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被一本虐恋小说活活气死的。
再睁眼,我成了书里那个给女主送别墅、送豪车、最后被男主弄到破产跳楼的富二代舔狗。
白月光正指着我的鼻子骂:“裴骁,你除了钱一无是处!”
我点点头,拨通司机电话。
“别墅、车、珠宝,今晚全部收回。”
转头,我把副卡塞给刚进门的女秘书。
“去,刷爆它。”
白月光愣在原地。
她还不知道,这本书的结局,我全看过。
【第一章】
我是被气死的。
凌晨三点,我躺在出租屋里看一本叫《折翼》的虐恋小说。
女主宋知意,清纯,倔强,一边花着富二代裴骁的钱,一边骂他俗气。
男主顾怀川,穷小子出身,自尊心比天高,一边睡着女主,一边算计裴家。
最后裴家破产,裴骁从三十二楼跳了下去。
宋知意在他葬礼上哭了两滴眼泪,转身嫁给了顾怀川。
评论区一片“好甜好虐”。
我气得血往脑门上冲,眼前一黑。
再睁眼,耳边是一个女人尖利的声音。
“裴骁,你听没听见我说话?”
我眨了眨眼。
水晶吊灯,真皮沙发,落地窗外是半个城的夜景。
一个穿白裙子的女人站在我面前,眼眶通红,下巴抬得老高。
我认得这张脸。
书里写过无数遍,宋知意。
“我再说一遍,怀川的项目需要两个亿,你投还是不投?”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原书的情节一页页翻过去。
就是今晚。
原主咬着牙投了两个亿,顾怀川拿着这笔钱,三年后反手吞了裴氏。
我没吭声。
宋知意以为我又在犹豫,眼泪掉得更快了。
“裴骁,你能不能别这么俗?你以为我稀罕你的钱?”
“你除了钱一无是处!”
“怀川是有理想的人,他和你不一样!”
我差点笑出声。
不稀罕我的钱?
她脖子上那条项链,八百六十万,我上个月拍的。
她脚上那双鞋,三十二万,我让人从巴黎空运的。
她住的这栋湖畔别墅,产权证上写的还是我的名字。
我站起身。
宋知意往后退了半步,以为我要像以前一样跪下来哄她。
我掏出手机,拨通了司机老周。
“周叔,来一趟湖畔别墅。”
“少爷,这么晚……”
“带上人。别墅收回,车库里那三辆车收回,楼上衣帽间的珠宝首饰,清点清楚,全部收回。”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少爷,您……您确定?”
“确定。”
我挂了电话。
宋知意的脸一下子白了。
“裴骁,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你疯了?这些都是你送我的!”
“送你的?”我指了指她脖子,“你刚才说你不稀罕。”
她嘴唇抖了半天,一个字没吐出来。
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老周,结果门口站着个扎马尾的姑娘,抱着一摞文件,额头上全是汗。
“裴总,对不起,我是新来的秘书乔安安。刘秘书让我把明天的会议资料送过来,说您急着要。”
她看见屋里的阵仗,往门外缩了缩。
“我、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我记得这个名字。
原书里只出现过一次。
裴骁跳楼前一晚,公司所有人都走光了,只有一个叫乔安安的小秘书留下来,给他泡了最后一杯茶。
作者就写了这一句。
我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塞进她手里。
“来得正好。这是副卡,没限额。”
乔安安低头看着那张黑卡,手指头都僵了。
“裴总,这……”
“明天去买几身像样的衣服,刷爆它。”
身后传来一声尖叫。
“裴骁!”
宋知意冲过来,伸手要抢那张卡。
我侧身挡住。
她扑了个空,高跟鞋一崴,扶着门框才站稳。
“你拿给一个小秘书?你是不是跟她早就有一腿?”
乔安安吓得往后退,背贴到了墙上。
“宋小姐,我今天第一天上班……”
“你闭嘴!”
我看着宋知意。
“宋知意,我花自己的钱,给谁花,用不着你批准。”
“你不是嫌我俗吗?以后我俗给别人看。”
楼下传来汽车声。
老周带着四个人上来了,手里拿着清单。
宋知意死死攥着脖子上的项链。
“这条我不给!”
老周看了看我。
我点头:“摘。”
她尖叫着把项链扯下来,砸在地上。
钻石弹起来,滚到我脚边。
我弯腰捡起来,递给老周。
“擦干净,入库。”
宋知意盯着我,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慌。
她掏出手机,手指飞快地按着。
我知道她在给谁打电话。
顾怀川。
原书的男主,要来了。
【第二章】
顾怀川没来别墅。
他选了一个更狠的地方。
第二天上午九点,裴氏集团董事会。
我刚推开会议室的门,就看见堂哥裴子峥坐在我爸的位置上,旁边坐着一个穿白衬衫的年轻男人。
眉眼干净,坐得笔直,手腕上戴着一块旧表。
顾怀川。
书里写他是“清冷的孤松”。
我看着他那块表。
原书第七章写过,这块旧表是他特意从二手市场淘来的道具,家里保险柜里锁着十几块名表。
“阿骁来了。”裴子峥笑眯眯地招手,“坐吧,今天有个好项目,给大家介绍一下顾总。”
我没坐。
“那是我爸的位置。”
裴子峥的笑僵了一秒。
“二叔住院,总得有人主持大局。”
“我是董事长唯一的授权人,什么时候轮到你主持?”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几个老股东互相看了一眼。
裴子峥咳了一声,慢慢站起来,换到旁边的座位。
我坐下。
顾怀川一直看着我,嘴角挂着一点笑。
“裴少,昨晚的事我听知意说了。”
“哦。”
“男人追不到女人,拿钱撒气,挺没意思的。”
他说得很轻,满屋子的人都听见了。
“你可以收回别墅,收回车。但你收不回一个人的心。”
“钱能买到很多东西,买不到尊严。”
几个年轻董事低头憋笑。
我靠在椅背上。
“说完了?”
顾怀川挑眉。
“说完了就讲项目。你今天是来要钱的,不是来上课的。”
他脸上的笑淡了。
裴子峥赶紧打圆场,把投影打开。
“顾总的智慧物流平台,前景很好,只需要裴氏投两个亿,占股百分之十五。”
我扫了一眼。
跟原书里一模一样。
这份合同第十九条有个陷阱,裴氏投钱,却要把城南仓储的经营权一起交出去。
三年后,顾怀川就是靠城南仓储掐住了裴氏的脖子。
“不投。”
裴子峥急了:“阿骁,你别意气用事!这是二叔生前……住院前就看好的项目!”
他说漏了一个字。
生前。
我抬眼看他。
他脸色一变,马上改口:“我是说住院前。”
我把这两个字记下了。
“我爸看好的项目,等我爸醒了,让他亲自签。”
顾怀川慢慢站起来,整了整袖口。
“裴少,我给你面子,是看在知意的份上。”
“这个项目,裴氏不投,有的是人投。”
“到时候别后悔。”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
“对了,知意昨晚哭了一夜。你这种人,配不上她。”
门关上了。
裴子峥拍着桌子:“阿骁,你知不知道你得罪了谁?顾怀川背后有人!”
“谁?”
他噎住了。
我站起来:“散会。”
回到办公室,乔安安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她穿的还是昨天那身洗得发白的西装。
“不是让你去买衣服吗?”
她把那张黑卡双手递过来,又递过来一个信封。
“裴总,卡我刷了。”
“刷了多少?”
“三百二十块。”
我愣住了。
“打印费和复印费。”她低着头,“还有去医院的打车钱。”
“去医院干嘛?”
乔安安抬起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
“裴总,您昨晚让我刷爆它。我想了一晚上,您这么做,肯定不是真让我去买衣服。”
“我就去查了公司近半年所有的副卡和主卡流水。”
她把信封打开,抽出一沓纸。
“宋小姐用您的卡,半年刷了四千七百万。”
“其中一千二百万,转进了一家叫怀川科技的公司。”
我的手指按在那沓纸上。
这些原书没写。
“还有一件事。”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
“我去医院给董事长送文件,护工说,宋小姐每周三都会去送汤。”
“我看了董事长床头的药瓶。”
她咬着嘴唇,停了好几秒。
“裴总,董事长的药,被人换过。”
【第三章】
我的后背一下子凉透了。
原书里,我爸裴正山在裴骁二十六岁那年死于心衰。
书里就一句话带过。
裴骁抱着遗像哭了三天,宋知意在旁边递纸巾,一边递一边给顾怀川发消息。
我一直以为那是作者为了虐男配随手安排的死法。
“你怎么知道被换过?”
乔安安从包里掏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两粒白色药片。
“我爸也是心脏病,吃的同一种药。”
“正品药片背面有一道刻痕,这两粒没有。”
“我没敢多拿,只拿了两粒,瓶子里还剩二十多粒。”
我盯着她。
一个第一天上班的小秘书,为了一句“刷爆它”,熬了一夜查流水,跑去医院偷药片。
“你不怕我觉得你多管闲事?”
她的手攥紧了衣角。
“怕。”
“但我更怕董事长出事。”
“我面试那天,在电梯里遇见他。他不知道我是谁,还帮我按了楼层。”
我没再问。
拿起外套:“走,去医院。”
车上,我给老周打电话。
“周叔,找一家不跟裴家有任何往来的检测机构,加急。”
“再查一下,我爸病房这半年的护工,谁介绍的。”
老周沉默了一下。
“少爷,护工是子峥少爷安排的。”
我握着手机的手青筋都起来了。
裴子峥。
生前。
两个字在我脑子里来回撞。
医院十六楼,特护病房。
我爸躺在床上,脸色蜡黄,嘴唇发紫,身上插着管子。
我站在床边,喉咙发紧。
我上辈子是孤儿,没见过亲爹长什么样。
这个男人在原书里,是唯一一个劝裴骁别犯傻的人。
他睁开眼,看见我,手指头动了动。
“阿骁……知意又让你投钱了?”
声音哑得只剩气。
“没投。”
他眼睛亮了一下。
“好……好……”
我把药瓶拿起来,揣进兜里。
护工推门进来,看见我,脸一下子僵了。
“裴少爷,您怎么来了?”
“来看我爸,不行?”
“行,行……”她眼睛往我兜里瞟,“那个药,董事长下午要吃的……”
“我让人换新的。”
她的嘴角抽了一下,转身就往外走。
我冲乔安安使了个眼色。
乔安安跟了出去。
五分钟后,她回来,手机屏幕亮着。
是一段录音。
护工躲在楼梯间打电话,声音发抖。
“子峥少爷,裴骁把药瓶拿走了……我不知道他发现没有……”
电话那头是裴子峥的声音:“慌什么?就说是医院配的药,跟你没关系。”
“那周三宋小姐还来吗?”
“来。汤照送,你别管。”
录音结束。
我站在病房窗户边,看着楼下停车场。
一辆白色保时捷停进车位。
那是我昨天刚收回的那辆。
老周还没来得及开走,被宋知意从车库里提出来了。
驾驶座门打开,宋知意下来,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
今天是周三。
【第四章】
我没让宋知意上楼。
在电梯口,我截住了她。
她看见我,先是一愣,随即眼睛红了,委屈地咬着嘴唇。
“裴骁,你也来看叔叔?”
“我给叔叔熬了汤,不管你怎么对我,叔叔对我好,我得记着。”
说得情真意切。
路过的护士都多看了她两眼。
我盯着那个保温桶。
“给我。”
她往后一缩。
“你干嘛?”
“我爸的汤,我亲自喂。”
她的手指扣紧了桶把手,指节发白。
“不用,叔叔习惯我喂。”
“我是他儿子。”
僵持了三秒。
她忽然松手,把保温桶往我怀里一塞,眼泪说掉就掉。
“行,你喂。你现在连我对叔叔好都要防着,裴骁,你真让我寒心。”
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得咚咚响。
走到电梯门口,她又回头。
“对了,那辆车我先开着,怀川说你收回去的东西,在法律上属于赠与,我可以起诉你。”
电梯门关上。
我把保温桶递给乔安安。
“送去检测,跟药片一起。”
乔安安刚接过去,手机响了。
是银行的短信提醒。
我那张主卡下的另一张附属卡,正在城东一家奔驰4S店消费。
金额:四百八十万。
附属卡持卡人:宋知意。
我差点忘了,原主给她办了不止一张卡。
我冷笑一声,给银行打电话。
“冻结尾号六六八的附属卡。”
然后我对乔安安说:“走,去看个热闹。”
城东奔驰4S店。
我们到的时候,宋知意正站在一辆白色G级越野车前,脸涨得通红。
她身边站着顾怀川。
销售小姐姐捧着POS机,满脸为难。
“宋小姐,卡显示被冻结了,您看要不要换一张?”
“不可能!你们机器有问题,再刷一遍!”
刷了三遍。
三遍都是冻结。
周围看车的客人开始窃窃私语。
“这不是网上那个清纯校花吗?刷卡刷不出来?”
“听说是傍了个富二代,人家不要她了。”
宋知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转头抓住顾怀川的胳膊。
“怀川……”
顾怀川脸色沉了沉,从钱包里掏出一张卡。
“刷我的。”
销售刷了。
“先生,余额不足。”
整个展厅安静了。
顾怀川的手僵在半空。
我从门口走进去。
“哟,这么巧。”
宋知意看见我,整个人都在发抖。
“是你冻结的?”
“我的卡,我想冻就冻。”
顾怀川转过身,压着嗓子:“裴骁,你跟踪我们?”
“我来买车。”
我冲销售经理招招手。
“这辆G级,全款。”
经理愣了两秒,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我把卡递给他,回头看了乔安安一眼。
“车主写她。”
乔安安的脸一下子僵住,拼命摆手:“裴总,不行不行……”
“公司配车,你天天挤地铁送文件,耽误事。”
宋知意盯着乔安安,眼睛都红了。
“裴骁,那辆车是我先看上的!”
“你先看上的,我先付的钱。”
顾怀川上前一步,挡在宋知意身前,一字一句。
“裴骁,你今天做的事,我记住了。”
“你这种人,迟早会为你的傲慢付出代价。”
我接过销售递回来的卡。
“顾总,你卡里那点钱,付得起什么代价?”
他的下颌线绷得死紧,拉着宋知意走了。
出门前,宋知意回头看了我一眼。
那眼神里没有委屈了。
全是恨。
我的手机响了。
检测机构打来的。
“裴先生,加急结果出来了。药片里的有效成分只有正品的百分之十,另外检出一种会加重心衰的药物成分。”
“汤里也有。”
【第五章】
我没立刻报警。
原书里,裴子峥背后不止他一个人。
顾怀川能三年吞掉裴氏,靠的不是一个护工、一碗汤。
我现在报警,最多抓一个护工。
裴子峥会推得一干二净,宋知意会哭着说她什么都不知道。
我需要他们自己把手伸出来。
当天下午,我做了三件事。
第一,让老周把我爸转进一家私立医院,对外只说病情加重,进了重症监护,谁都不准探视。
第二,换掉所有护工,换成老周老家的亲戚。
第三,我把乔安安调成了总裁特助。
消息传到公司,炸了锅。
第二天一早,我的手机就被打爆了。
热搜第三条:裴氏太子爷为新欢甩掉清纯女友,疑似职场潜规则。
配图是我在4S店给乔安安买车的照片。
角度刁钻,看起来我搂着她的腰。
下面还有一张,是宋知意蹲在4S店门口哭的照片,眼睛肿得老高。
评论区一片骂声。
“富二代果然没一个好东西!”
“这个秘书一看就是心机女,上位真快。”
“心疼校花,被渣男玩完了一脚踢开。”
乔安安的照片被扒了出来,大学、老家、她爸在哪个医院住院,全被挂在网上。
我冲进办公室的时候,她正盯着电脑屏幕。
脸白得吓人,嘴唇咬出了血。
“裴总,我辞职吧。”
她的声音很平。
“我不能连累公司。”
我把她的电脑合上。
“谁说你连累了?”
“网上都在骂……我爸刚打电话给我,问我是不是做了什么丢人的事……”
她说到这里,嗓子劈了一下,硬生生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我知道这一招是谁的。
原书第十二章,宋知意就用过一次,对付一个跟顾怀川走得近的女同学。
找营销号,买热搜,扒家人。
那个女同学最后退学了。
作者还写“宋知意心里有些不忍,但为了爱情,她别无选择”。
我呸。
我拿起电话打给公关部。
“热搜不要撤,让它挂着。”
公关总监懵了:“裴总,这……”
“再给它加点热度。”
挂了电话,乔安安抬头看我,满脸不解。
“为什么?”
“热度越高,看的人越多。”
“等会儿翻盘的时候,看的人也越多。”
她还要说什么,办公室门被推开了。
裴子峥带着两个股东进来,脸上全是幸灾乐祸。
“阿骁,股价跌了百分之六。”
“二叔还在重症监护,你就闹出这种丑闻,股东们很有意见。”
他身后的老股东刘叔咳了一声:“阿骁,下周一临时股东大会,你最好有个交代。”
我点点头。
“下周一,我一定给大家一个交代。”
裴子峥走到门口,回头冲乔安安笑了笑。
“小乔,在裴氏混不下去了,来找我,我给你找个好去处。”
乔安安手里的笔啪地断成两截。
门关上。
我拉开抽屉,拿出一份文件,放在乔安安面前。
“这是城南地块的竞标书。”
“下周五开标,裴氏志在必得。”
乔安安看着封面,又看看我。
“裴总,这么机密的东西,为什么给我看?”
“因为这份是假的。”
“我要你去做一件事。”
【第六章】
周三晚上,我约宋知意吃饭。
还是原主以前常订的那家法餐,靠窗的位子。
她来的时候,眼睛还是肿的,穿了一条素色长裙,没戴任何首饰。
坐下第一句话:“你找我干什么?”
我把菜单推过去。
“道歉。”
她明显愣了一下。
“那天是我冲动了。我爸进了重症,公司又一堆事,心里烦。”
我说得很慢,装出一副憋屈的样子。
她盯着我看了好几秒,眼底的警惕一点点松下去,嘴角往上挑了挑。
“你知道错了?”
“知道了。”
“那个小秘书呢?”
“调走了,明天去分公司。”
她端起水杯,抿了一口,那股得意怎么都压不住。
“裴骁,我早说过,你离不开我。”
我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拳头。
真想把这杯水泼她脸上。
但现在不行,鱼还没咬钩。
我深吸一口气,忍住了。
“那辆车你开着,卡我明天给你解冻。”
“还有……”我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放在桌边,“这是城南项目的竞标书,我明天要带去公司签。今晚放你那儿,我怕家里那几个眼线偷看。”
她的眼睛亮了。
亮得藏不住。
“你相信我?”
“除了你,我还能信谁?”
吃完饭,我把她送回湖畔别墅。
别墅我已经让老周交还给她了,门锁换回了原来的密码。
客厅、书房、卧室,老周提前装好了针孔摄像头。
晚上十一点四十分。
监控画面里,宋知意坐在书房,打开文件袋,一页一页拍照。
拍完,她打了个电话。
“怀川,拿到了。”
“他什么都没察觉,还跟我道歉呢。”
“城南项目的底价,他们报三十八个亿。”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她咯咯地笑起来。
“我知道,等你拿下城南,裴家就是个空壳子。”
“那个蠢货,到时候让他跪着求我。”
我关掉画面。
乔安安站在我身后,捧着一杯茶,手在发抖。
“裴总,她……她怎么能这样?”
“原主对她掏心掏肺五年。”
我接过茶,喝了一口。
茶有点凉了,苦味压在舌根上。
“她不是不知道。她就是觉得,我对她好是应该的。”
乔安安没吭声,转身去给我续了一杯热的。
周四。
顾怀川拿着裴氏的底价,开始满世界借钱。
他的怀川科技账上根本没那么多钱,只能找资本撑腰。
乔安安查到,他从三家机构借了过桥资金,抵押了公司全部股权,还签了对赌协议。
如果拿不下城南,三十天内还不上钱,股权直接清算。
周五上午,城南地块开标。
我坐在第一排。
顾怀川坐在我斜后方,看见我的时候,他冲我举了举手里的矿泉水,笑得特别得体。
宋知意坐在他旁边,戴着一副墨镜,挽着他的胳膊。
她故意把头靠在他肩膀上,眼睛从墨镜后面往我这边瞟。
我没看她。
主持人走上台。
“下面公布城南地块竞标结果。”
【第七章】
“怀川科技,报价三十八亿五千万。”
台下一片哗然。
一个刚成立三年的小公司,报出这个数,太狠了。
顾怀川慢慢靠向椅背,下巴微微抬起。
宋知意摘下墨镜,转过头看我,嘴角翘得老高。
主持人继续念。
“裴氏集团,报价二十九亿。”
顾怀川脸上的笑停住了。
宋知意的嘴角僵在半路。
二十九亿。
比他们报的低了将近十个亿。
主持人的声音还在继续:“根据综合评分,城南地块由怀川科技中标。”
全场掌声稀稀拉拉。
懂行的人都在摇头。
城南那块地,我前世在新闻里见过。
规划里的地铁线后来改道了,地价腰斩,开发商血本无归。
原书里,是裴氏拿下了这块地,亏了二十个亿,成为裴家破产的第一张多米诺骨牌。
那份竞标书,是顾怀川一手推着裴子峥塞进裴氏决策层的。
这一次,这张骨牌,我送给他。
顾怀川慢慢站起来,脸色铁青,往我这边走。
“你耍我?”
“顾总,恭喜中标。”
他一把揪住我的领子,周围的人都看过来。
“三十八亿!你知不知道我为了这块地借了多少钱?”
“你的钱怎么借的,关我什么事?”
他的手在抖,眼珠子里全是血丝。
“你那份竞标书……”
他说到一半,猛地闭嘴了。
我笑了。
“我那份竞标书怎么了?顾总,你怎么知道我的竞标书写的什么?”
周围安静了几秒。
宋知意冲过来,扯着顾怀川的胳膊。
“怀川,走,别跟他吵。”
我转头看她。
“宋知意,昨晚书房的灯开到几点?”
她的脸唰地白了。
指甲掐进了顾怀川的胳膊里。
顾怀川反应过来,猛地甩开她的手,压低声音吼:“你被他发现了?你个蠢货!”
宋知意被甩得踉跄了两步,愣愣地看着他。
“你骂我?”
“不骂你骂谁!”
两个人当众吵了起来。
记者的镜头已经对准了这边。
我整了整领口,走出会场。
乔安安在车边等我,手机举得老高。
“裴总,发了。”
当天下午三点,一段视频冲上热搜第一。
是湖畔别墅的监控,宋知意坐在书房里拍文件,打电话给顾怀川。
“那个蠢货,到时候让他跪着求我。”
一个字都没剪。
紧接着,乔安安又放出了第二段。
营销号老板跟宋知意的转账记录,三笔,一共四十万。
备注写着:热搜,扒秘书。
网上风向一夜调转。
“我靠,清纯校花原来是商业间谍?”
“花人家四千多万,还骂人家蠢货?”
“之前骂秘书的都出来道歉!”
乔安安的老家,她爸打来电话。
她躲在楼梯间接的,我从门口路过,听见她压着嗓子哭。
“爸,我没给你丢人……”
我没进去。
站在门口等她哭完,递过去一包纸巾。
她接过去,鼻子红红的,瞪了我一眼。
“裴总,你偷听。”
“路过。”
晚上,顾怀川的电话打了过来。
我按了免提。
“裴骁,你以为这样就赢了?”
他的声音没了白天的慌,冷得发硬。
“你爸在重症监护躺着,下周一的股东大会,你猜,股东们会站谁?”
“你堂哥手里有你爸签的授权书。”
“到时候,裴氏就姓裴子峥了。”
电话挂断。
乔安安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裴总,授权书?董事长不是一直昏迷……”
我看着窗外。
“我爸要是一直昏迷,那份授权书,是谁签的?”
【第八章】
裴子峥这一手,比我想的狠。
周六,他在公司内网发了公告。
附件是一份授权委托书,落款是我爸的签名,日期是两个月前。
内容写着:本人因病无法履职期间,由侄子裴子峥代行董事长职权。
签名,笔迹,公章,一样不缺。
股东群炸了。
刘叔给我打电话,语气很为难。
“阿骁,这份授权书要是真的,周一的会,你就没有表决权了。”
“刘叔,我爸两个月前已经说不出完整的话了。”
“签名可以按着手签。”他叹了口气,“你得拿出证据,证明那时候你爸神志不清,或者证明这东西是假的。”
挂了电话,乔安安已经把两个月前的护理记录调了出来。
“那天的护理记录被改过。”
她指着屏幕。
“原来写的是患者昏睡,后来被人改成了患者清醒,可交流。”
“改记录的账号,是那个护工的。”
我盯着屏幕。
裴子峥把每一步都算好了。
护工换药,宋知意送汤,让我爸的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他提前伪造授权书,改护理记录。
等我爸一死,授权书就是遗嘱,他拿着顾怀川的钱收购散股,裴氏就成了他的。
原书里,他就是这么干的。
只不过原主到死都不知道。
周日晚上,老周来了。
他手里拎着一个文件袋,脸色发灰。
“少爷,那个护工跑了。”
“去哪了?”
“机场。今晚十一点的航班,飞东南亚。”
我看了一眼表,九点二十。
“查到她背后谁订的票吗?”
“裴子峥的私人秘书。”
我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乔安安跟在后面。
“裴总,您去哪?”
“机场。”
车开上机场高速,雨下得很大。
雨刷器来回刮,前挡风玻璃上的水还是糊成一片。
老周开得很快,仪表盘指针一直压在一百四。
十点四十分,我们冲进航站楼。
国际出发大厅,人来人往。
乔安安眼尖,指着值机柜台。
“那个穿灰外套的!”
护工拖着一个行李箱,正往安检口走。
我追过去。
刚跑到一半,两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旁边窜出来,挡在我面前。
“裴少,子峥少爷让我们送您回去。”
我推开一个,另一个直接抓住了我的胳膊。
护工回头看了一眼,加快脚步往安检口跑。
眼看着她就要过安检了。
“站住!”
一声尖叫,是乔安安。
她不知道从哪儿冲出来,一把抱住了护工的行李箱。
护工拼命往回扯,乔安安被拖得摔在地上,膝盖磕在地砖上,咚的一声。
她死死抱着不撒手。
“你走了,董事长怎么办!”
周围旅客围了过来。
机场警察跑过来了。
两个黑西装一看情况不对,松开我,转身就溜。
我冲过去扶乔安安。
她的膝盖破了,血渗出裤子,脸上全是汗,眼睛却还盯着护工。
“裴总,我抓住她了。”
我的喉咙发紧,半天说不出话。
机场派出所。
护工一开始死咬着不开口。
直到警察把检测报告和楼梯间录音放在她面前。
她的腿开始抖,一屁股坐在地上,哇地哭出来。
“是子峥少爷让我干的!他给了我一百万!”
“护理记录也是他让我改的!”
“汤……汤是宋小姐送的,药粉是宋小姐给我的,她说那是补品……”
凌晨两点,我走出派出所。
雨停了。
手机上有一条未读消息。
是我爸主治医生发来的。
“裴先生,您父亲今晚醒了,意识清楚,他想见您。”
【第九章】
周一上午十点,裴氏集团大会议室。
全体股东到场。
我推开门的时候,裴子峥已经坐在主位上了。
他今天穿了一身深灰色西装,胸口别着一枚铂金胸针,那是我爸的。
顾怀川坐在他右手边,脸色比周五好看了不少。
宋知意居然也来了,坐在顾怀川旁边,戴着墨镜,裹着丝巾。
热搜挂了两天,她不敢露脸。
可她还是来了。
她要亲眼看着我跪下。
裴子峥敲了敲桌子。
“阿骁来了,坐吧。”
“今天的议题很简单。根据二叔的授权书,我暂代董事长职务。另外,提议罢免裴骁的总裁职务。”
“理由:私生活混乱,导致股价暴跌;越权干预城南项目,造成集团重大损失。”
他把一沓材料推到桌子中间。
“城南项目本来是我们的,裴骁故意压低报价,把项目拱手让给别人,这是渎职。”
顾怀川在旁边笑了一下。
“作为合作伙伴,我也可以作证。”
宋知意摘下墨镜,眼睛红着,声音发颤。
“各位叔叔伯伯,我知道网上那些视频……是裴骁找人剪辑的。他追了我五年,我不同意,他就报复我。”
“他连自己的爸爸都不管,只顾着跟秘书鬼混……”
说着说着,眼泪掉下来了。
几个股东的表情开始动摇。
我靠在门框上,一直没说话。
裴子峥以为我认怂了,嘴角往上一挑。
“阿骁,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有。”
我侧过身。
门外,老周推着一辆轮椅进来。
轮椅上坐着的人,穿着病号服,瘦得两颊凹下去,眼睛却亮得吓人。
裴正山。
会议室里一下子炸开了。
“董事长?”
“老裴你醒了?”
裴子峥的脸色一下子褪成了灰白,屁股从椅子上弹起来,又坐了回去,手撑着桌面才没歪倒。
“二、二叔……您不是在重症监护……”
我爸看着他,嗓子哑,每个字都咬得很重。
“我要是还在重症监护,你是不是就该给我办丧事了?”
裴子峥嘴唇抖着。
“二叔,您误会了,我是怕公司没人主持……”
我爸抬了抬手。
乔安安走过去,把一份文件放在投影仪上。
第一页,检测报告。
药片有效成分不足百分之十,汤里检出加重心衰的药物。
第二页,护工的口供笔录,按着红手印。
第三页,护理记录修改日志。
第四页,宋知意给护工转账的记录,还有她网购那种药物的订单截图,收货地址,湖畔别墅。
会议室死一样安静。
宋知意的脸一点血色都没了。
“不是我……那是补品,我不知道……”
她转头去抓顾怀川的手。
“怀川,你跟他们说,那是你给我的补品……”
顾怀川一把甩开她。
“你别乱攀扯,我什么时候给过你东西?”
宋知意愣住了。
她盯着顾怀川,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是你说的……你说叔叔走了,裴骁就什么都没有了……你说……”
“闭嘴!”
顾怀川吼了一声,猛地站起来,椅子都被撞翻了。
“这些全是裴骁伪造的!他买通护工陷害我们!”
他指着我,额头上青筋直跳。
“你一个只会花钱的废物,你凭什么——”
我打断他。
“凭你那份对赌协议今天到期。”
他一下子僵住了。
我拿出手机,翻出一封邮件,转给投影。
“城南那块地,规划局今天上午发了公示。地铁线改道,地块容积率下调。”
“顾总,你借的三家过桥资金,有两家是裴氏旗下的基金。”
“我刚才已经让他们启动清算了。”
顾怀川站在原地,整个人都在抖。
他的手机开始震,一下,两下,接连不断。
他低头看了一眼,腿一软,扶着桌沿滑坐到地上。
“不可能……不可能……”
他嘴里一直念叨着这三个字。
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
几个警察走进来。
“裴子峥、宋知意,你们涉嫌故意伤害,请跟我们走一趟。”
裴子峥扑过来,抱住我爸的轮椅。
“二叔!二叔我错了!我是一时糊涂!您看在我爸的份上……”
我爸看都没看他。
“你爸死的时候,我答应过他照顾你。”
“我照顾了你二十年。”
“你给我下了半年药。”
裴子峥被警察拖走的时候,鞋子都蹬掉了一只。
宋知意没跑。
她站在原地,眼泪糊了满脸,妆全花了。
警察的手铐快碰到她手腕的时候,她忽然冲到我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裴骁!裴骁你救救我!”
她抱住我的腿,指甲隔着西裤掐进我肉里。
“我是被顾怀川骗的!我心里一直有你的!”
“你追了我五年,你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你说过的!”
我低头看着她。
这张脸,原书里写了上百遍的清纯倔强。
现在鼻涕眼泪混在一起,挂在下巴上。
“宋知意。”
她抬起头,眼睛里全是希望。
“说那句话的人,已经死了。”
我把腿抽出来。
警察架起她往外走。
她一路回头喊我的名字,嗓子喊破了。
我没回头。
【第十章】
庭审是三个月后。
裴子峥故意伤害罪、伪造公司印章罪,数罪并罚,判了十四年。
宋知意作为共犯,判了八年。
开庭那天,她在被告席上哭着说自己是被逼的,说她只是想嫁给顾怀川,说她不知道那是毒药。
法官把网购记录摆在她面前。
搜索关键词:心衰患者禁忌药物。
时间是凌晨一点。
她再也没说话。
顾怀川没进监狱。
他的确没直接沾手下药,证据链到他那儿断了。
可他比坐牢更难受。
怀川科技被清算,城南那块地砸在他手里,三十八个亿的窟窿,他这辈子都还不上。
那块他从二手市场淘来的旧表,后来真的戴在他手上了。
保险柜里那十几块名表,被法院拍卖抵债。
有一次我路过城南工地,看见他蹲在铁皮围挡边上,跟一个包工头吵架,脸色蜡黄,衬衫领子都发黑了。
包工头推了他一把,他踉跄着坐在泥水里。
他抬头看见我的车。
隔着车窗,我们对视了两秒。
他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我让老周开走了。
我爸出院那天,天特别好。
他坐在轮椅上,晒着太阳,一直盯着乔安安看。
乔安安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推轮椅的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董、董事长,我脸上有东西吗?”
我爸笑了。
“小姑娘,那天在电梯里,你手里抱着一大摞简历,差点摔了。”
乔安安愣住。
“您……您还记得?”
“记得。你跟我说谢谢,还说了两遍。”
他拍了拍乔安安的手背,转头看我。
“阿骁,这姑娘,你要是敢辜负,我打断你的腿。”
乔安安的耳朵一下子红透了,低着头不敢吭声。
我咳了一声:“爸,人家是我特助。”
“特助能拿命去机场拦人?”
我没话说了。
晚上,我开车送乔安安回家。
还是那辆白色G级。
车主写的她,她一直不肯开,说太扎眼,每天还是坐地铁。
今天是我硬把钥匙塞给她的。
她开得很慢,两只手死死攥着方向盘,背挺得笔直。
等红灯的时候,她忽然开口。
“裴总,那张副卡我还给您吧。”
“为什么?”
“我一共就刷了三百二。”她顿了顿,“拿着它,我心里发慌。”
我从兜里掏出那张卡,翻过来给她看。
背面签名栏,写着她的名字。
“这张卡,我改成你的主卡了。”
她猛地踩了一脚刹车,绿灯亮了,后面的车在按喇叭。
“裴骁!”
她第一次叫我名字,叫完自己先愣住了,赶紧踩油门。
车开过一个路口。
她目视前方,小声说了一句。
“我不刷。”
“行,你不刷,我替你刷。”
“刷什么?”
“明天陪我去吃顿饭。不在法餐厅,换个地方。”
“去哪?”
我想了想。
“你爸住院的那家医院,楼下有一家馄饨店,你跟我说过的。”
她握着方向盘的手停了一下。
那是她第一天上班的时候,在电梯里跟我爸随口提的一句。
后来我爸转述给我听,我就一直记着。
车停在她家楼下。
她解开安全带,推开车门,又回过头来。
路灯照着她半张脸,眼睛亮亮的。
“裴骁。”
“嗯?”
“馄饨我请。”
她关上门,一路小跑进了楼道。
三楼的灯亮了。
窗帘拉开一条缝,一个脑袋探出来,又飞快缩了回去。
我坐在车里,看着那扇窗户,半天没动。
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裴骁,我是宋知意。我在里面每天都想你。等我出去,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按下删除,顺手把号码拉黑。
然后给乔安安发了条消息。
“明天几点?”
她秒回。
“八点。迟到扣你工资。”
我笑出了声。
这本破书里,那个替我泡最后一杯茶的姑娘。
这一次,换我来陪她吃一碗馄饨。
【亲~能在评论区给本故事打个分吗?用十分制的方式,求求了,喜欢这类的点点关注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