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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1:05:16

我叫姜知微。穿书9年

这九年我活得像一张被反复揉搓的纸。掌心的命火日夜啃噬,手背那颗朱砂痣从米粒长到黄豆,每大一圈,我就离死近一步。

穿书前我在现代身患绝症。医生说晚期,保守治疗,活不过三十。穿书带来了命火反噬,系统说那是副作用,回去就没了。

二十一岁这年,元宵。

系统忽然亮红灯,弹出一行更新提示:攻略任务判定标准已变更。不是好感度,是"对方悔不当初"。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太子嫌我不配站在他身边,九千岁把我推进冷宫,亲兄长废了我施针的右手。他们都巴不得我立刻死。我让他们悔?

我跟系统说,这什么狗屁标准。

系统说,标准是穿书前宿主自己定的。

我忘了。

那我死了,不就是任务完成?

死亡=触发死遁=回到现实世界,命火反噬全部消失,病痛全消。

系统说,对。

我坐在冷宫偏殿的木板床上,攥紧那根藏了半年的白绫。手心又开始发烫,血管里像有东西在烧,烧到太阳穴,烧到后颈。我低头看手背上的朱砂痣,它跳得像一颗不安分的心脏。今夜又发作了。我把手贴在冰凉的床板上,压不住那股烧。

那我还等什么。

我等这一天,等了九年。

我系白绫的时候,听见远处的烟花声。元宵宫宴正在放烟火,热闹是他们的,我什么都没有。火光映在窗纸上,一闪一闪,像我快走到头的命。

烟花炸开的那一刻,我笑了。

放吧。放给他们看。

没人会找我。也没人会记得。

我要去死了。死了就能回家。

第一章

元宵宫宴,太子遣散所有姬妾。

御膳房的宫女们抬着银盘,盘里是赏赐的银两和锦缎。"良娣一份,侧妃一份,正妃一份",报名次的太监喊一声,就有人上前领了赏,脸上带着笑。

我坐在角落里,等。

周围的宫人们窃窃私语。目光从我身上扫过,又飞快移开。我听见有人压着嗓子说"就是她,被太子赶出来的",有人说"废了手还赖在宫里",还有人嗤笑了一声。

我没抬头。

太监喊到我的名字,声音里多了一丝嫌弃。"姜良娣,赏银五十两,锦缎一匹。"

我没接。

"谢了。"我说,"赏银给冷宫的老宫女们吧。锦缎就不用了,我没地方放。"

太监愣了一下,没敢多问,把东西放在桌上就走了。身后又传来几声压低的笑。

散了宴,我往冷宫走。

夜里的冷宫比冰窖还冷。墙根下堆着去年没化的积雪,屋檐上挂着冰凌,一滴一滴往下滴水。我找冷宫的老周婆要了一根白绫,她攥着白绫看了我半天,叹了口气,塞给我一碗热姜汤。

我没喝。

偏殿是我住了三个月的地方。一张木板床,一床破被子,窗纸破了三个洞,风钻进来呼呼响。

我把白绫系在房梁上。

风一吹,白绫晃得像一面白旗。

我踮起脚,把脖子递进去。勒痕从脖颈一路爬进太阳穴,视线开始发黑。

要死了。终于要死了。

父亲烤的五仁月饼,母亲煮的姜茶,橘猫蛋蛋蹭着裤腿喵喵叫。一幕幕飞快掠过脑海,一闪而过。

我笑了一下。

然后一桶冷水劈头盖脸浇下来。

我呛得直咳,白绫断了,我摔在地上。冰碴子钻进后背,刺骨的疼。

"殿下要见你,你玩花样。"

说话的是裴无咎。九千岁。

我抬头看他。九年前死人堆里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怀里抱着被捅了三刀的小太子,咬着牙一声没吭。我用银针给他缝了十三处伤口,缝到最后他睁开眼,看着我。

你叫什么。

姜知微。

我会记得。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眼睛里全是冷意。

我摔倒在冰冷地面,脖颈勒痕火辣辣。

【系统提示:第一次求死,失败。】

第二章

裴无咎把我关在偏殿里,守了我一整夜。

他站在门边,背对着我,肩膀挺得笔直,像根铁柱。他身上有皂角的味道,还有一点血味。

我摸出藏在鞋尖的银针。

这根银针是当年我给他缝伤口的那套。一共七根,我偷了一根藏了九年。银针很细,尖头磨得发亮。

我右手废了三根手指,是我哥姜承晏上个月废的。

上个月我还在东宫当良娣。那天苏晚棠来东宫,我看见她袖口沾了一点不知名的花粉。我告诉她,那花叫"醉仙散",混在胭脂里能让人昏睡三个时辰,她别乱用。

她笑着说,知微姐姐想多了,我才不用这些。

第二天,太子楚珩罚我去冷宫,理由是"蛊惑内眷,传播妖言"。

我哥姜承晏来找我。他是太医院院判,他把我按在太医院的诊床上,用一根银针扎穿了我右手无名指和中指的筋。

"你是姜家的人,"他看着我,眼睛里全是厌恶,"你施针只能救太子,不能救别人。你救了苏晚棠,谁来救太子?"

我说,太子没病。

他说,太子没病,你才有病。

他扎完最后一针,把银针拔出来,我右手三根手指瘫在那儿,像死了一样。

现在我用剩下能动的食指,把那根偷藏的银针顶在手腕上。

银针刺破皮的时候,我想起我妈煮的姜茶。每年冬至,她都给我煮一碗姜茶,说丫头冷,喝一碗暖身。现在这个身体里的器官,已经跟姜茶没关系了。命火反噬三年了,我每天夜里要烧醒好几次,手心烫得要泡进冰水里。

门被踹开。

裴无咎进来的时候,我手腕上已经出了一道血线。他的目光落在那道血线上,沉默了三秒。

我能看见他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然后他把我整个人掀翻在地,压在我身上,左手按着我手腕,右手掐着我下巴。他的力气很大,我动不了。

"你到底想干什么。"他呼吸很重,喷在我脸上,"演戏给谁看?"

这话他说得太顺。九年前的事他未必真忘了,只是这些年后宫里寻死博宠的戏码见得太多,苏晚棠又总在他耳边说我善妒成性,他先入为主,便认定我也在做戏。

我看着他的眼睛。眼睛里有血丝,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想死。"我说。

"想攀哪个枝桠?让太子看见你死?让全宫的人都知道姜知微是个疯女人?"

"我想回家。"我说。

他的手抖了一下,松开我。

我滚到墙根,抬头看他。

九年前我在死人堆里捡他的时候,他也是这么看着我。那时候他浑身十三处刀伤,我给他缝了,他没吭一声。缝到最后他说:你叫什么。

我说:姜知微。

他说:我会记得。

现在他记得的,是另一个女人。苏晚棠。

我笑了。笑得眼泪出来。

"裴无咎,你救我,是因为苏晚棠让你救,还是因为九年前我救过你?"

他没说话。

我爬起来,往门口走。他没拦。

我走出冷宫,走过护城河桥,翻栏,跳下去。

水是冰的。刺骨的冷一下子把我冲得清醒了。冰碴子扎进我领口,扎进我头发,扎进我后颈的伤口。

我想我妈。我想我爸。我想我那只掉了毛的橘猫,它叫"蛋蛋",我上高中的时候养的,陪了我五年。

然后我看见水面飘着一身黑衣服的影子。

裴无咎跳下来了。

他把我从水里拖出来,扛在肩上。他的肩膀硬得像石头,硌得我骨头疼。他的呼吸在水面上炸开,一口一口的,像溺水的人。

"姜知微,你再跳一次,我就把你爹的头挂在城门口。"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抖,攥着我后领的手也在抖。狠话是恐吓,不是真心要杀丞相。

我浑身湿透,被他扛出水面,心底只有一个念头:下一次,我一定要死成。

第三章

裴无咎没杀我爹。

他把我扔回姜家,扔在我哥姜承晏面前。

姜家的大门开着,院子里堆着过年的腊味,红绸子还没摘。我爹在书房写奏折,听见动静出来,看见我湿得像落汤鸡,立刻冲过来。

"知微!你这是怎么了!"

我没说话。

裴无咎把我往地上一推,转身对姜承晏说:"管好你妹妹。再出事,我让你太医院所有药都泡砒霜。"

姜承晏接过我,脸色铁青。

他把我拖进后院的柴房,关上了门。

柴房里堆着药材,有一盆曼陀罗花,是我去年种的。

那时候我还在东宫当良娣,在后院的角落里种了一盆。苏晚棠来东宫玩,看见这盆花,伸手要摘。我说别碰,这花有毒,生嚼三朵能死人。

她笑着说,知微姐姐真会吓唬人。

第二天她就跟太子楚珩告了状,说我"养毒花,有邪心"。

太子没罚我,只是让我把花搬出去。

我搬去了姜家的柴房。

现在这盆花就放在柴房的角落里,花瓣落了一地。我数了数,还有五朵。

我摘了四朵,塞进嘴里。

苦。非常苦。曼陀罗花的苦像刀,刮得我喉咙疼。我嚼了几下,咽下去。

然后我开始喘不上气。胸口像被石头压着,眼前发黑,耳边嗡嗡响。

成了。这次成了。

我看到我妈,在厨房煮姜茶。她回头冲我笑,知微,快过来,姜茶要凉了。我爸在旁边翻报纸,抬头说,给知微也倒一碗。蛋蛋跑过来,蹭我的腿。

我笑了。

然后一只手掐住我下巴,把我嘴掰开,强行灌进去一碗黑色的药汁。

催吐丸。是姜家秘制的,专门救吃错药的人。

我吐得昏天黑地。曼陀罗花的残渣混着催吐丸的黄水,洒了一地,粘在柴禾上。

姜承晏站在我面前,手里攥着一只空的药碗。他头发散了,脸上全是汗,眼睛通红。

"你疯了。"他说,"苏晚棠只是跟太子喝了几杯酒,你至于吗?"

我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我没有妒忌她。"我说,"我不想活了。"

"你装什么!"他声音一下拔高,"姜知微,你从小到大就是这副样子!你以为闹死闹活是痛快!你死了,姜家上下全部要为你的任性陪葬!"

我看着他。

八岁那年,我掉进冰湖。他冲下来救我,冻得嘴唇发紫,还在笑。他说,知微,哥这辈子护着你。

现在他站在我面前,眼睛里全是厌恶。

到底是谁变了。

我吐了最后一口黄水,瘫在地上。

柴房的门被踹开。

苏晚棠站在门口。

她穿着鹅黄色的棉袄,头上插着一朵梅花,笑得像年画。她身后站着太子楚珩。

"知微。"她声音软得能掐出水,"你别承晏哥。他也是太急了。你怎么能这么想不开呢。"

楚珩看着我,眼神冰凉。

"姜知微,绑架苏晚棠的事,你给我个交代。"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一步步向我逼近。

第四章

我愣了一下。

"什么绑架。"

苏晚棠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拉楚珩的袖子,脸一下白了,眼泪在眼眶里转:"珩哥哥,知微可能是一时糊涂,你别……"

"糊涂?"楚珩往前走了一步,蹲在我面前,掐住我下巴,"她给你写了信,约你到城西破庙。你没去成?"

我认得我的字迹。是模仿的。我写字最后一笔有个勾,模仿的人没勾对。那是我十三岁跟楚珩定亲之后,写的第一张情书的字迹。我藏了三年,后来跟楚珩分手的时候烧了。但我认得出那个模仿,模仿的人看过我写的情书。

"不是我写的。"我说。

"不是你,那是谁。"楚珩把纸扔在我脸上,"姜知微,你得不到的,就想毁了,是不是?"

我看着他。

九年前,他掉在护城河冰洞里,我把他拖上来,人工呼吸,最后自己昏了。他醒来第一句话是:姜知微,我娶你。

现在他掐着我下巴,像掐着一块烂肉。

"太子要审就审,"我抬起头,"别掐我。疼。"

他松开手,站起来,给身后的人使了个眼色。

我被押去了东宫。

东宫偏殿,灯火通明。

楚珩坐在主位,手里攥着一把短剑。剑鞘是象牙的,是我十三岁送给他的生辰礼。那天我攒了三个月的压岁钱,在市集上买的,剑鞘上刻了一朵梅花。

苏晚棠坐在他身边,低着头,眼泪掉在衣襟上。她今天穿的那件鹅黄色棉袄,领口沾了一点曼陀罗花的残渣。我在柴房里吃花的时候,她进门蹲下来跟我说了句话,那时候她蹲得很低,我闻见她棉袄上沾了我花盆里的花粉。

裴无咎站在殿外,没进来。他进来一次,楚珩就说一次"滚"。

人证是姜承晏。他说看见我写那封信。他坐在证人席上,低着头,不敢看我。

物证是那封信。模仿得再真也是仿品。

"姜知微,"楚珩捏着剑鞘,"你承不承认。"

我看着他。

系统闪红。攻略对象悔不当初值:0。

还有一条提示:宿主当前生命值:3%。

3%了。差不多了。

与其无休止被审问纠缠,不如借这个局面赌一次死亡。

我笑了一下。

"承认。"我说。

楚珩愣了一下。

"我就是绑架她的。我想杀她。我妒忌她。我看她跟你在一起,我就想把她撕了。"我一字一顿,"太子殿下,您替我杀了她吧。或者杀了我。"

苏晚棠的眼泪一下停住了。

楚珩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瞬间的困惑。他应该知道我在演。但他已经不想想了。那封伪造的书信冲昏了他的头,可九年前冰洞里的旧情还残在心底。

他拔出剑。

象牙剑鞘落在地上,发出"嗒"的一声。

"姜知微,你装了三年。"

剑刺进我心口的时候,我没感觉到疼。

或者说,疼是后来才有的。出手那一刻他手腕微微一偏,剑刺偏了一寸,没刺中心脏,只扎到了肋骨。剑刃在肋骨上蹭了一下,铁锈味混着血腥味冲进我的鼻腔。

我只想到一件事:九年前我给他做人工呼吸的时候,他的嘴唇冻得像冰。

意识开始消散。

太好了。这次成了。

系统说:生命值0%。死亡触发中。

我好像听见我妈在喊我,知微,吃饭了。

然后我听见了苏晚棠的声音。

就在殿外。

"大家都在呀!"她声音清脆,带着笑,"我给殿下送了亲手绣的帕子,怎么……"

她推开门。

目光扫过来,落在我身上,落在我胸口那把剑上,落在我流了一地的血上。

"啊……"她尖叫了一声,"怎么会有这么多血。"

我没死成。

那剑刺偏了一寸。没刺中心脏。

楚珩脸色煞白,剑还插在我身上,他手在抖。

裴无咎冲进来抱起流血的我,失声痛哭。

【第二次求死,失败。】

第五章

我活了。

是姜承晏救的我。

他把我从鬼门关拖回来,每天给我喂药。他给我换药的时候,用的是我自己教给他的"托里排脓"法,那是我十三岁跟我爹学医的时候,最得意的一招。

他手指扎进我右手无名指和中指的经脉里,一边扎一边说:"你死一次,我扎一次。我看看是你能死,还是我能扎。"

他自己捏着银针的手指也在抖,每扎一针,指节就泛一下白。

他眼圈是红的。

我看着他。他脸上有胡茬,眼睛下面是青黑,像一夜没睡。他左手的食指上有个茧,是常年拿针拿出来的。

右手三根手指已经彻底废了。我试着动了动,没反应。像三根不属于我的绳子,挂在手腕上。

我想起去年我还在东宫的时候,给楚珩的后背拔火罐。那时候右手十根手指都能动,拔完罐我还给他写了张药方。药方写了"当归三钱,川芎二钱,甘草一钱",我还画了一朵小梅花在旁边。

楚珩当时说:"知微,你画的梅花比药管用。"

现在我连握笔都握不住了。

"哥。"我说。

他手顿了一下。

"你把曼陀罗花收起来吧。"我说,"这次没吃成,下次我换别的。"

他一下把药碗掀翻。

药汁泼在木板床上,滴滴答答往下流,溅在我右手那根废掉的手指上。

"姜知微!"他吼,声音发抖,"你到底在闹什么!你从小就跟人不一样!你救了太子,我感激你!你跟太子定了亲,我高兴!可姜家满门荣辱都绑在太子身上,你一次次闹死闹活,是想害全家给你陪葬吗!苏晚棠她……她不容易,她娘死了,她爹不管她,她只是……"

"她只是什么。"我抬起头。

"她只是想有个人疼。"

我看着他。

原来如此。他不只是心疼苏晚棠,更怕我连累姜家满门。在他扭曲的认知里,废掉我的手,阻止我闯祸,就是保全家族。

可就算他现在愧疚,也弥补不了什么。我右手废了,命火还在烧。我不想要他们的道歉,也不想要他们的疼。我只想回家。

我笑了一下,没再说话。

偏殿里安静得能听见远处冷宫的哭声。那是冷宫的疯女人在哭,哭她的儿子。我刚搬来的时候,她每天哭,现在不哭了,大概是哭够了。

我也不想哭了。我只想死,死了就能回家。

第六章

我养了两个月。

身体好了点,精神没好。

裴无咎天天来。他每天酉时来,站在我门口,不进来,就站着。站到天黑,站到月亮出来,然后走。他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肩膀上的刀疤露了一点出来,像一条蜿蜒的蜈蚣。

他有时候带一碗药,有时候带一盆花。药是他自己熬的,苦得我皱眉。花是从御花园偷摘的,他说"知微你看,这梅花开了"。

我不喝他的药,也不赏他的花。

有一次他进来了。

那天雪很大,他身上落满了雪,进门的时候抖了一下,雪水洒了一地。

他手里拿着一样东西,是我当年在死人堆里给他缝伤口的那套银针。针盒是红木的,上面刻着一朵梅花,是我十四岁生日时我娘给我的。

"知微。"他说,声音像冻过的铁片,"我九年前就说过会记得。"

"记得什么。"

"记得你救我。"

"然后呢。"

他蹲在我床前,低着头,肩膀在抖。

"我以为你是做戏。"他声音低,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以为你要攀太子的枝桠,以为你跟苏晚棠抢太子,是见不得她好。可这两个月我暗中查了过往全部真相,查清了苏晚棠如何在我和太子耳边挑拨,查清了你手背那颗朱砂痣是命火反噬的顽疾,发作起来生不如死。我去边关查案半年,回来才知道你废了手,被扔去了冷宫。我全错了。"

我看着他。

他是我爹的远房侄子。他爹犯了事被灭门,他藏在死人堆里才活下来。九年前我救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眼睛里全是恨。现在他站在我面前,眼睛里全是累。

"裴无咎。"我说,"我错没错不重要。我只想死。"

他猛地抬头,眼睛通红。

"我不让你死。"

"凭什么。"

"凭我是九千岁。"

我笑了。

"那你把太子和苏晚棠都杀了。"

他愣了。

"我杀了他们,你就能活。"

"你杀了他们,我还是要死。我不是因为他们才想寻死。"

他看着我,很久。

然后他站起来,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低声说:"我答应你。"

我不知道,他究竟答应了什么。

第七章

裴无咎真的动手了。

他先废了苏晚棠。不是杀,是废。

那天我坐在偏殿的木板床上,听见院外有马蹄声,还有人哭。我扒着窗纸的破洞往外看,看见裴无咎的暗卫把一个女人拖上马车。女人穿鹅黄色棉袄,头发散了,脸上有血,在地上蹭出一道印子。

苏晚棠。

我后来听冷宫的老周婆说,裴无咎把她扔去了教坊司后院的雪地里,让人给她下了哑药,又让人把她的脸划了三道口子。她在雪地里躺了一夜,天亮的时候被教坊司的人发现,已经冻得半死。

太子楚珩去拦了。

那天雪下得很大,楚珩带了二十个禁军,堵在教坊司门口。裴无咎只带了一个暗卫,他自己就站在雪地里,手里拿着那套红木针盒。

"殿下,"裴无咎笑着说,"您是太子,您讲道理。我是太监,我不讲。"

楚珩说,你敢动她,我诛你九族。

裴无咎把针盒扔在雪地里,针盒裂开,七根银针散出来。

"殿下,我九年前就没家了。"裴无咎说,"诛吧。"

他的刀架在楚珩脖子上。刀是九年前我给他缝伤口那把的同款,刀柄缠着黑布。

楚珩退了。

然后裴无咎找姜承晏。

太医院的门开着,我爹在里面跟太医们议事。裴无咎带着两个暗卫进来的时候,我爹愣了一下。

"裴公公,这是太医院。"

裴无咎没理我爹,直接走到姜承晏面前。

姜承晏坐在诊桌边,手里捏着一根银针。他看见裴无咎进来,手顿了一下,银针对准了自己的左手腕。

"别动手。"裴无咎说,声音很轻,"姜院判,你废了她三根手指,我废你一只手。公平吧。"

姜承晏没躲。

他抬起左手,放在桌上。手腕上的青筋跳了一下,像在跟命运握手。

"你来吧。"

裴无咎的刀举起来了。

我爹冲过来,挡在中间。"裴公公!有话好说!承晏是太医院的人,你动他,皇上会……"

裴无咎把刀收起来。

"姜知微不让我杀你。"他说,"她说你是她哥。她说哥再错也是哥。"

姜承晏怔了一下,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

我爹也愣了。他可能不知道我还能说这种话。

裴无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我爹。

"丞相大人,"他说,"你生了个好女儿。"

然后他走了。

这些事后来传到我耳朵里。我没有半点快意。苏晚棠被废,楚珩退让,姜承晏的颤抖,都不是我要的。裴无咎做这一切,是他自己的赎罪,不是我求的。

我心里什么都没有,只有疲惫。我只想死,死了就能回家。

第八章

楚珩来找我了。

他没拿刀。他什么都没拿。

他跪在我面前,跪了三天三夜。

他膝盖破了,血渗进砖缝里,跟砖缝里的泥土混在一起,变成暗红色的泥。他嗓子哑了,说不出完整的话,只能发出"知微……知微……"的声音。

他瘦了一圈,眼睛下面的青黑比我哥还深。他的头发乱了,胡子没刮,衣服脏了,整个人像从垃圾堆里捡出来的。

第一天,他跪在门口,不敢进来。

第二天,他跪在屋里,离我三步远。

第三天,他挪到我床边,膝盖跪在我脚下。

我坐在床上,右手三根手指瘫在膝盖上,看着他。

"知微,我错了。"他说,声音像沙子磨过,"我不该信苏晚棠。我不该……"

"不该什么。"我问。

"不该掐你下巴。不该拿剑刺你。不该……"他咳了两声,咳出来一口血,"不该让你救了我之后,我还能说出那种话。"

我看着他。

九年前他掉在护城河冰洞里,他都没哭过。他那时候冷得嘴唇发紫,还笑,说姜知微,我这辈子不会忘你。

现在他跪在我面前,哭得像个小孩。眼泪掉在砖缝里,跟他膝盖上的血混在一起。

"知微,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他哑着嗓子,"太子妃的位置,东宫的权柄,荣华富贵,你要什么我都给。"

"我只要回家。"我说,"这些,我全都不要。"

他愣了。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然后是痛苦,然后是绝望。

"你没有办法。"我说,"你们谁都没有。"

我低下头,看着自己右手废掉的三根手指。它们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三根被风吹折的树枝。

楚珩跪了三天,许诺了三天。权势,荣华,后位,他一样一样地许。我从头到尾只回他一句话。

我只要回家。这些,我全都不要。

第四天早上,他耗尽气力,黯然离去。

雪地里只剩我一人。

第九章

系统亮了。

攻略对象悔不当初值:100%。

系统提示:宿主可自行选择,继续存活触发HE,或死亡触发死遁。

我看着这行字,笑了。屏幕在我眼前闪了一下,像最后一次眨眼。

不是因为恨。九年穿书,命火日夜啃噬我的躯体。纵然他们尽数悔恨,伤害已经实实在在落下。这里没有属于我的归宿,我不想再继续煎熬活下去。回家,才是我唯一想要的结局。

我在心里,对系统说出选择:死。

我去找了裴无咎。

从冷宫走到他的院子,要走一刻钟。路上的雪化了,露出底下的泥。泥里有去年的落叶,还有些碎掉的烟花纸屑。

裴无咎的院子在皇宫最西头,院门口有一棵老槐树,据说已经三百年了。我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站在树下,手里拿着那套红木针盒。

"你来了。"他说。

"嗯。"

"你要走了。"

"嗯。"

他看着我,很久。他的眼睛下面也是青黑,跟楚珩一样,跟我哥一样。这宫里的人,怎么都睡不好。

"知微,"他说,"我能跟你一起走吗。"

我看着他。

九年前我在死人堆里捡他的时候,他浑身是血,眼睛里全是恨。恨刺客,恨皇帝,恨这个世界。现在他站在我面前,眼睛里全是累。

"你不能。"我说,"你是裴无咎,你是九千岁,你还有你的事。"

"我的事就是你。"

我笑了。

"裴无咎。"我说,"你帮我一件事。"

"你说。"

"你帮我死。"

他看着我,很久。风把他的头发吹乱了,他伸手捋了一下,手上还沾着血,不知道是谁的血。

"怎么死。"

"推我跳护城河。"我说,"冰已经化了。"

他没说话。

但他的手,在袖子里攥成了拳。拳头攥得那么紧,指节都发白了。

"好,我帮你。"他说。

第十章

我站在护城河的桥上。

月亮很亮。水面像铺了一层碎银。

河面上飘着几盏荷花灯。有写"祝太子殿下万寿无疆"的,有写"祝后宫娘娘身体健康"的。还有一盏没写字,孤零零地飘着。

桥还是这座桥。河还是这条河。

只是人不一样了。

裴无咎站在我身后。他的手贴在我背上,很暖。

"知微。"他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真的要这样。"

"嗯。"

"我推了。"

"推吧。"

他的手在抖。

不是用力推。是颤抖着,轻轻往前送了一下。

力气不大。足够我翻过桥栏。

我往下掉。

风在耳边响。

父亲烤的五仁月饼。母亲煮的姜茶。橘猫蛋蛋蹭着裤腿叫。

我笑了。

系统说:死亡触发。倒计时:3,2,1。

我掉进水里。

水不冷。

水裹着我,像一个很大的拥抱。水面上有光,是月亮的光,也是荷花灯的光。

死遁触发。

尾声(姜知微视角·现代)

我在医院醒来的时候,我爸我妈趴在我床边,眼睛肿得像核桃。

病房里有消毒水的味道,有鲜花的味道,还有五仁月饼的味道。

我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好好的,没有伤疤。右手十根手指都能动,灵活得很,能翻跟头,能打字,能弹钢琴。

心梗。

我低头看自己的手。手心不烫了。命火反噬的绝症,没了。那颗朱砂痣,也没了。

系统没了。那个世界的一切,都没了。

我躺在医院的床上,闻着消毒水的味道,心底有一丝淡淡的怅然。但我不留恋。

我爸从冰箱里翻出一块五仁月饼,给我递过来。

"你最爱吃的。"他说,"我烤的。今天刚烤的。"

我咬了一口。

五仁的,甜得齁。花生、核桃、芝麻、杏仁,都有。是我爱吃的那种。

可我眼泪一下就掉下来了。

我妈递给我一张纸,说,哭什么,醒了就好。医生说你命大,再晚十分钟就救不回来了。

我说,没什么,就是太久没吃五仁月饼了。

我妈说,胡扯,你从小就不爱吃五仁。每次吃都嫌甜,说我爸浪费糖。

我笑了。

是啊,我以前不爱吃五仁。

可我现在爱吃了。

窗外有阳光,照在我脸上。阳光暖得像我妈煮的姜茶,暖得像我爸烤的五仁月饼。

我活着,我回到了我想要的地方。

尾声(裴无咎视角·古代)

护城河的水还在流。

姜知微跳下去那一刻,我没动。

我站在桥边上,看着水面上那圈涟漪慢慢散掉。她掉下去的时候,头发飘在水面上,像一朵黑色的花。

我跳进水里。这次我没捞她。我抱着她,沉到河底。

从九年前她救我那天起,我就没怕过冷。死人堆里的尸体是冷的,她的怀抱是暖的。暖的东西没了,冷的东西就不怕了。

我抱着她,摸着她的脸。

"知微,我来找你了。"

我把那套红木针盒放在她胸口。九年前她给我缝伤口用了七根针。这回,该我给她缝了。

尾声(楚珩视角·古代)

我坐在东宫偏殿的地板上。

那把象牙剑鞘的剑,插在我面前的地上。剑鞘上是姜知微十三岁那年刻的梅花。刻得歪歪扭扭的,她那时候手还没废。

我抽出剑,放在自己脖子上。

"知微,"我小声说,"我错了。我再也没机会认错了。"

剑划过的瞬间,我好像看见她站在护城河的桥上,回头冲我笑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次对我笑。

在我杀她之后。

血溅在木板床上,溅在我膝盖上,溅在剑鞘那朵歪歪扭扭的梅花上。

我笑了。

梅花红了,像开了。

尾声(姜承晏视角·古代)

我坐在柴房里。

曼陀罗花的花盆还在,花已经枯了。花瓣落了一地,混着柴禾屑。

我把那些枯叶子一片一片剥下来,放进嘴里,嚼。

苦。非常苦。

跟她那天吃的味道一样。

我嚼了一把,就一把,不敢多吃。催吐丸我已经备好了,放在旁边。

我想活着。活着给她守三年孝。

我爹今天来偏殿看过我,说承晏,你别太自责,知微她……

我说爹,您别说了。是我废了她的手。是我。

我爹没说话,坐在门口哭了。

三年后,我再来。

三年的时间,足够我把曼陀罗花种满整个柴房。

种满了,我再来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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