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半,出租屋的台灯还亮着。我对着屏幕上跑不通的代码揉了揉眉心,随手点开了存了很久的倚天剪辑,正好停在宋青书被逐出师门的片段。 屏幕里的年轻人一身青衫,脸上带着不甘和狼狈,眼神却死死盯着周芷若的方向,像着了魔。我打了个哈欠,心里有点唏嘘。都说宋青书是武当三代最有出息的弟子,一手绵剑使得出神入化,偏偏栽在一个 “情” 字上,落得身败名裂的下场。 “至于吗。” 我嘀咕了一句,困意涌上来,头一歪,趴在键盘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间,鼻尖先钻进一股冷冽的松香,混着淡淡的草药味。身下硬邦邦的,不是出租屋的软枕头,倒像块铺了薄褥子的木板床。 我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素色的纱帐,房梁上雕着简单的云纹,窗边摆着一套练剑的劲装,青白色,腰带上绣着小小的武当太极图。 我心里咯噔一下,抬手看了看自己的手 —— 骨节分明,带着薄茧,是常年握剑的手,不是我天天敲键盘、指尖磨出软茧的手。 撑着床坐起来,旁边的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剑眉星目,鼻梁挺直,就是脸色带着点少年人的桀骜,眼底藏着化不开的郁色。 宋青书。 这三个字砸在我脑子里,嗡的一声。 我他妈…… 成了宋青书?
第一章 山下送药人,廊下白衣影
我坐在床沿缓了好半天,才接受这个离谱的事实。 脑子里断断续续涌进原主的记忆 —— 武当山的晨钟暮鼓,七师叔的谆谆教诲,同门师兄弟的羡慕,还有两个反复浮现的身影:一个是白衣冷脸的峨眉掌门,一个是总低着头、挎着药篮的山下姑娘。 姑娘叫阿萤,是山下回春堂郎中的女儿,十九岁,常借口送伤药上山,每次都红着脸把药包塞给我,低头就跑。原主以前一门心思扑在剑法和周芷若身上,从来没正眼瞧过她,只当是寻常送药的小丫头。 我叹了口气。 以前看书总觉得宋青书太傻,为了个女人前程都不要了。真轮到自己身上,才懂那种滋味 —— 周芷若就像山巅的雪莲花,远远看着都觉得晃眼,连靠近都怕唐突了,可眼神就是管不住,总忍不住往她身上飘。
“宋师兄!掌门真人叫你去前殿,峨眉派的人到了!” 门外传来小道士的声音。 我心里一紧。 说曹操曹操到。 “知道了。” 我应了一声,起身换上那套青白色劲装,系上腰带,顺手拿起墙上的长剑。剑身入手微凉,是武当制式的佩剑,原主用了很多年,顺手得很。 走到廊下,正好撞见挎着药篮上山的阿萤。 她穿一身粗布蓝裙,扎着简单的发髻,鬓边别了朵小小的白色野菊,看见我过来,立刻停下脚步,脸一下子红了,手指绞着药篮的带子,小声说:“宋师兄…… 这是新制的金疮药,比上次的药效好,你练剑容易受伤,拿着吧。” 她递药包过来,指尖微微发抖,不敢抬头看我。 换作以前的宋青书,大概只会冷淡地 “嗯” 一声,随手接过就走。可此刻我看着她泛红的耳尖,还有药包上整整齐齐的针脚,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这姑娘,喜欢得太小心了。 “多谢。” 我伸手接过,指尖不小心碰了碰她的手,她像受惊的小鹿似的,猛地缩回去,头埋得更低了。 “不…… 不客气!” 她声音细若蚊蚋,转身就快步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一眼,撞上我的目光,又赶紧扭过头,脚步更快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台阶尽头,低头看了看手里的药包,还带着点她手心的温度。 原来被人放在心上,是这种感觉。 不用你拼命靠近,不用你小心翼翼,她会一步步朝你走过来,把所有的温柔都递到你面前。
可脚步还是不由自主地往前殿走。 心里清楚阿萤的好,却还是忍不住想去见周芷若。 人啊,总是对求而不得的东西,执念最深。 远远就看见前殿门口站着几个素衣女子,为首的那人一身月白长袍,长发用玉簪挽着,背影纤细,站在人群里,像株挺括的冷竹。 是周芷若。 我脚步顿了顿,深吸一口气才往前走。 走近了才看清她的脸。比屏幕上好看得多,皮肤很白,眉眼淡淡的,没什么表情,像覆了层薄霜。可就是这份冷,偏勾得人心尖发痒。她正听宋远桥说话,微微垂着眼,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青书来了。” 宋远桥看见我,冲她介绍,“这是劣徒宋青书,算是我武当三代弟子里还算拿得出手的。” 她抬眼望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呼吸都停了半拍。 她的眼睛很黑,像深潭,没什么温度,扫过来的时候淡淡的,没带半点情绪,却让我下意识地挺直了背,想摆出最好的样子。 “宋少侠。” 她微微颔首,声音清泠泠的,像山涧的泉水,“久仰。” “周掌门客气了。” 我尽量让自己声音平稳,可只有我知道,心跳得有多快。 原主的记忆在翻涌 —— 十几岁那年她第一次上武当,还是个怯生生的小姑娘,站在灭绝师太身后,偷偷看我们练剑;后来再见面,她成了峨眉掌门,一身素衣,眉眼冷冽,再也没了当年的怯意。 这么多年,她变了很多,可宋青书的心思,一点没变。
寒暄了几句,宋远桥让我带她们去客房安顿。 我领着她们往后山走,周芷若走在我身侧半步远的位置,安安静静的,只有衣料摩擦的轻响。她身上有股淡淡的冷香,不是胭脂味,像某种草药,混着山间的清气,闻着很舒服。 “宋少侠,” 她忽然开口,“听闻你武当梯云纵独步天下,改日倒想领教一二。” “周掌门说笑了,” 我侧过头,正好撞见她的目光,“峨眉剑法灵动飘逸,我这点微末功夫,哪敢在你面前献丑。” 她嘴角弯了一下,很浅,稍纵即逝。 就这一下,我心里像被羽毛扫了一下,麻酥酥的。 难怪宋青书疯魔。这样的姑娘,笑一下,真的能让人记好几年。
送到客房门口,她停下脚步,转身谢我:“有劳宋少侠了。” “应该的。”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推门进去,门缓缓合上,隔绝了那道清冷的身影。 我站了好一会儿才走。 路上又碰到了阿萤,她正蹲在路边采草药,看见我,立刻站起来,手里还攥着株蒲公英。 “宋师兄,你送完客人啦?” 她眼睛亮亮的,像盛了阳光。 “嗯。” 我点点头,想起手里的药包,“你送的药,多谢了。” “不用谢!” 她笑得眉眼弯弯,“你练剑容易受伤,以后我每月都给你送。” 看着她纯粹的笑脸,我心里忽然有点复杂。 一个是远在山巅的白月光,清冷,遥远,你拼尽全力也未必能碰一下衣角;一个是长在身边的山间花,温柔,鲜活,你一转身就能看见她的笑脸。 宋青书以前选了前者,撞得头破血流。 换成我,又该怎么选?
第二章 山涧走火时,石边递水人
下午练剑的时候,我总走神。 一会儿是周芷若清冷的眉眼,一会儿是阿萤笑着的脸,两张脸交替着晃,剑招练得七零八落。 七师叔莫声谷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皱着眉呵斥:“青书!心不在焉的,想什么呢!” 我回过神,赶紧收了剑:“师叔,弟子知错。” “你是三代弟子之首,行事要稳。” 他叹了口气,语气软了点,“峨眉这次来是商议武林大会的事,你少往跟前凑,别落人口实。” “是。” 我低头应着。 道理都懂,可心管不住。
练完剑,我鬼使神差地往后山山涧走。记忆里,周芷若喜欢清静,常去没人的地方调息练功。我也不知道自己想去碰什么运气,就是脚不听使唤。 山涧里水声哗哗的,风很凉。转过一块巨石,我忽然顿住了脚步。 石壁边靠着个人,月白衣袍,正是周芷若。 她脸色发白,嘴唇没什么血色,右手按着心口,嘴角挂着一丝血痕。眼睛闭着,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在强撑。 走火入魔。 我心里一紧。 她内力本来就不算绝顶,接任掌门后事事要强,又练了九阴真经的速成法门,根基不稳,很容易岔气。看这样子,应该是偷偷练功,内力逆行,伤了心脉。 她听见脚步声,猛地睁开眼,刷地一下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我。 “谁?” 声音发颤,却依旧带着警惕。 “是我,宋青书。” 我停下脚步,举起手示意没有恶意,“我路过,看你好像不太舒服。你内力逆行,再不调息,会伤及肺腑。” 她咬着唇,剑尖没放下来,眼神冷得像冰:“不关宋少侠的事。” 嘴硬。 都站不稳了,还硬撑。 “你心经受损,现在运气只会越来越糟。” 我没往前走,就站在原地说,“我武当九阳功虽不算绝顶,但帮你顺气足够。你要是信我,我帮你;要是不信,等你撑不住晕过去,被别有用心的人撞见,后果你比我清楚。” 她脸色变了变。 现在的峨眉,内有丁敏君不服,外有各大门派盯着,她这个掌门本就坐得艰难。要是被人知道她练功走火,指不定要出多少乱子。 僵持了半天,她终于慢慢放下剑,身子晃了一下。 “…… 麻烦宋少侠了。” 声音低了很多,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虚弱。
我走过去,在她身后坐下。 “得罪了。” 我伸出双掌,轻轻抵在她后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能感受到她的体温,有点凉,还有细微的颤抖。发丝垂下来,扫过我的手腕,软软的,带着那股冷香。 我定了定神,把九阳内力缓缓送过去。 她的内力果然乱得厉害,横冲直撞的,像脱缰的马。我一点点引导着,顺着经脉慢慢捋。能感觉到她一开始很紧绷,后背都僵着,后来慢慢放松下来,呼吸也平稳了些。 山涧里很静,只有水声和我们两个人的呼吸声。 偶尔有风刮过来,卷起她的几缕发丝,蹭在我颈侧,痒得要命。我不敢动,只能憋着气,专心致志地顺气。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的内力终于平顺下来。 我收回手,刚想说话,她身子一软,往旁边倒。我赶紧伸手扶了一把,正好握住她的胳膊。 很细,很软,隔着衣服都能感觉到肌肤的温度。 “你怎么样?” 我赶紧问。 她站稳了,抽回胳膊,低下头,声音很小:“没事…… 多谢宋少侠。” 耳尖红红的,不知道是运功热的,还是不好意思。 我看着她发白的脸,还有嘴角没擦干净的血痕,心里有点疼。 “你刚接任掌门,不用这么拼。” 我脱口而出,“没人逼你。” 她愣了一下,抬起头看我,眼神里有点诧异。 大概从来没人跟她说过这种话。所有人都觉得她是峨眉掌门,该厉害,该稳重,该撑起整个门派。没人问她累不累,要不要歇一歇。 “掌门之位,不是想放就能放的。” 她苦笑了一下,眼神黯淡下来,“我不撑着,峨眉怎么办。” 风一吹,她的衣袍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的肩线,看着格外单薄。 我忽然有点明白宋青书的执念了。 她看着冷,看着强,其实也只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肩上压着整个门派,心里藏着求而不得的人,硬撑着一副刀枪不入的样子。 装得越冷,心里越软。
正说着,山下传来脚步声。 我转头看,是阿萤,挎着药篮往这边走,应该是上山送药。 她看见我们,愣了一下,脚步停住了。 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下去,眼神有点黯淡,但还是很快走过来,从药篮里拿出个小瓷瓶,递给周芷若:“这位姐姐,你是不是受伤了?这是我家制的治内伤的药,效果很好的。” 周芷若看着她,有点意外,接过来:“多谢姑娘。” “不用谢!” 阿萤笑了笑,又看了看我,“宋师兄,我把这个月的伤药放你房门口了,记得拿。” “好,辛苦你了。” 我说。 “不辛苦!” 她摇摇头,又看了周芷若一眼,没再多说,挎着药篮匆匆走了。 走了几步,她又回头看了一眼,正好撞上我的目光,赶紧低下头,快步消失在林子里。 周芷若拿着瓷瓶,看着阿萤的背影,忽然轻声说:“这姑娘,对你挺好的。” 语气听不出情绪,平平淡淡的。 我心里一动,转头看她。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还是那副清冷的样子,可我总觉得,她刚才的语气里,好像有点别的味道。 “山下药铺的姑娘,常给山上送药。” 我解释了一句。 “嗯。” 她点点头,没再问。 可不知怎么,我总觉得,她好像没那么开心了。
第三章 雨夜小道观,灯下两双人
调息完,天已经擦黑了。 乌云压得很低,没一会儿,雨点就砸了下来,噼里啪啦打在树叶上,越下越大。 山涧的路本来就滑,下雨更是难走,天黑了根本下不了山。 “前面有个废弃的小道观,” 我指了指不远处,“先去躲躲吧,等雨停了再走。” 她看了看瓢泼大雨,点了点头。 小道观不大,就一间屋子,积了点灰,好在屋顶不漏雨。角落里堆着些干柴,我捡了点,用火折子点着,火苗慢慢窜起来,把屋子烘得暖了点。 火光摇曳,映得她脸上忽明忽暗。 她的外袍湿了一角,贴在胳膊上,勾勒出细细的手臂线条。头发也湿了几缕,贴在脸颊边,少了几分平日的冷冽,多了点烟火气。 我赶紧移开视线,把自己的外袍脱下来递过去:“先披上吧,湿着容易着凉。” 她抬头看我,犹豫了一下,接了过去:“多谢。” 袍子很大,裹在她身上,空荡荡的,显得她更瘦小了。她把湿发捋到耳后,露出纤细的脖颈,线条很好看,像玉琢的。 我赶紧别开脸,往火堆里添了根柴。 “今天的药,也谢谢你。” 她忽然说,“还有…… 山涧的事,我会记着的。” “举手之劳。” 我笑了笑,“能帮到周掌门,是我的荣幸。” 她白了我一眼,很轻,没什么力度,倒像嗔怪似的:“油嘴滑舌。” 我愣住了。 这一眼,风情万种。 完全没了平时的冷硬,像个普通的、会闹点小脾气的姑娘。 心跳又开始乱了。
我们就这么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聊武当的晨钟,聊峨眉的暮鼓,聊江湖上的传闻,唯独不提张无忌,不提那些恩怨纠葛。 聊到剑法的时候,她眼睛亮了点,跟我讲峨眉剑法的巧劲,我跟她说武当剑法的稳。说到投机的地方,她会笑一下,露出浅浅的梨涡,转瞬即逝。 我看着火光里的她,心里又酸又软。 要是没有那些恩怨,没有张无忌,没有掌门的担子,她会不会也能像普通姑娘一样,轻轻松松地笑,痛痛快快地活? “其实我小时候,” 她忽然轻声说,“很怕黑。在汉水中的时候,晚上总睡不着。” 我愣了一下。 她很少说自己的事。 “后来习惯了。” 她笑了笑,有点涩,“这世上,比黑可怕的事多了。” 我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以后不用什么都自己扛。” 我鬼使神差地说,“至少…… 还有我。” 话音落下,屋子里一下子静了。 只有柴火噼啪响,雨还在外面下着。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神很复杂,有诧异,有动容,还有点说不清的东西。 我也有点后悔,太唐突了。 可话已经说出口,收不回来了。 “宋少侠……”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外面忽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粗声粗气的蒙古话。 我心里一凛。 元兵探子! 最近边境不太平,常有元兵小队潜入后山,烧杀抢掠无恶不作。没想到今天被我们碰上了。 “别出声。” 我压低声音,拿起剑,挡在她身前,“有我在。” 她也握紧了佩剑,脸色沉了下来。 “砰” 的一声,门被踹开了。 五个元兵举着刀冲进来,看见周芷若,眼睛都直了,嘴里说着污言秽语,挥着刀就过来。 “找死。” 我冷哼一声,拔剑迎上去。 武当绵剑看着软,实则内劲十足。我侧身躲开刀锋,剑随身走,点向为首那人的手腕。那人惨叫一声,刀 “哐当” 掉在地上。 另外四个见状,一起扑上来。 空间小,施展不开,我又要护着身后的周芷若,打得有点束手束脚。元兵下手狠,招招往要害招呼,还有一个绕到侧面,举刀就往周芷若身上砍。 我余光瞥见寒光,想都没想,侧身一挡。 刀划过我的左臂,一阵锐痛,血瞬间渗了出来,染红了青色的衣料。 “宋青书!” 周芷若惊呼一声。 “我没事。” 我咬着牙,手上力道加重,剑招也狠了几分。 她也动了。淑女剑出鞘,寒光一闪,直刺后面那人的咽喉。快、准、狠,完全没了平日的柔弱。 两个人联手,没一会儿,五个元兵就倒在了地上。 屋里恢复了安静,只有浓重的血腥味。 我捂着胳膊,血还在往外渗。 “你怎么样?” 周芷若立刻走过来,扶住我,眉头皱得紧紧的,“流了这么多血……” 她声音里带着点慌,没了平时的冷静。 “小伤。” 我冲她笑了笑,“不碍事。” “什么小伤。” 她瞪了我一眼,语气带着点责备,却伸手扶住我,让我坐下,“傻不傻啊,不会躲吗?” “总不能让他们伤到你。” 我脱口而出。 她动作一顿,抬头看我。 离得很近,呼吸都交缠在一起。她的眼睛很亮,映着火光,像盛着星星。我能闻到她身上的冷香混着淡淡的血腥味,能看见她微微颤动的睫毛,能感受到她扶着我胳膊的手,微凉,却很软。 心跳又开始乱了。 她很快移开视线,从怀里掏出伤药,是阿萤下午送的那瓶。 “我给你包扎。” 她蹲下来,小心地剪开我胳膊上的衣料。伤口不算浅,翻着红肉。她动作很轻,用干净的布擦干净血,撒上药粉的时候,还特意吹了吹。 “疼就说。” 她小声说。 “不疼。” 我看着她的发顶,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她的指尖偶尔碰到我的皮肤,凉丝丝的,却像带着火,碰过的地方都发烫。 包扎的时候,她的呼吸落在我胳膊上,痒痒的。我盯着她认真的侧脸,脑子一热,往前凑了一点。 她没躲。 只是睫毛颤了颤,像受惊的蝴蝶,眼睛微微闭上了。
我的嘴唇轻轻碰了碰她的额头。 很软,有点凉。 她身子僵了一下,手抓紧了我的衣角,却没推开。 我心里又酸又涨,像揣了团暖乎乎的棉花。 顺着额头往下,是她的眉眼,她的鼻尖,最后落在嘴唇上。 轻轻贴着,没深入。就像触碰一件易碎的珍宝,小心翼翼的。 她的嘴唇有点凉,带着点草药的苦味,却让人舍不得离开。 柴火噼啪响了一声,火星溅起来。 她轻轻 “唔” 了一声,往我怀里缩了缩。我伸手搂住她的腰,很细,一只手就能环住。她的头靠在我肩膀上,发丝蹭着我的颈侧,呼吸暖暖的,喷在我皮肤上。 “宋青书……” 她小声叫我的名字,声音发颤。 “嗯。” 我低头,埋在她发间,闻着那股冷香。 “我们这样…… 不对。” 她喃喃地说,却没推开我。 “就这一夜。” 我声音也哑了,“就当…… 一场梦。” 她没说话,只是往我怀里靠得更紧了点。
屋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的。屋里火光摇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叠在一起,缠缠绵绵的。 我抱着她,坐在火堆边,没再做更出格的动作。就这么抱着,感受着她的温度,她的心跳,她真实存在的重量。 对宋青书来说,这大概是想都不敢想的时刻。 心心念念了那么多年的姑娘,此刻安安静静靠在怀里,像只温顺的猫。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她忽然问。 “喜欢你啊。” 我轻声说,“从第一次在武当见你,就喜欢了。” 藏了这么多年的心事,终于说出口了。哪怕是梦,哪怕醒了就不算数,也想说。 她身子颤了一下,沉默了很久。 “我以为……” 她顿了顿,“你们都觉得我心狠手辣,是妖女。” “他们不懂你。” 我抚摸着她的头发,“你只是撑得太累了。” 她吸了吸鼻子,往我怀里埋得更深了点。 我能感觉到,肩膀上的衣服湿了一点。 她哭了。 没有声音,就安安静静地掉眼泪。 这些年的委屈、压力、身不由己,大概都在这一夜,顺着眼泪流出来了。 我没说话,只是抱着她,轻轻拍着她的背。 哭吧。 在我这儿,不用装坚强,不用做掌门,就做你自己就好。
哭了一会儿,她平复下来,有点不好意思地擦了擦眼睛,耳朵红红的。 “让你见笑了。” “没有。” 我替她捋了捋头发,“以后想哭就哭,不用憋着。” 她看着我,眼神很柔,像化了的冰。 “宋青书,” 她轻轻说,“要是早点遇见你就好了。” 我心里一酸。 早点遇见又能怎么样呢? 你心里的人,从来不是我。 可我没说。 今晚就当偷来的,不提过往,不提以后,就只谈这一夜的温柔。
夜越来越深,雨小了点。 她靠在我怀里,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她小时候在船上的日子,说灭绝师太对她的好,说她其实也不想争什么掌门,只想安安稳稳过日子。 我听着,偶尔应一声。 火光晃着,她的声音越来越轻,慢慢睡着了。 呼吸均匀,眉头也舒展了,没了平时的冷意,看着很乖。 我低头,在她额头上又印了一下。 “睡吧。” 我轻声说,“我守着你。” 她蹭了蹭我的肩膀,睡得更沉了。 我就这么抱着她,坐了一夜。 胳膊上的伤口隐隐作痛,可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 我知道这是梦,知道天亮了就会散,知道她终究是周芷若,我终究是宋青书,我们之间隔着千山万水,隔着张无忌,隔着正邪对错。 可这一夜,是我的。 是宋青书求而不得的一辈子里,最靠近她的时刻。
第四章 堂前药香暖,剑下影成双
天快亮的时候,雨停了。 周芷若先醒的,发现自己靠在我怀里,脸一下子红了,赶紧坐直身子,整理了一下衣袍,有点手足无措。 “早……” 她小声说,不敢看我。 “早。” 我笑了笑,没戳破她的窘迫。 下山的路很滑,我走在前面,时不时回头扶她一把。她的指尖碰着我的手掌,碰一下就缩回去,像偷糖吃的小孩。 快到道观的时候,远远就看见门口站着个人,蓝布裙子,挎着药篮,是阿萤。 她应该是一早送药来的,看见我们一起从山涧下来,愣在原地。 手里的药篮差点掉在地上。 我心里咯噔一下。 周芷若也看见了,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和我拉开一点距离,又恢复了那副清冷的样子。 “阿萤,你怎么在这儿?” 我走过去问。 “我…… 我来送药,看你房门没开,以为你在练剑,就等等。” 她眼睛红红的,声音有点哑,飞快地看了周芷若一眼,又低下头,“药放你门口了,我先回去了。” 她说完,转身就跑了,脚步很快,像在逃。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这姑娘,肯定是误会了。 “不去追?” 周芷若在旁边轻声说。 “…… 不用。” 我摇摇头。 她没再问,只是眼神淡了点,没了昨夜的温柔。 我知道,一夜的温存过后,她又缩回了自己的壳里。 她是峨眉掌门,有她的责任和骄傲,不可能因为一夜的心动,就放下一切。 我们之间,终究是隔着太多东西。
回客房分开后,接下来的几天,我们没再单独见过面。 偶尔在前殿碰到,也只是点头示意,像普通的门派之交。她又变回了那个冷若冰霜的周掌门,眼神淡淡的,仿佛山涧那一夜,只是一场幻觉。 只有我胳膊上的伤,还有她偶尔投过来的、躲闪的目光,提醒我那不是梦。 阿萤也没再来送药。 我下山买东西的时候,特意绕到回春堂门口,看见她在柜台后面碾药,低着头,没了以前的笑模样。 我站了一会儿,没进去。 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一边是求而不得的白月光,一边是被我误伤的温柔花。 宋青书的执念,害了自己,也连累了旁人。
武林大会很快就到了。 各大门派齐聚武当山,比剑切磋,推选盟主。 我作为武当三代首徒,自然要上场。 上台那天,台下站满了人。我一眼就看见了周芷若,她坐在峨眉的席位上,一身素衣,面无表情地看着台上。 另一边的角落里,站着阿萤,她也来了,攥着药篮,紧张地往台上望。 对手是昆仑派的弟子,剑法狠辣,招招不离要害。 我一开始还稳得住,打着打着,忽然听见台下一声惊呼。 对手居然耍诈,趁着我侧身的功夫,掏出短剑直刺我后心。 距离太近,躲不开了。 我心里一紧。 就在这时,一道白影闪过来,“叮” 的一声,淑女剑格开了短剑。 是周芷若。 她站在我身边,衣袍翻飞,脸色很冷:“比武较技,暗箭伤人,算什么英雄。” 台下一片哗然。 昆仑派的人脸色很难看,却也理亏,只能悻悻地收了手。 “你没事吧?” 她转头问我,语气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着急。 “没事。” 我摇摇头,心里又暖又涩,“多谢周掌门。” “举手之劳。” 她别过脸,耳尖却红了。 台下的阿萤,看见这一幕,慢慢低下了头,转身挤出了人群。 我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心里空落落的。
那天比武结束,我在山下的小溪边找到了阿萤。 她坐在石头上,手里攥着株草药,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阿萤。” 我走过去。 她赶紧擦眼泪,抬起头,挤出个笑脸:“宋师兄,你比武赢啦?恭喜你。” 眼睛都肿了,还在强撑着笑。 我心里一软:“你都看见了。” “嗯。” 她点点头,声音小小的,“周掌门…… 对你挺好的。你们很般配。” “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叹了口气,在她旁边坐下,“阿萤,对不起。” “你不用跟我道歉。” 她摇摇头,眼泪又掉下来了,“我知道,你心里只有周掌门。我就是…… 就是有点难过。我喜欢你好久了,从你第一次下山帮我捡药篮开始,就喜欢了。我知道我配不上你,我就是想…… 想对你好点。” 她越说声音越小,最后埋着头,肩膀一抽一抽的。 我看着她,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多好的姑娘啊,干净,纯粹,像山间的清泉。 宋青书以前瞎了眼,看不见身边的好,一门心思往南墙上撞。 “阿萤,” 我轻声说,“你很好,真的。是我以前没注意到。” 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像只兔子:“真的?” “真的。” 我点点头,“你送的药,很好用。你做的药包,针脚也很整齐。” 她一下子就笑了,眼泪还挂在脸上,却笑得特别甜,像雨过天晴的太阳花。 那天下午,我陪着她在溪边坐了很久。 听她讲山上的草药,讲山下的趣事,讲她以后想开间自己的小药铺。 她说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特别有生气。 跟周芷若的清冷完全不一样,她是暖的,是活的,是触手可及的人间烟火。
第五章 大梦终须醒,风月各自安
武林大会结束的那天晚上,周芷若约我在山涧见面。 还是上次的地方,月光洒下来,满地银辉。 她换了身素白的裙子,站在月光里,像要乘风归去的仙子。 “宋青书,” 她先开口,“我明天就回峨眉了。” “嗯。” 我点点头,心里有点堵。 “山涧那夜,谢谢你。” 她看着我,眼神很认真,“我会记着你的恩情。” “只是恩情吗?” 我忍不住问。 她沉默了。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宋青书,我们不是一路人。我身上的担子太重了,给不了你想要的。” “我知道。” 我笑了笑,“我就是想问问,你有没有…… 哪怕一瞬间,动心过?” 她看着我,月光落在她眼里,亮晶晶的。 “有过。” 她轻轻说,“那一夜,我真的想过,要是不用做掌门,要是早点遇见你,会不会不一样。” “那就够了。” 我心里的石头,忽然就落了地。 至少,不是我一厢情愿。 至少,她动过心。 这就够了。 “周芷若,” 我看着她的眼睛,“以后别那么拼了,对自己好点。要是累了,就来武当山坐坐,我一直都在。” 她眼圈红了,咬着唇点点头。 “保重。” 我说。 “你也保重。” 我们就站在月光里,对视了很久。 没有拥抱,没有吻别。 有些感情,发乎情,止乎礼,就够了。 那一夜的温柔,就当是一场大梦。 梦醒了,我们还是各走各的路。
第二天,峨眉派一行人下山了。 我站在山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山路尽头,心里很平静。 没有原著里宋青书的歇斯底里,也没有求而不得的癫狂。 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夜的路。 能有过一段温柔的回忆,就很好了。
转过身,看见阿萤站在不远处,挎着药篮,有点忐忑地看着我。 “她走啦?” 她问。 “走了。” 我点点头。 “哦……” 她点点头,犹豫了一下,走过来,递过一个药包,“这是新制的安神药,你最近好像总失眠,泡水喝管用。” 我接过药包,触手温热。 “阿萤,” 我看着她的眼睛,“以后…… 常上来找我好不好?” 她愣了一下,眼睛一下子就亮了,像盛了满天星光。 “好!” 她用力点头,笑得特别灿烂。 风一吹,鬓边的野菊晃了晃,好看得很。 我看着她的笑脸,心里也跟着暖起来。 白月光再好,终究是远的。 身边的烟火气,才是能握在手里的温暖。 或许,宋青书的执念,也该放下了。
就在这时,眼前忽然一晃。 天旋地转。 再睁眼,刺眼的台灯光扎得我眯起眼。 键盘硌得脸疼,嘴角还压着一道印子。屏幕上的代码还停在原地,浏览器里的视频早就暂停了,画面正好是宋青书落寞的背影。 我坐直身子,愣了好半天。 胳膊上没有伤口,怀里没有温软的人,鼻尖没有松香和药香,只有出租屋淡淡的泡面味。 原来是场梦。 我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好像还留着一点凉软的触感;又摸了摸手心,好像还留着药包的温度。 荒唐。 我自嘲地笑了笑,揉了揉脸。 窗外天已经亮了,街道上开始有了人声,早起的摊贩、上班的行人,热热闹闹的,是最真实的人间烟火。 梦里的刀光剑影、爱恨痴缠,像隔了一层纱,渐渐模糊。 可那种心脏发胀的感觉,却很真实。 我想起周芷若清冷的眉眼,想起她靠在怀里哭的样子,想起她站在月光里说 “有过”;也想起阿萤泛红的耳尖,想起她纯粹的笑脸,想起她递药时颤抖的指尖。 一个是惊艳了时光的白月光,一个是温柔了岁月的枕边花。 原著里的宋青书,选了前者,撞得头破血流,身败名裂。 梦里的我,最后看见了身边的温暖。 可惜啊,只是一场梦。
我起身去卫生间洗了把脸,凉水拍在脸上,彻底清醒了。 回到电脑前,看着那堆报错的代码,居然没那么烦躁了。 梦里经历了一场爱恨,好像忽然就懂了很多。 人这一辈子,总会遇到求而不得的人,总会有执念难消的时刻。 但没必要死磕到底。 撞了南墙,就回头;握不住的沙,就扬了它。 身边那些默默对你好的人,那些触手可及的温暖,才最值得珍惜。
中午下楼买饭,路过楼下的便利店,收银台的姑娘笑着递过我常买的便当:“今天还是老样子?给你热好了。” 她笑起来有两个梨涡,很甜。 以前我总匆匆忙忙,付了钱就走,从来没多注意过。 今天我停下脚步,笑着说了句:“谢谢,麻烦你了。” 她愣了一下,脸有点红:“不客气!” 走出便利店,阳光正好,落在身上暖融融的。 我忽然想起梦里的阿萤。 或许,现实里的温柔,也藏在身边的角落里。 以前只顾着往前跑,只顾着盯着遥不可及的目标,忽略了太多身边的风景。 那一夜的大梦,像一面镜子,照见了执念,也照见了珍惜。 周芷若很好,可她是江湖里的传奇,是远在山巅的月。 阿萤也很好,可她是梦里的温柔,醒了就散了。 现实里没有那么多惊心动魄的爱恨,也没有那么多身不由己的江湖。 有的只是三餐四季,是擦肩而过的笑脸,是平凡日子里的小确幸。 那就好好过日子吧。 把执念放下,把温柔接住。 那一夜的风月,藏在心里就好。 往后的路,踏踏实实往前走,珍惜眼前人,过好当下的日子。 比什么都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