给人当了三年背锅侠,死对头怀里的野种竟是我亲闺女?
霸道女房东挺着大肚子找上门了。
整条街的街坊都传遍了,我只是个交不起房租的穷酸外卖员。
她却免了我十年的房租,甩出两本房产证,逼我给孩子上户口。
我想问问唐僧,这女儿国的软饭,能咽吗?
第1章
“八百块拖了半个月,你当我这儿是收容所?”
二房东刘大炮探出三楼窗口,把我的蛇皮袋往下一扔。
袋子砸进积水坑,溅了我一脸泥。
胸口的红油还没干,二十分钟前刚被客户连汤带碗扣上来。
理由是超时三分钟,附赠差评一个。
“刘哥,再宽限三天,周五站里发工资。”
“三天后你人早跑没影了。”
一个纸箱跟着砸下来,我的刻刀撒了一地。
我蹲在雨里,一把一把往回捡。
屋檐下站满了端着饭碗看戏的街坊。
“又是那个送外卖的,三天两头被撵。”
“孤儿嘛,没人教,活该穷一辈子。”
卖烧饼的周婶嗑着瓜子补刀:“脸倒周正,可惜是个穷命。”
我把刻刀揣进怀里,冲她咧嘴一笑。
“周婶夸我周正,烧饼能赊一个不?”
“赊给你还不如喂狗。”
人群哄笑,我也跟着笑。
笑不花钱,哭也哭不来八百块。
正盘算今晚睡桥洞还是网吧,一把黑伞停在我头顶。
伞下是苏清寒,脸冷得能刮下二两霜。
老街一大半房子在她名下,刘大炮的房就是从她手里转租的。
她也是我在这条街上的死对头。
两年来她每月上门收卫生费,回回能挑出我的毛病。
有次我在门口刻木头掉了点木屑,她扣了我一百。
“苏老板,木屑能降解。”
“你的工资能降解吗?”
那是我俩说过最长的一段话。
此刻,街坊们看我的眼神全变了味。
最近老街最火的新闻,就是苏清寒怀孕了。
没结婚,孩子爹查无此人。
我没忍住,瞄了一眼她平平的小腹。
“看够了?”
“我看伞呢,这伞挺贵。”
“跟我来。”
她转身就走,我拎着泥糊糊的袋子跟上。
身后周婶压着嗓子:“欠钱欠到苏家头上,怕是要拉去卖腰子。”
街尾那栋雕花小楼是她收租的地方。
我一进门就盯上那排老窗棂,手痒得想上去摸。
苏清寒甩来一条毛巾:“擦干,别滴我地板上。”
“陈默,我怀孕了。”
“恭喜苏老板,份子钱我真掏不出。”
“跟我领证,给孩子当爹。”
毛巾从我手里滑了下去。
“卫生费你随便扣,清白你不能扣。”
“免你十年房租。”
“我这人卖艺不卖身。”
她没废话,抽出两本红本子,啪地拍在桌上。
房产证。街口那两间旺铺,一间烤鸭店,一间大药房。
“过户给你,每月另给三万生活费。”
她抬眼,“不答应,今晚滚出老街,谁也不敢租房给你。”
我脑子嗡的一声。
城南当铺的柜子里,锁着师父留下的金丝楠木雕《百子闹春》。
师父咽气前攥着我的手,说当了的东西,拼了命也得赎回来。
赎金一百万,死当期限还剩三年。
我一天跑十四个小时外卖,一年攒不下五万。
我弯腰捡起毛巾,叠得方方正正放回桌上。
“苏老板,预产期几月?我好提前学换尿布。”
她嘴角抽了一下:“你的骨气呢?”
“刚被雨冲下水道了,回头我去捞。”
协议我一页没细看,翻到最后签了名。
两小时后,我捏着热乎的结婚证,照片上我还穿着那身麻辣烫味的外卖服。
苏清寒扫了一眼:“丑。”
“老板,丑也是您亲手挑的。”
她拉开车门:“回苏家祖宅,见我爸。”
车停在祖宅正门,红灯笼晃晃悠悠。
我刚抬脚迈过门槛,门后炸开一道尖嗓子。
“哪来的臭要饭的,也配进苏家的门?”
话音没落,一盆冒着热气的洗脚水,兜头朝我脸上泼了过来。
第2章
热水糊了一脸,烫得我眼前发白。
脚盆哐当落地,一个烫羊毛卷的女人举着手机,镜头怼到我鼻尖。
“家人们看见没?苏家大小姐就挑了这么个玩意儿。”
她的直播间叫“金花说老街”,三千多粉丝,全是街坊。
弹幕刷得飞快:“这不送外卖那个吗?”
苏清寒冷声道:“赵姨,手机放下。”
“我是你妈,轮得到你来教?”
赵金花是苏父续娶的老婆,人前叫苏清寒闺女,人后叫她赔钱货。
她捏着鼻子绕我一圈,拿手扇风。
“一身馊味,你是来送餐还是来送命?”
“阿姨,我来送人,顺便把自己送了。”
“吃软饭的野狗,也配跟我贫嘴?”
太师椅上,苏父裹着毯子咳了两声,看我一眼,长长叹了口气。
那声叹气比洗脚水还凉。
赵金花有了底气,抬脚把盆踢到我跟前。
“想进门,先把这盆水喝了。”
我低头看看水,又抬头看看她。
“钱到位的话,这盆我能喝两碗。”
“你……”
“不过喝一碗算加班,得另外结。”
赵金花一口气没上来,捂着胸口直翻白眼。
弹幕笑疯了:“这哥们格局打开了。”
苏清寒拽着我上楼,经过她时丢下一句:“他是我男人,水你自己喝。”
我被拽得踉跄,心里门儿清。
三万一个月,原来是窝囊费。
当晚我住进祖宅顶楼客房。
苏清寒抱来一个黑陶坛子:“祖传虎骨酒,新婚喝一杯。”
“孕妇能喝?”
“我喝茶,你喝酒。”
老板发话,我仰头一口闷。
酒烧得像吞了块炭,不到三秒天旋地转,我一头栽了下去。
迷糊中做了一夜梦,梦里有人咬我肩膀,凶得像只猫。
第二天醒来,腰酸得像被渣土车碾过。
我扶墙下楼,赵金花正对着手机直播浇花。
“家人们看,软饭男扶墙走,肾虚成这样,苏家要绝后咯。”
我小声问苏清寒:“这酒后劲这么大?”
“补过头了。”她低头喝粥,耳根有点红。
第二晚,第三晚,第四晚,同一坛酒,同一个梦。
第五晚我自觉端着杯子过去,搓手等她倒酒。
“你来干什么?”
“来上班,喝酒。”
“没你事了,回去睡。”
门砰地关上,差点夹住我鼻子。
这活儿跟抽盲盒似的,说没就没。
那夜我睡不着,摸出刻刀削一块桃木。
削着削着,想起师父。
他断气那天,当铺老板拿着欠条堵在病房门口。
我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出血,才换来三年死当期。
师父的手在我掌心一点点凉下去,我连块墓地都买不起。
从那以后我就懂了,人穷的时候,骨气最不值钱。
往后出门买菜,总能听见街坊嚼舌根。
“知道苏清寒为啥挑他?长得像林耀祖。”
“青梅竹马那个?三年前出国了?”
“可不,人跑了留个肚子,找个像的接盘图念想。”
周婶拿我比划:“瞧这眉毛,有三分像。”
我摸了摸眉毛,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替身好啊,只管干活拿钱,正主回来就领遣散费。
想通之后,我主动找苏清寒谈加钟。
“孕期陪护按摩,每晚两小时,另算钱。”
“行,再加三万。”
一晃到了她怀孕八个月。
那晚我正给她捏浮肿的小腿,楼下大门哐的一声被撞开。
房门被一脚踹开,赵金花领着四个光膀子壮汉堵在门口,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家人们,今晚咱们抓贼。”
第3章
“苏家祖传的翡翠镯子不见了。”
赵金花镜头一转,对准我。
“这屋里就他一个外人,不搜他搜谁?”
苏清寒撑着腰坐起来:“镯子在我妈坟里陪葬,你上哪丢?”
“那是另一只。”赵金花眼皮都不眨,“给我扒。”
两个壮汉扑上来,拽住我的外套往下扯。
苏清寒脸色发白,捂住了肚子。
我按住她肩膀,冲她摇摇头。
孕妇动了胎气,这个月的钱我可赔不起。
“搜吧,内裤要不要也翻翻?”
我主动把兜全掏出来,一把刻刀,三块钱,一颗薄荷糖。
直播间刷屏:“穷得真干净。”
赵金花悻悻收队,走前踹了一脚我的工具箱。
第二天清早,我扶苏清寒下楼遛弯。
脚刚落上第三级台阶,鞋底一滑。
台阶上亮汪汪一层油。
我一把把她搂进怀里,自己后背着地,一路滑到楼底,膝盖磕得血肉模糊。
赵金花的心腹刘妈从厨房冲出来,拍着大腿喊。
“哎呀,姑爷推大小姐了,快来人啊。”
街坊们闻声挤到门口,指指点点。
“我就说这种人靠不住,图钱图到要害孩子。”
“明明是我垫在下面。”
“谁看见了?”刘妈叉着腰,“你自己说的不算。”
我张了张嘴,满院子没一个人信我。
苏清寒扶着栏杆走下来,抬手一巴掌扇在刘妈脸上。
“油是你倒的,抹布还在你兜里。”
刘妈捂着脸,兜里那块油抹布露出半截。
赵金花抢先开口:“刘妈手笨,洒了点油。陈默反应慢,怪谁?”
苏父在屋里咳了一声,事就这么揭过去了。
那晚苏清寒给我膝盖上药,手指有点抖。
“疼不疼?”
“疼,按摩费能涨点不?”
她瞪我一眼:“涨到六万,闭嘴。”
我跑去社区妇幼班,跟一群大妈学孕期护理。
少油营养餐,睡前念绘本,半夜起来给她揉抽筋的腿。
外卖站的王胖子来老街送单,专门绕到门口堵我。
“哟,这不陈哥吗?被富婆拴上链子,绝育了吧?”
我亮出手机,银行到账六万的短信。
王胖子脸绿了一瞬,又咧开嘴。
“六万也是卖身钱,你在站里我还能叫声哥,现在只能叫你陈公公。”
围观的街坊笑得前仰后合。
那天夜里,苏清寒刷着手机,忽然腾地站了起来。
屏幕上是条新闻:《黑虎帮少主涉黑一审判处死刑》。
她盯着屏幕,嘴唇发抖,脚下湿了一大片。
“陈默,我好像破水了。”
我抓起车钥匙冲下楼,钥匙挂钩空空荡荡。
大门从外面落了锁,赵金花的屋里黑着灯。
我抄起墙角的消防斧,三下劈开门闩。
背起苏清寒,光着脚冲进雨里。
青石板硌得脚底生疼,我跑了三里地才拦到一辆出租。
六个小时后,护士抱出一个皱巴巴的小丫头。
“爸爸抱一下。”
我手抖得像筛糠,小丫头一歪头,耳后露出一枚月牙胎记。
跟我耳后那块,一模一样。
我眼眶发热,只当是巧合。
苏清寒给她取名苏念。
往后两年,我成了全职奶爸。
念念对芒果严重过敏,沾一点就浑身起疹子,我抱着她跑了三趟急诊。
她会说的第一个词是“爸爸”。
念念两岁生日那天,我在院子里给她刻平安锁。
大门被一脚踹开,一个穿高定西装的男人捧着九十九朵白玫瑰,踩着我刚扫干净的落叶走了进来。
第4章
“清寒,我回来了。”
男人摘下墨镜,扫了一圈院子,最后停在我身上。
“你就是陈师傅吧?”
他掏出一瓶免洗消毒液,往手心挤了两泵。
“这两年辛苦你,替我照顾未婚妻和孩子。”
林耀祖。街坊嘴里那位正主。
他抽出两张一百块,松手一丢,钞票飘到我脚边。
“去买身新衣服吧,你身上的穷味,熏到我的西装了。”
我盯着那两张钱,想起协议里的违约条款。
弯腰,捡起来,揣进兜里。
“谢谢林先生,这钱我留着给念念买奶粉。”
“Good,懂分寸,这才叫为你好。”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苏清寒下来了。
她看见林耀祖,笑了。
那种笑我从没见过,眼角弯弯,整张脸都亮了。
她接过白玫瑰,转手塞进我怀里。
“去把洗脚水倒了。”
我抱着花站在原地,花刺扎进掌心。
林耀祖踩着沾泥的皮鞋,在我刚拖完的地板上来回走了两圈。
“地脏了,陈师傅跪下擦一擦。”
他笑着拍我肩膀,“这叫职业培训,对你有好处。”
我跪在地上,一块一块擦他的脚印。
赵金花举着手机,乐得合不拢嘴。
“家人们看,正主一回来,看门狗就得趴下。”
林耀祖把擦鞋的毛巾往我嘴边一递。
“擦完记得把毛巾吃了,免得浪费。”
我偏过头,毛巾抽在我脸上,一股鞋油味。
满屋子的笑声里,苏清寒低头剥着橘子,一眼都没看我。
那晚她喝得醉醺醺回来。
我给她卸妆,放好洗澡水,顺嘴提了一句。
“林先生今天送你到门口了吧?”
玻璃杯哐地砸在我脚边,碎渣溅了一地。
“你就一点不吃醋?”
“老板,打工的哪敢吃老板的醋。”
她盯着我,眼圈一点点红了。
“滚,去柴房睡。”
主卧门在我身后砰地关上。
柴房漏风,我抱着胳膊坐了一夜,手里捏着那块没刻完的平安锁。
替身的规矩我懂,正主回来,替身让位。
可我没想到,让位让得这么快。
第二天一早,林耀祖拎着蛋糕盒进门。
“念念,叔叔给你带了芒果蛋糕。”
他舀起一大勺,往念念嘴边送。
我冲过去攥住他手腕:“她芒果过敏,会休克。”
“过敏?我从小吃芒果,我的女儿怎么会过敏?”
“她不能吃。”
林耀祖反手一巴掌,扇得我耳朵嗡嗡响。
“一个外人,也敢管我教孩子?”
念念吓哭了,张着小手扑向我:“爸爸。”
林耀祖一把把她推开。
小丫头摔在青石板上,额头磕红一片,哭得喘不上气。
那块平安锁从我兜里滑出来,掉在地上。
我熬了半个月,一刀一刀刻的“岁岁平安”。
林耀祖抬起皮鞋,咔嚓一声,把它碾成了两半。
“什么破烂玩意儿,也配戴在我女儿身上?”
我脑子里那根弦,啪地断了。
两年来的骂名,洗脚水,烂抹布,我都能咽。
可念念额头上那块红,我咽不下去。
我攥紧拳头,朝林耀祖扑了过去。
“陈默,站住。”
苏清寒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一盆冰水。
“把嘴闭上,连同客厅的八仙桌,一起给我搬出去砸了。”
她顿了顿,一字一句。
“做不到,现在就滚。”
第5章
我站在院子里,拳头松了又紧。
念念趴在苏清寒怀里抽噎,小手还朝我伸着。
林耀祖整了整领带,冲我挑眉。
“听见没?女主人发话了,搬。”
我把八仙桌扛出去,连同那捧白玫瑰,一斧头一斧头劈成了柴。
苏清寒站在窗边看着,等最后一块木头落地才转身。
“劈碎点,晚上拿去烧水。”
林耀祖笑得更得意了:“清寒就是讲究,旧东西不留。”
我低头捡柴,没吭声。
接下来半个月,苏清寒天天跟林耀祖出入茶楼酒会。
赵金花的直播间天天更新:“凤凰男倒计时第几天”。
我去菜场买菜,卖菜的大妈拿烂菜叶子砸我。
“赖在苏家不走的臭虫,脸皮比城墙还厚。”
我把烂菜叶捡起来,扔回她的筐里。
“婶,这片还能炒,别浪费。”
那天晚上,我把两本房产证放在苏清寒桌上。
“协议解除吧,房子我不要,钱也不要了。”
她抬头,眼神冷得吓人。
“谁准你走了?”
“正主回来,替身该退场了。”
“月薪涨到十万,今晚给我捏脚。”
“苏老板,这次真不是钱的事。”
她猛地拽住我衣领,一口咬在我嘴唇上。
血腥味在嘴里散开,她松开我,喘着气骂。
“木头,捂了两年都捂不热。”
我舔着破了的嘴唇,彻底懵了。
替身剧本里,好像没这一出。
周末,苏家在祖宅摆家宴。
林耀祖带着爹妈登门,赵金花亲自倒茶,一口一个亲家。
我被安排在角落的小板凳上,负责端茶续水。
林母夹起一块鱼,嚼了两口,把鱼刺吐进我碗里。
“吃软饭的,就该吃剩的。”
赵金花笑着接话:“亲家说得对,这叫各安其位。”
林父敲了敲桌子:“老街马上拆迁,苏家能分八千万。”
“耀祖在国外读的金融,这钱交给他打理,最稳妥。”
林耀祖转向苏父:“伯父,房契给我,我为苏家好。”
苏父咳了两声,看向苏清寒。
苏清寒慢悠悠放下筷子。
“街口那两间铺子,房契早过户了,写的陈默的名字。”
满桌安静了一瞬。
林母的筷子停在半空,赵金花的笑僵在脸上。
“两间铺子而已,”林耀祖很快笑开,“剩下的十几间才是大头。”
林父一拍板:“下个月初八,耀祖和清寒办婚礼。”
“我们林家大度,陈默可以留下,当个看大门的保安。”
满桌哄笑,苏清寒也笑了,没反驳一个字。
回家路上,她走在我前面,忽然停下。
“再忍最后几天,一切就结束了。”
我以为她说的是遣散费。
三天后,老街贴满了大红喜字。
苏清寒让我去书房保险柜取她的身份证。
柜门一开,最上面压着一份文件。
《拆迁补偿款代持及债务担保协议》。
担保人一栏,签着我的名字,按着我的手印。
担保金额,八千万。
第6章
我捏着那张纸,手心全是汗。
签名是我的笔迹,手印也是我的指纹。
我想起领证那天,那份一页没细看的协议。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
苏清寒倚在门框上,看了一眼我手里的东西。
“放回去。”
“这上面是我的名字,八千万的担保。”
“我知道。”
“苏老板,我卖身可以,卖命不行。”
她走过来,抽走那张纸,原样锁回柜子。
“这东西不是给你用的,别多问。”
我还想问,楼下传来林耀祖的声音。
他拎着一沓大红请柬,抽出一张甩在我脸上。
请柬边角划过我的眼皮,火辣辣地疼。
“初八,记得来喝喜酒,坐门口那桌。”
他凑近,压低声音,消毒液的味道直冲鼻子。
“等我进了门,掌了苏家的钱,第一件事就是找人挑了你的手脚筋。”
“然后把你和那个小野种,一起扔进护城河。”
他退后一步,又笑得斯斯文文。
“开玩笑的,我这人最讲道理。”
我盯着他,后背一阵阵发凉。
八千万的担保书,加上这句玩笑。
真要出了事,我死了都得背着一身债。
当晚,我抱着身份证找苏清寒。
“明天就去民政局,离婚。”
她抱着念念讲绘本,头都没抬。
“我不会跟你离婚。”
“你初八就要跟林耀祖办酒了。”
“办酒和离婚,是两码事。”
她终于抬眼,嘴角勾了一下。
“三个人的游戏,你不觉得刺激吗?”
我觉得她疯了。
“你们玩你们的,我只想活着。”
她把念念交给张婶,从保险柜里抽出那份补充协议。
手指点在一行小字上。
“乙方单方面违约,赔偿甲方一千万元。”
我看着那一串零,腿软了。
“当初签的时候,你没说。”
“你也没问。”
她伸手拍了拍我的脸。
“乖乖在家,当我见不得光的丈夫。”
“苏老板,强扭的瓜不甜。”
“甜不甜,我说了算。”
第二天,祖宅门口多了两个一米八的大姐。
一个叫铁梅,一个叫铁兰,往门口一站,跟两尊门神似的。
我的身份证被收走,手机里的转账功能被冻了。
我想出门买菜,铁梅伸手一拦。
“先生,夫人交代,买菜我们代劳。”
赵金花在直播间幸灾乐祸。
“家人们,软饭男被圈养了,跟咱家的狗一个待遇。”
夜里我睡不着,打开那张没冻的储蓄卡余额。
三年攒下的钱,一百五十万。
赎回《百子闹春》,还剩五十万跑路。
可念念呢?
她白天抱着我的腿,一口一个爸爸。
晚上我坐在柴房门口,听见她在主卧哭着找我。
林耀祖说要把她扔进护城河。
可她跟着苏清寒,总有苏家的钱护着。
跟着我,只能睡桥洞。
我咬了咬牙,开始收拾工具包。
初八一早,前院锣鼓喧天,迎亲车队排了半条街。
苏清寒穿着红色秀禾服,在门口停下脚步,回头深深看了我一眼。
“后院,一步也不许离开。”
我点点头。
念念扑进我怀里,奶声奶气地拽我袖子。
“爸爸,玩躲猫猫。”
我抱着她,目光越过她的小脑袋,落在后院那扇地下酒窖的铁门上。
第7章
“好,念念去请铁梅阿姨一起玩。”
小丫头颠颠跑过去,抱住铁梅的大腿。
“阿姨,躲猫猫,你躲,念念找。”
铁梅绷着脸看了看前院,又看了看念念。
“就玩一会儿。”
前院传来林耀祖的敬酒声,赵金花笑得像打鸣。
第一轮,两位大姐躲在假山后头,被念念一眼找到。
第二轮,我凑过去小声支招。
“酒窖里黑,念念肯定找不着。”
铁兰犹豫了一下,跟着铁梅进了酒窖。
我把铁门一带,咔嚓落了大锁。
里头传来拍门声:“先生,开门。”
我隔着门板,对着铁门磕了个头。
“两位大姐,对不住,回头我刻俩木雕给你们赔罪。”
我给张婶发了条定时短信,半小时后发送:“念念在后院,麻烦照看。”
拎起工具包,我直奔后门。
刚拉开门闩,身后一阵踉跄的脚步声。
念念追了出来,一把抱住我的小腿。
“爸爸,不玩了,念念找到你了。”
我蹲下来,帮她把额前的碎发别到耳后,那枚月牙胎记露了出来。
“念念乖,回屋等张奶奶。”
“爸爸去哪?”
“爸爸去买芒果……买草莓。”
她不撒手,小脸憋得通红,哭得撕心裂肺。
“爸爸别丢下念念。”
我一根一根掰开她的手指。
她力气小,掰开一根又抓回来一根。
我心一横,把她抱进门里,反手关上了门。
门里的哭声隔着木板,一下一下砸在我胸口。
我没敢回头。
城南当铺,我把一百万拍在柜台上。
老板翻着欠条,嘟囔了一句:“还真赎回来了。”
《百子闹春》裹着红布交到我手里,沉甸甸的。
我摸着上面师父刻的一百个娃娃,眼泪砸在红布上。
出了当铺,我掏出手机卡,掰成两半,扔进路边的下水道。
黑车,汽车站,绿皮火车。
连换三趟,一路往南。
两天后,我在江南一个叫青石镇的古镇下了车。
镇上有间木雕坊要转让,老板是个快退休的老头。
“小伙子,会刻?”
我拿他桌上的半块樟木,削了只蝈蝈。
老头盯着看了半天,把钥匙扔给了我。
半个月后,我在镇口的网吧开了台机子。
搜苏家,跳出来的头条吓我一哆嗦。
《新郎大婚当日酒驾撞上渣土车,下半身瘫痪》。
下面还有一条:《林某涉嫌职务侵占被警方控制》。
配图里,赵金花在警局门口撒泼,跟林家人扭成一团。
我关了网页,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八千万的担保书还在苏家保险柜里。
林耀祖倒了,债会不会落到我头上?
幸好跑得快。
往后半年,我守着木雕坊,接一些修古建的零活。
镇上的老宅子窗棂坏了,都来找我。
渐渐有人叫我陈师傅,这回叫得真心实意。
我每晚给念念刻一个小木人,摆了满满一架子。
那天黄昏,我刚把“打烊”的木牌挂上门。
身后传来一声脆生生的喊。
“爸爸。”
第8章
我手一抖,木牌啪嗒掉在地上。
一个小炮弹撞进我怀里,死死搂住我脖子。
念念长高了,脸蛋蹭着我下巴,哭得一抽一抽。
“爸爸,念念找了你好久。”
店门口,一道高挑的身影堵住了光。
苏清寒,踩着高跟鞋,风尘仆仆。
我脑子嗡的一声,舌头打了结。
“苏,苏老板,好巧。”
“巧?”她一步步走进来,“我追了你半年。”
“违约金我真赔不起,你把我卖了也不够。”
“再说我守身如玉,到现在还是童子身,你别冤枉我。”
苏清寒眼眶一下子红了,伸手揪住我耳朵。
“童子身?你个始乱终弃的混蛋。”
“疼,疼,轻点。”
“领证那四天的虎骨酒,你忘了?”
我愣住了。
那四个晚上的梦,梦里咬我肩膀的猫,第二天要断的腰。
我嘴巴张了半天,没发出声音。
她从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拍在我脸上。
亲子鉴定。
确认亲生父女关系,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老娘这辈子就你一个男人。”
她吼完,声音又抖了。
“念念耳后的胎记,碰不得的芒果,不随你随谁?”
我低头看念念耳后的月牙,又摸了摸自己耳后。
两年,我天天给她洗澡,天天看着那块胎记。
我还以为是巧合。
我把念念搂进怀里,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闺女,真是我闺女。”
念念拿小手给我擦脸:“爸爸不哭,念念在。”
天黑了,我关上店门,给苏清寒倒了杯茶。
“三年前,黑虎帮那个少主看上我了。”
她捧着茶杯,指节发白。
“林耀祖一听,连夜买票出国,招呼都没打。”
“赵金花更狠,收了黑虎帮的钱,想把我绑过去送人。”
“我只能对外说怀孕了,带球的人,他们再横也不好娶。”
“可光说不行,得真怀上。”
“我本来打算去做试管,后来在老街上看见了你。”
我愣了:“看我什么?”
“看你蹲在苏家门口,给我家那扇烂窗棂刻花。”
“一刻就是一下午,一分钱没要。”
她别过脸,“人老实,手艺好,长得也对我胃口。”
“那林耀祖……”
“黑虎帮一倒,他跟赵金花就回来了,想联姻吞苏家的拆迁款。”
“我将计就计,陪他演。”
“你越窝囊,他越放心,赵金花越嚣张,尾巴就露得越多。”
我想起那张八千万的担保书。
“保险柜里那份协议……”
“诱饵。”她冷笑,“林耀祖以为你签了担保,债落不到他头上。”
“他放心大胆地签了一份债务转让书,接手的是个空壳公司欠的八千万。”
“赵金花转移苏家资产的账本,我也拿到了。”
“婚礼当天,我当着全场宾客报了警。”
“林耀祖穿着新郎服往外跑,醉驾撞上了渣土车。”
我听得后背发麻。
这女人,拿我当了半年的烟雾弹,我还替她心疼了半年。
“那他送的东西,你让我劈了烧……”
“我嫌脏。”
她放下茶杯,握住我的手,眼泪掉了下来。
“陈默,跟我回去,做苏家真正的男主人。”
我张了张嘴,还没出声。
木雕坊的后窗哗啦一声被砸碎。
两道黑影翻了进来,一个举着匕首,一个拎着汽油桶。
第9章
汽油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一辆轮椅撞开后门,林耀祖坐在上面,下半截空荡荡地盖着毯子。
他身后,赵金花头发花白,衣服皱成了抹布,手里攥着把匕首。
“清寒,好久不见。”
林耀祖笑起来,脸上的肉都在抽。
“我取保候审,一路跟着你,就想看看你的宝贝藏在哪。”
赵金花拧开汽油桶,往地上泼。
“苏家的钱,我一分没捞着,你们也别想好过。”
苏清寒把念念护在身后,脸色煞白。
林耀祖看见我,突然仰头大笑。
“陈默,你还跟她在一块?”
“替我养了三年野种,你这绿帽子戴得挺舒坦啊。”
赵金花举起匕首,直接冲向念念。
“拿这小崽子换八千万,不亏。”
我抬脚踹翻汽油桶,反手抓起桌上的紫檀镇尺。
这把尺子我天天拿来压木料,分量我心里有数。
一尺子下去,正砸在赵金花手腕上。
咔嚓一声,匕首当啷落地。
我膝盖顶住她后背,把她死死按在地板上。
“你敢碰她一根头发试试。”
赵金花杀猪一样嚎:“断了,我的手断了。”
林耀祖的轮椅往后缩了半尺,打火机在他手里抖。
苏清寒抱着念念,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
“想点火?先听听这个。”
她按下手机,录音放了出来。
是赵金花的声音:“当年那碗药是我端的,她妈喝了就没起来。”
赵金花趴在地上,脸一下子灰了。
录音又换了一段,林耀祖醉醺醺地吹牛。
“澳门那边欠的两千万,等娶了苏清寒,拿拆迁款填。”
林耀祖手里的打火机掉在了腿上。
“你,你什么时候录的?”
“你每次喝醉,都爱跟我讲心里话。”苏清寒笑了,“我听着恶心,可我录得很认真。”
我把亲子鉴定从桌上拿起来,甩在林耀祖脸上。
“看清楚,苏念是我陈默的亲闺女。”
“她连根手指头都没让你碰过。”
林耀祖哆嗦着打开那张纸,眼珠子一点点瞪圆。
“不可能,那个芒果……”
“对,她过敏。”我盯着他,“你差点亲手要了她的命。”
“你回国那天,她就在给你挖坑。”
“你以为你在吃绝户,其实你在吃她喂给你的毒药。”
林耀祖嘴唇哆嗦着,张口想骂,一口血喷在毯子上。
他歪在轮椅里,昏了过去。
门外警笛由远及近,青石镇派出所的人冲了进来。
赵金花被铐上的时候,还在地上扭。
“我是苏家的太太,你们敢抓我?”
民警看了一眼她手腕:“阿姨,先去医院,再去看守所。”
林耀祖被抬上担架,毯子滑下来,露出两条软塌塌的腿。
念念趴在苏清寒肩上,小声问我。
“爸爸,坏叔叔还会来吗?”
“不会了,他以后住的地方,有铁门。”
警车呼啸着开远了。
满屋汽油味,碎玻璃铺了一地。
苏清寒扑进我怀里,哭得浑身发抖。
“陈默,结束了,真的结束了。”
“跟我回老街,钱,铺子,全是你的。”
她仰头看我,眼睛亮得吓人,满是期待。
我抱着她,过了很久,叹了口气,摇了摇头。
“清寒,这碗软饭,我不能就这么吃。”
第10章
她的手僵在我背上。
“你嫌我骗了你?”
“我嫌我自己。”
我把《百子闹春》从柜子里搬出来,掀开红布。
“这三年,你是老板,我是打工的。”
“我现在跟你回去,老街的人还是会说,陈默吃了一辈子软饭。”
“说久了,你也会信。”
她咬着嘴唇:“我不在乎别人说什么。”
“我在乎。”
我摸着木雕上那一百个娃娃。
“师父留给我的手艺,我想靠它站到你身边。”
“站直了,再牵你的手。”
苏清寒盯着我看了很久,眼泪慢慢收住了。
“木头。”
“嗯。”
“你这块木头,倒是挺硬。”
她吸了吸鼻子,又恢复了那副收租的脸。
“行,你留在这开店,我不拦着。”
“但有个条件。”
“你说。”
她耳根红透了,声音压得很低。
“老街八千万拆迁款,十几间铺子,念念一个人继承太累了。”
“一事不劳二主,你得再帮我生两个。”
我咽了口唾沫,正色道。
“这个忙,作为孩子他爹,义不容辞。”
念念在一旁拍手:“念念要弟弟妹妹。”
五年后。
青石镇的陈氏木雕坊,开成了三进的大院子。
我修的古戏台上了新闻,省里请我当古建修复顾问。
那尊《百子闹春》,摆进了省博物馆的非遗展厅。
苏清寒每周打飞的来一趟,说是来收租。
收着收着,收出来一对龙凤胎,陈念安,苏念平。
为了喂饱这位霸道女房东,我每周都累得扶墙走路。
这回不用喝虎骨酒了。
老街改造竣工那天,我受邀回去剪彩,身份是首席古建设计师。
车停在街口,烤鸭店和大药房还在,门头换成了我设计的雕花。
我刚下车,人群里挤出一个熟悉的胖子。
王胖子穿着西装,捧着名片,腰弯成了九十度。
“陈大师,还记得我吗?以前一个站的。”
“记得,你叫我陈公公。”
王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我嘴贱,我掌嘴。”
卖菜大妈拎着一篮子土鸡蛋挤过来。
“陈师傅,当年砸你菜叶是我糊涂,这鸡蛋您尝尝。”
“婶,菜叶我都炒着吃了,挺好。”
周婶的烧饼摊还在,她递过来一个,手直抖。
“这个,不要钱。”
“还是给钱吧,周婶,我现在赊得起了。”
剪完彩,街坊们拉我去喝酒。
我刚端起杯,念念举着手机跑过来。
“爸爸,妈妈查岗。”
我凑过去小声叮嘱:“告诉妈妈,爸爸在跟老街的叔伯们喝酒。”
念念点点头,对着手机清了清嗓子。
“妈妈,爸爸说他在跟老街的狐狸精喝交杯酒。”
满桌叔伯齐刷刷看向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三秒。
“陈默,你给我等着。”
我眼前一黑,杯里的酒洒了一半。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