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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3 11:15:32

1 第一回

回目:万岭寒云封古堡 八方风雨聚西陲

词曰:

层岩锁雾掩千重,

古堡沉幽藏世容。

名利熬成人世劫,

贪嗔吹起武林风。

怀清正,立孤峰,

不随虚妄逐西东。

浮生若解江湖梦,

一寸冰心万劫通。

苍梧西陲,万岭连绵,千峰插天,云生绝壁,雾锁深谷。

此地远离中原繁华,不通市井人烟,千山荒凉、万壑幽深,自古便是鸟兽盘踞、风云吞吐之地。世人皆知东土江湖繁华、中原门派林立,却少有人知,西陲苍梧群山深处,藏着一座三百年无人敢踏足的绝地——霜阙玄堡。

此堡不同于寻常江湖寨垒、门派山庄。

寻常楼宇土木,依平地而起、顺山势而筑,合乎天地常理、土木规制。唯独这霜阙玄堡,逆地脉而建、反山川而立,整座古堡凿万仞绝壁为基、叠千层危岩为墙,借山谷罡风为障、引地底寒泉为困,三百年来经数十代土木奇人层层布机、步步设阵,将山川地脉、风云雾露、土石沟壑,尽数化作杀局陷阱。

外人遥望古堡,只见终日黑云压顶、寒雾锁庭,四时无晴、昼夜不分,隐隐有阴风穿壁、异响空回,似鬼哭幽幽、似魅影飘忽。江湖传言,堡中冤魂无数、厉鬼盘踞,入堡之人,从未有一生还。

三百年来,不知多少成名高手、江湖枭雄,仗一身绝世武学、凭半生赫赫威名,执意闯堡探秘、寻觅至宝,最终尽数埋骨深谷、消散无形。久而久之,霜阙玄堡「生人勿近、入之必死」的凶名,彻底震彻武林,成为中原群雄心中最深的禁忌。

江湖百年,正邪纷争、门派更迭,多少绝世武学失传、多少英雄霸业成空,唯独霜阙玄堡的诡异传说、凶险威名,代代相传、从未消减。

而这世间极少的知情宿老、隐世高人心中,却藏着一句从不外传的秘语:

古堡无鬼,人心有鬼;山谷无劫,贪念成劫。

霜阙玄堡真正可怖之处,从不是鬼魅异象、阴邪诡气,而是它深藏的两样东西。

其一,是玄霜玉枢。

三百年前,玄阙真人归隐西陲,勘破武道终极真谛,耗尽毕生心血,凝练天地灵气、融汇武道本源,铸就这枚绝世道枢。它非金非玉、非刃非器,无声无质、无形无锋,却能照破人心虚妄、打通武道桎梏,令后天武夫直窥先天大道。

江湖武人,终其一生苦修内功、磨砺招式、争夺排名、称霸武林,终究困于境界、囿于天赋、止于执念。而一枚玄霜玉枢,便能让人超脱百年苦修瓶颈,一步登峰、纵横天下。

这般逆天至宝,足以让天下名门破弃仁义、让黑道枭雄放下忌惮、让江湖宿老不顾生死。三百年来,正邪厮杀、门派反目、兄弟阋墙、师徒相残,大半纷争祸乱,根源皆在这一枚玉枢之上。

其二,是三十年旧秘。

三十年前,江湖曾有一对绝代璧人,男名楚临渊,女名温凝霜。二人武功绝世、智计无双,年少纵横江湖,搅动中原风云,正邪各派皆为之忌惮。只是二人性情孤高、不喜纷争、不附名门、不惧邪宗,看透武林虚伪浮华,于鼎盛之年骤然隐退,凭空消失于江湖,三十年杳无音信、踪迹全无。

武林千百种传言纷飞,有人说二人结仇太多、被各派联手围剿殒命;有人说二人勘破红尘、归隐仙山;更有人言,楚临渊夫妇,早已隐身霜阙玄堡,守古堡秘辛、护玄霜玉枢,与世隔绝、静观江湖浮沉。

三十年岁月流转,传言渐渐沉寂,世人多半淡忘这一对绝代异人。

直至这一年,初秋霜落、西陲风起,一道消息如同惊雷炸响中原武林,瞬间撕碎江湖平静,搅动天下风云——

楚临渊、温凝霜,确居霜阙玄堡,三十年隐世不出,今岁古堡阵局松动、雾锁渐开,异人现世可期,玄霜玉枢重见天日!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瞬息之间传遍大江南北、正邪各派。

沉寂三十年的霜阙玄堡,一夜之间,再度成为整个武林的焦点。

……

中原嵩阳山脉,嵩阳派总坛。

嵩阳派立派三百余年,位列中原正道第一宗,门规森严、道统绵长,历代掌门皆为武林泰斗,素来以「扶正祛邪、守正安世」为武林标尺。天下名门,皆以嵩阳马首是瞻,江湖正邪评判、门派公道定断,历来出自嵩阳。

只是世人所见,永远是山门巍峨、殿宇堂皇、道士清修、仁义昭昭;世人不见的,是高台深处、名利场中,无尽的权欲算计、门派博弈、虚伪心机。

嵩阳派掌门玄真道长,年过六旬,鹤发童颜、道骨仙风,端坐三清大殿主位,双目微阖、神色淡然,看似无欲无求、超然物外,眼底却藏着深沉算计。

殿中林立数十位长老、首座、入室弟子,皆是嵩阳派中坚力量,人人神色肃重、气息凛冽。

「西陲消息,诸位皆知。」

玄真道长缓缓开口,声如钟鸣,回荡大殿之中。

「霜阙玄堡雾开阵动,楚氏夫妇隐地暴露,玄霜玉枢将现世间。此宝关乎武道本源、天下格局,若落入邪道之手,必致武林浩劫、苍生流离。」

他字字冠冕、句句大义,开口便是正邪公理、江湖苍生。

殿中大弟子青云真人上前一步,躬身道:「师尊所言极是。幽罗邪宗虎视眈眈、野心勃勃,若让此等至宝落于邪凶之手,必祸乱天下。我嵩阳身为正道魁首,自当挺身而出、率众西行,破除古堡凶煞、肃清西陲隐患、夺回至宝、安定武林!」

一众长老纷纷附和,齐声请命。

人人口中,皆是除魔卫道、皆是苍生大义、皆是正道担当。

可满堂人心深处,无一人不是暗藏贪念、各怀私欲。

玄霜玉枢,武道至宝,谁得之便可突破桎梏、压盖群雄、名震天下。

掌门欲借此宝稳固道统、震慑各派;

长老欲借此宝突破修为、延绵寿元;

弟子欲借此宝一步登天、扬名武林。

所谓苍生大义,不过是名门夺宝最体面的幌子。

玄真道长微微颔首,目光扫过满堂弟子长老,缓缓道:「传我法旨。三日之内,嵩阳精锐尽出,联合江南七隐、滇南五豪、北漠三雄,组建正道联军,西行苍梧,踏破霜阙玄堡,除邪卫道、护世安民!」

法旨落下,大殿肃然。

堂堂天下第一正道,名义讨伐凶地、肃清隐患,实则集结天下半数正道力量,浩浩荡荡西行夺宝。

……

与此同时,南疆幽谷、幽罗邪宗总坛。

黑雾笼罩、寒瘴弥漫,殿宇幽暗、煞气森森。

幽罗宗主夜无常,一身黑袍覆身、面容阴鸷、眼神狠戾,端坐寒玉王座之上,听闻霜阙玄堡异动消息,放声长笑,笑声桀骜、震彻幽谷。

「哈哈哈!嵩阳伪道,又要装仁装义、沽名钓誉!」

「他们要以正道之名夺宝,我幽罗便以邪道之实取利!世人骂我凶狠暴戾、祸乱武林,可这群名门君子,贪念比邪宗更毒、心机比凶徒更狠!」

他挥手传令:「调动宗内十大罗刹、百名死士,尽数潜伏西陲苍梧,混入古堡、伺机而动。正道要面子,我们要实惠!谁挡我夺玉枢,杀无赦!」

邪宗行事,坦荡凶狠、直白贪婪,不立仁义牌坊、不装救世假面。

正邪两路,一伪一狠、一明一暗,尽数瞄准西陲霜阙玄堡。

除此之外,江湖各路散人、隐世高手、亡命枭雄,听闻至宝将现,皆是纷纷弃了旧业、奔赴西陲。

一时间,原本荒芜死寂的苍梧群山,八方风雨齐聚、天下群雄汇聚。

明面上,正邪对立、正道伐凶、邪宗抗正;

暗地里,人人猜忌、互相提防、尔虞我诈。

今日盟友,明日便可反目;此刻同道,转瞬即可暗算。

所谓正邪阵营,在至宝贪欲面前,脆弱如纸、不堪一击。

一场席卷整个武林的古堡暗战,尚未开战,已然成型。

……

彼时,西陲山道、苍梧余脉。

风轻云淡、山青林静,远离群雄云集的险谷核心。

一名布衣少年,负手缓步、独行山道。

少年年约十七八岁,衣衫朴素、不染华彩,眉目清俊、神色澄澈,一双眸子干净通透、不见半分江湖戾气、无半分世俗贪念。

正是石天成。

他无师门、无武功、无背景,自幼遍历山河、周游天下,不学刀剑杀伐、不修内功心法,唯独痴迷山川地势、土木营建、机关布局。天下名山大川、古宅古堡、绝境险地,他皆亲身踏遍,勘地脉、观格局、破机关、析利弊,胸中藏天下土木之理,眼底纳山河虚实之变。

他这一生,不求武学、不慕虚名、不贪富贵,唯爱天地格局、土木奇术。

此番西行,并非听闻至宝风波、觊觎玄霜玉枢,只是听闻苍梧群山之中,有逆地脉古堡、反山川奇局,心生好奇,专程前来勘看山川异势、观摩百年机关格局。

山风拂衣、林叶轻鸣,石天成缓步登高,眺望远方千峰叠雾、万岭锁云的苍茫绝境。

远远望去,那片黑云笼罩的群山深处,霜阙玄堡隐隐露于绝壁之间,山势颠倒、气流紊乱、云雾诡变,全然不合天地常理、山川规制。

石天成驻足凝望,眼中不见凶煞、不惧诡秘,唯有纯粹的观摩与思索。

「山川逆脉、地脉倒行,叠岩锁阵、雾露为局。三百年来机关层层嵌套、地阵步步相连,难怪世人误入即死、群雄束手无策。」

他轻声自语,心思澄澈通透。

寻常武人闯堡,仗的是内力深厚、招式精妙、身法迅捷,以武力破杀局、以武学抗凶险。可霜阙玄堡所有陷阱,不克武功、只困人心、只杀蛮力。越是武功高强、恃强逞勇、心浮气躁、贪念深重之人,越容易深陷死局、葬身谷底。

唯独他这般,不通武功、心无贪念、冷静通透、精于推演地势机关之人,反而能在绝地之中,寻得一线生机。

石天成不知,此刻千里江湖、八方群雄,尽数奔赴此地,为贪一念至宝、争半生虚名,已然掀起滔天风雨。

他更不知,自己这一场无心山水之行、一次寻常勘局之举,竟会误入天下纷争的风暴核心,卷入三十年武林秘辛、三百年古堡恩怨,从此步步入局、身陷江湖浮沉。

正凝望间,一阵轻盈风声自侧后方林间掠过,悄无声息、身法飘逸,全然不似寻常江湖武人的刚猛路数。

石天成心思敏锐、感官通透,虽不会武功,却熟山川风声、草木动静,瞬间察觉身后有人。

他缓缓转身。

林间清风穿叶、落英轻扬,一道白裙倩影,立在花木之间。

女子年约双十,容貌绝世、眉目流霞、容色绝尘,一身素白烟霞长裙,不染纤尘、飘逸出俗。身姿窈窕、风骨灵动,眼神澄澈又带几分慵懒洒脱、几分看透世事的戏谑。

她不似名门闺秀的端庄拘谨,不似黑道女子的冷戾狠绝,随性自在、我行我素,一举一动,皆透着不受世俗束缚、不被礼法拘禁的通透洒脱。

正是苏晚晴。

江湖人人皆知烟霞门苏晚晴,绝色冠天下、智计冠群雄,游走正邪各派之间,无门无派的桎梏、无正邪的执念、无世俗的规矩。爱则随心、恶则随性、行则任意、止则本心,是整个武林最特殊、最叛逆、最无人能捉摸的奇女子。

苏晚晴静静看着身前布衣少年,见他衣衫朴素、身无兵刃、气息平和,无半分江湖高手的凌厉气势,更无群雄奔赴古堡的急切贪躁。

她微带笑意,声如清泉漱石、灵动悠然:

「少年人,八方群雄皆奔谷中夺宝、争名逐利,人人趋之若鹜、贪狂若痴。唯独你,立在山头观山看雾、心静如水。你倒是这西陲风雨里,唯一不贪、不躁、不痴的怪人。」

石天成淡然拱手,神色平和:

「世间人争至宝、逐虚名,皆是人心执念。山川本静、古堡本幽,皆是贪念扰之。我不爱名利、不求武道,只为观山河奇局、勘土木玄机,自然不同。」

苏晚晴眸中笑意更浓,细细打量他澄澈无垢的眼眸,悠悠道:

「世人皆醉你独醒,世人皆贪你独静。可你可知?

**从今往后,这西陲千山,再无闲人、再无静地。

霜阙古堡风雨起,整个江湖,都要乱了。**」

石天成心头微怔,抬眸望向那云雾锁死的万丈深谷。

八方风雨已至,正邪群雄齐聚。

三百年古堡秘局,三十年江湖旧怨。

一场关乎天下格局、人心贪嗔、正邪真假的旷世纷争,自此,正式拉开序幕。

(第一回 完)

霜阙玄堡录

2 第二回 群雄入谷分真伪 一机落阱见贪痴

词曰:

名利驱人赴险渊,

衣冠个个自称贤。

口悬仁义千般正,

心藏贪私一寸偏。

霜壑冷,古堡玄,

机关不语辨媸妍。

寻常静土风云起,

尽是红尘妄念牵。

话说苏晚晴立在苍梧山道林间,白衣随风,眉目含清浅笑意,一语道破漫天风雨、江湖乱象。石天成听她言语沉静、洞彻世事,不似寻常江湖儿女一味张狂,心中微生讶异。

他自少年遍历天下,所见世人千千万万,渔樵耕读、仕子游侠,各有执念、各有贪求。唯独眼前这女子,目光通透,看山川无壮阔、看险地无惊惧、看至宝无歆羡,仿佛天下纷争、武林荣枯,于她眼中不过浮烟流水,不值一哂。

石天成拱手道:“姑娘此言何解?古堡沉寂三百年,纵有至宝秘辛,与寻常路人何干?何以整个江湖皆乱?”

苏晚晴缓步走出林影,落英沾衣、清风拂袂,身姿悠然,全无半分江湖奔走的仓促急迫。她抬眸望向千山深处那一片终年不散的沉雾,淡淡说道:

“公子初入西陲,不知武林规矩。天下所谓正道名门,平日高居庙堂山门,满口仁义道德、济世安民,看似凛凛正气、堂堂大公,实则最怕两样东西:一是岁月催老、修为停滞,二是异宝出世、旁人先得。”

“玄霜玉枢可破武道桎梏、可延武人寿元、可压天下群雄。此宝一出,嵩阳派的百年道统、各门各派的尊卑次序、天下武林的高低格局,尽数要被打败。他们口称除魔卫道,实则是怕邪宗得宝、凌驾正道,更怕旁人得宝、盖过自己。”

石天成默然听着。

他不通武功、不涉纷争,却遍历世情、深谙人心土木之理。土木格局讲究表里虚实、外相内核,人心世情亦是同理。一座建筑外观堂皇巍峨,内里往往梁柱朽坏、机关暗藏;一群人口中大义凛然,心底多半私欲纵横、贪念丛生。

苏晚晴又道:“至于幽罗邪宗,索性坦荡。他们本就背负恶名、不惧非议,世人骂他们凶残暴戾、祸乱江湖,他们便索性以凶戾行事、以掠夺为生。正邪之分,原是世人定的名目。真要论起贪嗔痴妄、私心算计,名门伪君子,往往胜过邪宗真恶人百倍不止。”

这一番话,不偏正邪、不破礼法,却一针见血,道尽千百年来武林真貌,深得金庸书内“正邪本虚妄,唯心术定人”之至理。

石天成微微颔首:“姑娘看得通透。”

苏晚晴回眸一笑,眸光灵动无双:“我不是通透,我只是看得多。这些年我游走各派,看嵩阳长老私下收贿、看名门弟子暗下黑手、看结盟兄弟转眼出卖、看仗义豪客贪利忘义。看的多了,便知——江湖从无正邪,只有得失。得之便是正道,失之便作邪魔。”

二人立于山道闲谈之际,远处谷口已然人声鼎沸、马蹄络绎。

原本荒无人烟的苍梧山口,此刻车马如龙、剑影参差。无数江湖豪客自中原、江南、南疆、北漠奔赴而来。青袍道者、黑衣死士、锦衣豪客、布衣游侠,形形色色、三教九流,尽数齐聚谷外。

嵩阳派正道联军最先抵达。

数十名嵩阳道士青冠素袍、拂尘长剑,列队肃立,仪度森严、规整肃穆,远远望去,当真一派浩然正气、名门气象。

掌门玄真道长居中而立,白须垂胸、道骨仙风,双目微阖,神色悲悯,仿佛心怀苍生、忧世忧民。左右分列九大长老、四大首座,弟子层层肃立,气场浩荡、声势凛然。

江南七隐皆是中年文士装束,看似温文儒雅、淡泊名利,腰间却暗藏软兵,眼底精光内敛;滇南五豪身形魁梧、劲装佩刀,气势凶悍;北漠三雄背负长弓、腰悬弯刀,风沙满面,桀骜不驯。

各路正道人士齐聚一堂,人人面色庄重、义正辞严,仿佛此番西行,当真只为除魔卫道、安定武林。

可石天成目光独到,善观气色格局、人心细微。

他静静望去,只见这群正道群雄,看似列队整齐、同心同德,实则人人目光飘忽、各望谷心、暗藏焦灼。有人频频远眺古堡方向,呼吸微促;有人看似肃穆肃立,指节却暗暗攥紧;有人眼角余光不断扫视身旁同道,暗自提防、心生戒备。

土木之学,观形而知势,观貌而知心。

一座楼宇,梁柱微微偏斜,日后必倾;一群世人,心神各自游离,势必内讧。

石天成低声道:“这群正道群雄,外合内离、貌同心异,看似联军伐凶,实则各自揣私。未入谷,心已乱。”

苏晚晴眸光赞许,浅笑颔首:“公子虽不通武,却通透人心,胜过江湖成名宿老多矣。”

话音未落,谷口另一侧林间,黑雾翻涌、寒气骤生。

数十道黑衣人影悄无声息落定,衣袍带风、煞气扑面。来人正是幽罗邪宗高手,为首四人面色阴寒、气息暴戾,正是幽罗十大罗刹中的四尊高手。

正邪两路,轰然对峙。

青袍正道列于东,黑衣邪宗立于西。

日光分流、阴阳两分,场面肃杀、剑拔弩张。

嵩阳大弟子青云真人踏前一步,长剑出鞘半寸,朗声喝道:“幽罗凶徒!祸乱南疆、屠戮善良,今番竟敢擅闯西陲禁地,觊觎至宝!速速退去,否则我正道联军今日便荡平尔等!”

言辞铿锵、正气凛然,响彻山谷。

幽罗为首罗刹阴冷一笑,声音沙哑刺耳:“荡平我等?青云老道,你嵩阳派满口仁义,实则一肚子鸡鸣狗盗!你们能来夺宝,我幽罗便来取利!天下至宝,有德者居之,谁规定只许正道贪、不许邪宗争?”

一语戳破遮羞假面。

正道群雄面色齐齐一僵,诸多长老欲言又止,竟是无从辩驳。

是啊,邪宗贪婪,昭然于世;正道贪婪,藏于大义。世人骂邪宗,却纵容名门,这本就是江湖最大的虚伪。

玄真道长双目缓缓睁开,目光沉沉,声音淡漠:“冥顽不灵、邪魔乱道。既然尔等执意送死,今日霜阙谷,便化作尔等埋骨之地!”

话音未落,谷口骤然异变!

轰隆隆——

地底隐隐传来沉闷震响,山谷气流骤然逆转,原本和煦山风瞬间化作凛冽寒罡,卷地而起、扑面袭来。

众人只觉天旋地转、方位颠倒。

明明眼前是东方日升,转眼却似夕阳西沉;明明脚下是平坦谷口,瞬息间土石错位、高低翻覆。

无数修为浅薄的江湖散人站立不稳,纷纷踉跄跌倒。

“不对劲!这山谷地势变了!”

“天地方位颠倒!好生诡异!”

“是古堡机关!是霜阙玄堡的天然地阵!”

群雄哗然惊呼,人人脸色剧变。

世人皆知霜阙玄堡凶险,却只当是堡内有鬼、阵中有煞。谁也未曾想到,古堡机关,早已融于山川地脉,整座苍梧深谷,便是一座巨型杀阵!

石天成眼神骤然凝定,快步上前数步,目光飞速扫览群山走势、岩层肌理、风向流转、雾气走向。

他胸中万千土木格局、山川阵法瞬间翻腾比对。

寻常武人,遇变则惊、遇异则乱,只知运气护体、拔剑御敌。

石天成不同。

他不惊、不乱、不躁、不惧。

他在推演、勘脉、寻隙、破局。

短短瞬息之间,石天成已然看透端倪,低声急喝:

“诸位速速后退!此为【千山倒岳地枢阵】!阵借地脉、机藏岩层、雾作迷眼、风作乱神!此地不可久留,再站十步,全员深陷幻杀死局!”

他声音清亮、笃定沉稳,穿透满场喧哗。

群雄皆是一愣,转头看向他。

见他布衣草履、无冠无剑、无名无势,不过一介山野少年,众人顿时面露轻蔑、嗤之以鼻。

“哪里来的野小子,也敢在此胡言乱语、妖言惑众!”

“我等纵横江湖数十年,还需你一介稚儿指点地势阵法?”

“乳臭未干,不知天高地厚!”

几名滇南豪客厉声呵斥,满脸不屑。

正道长老更是拂袖冷道:“小小布衣,不知武道凶险、不懂古堡神威,妄谈阵局,可笑至极!”

无人信他、无人理他、无人退后半步。

唯有苏晚晴闻言,即刻身形轻飘、后退数丈,稳稳落于石天成身侧,低声道:“我信你。”

石天成不及多言,目光紧盯谷口岩层裂隙,急道:“阵法已启,第一层【雾迷方位】已成,第二层【风乱气机】将至,第三层【地陷绝杀】即刻落地!再不退,必死无生!”

他话音刚落——

咻!咻!咻!

山谷四周雾气骤然暴涌,白茫茫大雾瞬间笼罩整座谷口,咫尺不见人影。

天地方位彻底错乱,前后颠倒、左右混淆。

原本对峙的正邪群雄,瞬间看不清彼此身影,听不到身旁人声。

紧接着,凛冽罡风纵横乱扫,侵入众人经脉气海。

武人修行,最重心神安稳、气机周正。罡风乱气、迷雾乱神,顿时无数高手心智昏沉、真气逆流、经脉紊乱。

“啊啊——我的内力乱了!”

“看不清方向!我找不到队友了!”

“我身在何处!天地全乱了!”

满场惊呼惨叫、乱作一团。

混乱之中,地底咔咔声响密集炸起,地表岩层快速错位、地面塌陷裂开!

数名站位靠前的江湖散人,脚下一空,直直坠入地底深坑,惨叫之声转瞬淹没在浓雾风声之中,再无声息。

真真正正——一瞬入局、一瞬丧命。

短短片刻,方才意气风发、志在夺宝的群雄,已然死伤数人、人人慌乱、阵局崩塌。

嵩阳玄真道长面色终于大变,再无半分从容仙风。他毕生修武、精通剑法内功、熟稔对敌杀伐,可面对这融于天地山川的土木大阵,竟是束手无策、无从抵御。

武学可破刀枪、可破拳脚、可破邪功,唯独不可破天地格局、人心贪妄。

幽罗邪宗四尊罗刹亦是神色剧变,连忙运转邪功护体,却依旧被迷雾乱神、罡风扰脉,步步深陷、进退两难。

正邪两大阵营,未曾交手厮杀,先被古堡天然阵局重创。

满场大乱之际,唯有石天成、苏晚晴二人立身安稳、不受分毫影响。

石天成心无贪念、无欲无求、心神澄澈,阵法乱神迷眼之术,对他全然无效;

苏晚晴心性通透、看淡得失、不染执念,胸无滞碍、神无慌乱,亦是不受阵局牵制。

苏晚晴侧首看向身旁少年,眼底已然不再是初见时的浅浅玩味,而是真心赞叹。

“原来公子不通武功,却通天地杀机、山川玄机。霜阙玄堡三百年无人能破的天地巨阵,你一眼看透、一瞬识破。难怪你不惧凶地、静看风云,原是身怀绝世格局慧眼。”

石天成目不斜视,目光紧紧锁死山谷岩层脉络,沉声道:

“此阵尚未全开,仅是外谷第一层迷杀局。真正的凶险,尚在深谷核心、古堡壁中。方才众人不听劝阻、贪进不退,皆是贪宝之心盖过敬畏之心,是以自陷死地。”

他抬眸望向迷雾深处那座隐于万仞绝壁的玄堡轮廓,眸光清明如镜:

“古堡从不杀人。

贪念杀人、执念杀人、虚妄杀人。

三百年葬身此地的英雄枭雄,无一死于机关凶煞,尽数死于自身妄念。”

此时浓雾翻滚、人声惨乱、地陷不止。

正道内讧、邪宗慌乱、群雄迷失、生死转瞬。

苏晚晴轻轻一笑,声落风雾之间:

“风雨已落、棋局已开。公子无心入局,可这漫天江湖风雨,早已缠上你了。”

石天成默然。

他本是山河过客、山水闲人,无心纷争、不贪至宝、不求功名。

可从他勘破阵局、一语道破天机、立于乱局不乱的这一刻起,

他便已成为正邪各派瞩目之人、忌惮之人、需要拉拢或除却之人。

西陲风雨,已然缠身。

玄堡秘局,已然落子。

一场贯穿天地格局、人心真伪、正邪虚实的旷世博弈,自此,更深一层。

前路百丈迷雾、万丈深渊、千重机关、万般人心。

布衣少年、绝世红颜,

自此携手临局、踏雾入谷,

步步走向那尘封三百年的霜阙玄堡千古秘辛。

(第二回 完)

霜阙玄堡录

3 第三回 破雾寻踪穿险壑 弃伪存妄见人心

词曰:

大雾弥天锁乱峰,

千般机阱隐深钟。

衣冠尽逐浮名死,

肝胆方从绝境逢。

分善恶,辨鱼龙,

从来真伪不由容。

深山藏尽江湖相,

一局寒棋万古浓。

话说千山倒岳地枢阵全开,苍梧谷口大雾吞野、地脉翻倾、罡风乱神。正邪群雄未曾交锋,已然自陷死地,死伤枕藉、阵脚大乱。

嵩阳派号称武林正道魁首,平日气度雍容、法度森严,此刻尽失从容。一众青袍道士在浓雾中东奔西窜,真气逆冲、心神大乱,不少低辈弟子把持不住,身形踉跄,坠入地裂深坑,只余几声短促惨叫,便被土石浓雾吞没,尸骨无存。

玄真道长面色铁青,双手翻飞结印,勉力稳住周身真气,眉心紧锁,心中惊疑骇异至极。

他一生浸淫嵩阳正统内功,剑法通玄、道法高深,纵横武林数十年,遇过强敌无数、闯过险地万千。刀光剑影、千军万马皆不能乱其心神,可今日置身这苍梧雾阵之中,竟觉一身数十年修为全然无用。

武可敌万人,不可敌天地;术可破拳脚,不可破人心。

此阵不靠兵刃、不靠毒煞、不靠武学,唯借山川地脉、风云雾露,扰乱气机、颠倒方位、困锁贪妄。越是心中焦躁、执念深重、急于夺宝之人,越容易被阵气侵体、神魂迷乱、自蹈死局。

一旁江南七隐、滇南五豪、北漠三雄,亦是狼狈不堪。

江南七隐素来以儒雅淡泊自居,常言功名浮尘、江湖虚妄,此刻却个个呼吸急促、眼神慌乱,只顾拼命向前冲撞,欲冲破浓雾、直抵古堡,生怕落后于人、错失至宝机缘。平日淡泊之言,尽数抛诸脑后。

滇南五豪素来凶悍蛮横,此刻却被无形罡风刮得立足不稳,怒吼连连,挥刀乱劈浓雾,徒劳无功。

北漠三雄善射善驰、擅长旷野搏杀,身陷迷阵之后,眼不能视、辨向不能,一身绝技全然无用,唯有步步后退,神色惊惧。

另一边,幽罗邪宗四大罗刹,虽心性阴狠、执念杀伐,不比正道群雄那般贪慕虚名,却也急于入谷夺宝、建功立威。四人各运邪功,黑气缠身、逆势强冲,可越是强行突进,周身雾罡越是凛冽,经脉刺痛越是剧烈。

一时之间,正邪两道,进退维谷、手足无措。

满场慌乱喧嚣之中,唯独石天成、苏晚晴二人,静立原地、稳如磐石。

石天成不通内功、不运真气、不凭武力护体,自不受气机逆乱之苦。他目光灼灼,扫遍群山雾势、岩层裂纹、风向流转、地脉起伏,胸中土木山河之理飞速推演、层层拆解。

方才众人不听良言、贪进不退,酿成死伤乱象,他心中并无半分幸灾乐祸,唯有淡淡感慨。

世人皆言凶地杀人、机关夺命,实则此地三百年来,从无主动害人之杀机。

山不害人,人自害;阵不困人,人自困。

苏晚晴侧立身侧,白衣凝雾、眉目清宁,望着满场丑态百出的江湖群雄,轻声叹道:

“公子你看,这便是堂堂武林。平日里讲仁义、论礼法、分正邪、辩忠奸,看似泾渭分明、大道昭昭。一旦置身利害险地、至宝之前,所有规矩道统、虚名假面,顷刻间碎得干干净净。贪、嗔、痴、妄,不分正邪、不论高低、不辨善恶。”

石天成微微颔首,目光不移谷中浓雾深处:

“土木格局,外相最欺人。高堂广厦看似安稳巍峨,往往暗藏朽梁危柱;荒山野岭看似凶险荒芜,往往藏有至理生机。人心亦是如此,满口浩然者未必坦荡,一身桀骜者未必阴邪。”

短短两句,勘透全书江湖至理。

苏晚晴眸中光亮愈盛。她行走江湖多年,见惯武人恃武自傲、高手恃名自矜,人人张口武学大道、闭口武林规矩,从未有一人如石天成这般,以土木观人心、以格局观世情,通透冷静、质朴纯粹,却字字直击根本。

“此刻大雾锁谷、地阵未歇,群雄心智皆迷、进退失据。公子既识阵理,可有破局入谷之路?”苏晚晴轻声问道。

石天成道:“此乃外谷第一层迷杀阵,只为拦阻凡俗武人、震慑贪妄之徒,并非古堡真正杀局。此阵妙在‘颠倒方位、扰乱心神’,而非强行屠戮。世人皆欲向前直闯、直取古堡,殊不知愈贪愈进、愈进愈死,愈静愈退、愈退愈生。”

他抬手指向左侧山腰一处极隐蔽的岩缝窄道:

“此处地脉凹陷、风向回流、雾势折转,是大阵唯一生门。不走正中大道、不逐谷心主峰,顺地脉退三分、绕岩层转九曲,便可脱此迷雾、安稳入谷。”

此生路藏于极偏极险的荒岩侧坡,杂草丛生、岩壁陡峭,绝非寻常入谷正路,群雄心急于夺宝,眼中唯有古堡方向,谁也不屑、也不会去细勘地脉走势、寻觅这般微末生机。

苏晚晴笑道:“群雄逐利,只见前方至宝;公子观局,唯见脚下生机。这般眼界,当世无人可及。”

二人说话之间,谷口乱象再生剧变。

混乱之中,一名嵩阳派中年长老自持修为高深、资历极老,不甘心困于迷雾、落于人后。他眼见四周弟子死伤乱奔、邪宗蠢蠢欲动,心中贪念、好胜之心、颜面之心交织丛生。

他暗道:区区山川雾阵,岂能困得住我嵩阳高手?若我强行破阵先入谷中,夺得玄霜玉枢先机,日后便是武林首功、道统功臣,地位声望无人能及!

此人名号清玄子,乃是嵩阳九大长老之一,平日最是道貌岸然、满口清修无为,时常在武林论道,言“名利虚妄、万物皆空”。

此刻贪念攻心,哪里还守得住半分清修本心。

清玄子一声长啸,长剑出鞘,剑光凛冽、剑气纵横,周身嵩阳真气暴涨,硬生生顶着雾罡向前猛冲,欲凭深厚武力、绝世剑道,正面冲破大阵迷雾!

“邪魔雾障,安敢挡我正道大道!看我破阵!”

剑气扫雾、劲风狂起,一时雾浪翻涌、风声呼啸。

他剑气越是刚猛、心神越是躁动、执念越是深重,周遭地阵反噬便越是狂暴!

轰隆——

地底地脉骤然震动,整片岩层骤然塌陷!

清玄子脚下虚空骤现,漫天浓雾瞬间将其整个人吞没,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形瞬间坠入百丈地渊,踪迹全无!

一代正道名宿、武林前辈,顷刻间葬身无名深坑,死于自己的贪妄执念之下。

全场一寂。

所有混乱、嘶吼、惨叫,骤然停歇大半。

嵩阳一众弟子、长老尽数骇然变色,浑身冰冷、心生惊惧。

方才还高高在上、道骨仙风的清玄长老,不过瞬息之间,便尸骨无存!

玄真道长瞳孔骤缩,心底巨震、寒意彻骨。

他终于彻彻底底明白——

此地凶险,非人力可挡;此阵玄机,非武学可破!

硬闯者死、贪进者亡,半点不假!

幽罗四大罗刹亦是心头大凛,再不敢强行突进、鲁莽硬冲。

混乱死寂之间,石天成再不迟疑,轻声道:“时机已至,阵势反噬正盛、正面杀机最烈,侧方生门暂时显露,你我速速入谷。再迟片刻,大阵轮转、生门闭合,再无机会。”

苏晚晴颔首:“听公子的。”

二人再不看身后纷争乱象,转身转身踏草攀岩、顺岩层微径,向着左侧荒山窄道缓步前行。

石天成步伐极稳、节奏极缓,每一步皆踏在地脉薄弱之处、风向回流节点,全然顺着山川格局、阵机变化而行,不逆阵、不触杀、不躁进、不冒功。

苏晚晴紧随其后,一身白衣轻盈若蝶、踏岩无痕。她身法绝世、轻功通玄,却全程收敛气息、不逞分毫武功,全然跟着石天成的土木步韵前行,丝毫不乱节奏、不违阵理。

一个以天地为步、以格局为路,

一个以随心为行、以通透为心。

一朴一逸、一守一放、一静一灵,绝境相伴、步步同行。

身后群雄依旧困于迷雾、互相猜忌、进退两难、死伤不断,

身前窄道雾散风清、地脉安稳、杀机尽敛、步步生机。

不过半柱香时分,二人已然彻底脱出外层迷雾大阵,穿过九曲岩径、翻过三层危岩,豁然踏出迷阵范围。

眼前景象骤然一变!

身后是漫天浓雾、乱世喧嚣、群雄痴妄、生死乱象;

身前是谷深天清、山幽林静、古木参天、寒泉漱石。

整片内层山谷,云开雾散、天光澄澈,与外谷的凶险混乱判若两个天地。

山风清冽、林木幽深、鸟语清幽、泉声叮咚,不见半分凶煞诡秘、不见半分杀机陷阱。

唯有尽头万仞绝壁之上,一座千年古堡,依山凿壁、凌空高悬,沉沉矗立。

飞檐嵌岩、层楼叠壁、古色沉苍、巍峨肃穆。

墙身皆是千年沉岩铸就,斑驳古旧、历经风霜,静静俯瞰山河岁月、人间浮沉。

正是三百年威震武林、藏尽秘辛、封存恩怨的霜阙玄堡真身!

石天成驻足凝望,目光细细扫遍整座古堡的建筑格局、依山走势、嵌岩结构、楼层排布、门窗方位。

越看,心中越是震撼、越是通透、越是叹服前代匠师的绝世智慧。

“逆天构局、借山为体、借岩为墙、借谷为阵、借雾为障。”

石天成轻声叹服:

“整座古堡,无一处浪费地势、无一处胡乱营建、无一处多余堆砌。一楼一宇、一窗一檐,皆对应地脉流转、山川气机、阵机变化。外阵迷人心目、内局筛选善恶,三百年镇山护秘、震慑贪徒,当真土木神工、旷世奇局。”

苏晚晴抬眸望着高悬绝壁的古堡,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悠远怅惘,轻声道:

“世人皆怕它凶煞诡异、谈之色变,殊不知,**古堡本善,只为镇浊守清;世人本贪,偏偏逐妄赴死。**三百年来,多少英雄豪杰、名门宗师,自命不凡、恃武狂傲,前来夺宝争名,最终尽数埋骨荒谷,可笑、可叹、亦可悲。”

二人静立凝望古堡之际,身后远处,再度隐隐传来厮杀怒吼、兵刃交击、惨叫哀嚎。

外谷迷雾未散、阵杀未止,

正邪群雄困于死地、心神错乱、猜忌丛生,已然彻底撕破伪装、当众翻脸!

原本假意结盟、共讨凶地的正道联军,已然互相猜忌、彼此提防;

原本各自为战、唯利是图的幽罗邪宗,已然伺机偷袭、暗下杀手;

乱世人心,彻底暴露无遗。

石天成闻声回头,淡淡道:

“外谷纷争,才刚刚开始。他们今日为至宝结盟,明日便会为至宝互杀。正邪阵营,转瞬崩塌。”

苏晚晴眸光清冷:

“从他们踏入谷口、心生贪念那一刻起,所谓正道大义、邪宗凶名,便已一文不值。接下来,谷内步步杀机、局中层层人心,公子,你我真正的麻烦,来了。”

石天成收回目光,望向巍峨沉古的霜阙玄堡,神色平静、心志笃定:

“我本无心至宝、无意纷争,只求勘遍古堡奇局、解开百年土木之谜。只是既入此山、既临此局,便见不得妄杀横行、贪恶肆虐。”

“人心虽乱,本心不乱;世事虽浊,我道自清。”

一语落定,清风穿林、山泉叮咚、古堡沉肃。

前路,绝壁古堡千重秘局、百年恩怨、绝世至宝、正邪厮杀、人心鬼蜮尽数等候。

布衣少年、绝世红颜,并肩立在幽谷清境之前,一步踏出,正式入局。

三百年玄堡秘辛,自此缓缓揭开面纱;

三十年江湖旧怨,自此层层浮出水面;

天下武林的贪嗔虚妄、正邪真伪、名利浮沉,自此尽数照破!

(第三回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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