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到底想干什么?」
周砚站在床边,眉头压得很低,像是已经忍了我一路。
我坐在床沿,盯着他看了半天,脑子里还空着,嘴倒先答了:
「想吃糖醋排骨。」
他没马上接话,像是没料到我会要这个。
「就这?」
「你买的才好吃。」
周砚看了我一眼,抓起外套往门口走。
「知道了,等我回来。」
门关上,我才低头看见手里的结婚证。
照片上的女人脸色苍白,名字是沈知意。
而我刚刚穿进了这本叫《错嫁成欢》的小说里,成了一个怀孕后被丈夫厌弃的恶毒女配。
原主喜欢男主顾怀川,在聚会上给他下药,阴差阳错爬上了反派周砚的床。怀孕后,她拿着验孕单去周家闹,开口要钱,最后在周老太太的安排下嫁给周砚。
婚后,她还是惦记着顾怀川。周砚撞见过一次,把她冷着脸带回家。
再往后,沈知意难产大出血,死在手术台上。
我摸了摸肚子。
孩子还在。
命也还在。
要不现在就去医院,把这颗催命的雷拆了?
周砚出去买排骨,我在屋里坐不住,扶着腰慢慢转了一圈。屋后有个小院,几株月季枝条光秃秃的,地倒挺宽。
等他回来,得问问能不能种点菜。怀着孕,总不能顿顿吃外卖。
门锁响了。
周砚拎着排骨回来,袖口卷到手肘,神情还是冷淡的。他长得确实好看,眉眼利落,身上那股拒人千里的劲儿也很明显。
我多看了两眼。
他把袋子放到桌上,转身进厨房。
「不是要吃吗?」
「你会做?」
「不会可以学。」
他处理排骨时动作不慢。锅里刚起油烟,门铃就响了。
周砚擦手去开门。
门外站着个年轻女人,手里提着保温盒。
「砚哥,听说你胃不舒服,我给你熬了粥。」
她看见我,笑容停了一瞬。
周砚没接盒子。
「乔宁,以后别送东西过来。」
乔宁把保温盒往他怀里一递:「我们认识十年,送碗粥也不行?」
「不行。」
她看了我一眼,转身走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想,这大概就是小说里的白月光。
糖醋排骨刚端上桌,门外又响起敲门声。
周砚开门,乔宁还没走远。
「奶奶让我来拿书房那份老房子的材料,下周家庭聚餐要用。」
「我自己拿。」
「东西一直是奶奶让我收着的。」
「我说了,我自己拿。」
乔宁望了一眼屋里:「你总不能因为太太在,就不信任我吧?」
周砚没接她的话,只回头对我说:「吃饭。」
我坐下吃了两口,嘴里没什么味道。
夜里,肚子忽然疼起来。周砚送我去医院,医生检查后说孩子没事,让我之后少吃辛辣生冷。
回家后,他把注意事项放在桌上。
「你还要闹多久?」
我看着那张单子:「我没闹。我不认识你,也不知道怎么照顾孩子。我想去医院问问,能不能不生。」
他脸色沉了下去。
「你以为我想要这个孩子?」
我没说话。
「当初是你给顾怀川下药,结果进错了房间。你拿着验孕单找我奶奶,要五十万。钱拿了,婚也结了,现在倒来问我想不想要?」
他把单子揉成一团,扔在桌上。
「沈知意,是你先把我拖进来的。」
我按住肚子,没接话。
周砚看了我一眼,进了书房。
半夜我起来喝水,路过书房时听见他在打电话。
「别再让乔宁碰那份材料。奶奶问起来,就说我不在家。」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没听清。
他停了一会儿:「我会处理。」
我走到门边时,书房灯灭了。
第二天,周老太太派人来接我去老宅,说家里要商量老房子的事。
周砚递给我一件外套。
「别乱说话。」
我接过外套:「你怕我说什么?」
「你知道自己以前做过什么。」
老宅里坐了不少人。周老太太在主位,周砚的大伯周明远和婶婶赵玉兰坐在一旁,乔宁也在。
桌上摆着几盘菜,谁也没动筷。
周老太太把一张纸推到我面前。
「老房子要修,家里商量把院子卖了。你签个字,表示没意见。」
我没碰那张纸:「为什么要我签?」
赵玉兰笑了一声:「嫁进周家这么久,连自己该做什么都不知道?」
周明远敲了敲桌面:「老房子是老爷子留下的,卖掉的钱要分给家里几个孩子。你签了,省得以后又说周家亏待你。」
「我不签。」
赵玉兰的声音尖了些:「怀着周家的孩子,还要跟周家争房子?」
「我连房子在哪儿都不知道,争什么?」
「那顾怀川知道吧?」赵玉兰从包里拿出一张照片,放到桌上,「前几天有人看见你在医院门口跟他见面。拿着周家的钱,还惦记外头的男人,挺有本事。」
我看了看照片:「谁亲眼看见的?」
乔宁低声说:「我也是听人提起。知意,你别怪我多嘴,周家最看重名声。」
周砚放下杯子:「签字。」
我看向他:「你也觉得我见了顾怀川?」
「你以前做的事还少吗?」
我把纸推回去。
「不签。」
周明远拍了下桌子:「一个外姓人,进了周家还敢顶嘴?」
周砚说:「她怀的是周家的孩子。」
「你这是护着她?」
「我没有。」
周老太太盯着我:「知意,你不签,是不是还想要钱?」
「我一分钱也没拿到。」
赵玉兰嗤了一声:「你拿着验孕单来时,可不是这么说的。」
一张旧验孕单被放到桌上,折痕正压在我的名字上。旁边还有收条,写着五十万元已经交付,落款是我的签名。
我不记得签过。
乔宁把收条递给周老太太:「奶奶,既然知意不承认,就别逼她了。亲戚都在,闹大不好看。」
她话说得像在劝人,收条却被她递到了周老太太手里。
周老太太把纸推到我面前:「承认当初收了钱,再把同意书签了,别让周家难做。」
我看着收条,注意到上面的日期比结婚证早一天。
「这笔钱是谁给我的?」
赵玉兰冷笑:「你自己要的,现在还问是谁给的?」
「既然是我拿的,总该有转账记录吧?」
周明远说:「现金。周家办事,没必要什么都留凭据。」
周砚起身:「今天先到这儿。」
赵玉兰挡住他:「怎么,怕她说出什么?」
周砚拉起我就走。
出了老宅,我回头看了一眼。乔宁正把收条塞回文件袋,手快得像怕我多看一眼。
回到家,周砚关上门。
「你今天为什么不签?」
「我没拿过那笔钱。」
「那是你的签名。」
「你亲眼看见我签的?」
他没回答。
「我现在没空陪你查这些。」
「你不查,是怕查出什么?」
周砚把外套扔到沙发上:「别把所有人都当成坏人。」
他进了书房。门快关上时,我听见他对电话那头说:「她今天看见收条了。」
我手里还拿着从老宅带回来的纸袋,里面有一份孕检单。翻到背面,看到一个陌生号码,旁边写着一行字:
别信那张收条。
第二天一早,周老太太送来一张请帖。周家要聚餐,两边亲戚都请了,还请了几桌邻居。
周砚看完就把请帖丢进垃圾桶。
「我不去。」
「奶奶要把老房子的事定下来。」
「那房子跟你没关系。」
我把请帖捡起来:「前天你还说那是周家的房子。」
他看着我,没解释,只说:「别在亲戚面前胡说。」
「我会去。」
他没拦我。
聚餐在老宅院子里办,桌子摆了四桌。周老太太把收条放在桌子中央。
「今天人都齐了,省得有人说周家欺负她。」她看着我,「知意,你当着大家的面说,五十万是不是你拿的?」
「不是。」
周明远接得很快:「那你签字时怎么不否认?」
「我没签过。」
「字不就是你的?」
他把收条举起来,几桌人开始低声议论。
赵玉兰对旁边的亲戚说:「她进门就是冲着钱来的,现在连老房子都想占。」
乔宁端着茶壶走过来,给周老太太添茶。
「知意,别让大家难堪。你拿了钱,砚哥也没追究。现在说没拿,倒像我们合伙做了假账。」
我问她:「你亲眼看见我拿钱了吗?」
茶壶停在半空。
「我没看见,但奶奶说有,我自然相信奶奶。」
「你没看见,为什么替她作证?」
乔宁把茶壶放下:「你怎么说话的?」
「我问一句,你就急了?」
周砚抬头:「够了。」
周老太太把茶杯放回桌上:「你说没拿,那就解释一下这签名。解释不清,今天把同意书签了。」
「不签。」
周明远笑了一声:「还真把自己当周家人了。」
周家大伯母也开了口:「砚砚,你也不管管?孩子生下来,照这样还了得?」
周砚没说话。
我看向周老太太:「你说我拿了五十万。谁把钱交给我的?」
老太太停了一下。
周明远说:「我交的。」
「哪天?在哪儿?」
「两年前,医院门口。」
「那天我在外地。」
「你记错了。」
「我有住院记录。」
桌上安静了一些。
周明远把收条往自己面前收:「少拿别的事岔开话题。」
「你说亲手给我钱,我问你在哪儿给的,这叫岔话题?」
周老太太按住桌面:「想讲证据,就把住院记录拿出来。」
「可以。」
「那先把同意书签了。」
「不签。」
赵玉兰把笔推到我面前:「拿了周家的钱,还摆什么架子?」
我把笔推回去:「我没拿。」
她盯着我:「周家的门槛不低,你当初怎么进来的,自己清楚。」
周砚起身走到我旁边。
「回家。」
周老太太叫住他:「她说没拿,你信她?」
周砚停住脚步:「我信收条。」
回家的路上他一句话也没说。
进门后,他把同意书放到桌上。
「签了,别再闹。」
「你也要我签?」
「事情到此为止,对谁都好。」
「对谁都好,除了我。」
他把笔放下:「你要我为了你跟全家翻脸?」
「你可以先问我有没有拿过钱。」
「你以前做过那些事,我凭什么信你?」
我看着他:「你连我说的话都不听,凭什么说自己是我丈夫?」
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我坐了片刻,拨通纸袋上的号码。
电话很快接通,一个女人先问:「沈小姐,老房子的材料,周砚看见了吗?」
「你是谁?」
「周家的老保姆,许姨。收条不是你签的,钱也不是给你的。」
「钱给了谁?」
她沉默了一会儿:「你去问周明远,他不会承认。」
门口传来钥匙声。周砚回来了,看见我拿着电话,伸手要拿手机。
「谁打来的?」
我把手机放在桌上。
「许姨。」
他脸色一变:「她跟你说了什么?」
「五十万不是给我的。」
周砚拿起桌上的收条,撕成两半。
「别信她。」
「为什么?」
「她早被周家辞退了。」
「她说那笔钱跟老房子的材料有关。」
他盯着我:「还说了什么?」
我没回答。
周砚把碎纸扔进垃圾桶:「明天奶奶还会问你。想清楚,你是要这段婚姻,还是要把周家闹得鸡犬不宁。」
第二天,周老太太又把我叫去老宅。周明远、赵玉兰和乔宁都在。
老太太递来一份文件。
「把字签了,房子的事就过去。你以前拿的那笔钱,家里也不追究。」
「我没拿。」
周明远拍桌:「还要狡辩?」
「住院记录能证明那天我在外地。」
赵玉兰把笔放到文件上:「那你签了又能怎样?没拿钱,怕什么?」
「不签。」
「你非要跟周家作对?」
周砚坐在一旁,没开口。
周老太太转向他:「砚砚,你说句话。」
「她自己的事,自己决定。」
我看着他:「你不是让我想清楚吗?你想清楚了吗?」
他没答。
老太太把茶杯挪开:「你不签,我就把你当年拿钱的事告诉亲戚,再告诉顾怀川。看他还要不要你。」
乔宁轻声说:「奶奶,这样不好。」
「有什么不好?是她先骗周家。」
乔宁不再说话。
我看向老太太:「你们是怕我查那五十万,才逼我签字?」
周明远站起来:「少挑拨。」
周砚也起身:「今天到此为止。」
周老太太扯住桌布,几只碗摔到了地上。
「你带她走,就是认定周家冤枉她?」
周砚没回答。
我拿起文件,翻到最后一页:「签了,我就承认收过钱,也同意卖老房子?」
周明远不耐烦:「签就行了,问这么多做什么?」
「我签完,你们就不会再说我拿了钱?」
「当然不会。」
「那先把钱交给我的凭据拿出来。」
「收条在这里。」
我看了眼垃圾桶:「收条已经被撕了。」
周老太太转向周砚,脸色发青:「你什么时候撕的?」
「我撕的。」
「你疯了?」
「那张收条不干净。」
周明远冷笑:「你承认它有问题了?」
「我没说我知道问题在哪儿。」
「你毁了证据,还说不知道?」
周砚看着我:「我会查清楚。」
我把文件放回桌上:「查清楚之前,我不会签。」
周老太太抓起杯子砸在地上。
「沈知意,你吃周家的、住周家的,现在连我的话都不听?」
周明远走到我面前:「识相点。一个没娘家撑腰的女人,怀个孩子就以为能在周家横着走?」
「我娘家有没有人撑腰,你很快就知道了。」
他笑了:「你娘家那间卖早点的小店,能撑什么?」
几个人跟着笑了。
周砚没笑。他看着我手里的纸袋,露出一角病历。
「你拿的什么?」
「旧病历。」
「给我看看。」
「不行。」
他伸手来拿,我退开一步。
周老太太拦住他:「让她走。她不是要查吗?我等着看她能查出什么。」
我出了院门,乔宁追了上来。
「知意,别查了。你斗不过大伯。」
「刚才怎么不说?」
「我说了也没人听。」
「你不是周家的人吗?」
乔宁攥紧手里的钥匙:「我欠大伯一笔钱。他说我把那份材料交出来,就替我还清。」
「什么材料?」
「老房子的旧账本。」
院里传来周明远的声音:「乔宁,你跟她说什么呢?」
乔宁转身走了。
周砚追出来,把我带上车。
「你不该跟她单独说话。」
「她说自己把老房子的材料交给周明远了。」
「什么材料?」
「旧账本。她没来得及说完。」
「你怎么不问清楚?」
「她被你大伯叫走了。」
周砚把车停在路边,打电话:「把许姨的地址发我。」
我问:「你信她?」
「没说信。」
「那为什么去找她?」
他没立刻回答,过了一会儿才说:「因为那五十万,我也没拿到。」
车重新开起来。后座多了一只文件袋,我打开看见里面有维修单、几张收款单,还有一张用红笔圈过的住院记录。
上面的名字不是我,是周老太太的女儿,也就是周砚的母亲。
当晚,我们去了许姨住处。她开门见到周砚,手还搭在门上。
「我不想惹麻烦。」
周砚问:「五十万是怎么回事?」
「不是给沈小姐的。」
「给了谁?」
「周明远。」
我问:「那为什么收条写我的名字?」
许姨看了周砚一眼。
「那时候你刚生病,老太太想让你离开周家。大伯说把钱写成给你的,老太太就有理由赶你走。」
周砚问:「老房子的材料呢?」
「在乔宁手里。」
「她为什么给周明远?」
许姨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她欠他钱。他拿乔宁父亲的摊子威胁她,要她交材料。」
我看着那张纸:「旧账本里记了什么?」
「你母亲替周家垫过修房子的钱。老爷子答应把院子留给她,等你成年后转给你。后来这笔钱被改成五十万,说成是你拿走的。」
周砚没说话。
我问许姨:「你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告诉过你一次。你那时候不信。」
她说的不是现在这个我。
我没有追问。
回家后,周砚把文件摊在桌上。
「你母亲替周家垫过钱?」
「不知道。」
「那五十万也不是你拿的?」
「我不知道。」
「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我把病历放到他面前:「我不记得原主做过的事,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嫁给你。我能告诉你的就这些。」
周砚翻完文件,问:「你还想要这个孩子吗?」
「不知道。」
「不想生,我陪你去医院。」
「你之前不是说要我生下来?」
「我以为你拿孩子要挟我。」
「现在呢?」
他沉默片刻:「现在我发现,周家从一开始可能就在骗我。」
第二天,周家在老宅摆了几桌酒,说是给周老太太祝寿。周明远把卖房协议放到桌上,叫亲戚们作见证。
「今天签完,老房子的事就定了。免得有人拿过去的小账翻来覆去。」
我和周砚进院时,桌上的话停了。
周老太太问:「你还来干什么?」
我把文件袋放到桌上:「问两件事。五十万是谁拿的,老房子的账是谁改的。」
周明远拿起文件袋,扔到地上。
「几张破纸就想吓唬人?」
我弯腰捡起来:「有医院记录、旧账单,还有老爷子写给我母亲的收据。」
「伪造的。」
「你没看,怎么知道?」
「我不需要看。」
周砚把文件逐张摊开。
「大伯,你说两年前把五十万交给沈知意,那天她在外地住院。这是医院盖章的记录。」
「住院记录也能造假。」
「许姨在场。她说钱交给了你。」
「被周家辞退的保姆,她说什么你们都信?」
院门口有人进来。乔宁拿着一本旧账本,径直走到桌边。
周明远朝她伸手:「东西给我。」
乔宁没动:「你说替我爸还钱。我把账本交给你,你连电话都不接。」
「那是你自己欠的钱。」
「欠条是假的。」
「你有证据?」
「有。」
她拿出一张借条,纸上有她父亲歪斜的签名,下面还有周明远的手印。
周明远一把撕了。
乔宁没捡:「还有一份,在我爸柜子里。」
「你敢拿出来试试。」
「我已经拿来了。」
她从包里取出另一张纸,递给周砚。赵玉兰伸手抢,周砚把纸压在桌上。
亲戚们围了过来。
周老太太站起来:「今天是我的寿宴,你们非要闹?」
我说:「是周家先当着亲戚的面说我拿了钱。」
「钱的事以后再说。」老太太盯着我,「先把同意书签了。」
「签了,旧账就不用查了?」
「嫁进周家,非要跟长辈争成这样?」
我翻开账本,找到夹着纸条的那一页。
「这是老爷子的字。院子留给我母亲,等我成年后转到我名下。周家没权利卖。」
周明远伸手夺账本。
「几张纸就想抢老房子?」
「账本记着我母亲垫的修缮钱,收据却被你改成我拿走五十万。你解释一下。」
他把账本摔在桌上:「少血口喷人。」
「那五十万去哪儿了?」
「我没拿。」
「许姨说是你拿的。」
「她胡说。」
「乔宁的借条呢?」
周明远没回答。
乔宁把另一张纸放到周老太太面前。
「奶奶,这是我爸那边的还款记录。大伯让我交材料,才答应替我爸还钱。借条是他写的。」
周老太太伸手去拿,周明远抢先攥住。
「乔宁,你别忘了你还住在周家的房子里。」
「我今天就搬。」
周明远转向周砚:「她们串通好了。」
周砚问:「那五十万呢?」
「我没拿。」
「收条是你让人做的?」
「我不知道。」
「你刚才还说它是伪造的。」
周明远把纸揉成一团:「我说的是她的病历是假的。」
我把医院原件递给旁边的二婶。
「日期和医院章都在,您看看。」
她看完递给周砚的大伯母。大伯母翻了两页,脸色变了:「是真的。」
周明远立刻说:「她给你们看什么,你们就信什么?」
我问:「那你的收款记录呢?」
他伸手摸了摸外套口袋,没拿出任何东西。
周老太太坐回椅子里:「明远,这到底怎么回事?」
周明远看着她:「妈,你现在问我?」
「当初是你说沈知意拿了钱。」
「我是替家里办事。」
「替家里办事,就能把她母亲垫的钱记成她拿走?」
他没有回答。
周围的亲戚低声交谈。赵玉兰端着盘子站在桌边,筷子掉进汤里。
周砚拿起卖房协议,撕成两半。
「老房子不能卖。」
周明远拍桌站起:「你凭什么替她做主?」
「我替我母亲还账。」
周老太太说:「院子不能只给她一个人,周家的人都该有份。」
我把账本合上:「这事不是你们说了算。证据在这里,可以找人核实。」
「沈知意,你敢把家丑闹出去?」
「是你们把我拉到亲戚面前,逼我承认拿钱。」
周明远指着我:「你别得寸进尺。你还怀着孩子,闹大了,周家也不会留你。」
「我不需要周家留我。」
周砚摘下结婚戒指,放到桌上。
「从今天起,我和沈知意分开住。她不欠周家什么。」
周老太太盯着他:「为了她,连家都不要了?」
「我留在这个家,不是为了她。」
没人接话。
乔宁把借条递给周砚:「欠款的事我会说清楚。之前替大伯说话,是我做错了。」
我说:「你不用跟我道歉,把你知道的说清楚就行。」
她点头:「好。」
周老太太扶着桌沿,过了会儿才开口:「知意,你母亲当年帮周家,是她自愿的。」
「她不是白帮。你们答应过她。」
「那时候家里难。」
「她病重时,你们说家里规矩多,不方便让她进门。她去世了,你们倒记得她是周家人。」
老太太低下头,没再说话。
周砚陪我去医院复查。医生把复诊单递给他,说孩子目前稳定,之后按时产检,别再受刺激。
周砚问:「她身体一直不好吗?」
「病历上有严重贫血。生产前要提前安排,不能拖。」
我盯着病历上的字,想起小说里沈知意死在手术台上的结局。
周砚收好复诊单:「我们找家更合适的医院。」
「去哪儿我自己决定。」
「好。你决定,我陪你去。」
一个月后,我搬回母亲留下的小院。
周砚没进门,只把一把钥匙放在门边。
「你愿意的话,我每天来送饭。」
「不用天天来。」
「那隔天来。」
「你以前不是很烦我吗?」
「我以前以为你拿了钱,嫁给我是为了周家。」
「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自己错了。」
我收下钥匙,没有说原谅。他也没追着要答案。
周明远被亲戚们逼着还了乔宁父亲的钱,老房子的账也重新核对。赵玉兰来过一次,嘴上仍说我不懂规矩。我关上院门,没让她进来。
周老太太后来也来了,手里拿着一只旧木盒。
「里面是你母亲留下的收据。」
「为什么现在才给我?」
「怕你拿着它跟周家争。」
「我母亲帮周家的时候,你们怎么不怕她来争?」
她没回答,把木盒放在门边就走了。
孩子出生那天,周砚在产房外等了很久。护士出来说母子平安,他手里的保温桶差点掉地上。
我隔着门听见他问:「她怎么样?」
「产妇很好,别堵在门口。」
「我就在这儿等。」
孩子被抱出来后,周砚隔着襁褓看了好一会儿。
「名字想好了吗?」
「周安。希望他以后安安稳稳,不用替大人背账。」
周砚点头:「好。」
出院后,他把母亲留下的院子修好了。老房子没卖,院里种了月季,还留了一块地给我种菜。
满月酒那天,周家亲戚都来了。周明远坐在最角落,没提旧账。
周老太太端着汤站到我面前。
「知意,过去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我给孩子掖好毯子:「我记下了。」
她等了一会儿,没等到我说原谅。
周砚把一碗排骨汤放到我手边。
「你以前说想吃这个。」
我尝了一口:「这次没放糖?」
「医生说你不能吃太甜。」
「你学会做饭了?」
「还在学。」
院子里的月季刚栽下不久,孩子在摇篮里睡着了。周砚坐在一旁,没有催我搬回去。
他把那枚旧戒指放到桌上。
「你什么时候想好要不要继续过,我都听你的。」
我夹起排骨:「等你把菜地种好再说。」
他点点头,拿起外套往院子里走。
周家的旧账还没完全结清,乔宁也准备带父亲搬出老宅。周老太太托人送来一份房产过户材料,我没有马上签。
有些事,不是一句道歉就能翻篇。
这回,我不急着给任何人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