,“我说过很多次了,我们分手了。以后请你不要再找我。”

她转身往门口走,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没说话。

但她看了我一眼。

那一眼很短,一闪而过。

但里面没有了之前的敌意。

裴浩然在身后喊:“宋锦,你别走,你听我说……”

宋锦头也没回。

裴浩然追了两步,又停下来。

他转头狠狠瞪了我一眼。

“你给我等着。”

然后也走了。

桌上两瓶酒一口没怎么动,四万六千块钱的账。

我看了看账单,叫来收银。

“他的卡能刷得过去吗?”

收银小姑娘查了一下:“已经结过账了,走之前付的。”

我点了点头。

还算有点脸面。

周铭从角落冒出来,脸上表情极其精彩。

“你刚才怎么跟客人说话的?你不要命了?”

“他骂我没眼力见。”

“他是客人。”

“他也是个混蛋。”

周铭张了张嘴,反驳不了。

“还有,”我想起一件事,“让工程部把大堂那盆花换了。”

“为什么?”

“有人说它是假的。”

“那是八千块的永生花!”

“换成真的。”

周铭看着我,半天没说话。

最后只憋出来一句:“得嘞,老板。”

【第五章】

裴浩然没有善罢甘休。

我低估了一个被甩的男人的报复心。

第三天,酒店前台收到了一封投诉信。

正式的,打印出来的,带着律师函格式的投诉信。

投诉对象:盛庭酒店实习员工,编号1042。

编号1042就是我。

投诉内容:服务态度恶劣,公开羞辱顾客,损害消费者尊严。

要求:公开道歉,并解除该员工劳动合同。

又是开除我。

怎么所有人都这么热衷于开除我。

周铭拿着那封信跑来找我,手都在哆嗦。

“顾总,裴家在这事上较真了,他们请的律师给酒店发了函……”

我扫了一眼律师函,嗤了一声。

“周哥,律师函谁都能发,又不是法院传票。你把这个交给法务部,让他们回一份标准答复就行。”

周铭点了点头,但还是一脸忧心。

“裴家虽然比不上顾家,但也有些能量,万一他到处散播负面消息……”

“那是公关部的事。”我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翻不了天。”

我该做服务员还做服务员,该端盘子还端盘子。

但裴浩然显然不知道他投诉的这个服务员,和酒店招牌上的那个姓是同一个字。

当天下午,宋锦又来了。

这次她一个人。

坐在老位置,翻开菜单,表情看不出情绪。

我走过去。

“宋小姐,今天想吃点什么?”

她没抬头看我。

“你知道裴浩然投诉你了?”

“知道了。”

“你不担心?”

“一份投诉信而已。”

她终于抬起头看了我一眼,眉头微皱。

“他这个人睚眦必报,你得罪了他,后面会很麻烦。”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有点意外。

三天前她还要开除我,现在倒替我担心起来了。

“谢谢提醒。”

“别谢,”她重新低下头看菜单,“我只是不想有人因为帮我出头而丢工作。”

原来她看出来了。

那天我怼裴浩然,不纯粹是因为他骂我。

有一部分原因,是他在她面前那副嘴脸让我看不下去。

但这话我没说。

“宋小姐放心,我丢不了。”

她哼了一声,没再说话。

点了一份意面和一杯柠檬水。

吃完走的时候,在桌上多留了两百块小费。

我看着那两百块钱,哭笑不得。

两百块。

我手底下几万号员工,她给我两百块小费。

但我没矫情,装进兜里了。

头一回。

赚钱的感觉,确实跟花钱不一样。

接下来的日子,事情朝着一个诡异的方向发展。

宋锦依然天天来酒店,但投诉越来越少。

她开始正常吃饭了。

偶尔还会跟我多说两句话。

“你在这当服务员多久了?”

“快一个月了。”

“大学学什么的?”

“管理。”

“学管理的来端盘子?”

“体验生活。”

她看了我一眼,没追问。

但那个眼神里,多了点我说不清的东西。

陆峥每天通过手机给我汇报公司的事。

我白天在酒店端盘子,晚上回家看财报,过着精神分裂的双面生活。

有天晚上,陆峥在电话里犹犹豫豫。

“顾总,有件事……可能有点棘手。”

“说。”

“裴浩然最近在圈子里放话,说盛庭酒店服务质量差,用人不行,建议朋友们不要去消费。他还在一个行业群里转发了投诉信截图。”

我靠在椅背上,眯了眯眼。

“他转发的那个群里,有多少人认识我?”

“大概……八十个。”

“八十个人里,有多少人知道盛庭是我的?”

“至少六十个。”

“那他现在的处境是什么?”

陆峥顿了一下,忍不住笑了出来。

“群里没人接他的话。有两个人回了微笑表情。”

我也笑了。

裴浩然不知道的是,他在群里骂盛庭酒店的老板,而群里一大半人跟我吃过饭。

他以为自己在孤立盛庭,其实是在孤立自己。

“让公关部不用管了,这事自己会消化。”

“明白。”

陆峥挂了电话前,多说了一句。

“对了顾总,宋小姐今天在酒店待了三个小时,吃了一份意面,一份甜品,两杯柠檬水。走的时候还跟前台夸了您一句,说新来的那个服务员态度不错。”

我愣了一下。

“她……夸我了?”

“前台原话是,宋小姐说‘那个实习生倒是比以前顺眼了’。”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看了半天。

这算什么?

从“开除他”到“顺眼了”。

进步倒是挺快。

【第六章】

裴浩然消停了大概一周。

我以为他想通了。

结果证明,他不是想通了,是在憋大招。

周五下午,盛庭酒店接到一个大型宴会的预订。

裴氏集团的商务晚宴,包下了整个三楼宴会厅,预算五十万。

周铭拿着预订单来找我,脸色很纠结。

“小顾,裴家订了宴会厅。”

“接。”

“可裴浩然肯定会来,万一他认出你……”

“那是他的事。该接的生意照接。”

周铭张了张嘴,最终没再说什么。

周六晚上,宴会厅灯火通明。

裴氏请了不少合作伙伴,场面搞得很大。

我本来打算躲在后厨不出去,但宴会厅临时缺人手,周铭实在调不出人了,只能把我推上去端酒。

“你低着头,别说话,上完酒就撤,他不会注意到你的。”

我点头。

端着托盘走进宴会厅的时候,裴浩然正站在主桌旁边跟一群人寒暄。

西装革履,精神焕发,完全看不出一周前在行业群里被集体无视的窘迫。

我低着头上酒,绕了半个场子,一切顺利。

直到我走到主桌附近。

裴浩然身边的一个人忽然拉住我的胳膊。

“小兄弟,帮我拿瓶醒过的红酒来。”

我点头说好。

转身的瞬间,裴浩然的余光扫到了我。

他愣了一下。

然后笑了。

那种笑,带着发现猎物的兴奋。

“等等。”

他叫住了我。

我停下来。

“你不是上次那个服务员吗?”

他走过来,上下打量我,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

“还在这儿啊?我以为我那封投诉信发出去,你早被开除了。”

全桌的人都看过来了。

我攥紧了托盘的边缘。

“先生,我还在岗。”

“在岗?”裴浩然笑出声来,转头对旁边的人说,“我跟你们说,这家酒店的服务员上次当着顾客的面顶嘴,被我投诉了都不处理,你说这管理什么水平?”

旁边几个人礼貌性地笑了笑,但表情都很微妙。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看了我一眼,又看了看裴浩然,嘴角抽动了一下。

那位中年男人我认识。

他姓方,方正信,是我们顾氏旗下一个地产项目的合作方。

他当然认识我。

但他没吱声。

只是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眼神很复杂。

裴浩然没注意到这些细节,继续说。

“我说你啊,在这儿端盘子能有什么出息?一个月赚多少?四五千?”

我没回答。

“我车后备箱里的一箱酒比你半年工资都贵。年轻人,别在这浪费时间了。”

他说完,旁边的人更安静了。

那种安静不是认同,是尴尬。

我低着头站了三秒。

然后抬头看他。

笑了。

“先生说得对,我确实还在学习。不过有句话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裴浩然挑了挑眉:“说。”

“您预订宴会厅的时候,用的是裴氏集团的公户。但这笔预算走的不是正常的商务接待流程,而是从项目预付款里挪出来的。”

裴浩然的笑容顿住了。

“我在整理财务对账的时候注意到的,可能是我多管闲事了。”

我一边说,一边把手里的酒放到桌上。

“酒来了,请慢用。”

转身走了。

身后安静了很长时间。

我知道他在看我的背影。

也知道坐在那桌的每一个人都在看他的脸。

裴氏集团的财务问题,圈子里有传闻。用项目预付款走私人接待的口子,很多人心知肚明但没人点破。

我今天点了。

不是以顾衍的身份。

是以一个“实习服务员”的身份。

轻描淡写。

但足以让在座的合作方们心里多一根刺。

宴会结束后,裴浩然没有再找我麻烦。

他脸色铁青地上了车,车门摔得整栋楼都听到了。

方正信走的时候经过我身边,拍了拍我的肩。

什么都没说。

但那一拍的力度,很重。

当晚,陆峥发来消息。

“顾总,裴浩然宴会上的事传开了。他从项目款挪钱办私宴的事被好几个合作方知道了,据说已经有人开始查账了。”

我靠在员工休息室的椅子上,喝了口凉水。

“裴家的事让他们自己消化,跟我们无关。”

“明白。还有一件事,宋小姐今天下午在前台问了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她问,那个实习服务员到底是什么来路。”

我手里的水杯停了一下。

“前台怎么说的?”

“前台说您是新来的实习生,简历上写的是普通本科毕业。”

“宋小姐信了?”

“她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什么话?”

“她说,一个普通本科的实习生,懂得查企业财务流程,你们酒店是从哪招的人?”

我沉默了。

宋锦比我想象中敏锐得多。

纸包不住火。

【第七章】

宋锦开始用一种全新的方式看我了。

不是敌意,不是嫌弃,而是一种审视。

那种“我知道你有问题但我还没找到证据”的审视。

她来酒店的频率没有降低,反而更高了。

但目的变了。

她开始观察我。

我给客人点单的时候,她在旁边看。

我整理餐具的时候,她在旁边看。

有一次我接了陆峥的电话,刚说了一句“那个方案我看过了”,就发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我身后。

我差点把手机扔出去。

“谁的电话?”她问。

“朋友。”

“什么方案?”

“他……在创业,让我帮忙看看商业计划书。”

“你一个服务员帮人看商业计划书?”

“我管理专业的,学以致用。”

她盯着我看了五秒,没说话,转身走了。

但我知道她没信。

更要命的是,第二天发生了一件事,差点让我原地暴露。

当时是中午,餐厅很忙。

我端着三份主菜从后厨出来,路过吧台的时候,调酒师小李突然喊了一声。

“顾总,三号桌的酒您看用哪一款?”

整个餐厅的声音都安静了零点五秒。

虽然马上又恢复了正常,但这零点五秒足以让我血压飙升。

我扭头瞪了小李一眼。

小李意识到说错话了,脸刷地白了。

“我说的是……顾,顾同学,你看三号桌的酒……”

“你叫他什么?”

宋锦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她坐在二号桌,距离吧台不到四米。

小李的脸从白变红再变紫。

“我……我叫他老顾,我们私下都这么叫……”

“刚才不是‘顾总’吗?”

空气凝固了。

我的脑子在零点三秒内转了八百个弯。

“宋小姐,”我笑了笑,“这是我们内部的玩笑。我刚来那天吹牛说自己以后要当总经理,他们就拿这个调侃我。”

宋锦看着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很久。

那种目光带着穿透力,让我有种被X光扫描的感觉。

然后她收回视线,低下头继续吃意面。

“你这个牛,吹得挺大的。”

我擦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

小李在吧台后面,差点给我跪下了。

晚上回到家,我给周铭打了个电话。

“明天开个全员会,跟所有知情的人重申一遍,叫我小顾,不许叫顾总、顾少、顾老板、以及任何带‘总’字的称呼。叫错一次,年终奖扣一半。”

周铭连说了八个“好”。

但我知道,这种纸糊的伪装撑不了多久了。

因为更大的一关,正在逼近。

盛庭酒店十周年庆典。

这是我爷爷一手操办的。

十年前他创建盛庭品牌,今年是大庆,全国四十七家门店的高管都要来,还请了一大批商界名流。

而庆典的最后一个环节,是由顾氏集团的继承人上台致辞。

也就是我。

我。

那个目前在酒店端盘子的实习服务员。

要在几百个人面前,换一身西装,站上主舞台。

而宋锦,作为锦华实业的代表,已经确认出席。

周铭拿着庆典流程表站在我面前,欲言又止。

“……要不,致辞环节改成顾老爷子上?”

“爷爷说了,这是我的考核内容之一。”

周铭的表情垮了。

“那宋小姐那边……”

“到时候再说。”

我不是没想过提前坦白。

但老爷子定的规矩是三个月。

现在才一个多月。

提前暴露,等于功亏一篑。

我只能赌。

赌那天晚上,宋锦的注意力在庆典上,不在我身上。

但凡我多了解她一点,就不会下这种赌注。

【第八章】

庆典当晚,盛庭酒店的宴会厅被布置得金碧辉煌。

水晶灯全部校正过了,花也换了真的。

来宾超过三百人,商界、政界、媒体圈的面孔逐一入场。

我下午还在餐厅端盘子。

五点下班,在员工通道里换了衣服。

黑色三件套西装,袖扣是爷爷当年创业时的银扣,传了三代。

周铭站在旁边,帮我整了整领带,手抖得比我还厉害。

“小顾……不对,顾总,准备好了吗?”

“没有。”

“那怎么办?”

“硬上。”

六点半,来宾入座。

我从侧门进入后台区域,透过幕布的缝隙往外看。

正前方的VIP桌上,宋鸿远坐在第三排。

他旁边,是宋锦。

今晚她穿了一件酒红色的礼裙,头发盘了起来,露出完整的侧脸和颈线。

跟白天在餐厅里穿着休闲装吃意面的样子判若两人。

她的目光很平静,正低头看手机。

庆典按照流程进行。

开场致辞,宣传片,老员工表彰,每一环节我都在后台盯着。

七点二十分。

主持人走上台,清了清嗓子。

“接下来,有请顾氏集团下一代掌舵人,也是盛庭酒店的创始人之孙,为我们带来致辞。”

“有请,顾衍先生。”

掌声响起。

追光灯打在舞台入口。

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了出去。

皮鞋踩在红毯上,追光灯打在身上,温热而刺眼。

走到台中央的麦克风前,我站定了。

三百多双眼睛看着我。

我扫过全场。

第一排,爷爷坐在正中间,表情威严但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第二排,周铭攥着拳头,脸上汗都冒出来了。

第三排。

宋锦的手停在半空。

她正在往嘴边送一杯水,杯子举到一半,整个人定住了。

目光穿过人群,死死地钉在我脸上。

我看到了她瞳孔放大的全过程。

第一秒,疑惑。

第二秒,震惊。

第三秒,她放下杯子,嘴唇微微张开,无声地动了一下。

我不确定她在说什么。

但从口型来看,大概率是两个字。

不太文雅的两个字。

我收回视线,对着麦克风开口了。

“各位来宾,晚上好。我是顾衍。”

台下掌声雷动。

“盛庭这个名字,是我爷爷十年前取的。盛世之庭,安身立命之所。十年来,从一家店到四十七家店,从一个团队到上万名员工,这个名字承载了太多人的汗水和信念。”

我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

余光瞟了一眼第三排。

宋锦坐得笔直,手指抠着桌布的边缘,指节发白。

她旁边的宋鸿远也愣住了,转头看了女儿一眼,又看了看台上的我。

“过去一个多月,我在盛庭做了一件事,可能在座很多人不知道。”

全场安静。

“我去了我们旗舰店的西餐厅,当了一个月的实习服务员。”

窸窣声四起。

有人惊讶,有人窃笑。

我看到宋锦的身体微微前倾了一厘米。

“端盘子,点单,擦桌子,被客人骂,被投诉,被要求开除。这些事我都经历了。”

我说到“被要求开除”的时候,目光精准地扫过宋锦。

就一秒。

她别过脸去了。

耳根泛红。

那是我第一次看到她这个反应。

“这一个月让我明白了一件事。盛庭的根基不在四十七家门店,不在财报上的数字,而在每一个端着托盘、弯着腰、笑着说‘您好’的员工身上。”

掌声起来了。

我鞠了一躬。

走下台的时候,掌声持续了很久。

爷爷坐在位置上,没有鼓掌,但他拿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

这是他满意的表现。

我从侧门绕到后台通道,准备先回办公室缓一缓。

刚推开通道的门,一个人堵在走廊里。

宋锦。

她双手环在胸前,背靠着墙,看着我。

走廊里只有头顶的一盏壁灯亮着,光线昏暗,她的脸半明半暗。

“顾衍。”

她叫的是我的全名。

声音很平。

但那种平静的底下,压着一座火山。

“你在我面前装了一个多月的服务员。”

“准确说是一个月零六天。”

“前天泼我咖啡那天呢?你也是在‘体验生活’?”

“那天是真的意外。”

她盯着我,胸口微微起伏。

“我要开除你那天,你就站在自己的酒店里,听我说‘叫你们经理来’?”

”……对。“

”周铭吓得满头汗,也是因为这个?“

”对。“

”你看着我天天来投诉你,一条一条鸡蛋里挑骨头,觉得很好玩是吧?“

”没有。你提的每一条我都让人整改了。“

她愣了一下。

”什么?“

”大堂的灯偏了一点五度,已经调了。花换成真的了。洗手间的烘手机换了新型号,五秒吹干。甜品单上周也更新了,你下次去看看。“

她的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走廊安静了好几秒。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闭上眼,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顾衍,你知不知道我这一个多月有多蠢?“

”你不蠢……“

”我对着自家酒店的老板说‘你一个实习生赔得起吗’。我留了两百块小费给一个身家过百亿的人。我还……还在前台夸你态度好……“

她的声音到最后几乎在颤抖。

不是难过。

是那种想找个地缝钻进去的窒息感。

”两百块我收了,“我说,”这是我靠自己劳动赚的第一笔小费。“

她睁开眼看着我。

眼睛有点红。

”你少来。“

”真的。我裱起来了,挂在办公室。“

她瞪着我,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两下。

然后忽然伸手,在我胳膊上狠狠拧了一把。

”这是泼我咖啡的。“

疼。

真疼。

她又拧了一把。

”这是骗我一个月的。“

我咬着牙没躲。

她抬起手,又要拧第三下。

手停在半空,犹豫了一秒。

放下了。

转过身,背对着我。

肩膀轻微耸动了两下。

”宋锦。“

”别叫我。“

”那天的裙子,我赔你。“

”不用你赔。“

”十条都行。“

”……滚。“

我站在她身后,看着走廊尽头的壁灯。

光很暖。

远处宴会厅的掌声和音乐隐约传来。

她站了大概半分钟,擦了一下眼角,转过身。

表情已经恢复了平静。

但耳朵还是红的。

”顾衍。“

”在。“

”这婚,我还没说同意。“

”我知道。“

”你别以为公布了身份就万事大吉了,你泼我咖啡的事没完。“

”那你说怎么办。“

她想了想,伸出一根手指。

”从今天起,你还是我的服务员。我来酒店吃饭,你负责端盘子。“

”可以。“

”而且不许怠慢。“

”不会。“

”还有,甜品单里加一个提拉米苏,上次那个巧克力慕斯太甜了。“

”明天就加。“

她看着我,嘴角动了一下。

那不完全是笑。

但也不是之前的冷脸。

更接近于一种”算你识相“的微妙表情。

”走吧,顾总,“她转身往宴会厅的方向走去,”你的庆典还没结束。“

我跟上她的脚步。

走了两步,她忽然回头。

”对了。“

”嗯?“

”那两百块小费你真裱起来了?“

”……回头你可以来我办公室看。“

她瞥了我一眼。

”无聊。“

说完加快了脚步,高跟鞋在走廊里敲出清脆的回响。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

嘴角往上翘了一下。

一个月零六天。

泼了一杯咖啡,挨了一个月的投诉,被要求开除了两次,被前任碰瓷了一回,差点被叫穿了马甲。

但好像也不亏。

至少那两百块小费,是真的。

【第九章】

庆典结束后一周。

盛庭酒店恢复了日常。

我的”实习服务员“身份正式结束,爷爷的考核也通过了。

据说老爷子在家宴上提了一嘴,说孙子这一个月表现还行,有点当家的样子了。

我二叔筷子没拿稳,掉桌上了。

公司那边的交接重新开始,我回到了六十八楼的办公室。

但每周有三个晚上,我还是会去盛庭的西餐厅。

不穿西装。

穿那件黑色制服。

胸口别着的铭牌,从”实习“换成了”专属服务”。

只服务一个人。

宋锦每次来,还是坐老位置。

菜单翻都不翻,张口就点。

“意面,柠檬水,再加你上次说的那个新甜品。”

“好。”

我端盘子的技术比一个月前好了一百倍。

一整托盘三杯酒走一圈,稳得像在地上画了辅助线。

她看着我端菜过来,偶尔会评价一句。

“今天没洒,进步了。”

“谢谢宋小姐肯定。”

“你少贫。”

周铭每次看到这一幕都很恍惚。

一个身家过百亿的集团继承人,穿着服务员制服给一个女人端意面。

他问我:“顾总,您这是图什么?”

我想了想。

“图那两百块小费。”

周铭不说话了。

后来陆峥告诉我,宋锦在她闺蜜江琳面前提起过我。

江琳问她:“你俩现在算什么关系?”

宋锦想了很久。

“他欠我一条裙子,外加一个月的精神损失费,在还清之前,他就是我的专属服务员。”

江琳又问:“那还清之后呢?”

宋锦没回答。

但据说她放下手机的时候,耳朵是红的。

有天晚上,我给她上完最后一道甜品。

提拉米苏,她提的那款。

她吃了一口,没评价好不好吃。

只是把桌上的餐巾纸折了个角,推到我面前。

纸上写了一行字。

“下周六,我爸再请你吃饭。这次别泼我了。”

我看着那行字,嘴角压不住了。

“宋小姐,这算是同意了?”

她拿起包站起来,经过我身边的时候脚步没停。

但声音从身后飘过来,很轻,只有我一个人听到。

“你再问一遍,我就反悔。”

我闭嘴了。

看着她走出玻璃旋转门,走进夜色里。

高跟鞋的声音一步一步,带着节奏感。

风从门缝灌进来,带了一点夜里的凉意。

但我一点都不觉得冷。

身上还穿着那件黑色制服。

铭牌在胸口,压着一个不算太离谱的故事。

我低头看了一眼铭牌,又看了一眼手机。

陆峥发来一条消息。

“顾总,那两百块您真裱起来了?”

我回了两个字。

“真的。”

然后把手机揣回兜里。

转身去收拾宋锦的桌子。

盘子空了。

提拉米苏一口没剩。

我看着那个干净的盘子,笑了一下。

好吃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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