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猝死的是系统,不是我
陈浪觉得,自己这辈子最错的决定,就是三年前穿越的时候没挑个好日子。
穿越前他是社畜,穿越后是修仙界的社畜。
玄天宗外门杂役弟子,主要工作内容:搬灵石。日薪:三块下品灵石。到手:一块半——剩下那一块半,被刘管事以"场地损耗费""管理服务费""搬得不够快费"的名义扣了。
对,"搬得不够快费"是今天新加的。
"刘管事,"陈浪扛着第三十七筐灵石,扶着腰,语气诚恳,"这个收费项目,是不是有点超前了?"
刘管事翘着二郎腿坐在凉棚底下,眼皮都没抬:"超前?小陈啊,你这思想很危险。修仙讲究个争分夺秒,你搬得慢,耽误的是宗门的仙运,收你点费,是帮你树立时间观念。"
"那我这时间观念,树立得还挺贵的。"
"贵什么贵,"刘管事呷了口灵茶,"别的弟子想交这个钱,我还不收呢。"
陈浪默默把灵石筐码好,在心里默念:不生气,生气会老,老了搬不动,搬不动要交费。
穿越三年,他悟了。什么金手指、什么天命主角,跟自己一毛钱关系没有。资质评测那天,测试石碑亮起五个灰点——五灵废根,连守山门的黄狗看了都摇尾巴。
至于系统?
穿越当天,他脑子里确实弹过一个框,金光闪闪四个大字:"系统绑定中……"
然后这框就卡在那儿了。三年。整整三年。进度条动都没动过,比他老家的城市改造还稳。
陈浪一度怀疑自己绑定的是个盗版。
"搬完这筐就收工。"刘管事打了个哈欠。
陈浪把最后一筐灵石放下,拍拍手上的灰,正准备回去啃他的两个馒头,脑子里那个卡了三年的进度条——
动了。
"叮——"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陈浪差点原地蹦起来。
进度条百分之百,接着唰唰唰弹出一行行文字,字太多,直接糊了他满脑子:
【仙务司辅助系统科 工号007】
【通知:因天庭财政改革、机构精简,您所属岗位已被优化。感谢您三百年来对仙务司的辛勤付出。】
【根据《离职人员资产处置办法(试行)》,本人名下资产已按员工意愿完成转移。】
【转移对象:宿主 陈浪】
【资产清单如下——】
陈浪还没反应过来,第二份清单跟上来了,那叫一个长,长得他脑仁疼:
【账号等级:满级】
【修为进度:满。具体是什么境界?满了,满了就是了。】
【法宝库:一万零二百三十七件。】
【洞府:三十六座。】
【商城积分:九位数。不够花找天庭报销,报销不了算我的。】
【附属权限:若干。详见《离职交接手册》。】
【最后,祝宿主:早死早超生。】
"……"
陈浪蹲在灵石堆旁边,缓了很久。
第一反应:诈骗。穿越三年了才搞诈骗,这骗局也够有耐心的。
第二反应:那家伙等这一天,可能真等了三年。
"喂,"他在心里喊,"007?在吗?别装死啊。"
脑子里安静得像凌晨四点的办公室。
好嘛,跑路了。卷完资产直接失联,比刘管事扣完工资还跑得利索。
陈浪叹了口气,翻出那份唯一的遗产——《离职交接手册》。翻开第一页,一行红字大得晃眼:
【警告:任何咒语、口诀、真言,严禁念出全文。违者后果自负,本系统概不负责,天庭概不接待。】
"什么毛病?"陈浪嘀咕,"咒语还不能念全文?我念一半算什么,许愿吗?"
红字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明显比前面潦草,像是临出门前补上去的:
【还有,别信手册。手册是错的。】
"……"
陈浪盯着这行字看了半天,合上手册,做了个深呼吸。
刘管事正好从凉棚里探出头:"小陈!愣着干什么!那筐灵石是下品,不想要了?给老子搬回库房去!"
陈浪看着他,忽然觉得心情不错。
他掂了掂手里那块下品灵石,随手一抛,灵石在空中划了个弧线,稳稳落进筐里——
筐里整筐灵石同时一震,齐齐往上一浮,像被什么东西磕了头。
陈浪:?
刘管事:?
筐里的灵石还发着抖,齐刷刷冲陈浪的方向又磕了一下。
陈浪默默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那份手册。
手册第一页的红字下面,还有一行他刚才没注意到的小字:
【温馨提示:您已满级。低调,千万低调。】
陈浪:"……"
低调?你管谁低头呢?
第二章 外门月考,我乱按了一下
第二天一早,刘管事就贴出了告示:外门月考,提前举行。
按理说月考是外门弟子每季一次的例行公事,测测修为、练练招式,混个及格就行。但这次不一样——这次月考的成绩,直接决定下季度灵石月例的档次。
考得好的加倍,考得差的,减半。
告示底下,外门弟子们议论纷纷。
"提前半个月?刘管事这是憋着坏呢。"
"可不是嘛,上个月小陈跟他顶了两句嘴,这不,考题也出来了——剑阵试炼,丙字号,全外门没人敢碰的那种。"
"丙字号?进去了能站着出来的都是祖宗。"
陈浪挤在人群里看了一眼告示,看见自己名字后面写着"剑阵试炼·丙字号"七个字的时候,心情很平静。
他去找刘管事理论:"管事,这考题是不是有点针对性?"
刘管事笑眯眯的:"针对什么针对,丙字号怎么了?丙字号也是阵,是阵就能过。小陈啊,我看你最近搬灵石,臂力见长,说不准有惊喜呢。"
"惊喜和惊吓,一般就差一个字。"
"那你可得好好考。"刘管事摆摆手,"对了,提醒你一句,丙字号剑阵三百年来只出去过一个人,那人现在是我们宗门的太上长老。你要是也出去了,我亲自给你端茶。"
陈浪:"行,端茶的事我记下了。"
半个时辰后,演武场。
丙字号剑阵是一座露天石阵,三百六十块剑碑围成一圈,每块剑碑上悬着一柄古剑,远远看过去,剑气把天上的云都割成了丝。
外门弟子们围在场边,看热闹不嫌事大。
"赌五块灵石,他撑不过十息。"
"我赌三息。他那小身板,剑气刮过去就没了。"
陈浪站在阵门口,翻出了那份《离职交接手册》,在脑子里快速检索。
手册是007留的唯一说明书,错漏百出,目录都排得乱七八糟。刚才他大致翻过一遍,翻到过一页《入门指引》。
找到了。
【第三章 入门指引】
【第一步:清空杂念,面北而立。】
【第二步:大声念出您的账号密码。】
【第三步:无。念完就算入门了。】
陈浪盯着这三行字看了半天。
这写的什么玩意儿?面北而立,念账号密码?他连账号密码是什么都不知道。
但是眼下剑阵已经启动了,三百六十柄古剑嗡嗡作响,剑气已经开始贴着地皮刮过来,再不行动,他就要变成外门月考历史上第一个物理意义上"考没了"的弟子。
死马当活马医。
陈浪面北而立,清了清嗓子,扯着嗓子喊:
"账号——陈浪!"
"密码——八位数,我自己瞎设的,我想起来了,是——"
他卡壳了。三年前设的密码,谁记得住啊。
剑阵的剑气已经刮到脚边了。陈浪一着急,把这辈子记得最熟的一串数字喊了出去:
"12345678!"
"验证成功。"
一个毫无感情的金属音,凭空在他头顶炸响。
紧接着,整座剑阵——三百六十块剑碑、三百六十柄古剑、连阵眼那块万年寒玉——齐齐亮了。
亮得像过年。
然后,陈浪这辈子见过最离谱的一幕出现了:三百六十柄古剑,齐刷刷脱碑而起,在他头顶盘旋一圈,剑尖朝下——
齐齐冲他行了个礼。
"参见阵主。"
声浪滚滚,整个演武场的头发都立起来了。
场边死一样的寂静。
有人手里的赌注灵石掉在地上,没人捡。
刘管事端着茶杯,保持着呷茶的动作,一动不动,像尊被点了穴的雕像。茶从他嘴角流下来,他都忘了咽。
三百年的丙字号剑阵,三百年来第一个站着出来的人是太上长老——那阵还讲究个破阵。
今天这个倒好,破都没破,阵自己跪了。
陈浪站在满场剑光中间,脑子嗡嗡的,扭头看了看四周,压低声音:"……你们起来,别这样,我搬灵石的。"
三百六十柄古剑:"阵主谦虚。"
陈浪:"我真搬灵石的。"
剑阵沉默了一下,三百六十柄古剑齐齐调转剑尖,指向了凉棚方向——指向刘管事。
刘管事手里的茶杯"啪"地掉在地上。
"阵主,"剑阵的声音里透出一股迫不及待,"此人心术不正,克扣灵石,要不要……"
"不要不要不要!"陈浪赶紧摆手,"剑啊大姐,咱们讲文明,讲文明!"
三百六十柄古剑悻悻归位。陈浪在满场死寂里,一步一步走出阵门,走出石碑圈,走到场边,捡起自己的名字牌,转身对着考官席,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考官,我考完了。"
考官席上,一位执法长老张了张嘴,半天,挤出一句:"过……过了。"
人群里,不知道谁先咽了口唾沫。
而在观战台的最高处,一个白衣内门弟子负手而立,盯着场中那个灰扑扑的杂役,目光沉了下来。
那是内门第一天才,卓尔群。
他盯着看了很久,缓缓吐出一句:"这功法……我好像在哪见过。"
第三章 这功法叫什么名字?
陈浪本来想当天回杂役院继续睡他的觉。
但这事由不得他。
走出演武场不到一炷香,执法堂的人就到了。两位执事,一左一右,客客气气把他请进了执法堂大殿——客气得陈浪心里发毛。外门杂役进执法堂,一般是抬着进来的。
大殿上首坐着三个人:执法长老、传功长老,还有一位白眉毛垂到胸口的老者,是宗门的传功阁老祖。
"陈浪,"执法长老开门见山,"你破丙字号剑阵所用功法,报个名来。"
来了。
陈浪在心里叹气。他哪有什么功法,他连自己怎么破的阵都不知道,就知道对着北边喊了一串密码。
但三位老人家就这么盯着他,执法堂的规矩他懂——说"不知道",下场一般是先关三天再问。
得编。
而且要编得像。他昨晚上翻了半宿手册,手册里提过一嘴:账号资产栏里挂着一门功法,名字乱七八糟的,叫什么《满级综合修养总纲·员工福利版》。
这名字要是报上去,今天就得被当成疯子关起来。
陈浪脑子转得飞快,一脸诚恳:
"长老,那功法是我家传的。"
"家传?"传功长老身子前倾,"哪家的传法?"
"我家。"陈浪面不改色,"山里小户,不值一提。功法名字也土,叫——《退休养生诀》。"
大殿上安静了三息。
"退休……养生诀?"传功长老一字一字念出来,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是何意?"
"就是字面意思。"陈浪叹了口气,一脸沧桑,"我家里人说了,修行如上班,早晚会退休。这门功法讲究一个'不争'——不争修为,不争名次,不争灵石。养着养着,就……就这样了。"
他说着,随手朝殿外一摆。
执法堂大殿外,正好有一块几十年的老石阶。陈浪这一摆,其实只是个手势,什么都没干。
但石阶"咔"地一声,齐齐整整裂成了九段——
裂缝光滑如镜,切口处泛着剑气未散的微光。
那是丙字号剑阵里溜出来的一缕剑气,正巧游到殿外,正巧听到"不争"两个字,齐刷刷落下来表态。
大殿里,三位老人齐齐站起来。
"好一个不争!"传功阁老祖白眉狂抖,声音都劈了,"剑气随身而不出鞘,闻道而自伏!这不是功法,这是道啊!"
陈浪:"?"
行吧。你们开心就好。
当天下午,掌门玄机子的书房。
"退休养生诀。"玄机子背着手,在屋里踱步,踱得地板咯吱响。
"掌门,"执法长老拱手,"此事蹊跷。玄天宗立宗八百年,功法典籍弟子可翻遍,从无此名。"
"自然是从无此名。"玄机子冷笑一声,"八百年的书里,怎么会藏八百年的书。"
执法长老一愣:"掌门的意思是……"
"你想想。"玄机子竖起一根手指,"此子三年不显山不露水,人人当他是废根。忽然一夜之间,剑阵认主,灵石俯首,功法连名字都不肯让人知道——这是藏拙,还是传承?"
"传承?"
"隐世传承!"玄机子一拍桌子,"老夫年轻时游历,听闻过大域之外有隐世仙门,收徒只看心性,传法不落文字。那样的门派出来的弟子,有一个算一个,都是深藏不露的人物!"
执法长老倒吸一口凉气:"那掌门,我们该怎么办?"
玄机子负手望向窗外,望向杂役院的方向,目光深邃得像两口井。
"供起来。"他说,"多给月例,少去打扰。人家藏了三年,就是不想让人知道。咱们要做的,不是刨根问底——"
"是装作不知道。"
同一时间,杂役院。
陈浪躺在床上,翻着手册,越翻越不对劲。
手册第一章是《离职声明》,第二章是《资产清单》,第三章就是《入门指引》。他来回翻了三遍,忽然发现一个问题——
第二章《资产清单》,页脚有一行小字,他前几天根本没注意:
【注:以下资产已被天庭依法收回:说明书全文、客服通道、售后渠道、退货流程。】
"……"陈浪盯着这行字。
说明书全文,被收回了。
所以这本错漏百出的东西,压根不是说明书,只是个——离职交接单。
他想修炼,没有功法说明;他想用权限,没有操作指南;一万零两百多件法宝,没有一件教他怎么开。
陈浪翻了个身,对着房梁望天长叹:
"007啊007,你这不叫留遗产,你这叫留了座金山——把钥匙扔了。"
脑子里依旧安安静静。
他叹完气,忽然又想起剑阵今天下午那句"此人心术不正,要不要……",一个激灵坐了起来。
不对。
剑阵都看得出来刘管事不是东西,那要是哪天,某个"东西"看上了他这座金山呢?
陈浪翻到手册最后一页,想再确认一遍那句警告。结果手指停在半空——
最后一页的角落里,有一行他此前从来没见过的字,墨迹极淡,像是很久以前写下的:
【第七年,山门会乱。你到时候要是已经跑了,就当没看见。】
【要是没跑——】
字到这儿就断了,后面被水渍晕开,看不清了。
陈浪盯着那个晕开的水渍,看了很久。
那是……泪痕?
第四章 想领一阶灵米,领到了万年灵稻
剑阵认主之后,陈浪的日子表面上回归了平静。
刘管事见了他就绕道走,绕不过去就赔笑,赔得脸都僵了。外门弟子看他的眼神也变了,从"那个搬灵石的"变成了"那个不知道为什么搬灵石的"。
陈浪对此很满意。低调,千万低调——手册上写的。
直到那天,他去领月例口粮。
外门弟子的口粮是一阶灵米,每月十斤,煮出来的粥能顶三天饿。陈浪领了三年,闭着眼都能走完流程:登记、画押、扛米、走人。
但今天他脑子进了水——大概是被前两天的好日子冲的——鬼使神差想起了手册第二章:商城。
【账号商城:积分兑换,万物皆有。】
反正积分九位数,花不出去也是浪费。陈浪寻思,一阶灵米才几个钱,商城买岂不是能把每月十斤的份额省下来卖掉?
他一边扛着领到的灵米往回走,一边在脑子里点开了商城,搜索:"灵米"。
跳出来第一条:【御膳级·万年灵稻(十斤装)】
下面一条才是:【一阶灵米(十斤装)】
陈浪瞄了一眼价格。一阶灵米:二十积分。万年灵稻:九万八。
"就买米。"他点了下面那条。
商城页面顿了一下。
然后弹出提示:
【检测到宿主历史消费习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已为您自动升级选购:御膳级·万年灵稻(十斤装)。】
【积分支付成功。祝您用餐愉快。】
"等等——谁的历史习惯是只买贵的?!我就买过一块下品灵石!"
退货流程?被天庭收回了。
陈浪抱着那袋米,僵在杂役院的路上,半天没动。
米袋不大,十斤装,但入手的一瞬间他就知道不对——袋子里每一粒米都是活的。米粒莹白透亮,隐隐有灵光流转,隔着袋子都能闻到一股香气,那香气勾人,勾得他肚子咕咕叫,勾得路过的两只麻雀一头撞在墙上。
这不是米。这是他三年人生里见过最离谱的东西。
当天晚上,外门膳堂。
陈浪本来打算一个人偷偷煮了,万一不对劲就埋了。可灵米的香味根本藏不住——粥还没熬好,整个膳堂的弟子都闻着味儿摸过来了。
"什么味儿?!谁在煮东西?!"
"灵膳?我们外门有灵膳?"
第一锅粥出锅,陈浪自己盛了一碗。入口的一瞬间,他浑身毛孔都张开了,三年来搬灵石攒下的暗伤,被一碗粥熨得平平整整。
"给我来一碗!"
"我出五块灵石!"
"我出十块!"
膳堂瞬间疯了他。十斤米,二十个弟子,一人一小口,喝完集体在膳堂里原地打坐——喝出感悟了。
第二天一早,消息就传到了传功阁。传功阁老祖亲自下凡……下凡到外门膳堂,捧着借来的碗,喝了一口剩下的粥底。
老祖手一抖,碗掉了。
"万年灵稻……"老祖声音发颤,"此稻三百年前就断种了,连御膳房的存货都吃一粒少一粒……这,这是从哪儿来的?!"
追查到陈浪头上的时候,刘管事先跳了出来。
"禀长老!"刘管事指着陈浪,义正词严,"他一个杂役弟子,哪里来的万年灵稻?定是偷的!偷的御供!"
御供二字一出,全场倒吸凉气。
执法长老盯着陈浪:"陈浪,你这些东西,来路清楚吗?"
陈浪叹了口气,把米袋拎出来,翻出袋口的封条。
"长老您看。"
米袋封口处,烫着一枚金印。印纹繁复,是一朵云托着一枚令字。
执法长老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他抢过米袋,凑近了看,手指都在抖:
"仙务司……仙务司的火漆印。"
全场死静。
"这米是仙务司出来的?"传功阁老祖的声音都变了调,"仙务司——天庭管账的那个仙务司?"
"也就是说,"执法长老缓缓抬头,看向陈浪,目光复杂到了极点,"你的米,是天庭发的。"
陈浪摸了摸鼻子。
"也可能,"他说,"是天庭的一个员工,离职前发我的。"
这话半点不假,假就假在没人信。
刘管事僵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污蔑仙务司流出之物,这罪名他担不起,腿一软就往下出溜,被旁边弟子架住了。
执法长老当众把米袋封口剪下一角,小心翼翼收进玉盒。
"此物需封存上报。"他看着陈浪,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上报给谁,老夫说了不算。你……好自为之。"
当天夜里,那枚火漆印的拓样,被装进传讯玉符,送往了千里之外的宗门总部。
再往上,送进了某个陈浪暂时还看不见的地方——
一间挂满令牌的大殿。大殿正中,一个声音幽幽响起:
"仙务司的封印,出现在了下界一个小宗门?"
"查。"
第五章 租个洞府,租到了宗门禁地
万年灵稻的风波还没过去,陈浪又给自己整了个新活。
事情起因很简单:他现在有点小钱了——膳堂那锅粥分成,外门弟子们凑了他整整八十块灵石"茶水费"。陈浪寻思,钱不能放着,得办正事。
正事就是:搬家。
杂役院的通铺,八个人一间,打呼噜的、磨牙的、说梦话骂刘管事的,声声入耳。他都满级了——账号等级上写的——还睡通铺,说出去像话吗?
他打算租个洞府。要便宜的,山脚背阴的、没灵脉的、漏风的都行,有个门能关上就好。
外门执事堂的洞府租赁名册上,最便宜的一栏写着:后山七号洞,月租两块灵石,备注:"偏僻,简陋,无人问津。"
就它了。
陈浪签契的时候还挺美:两块灵石,八个人均摊下来他一个人住,等于花两块钱买了个一居室。
他没注意到,执事堂那支用了三百年的登记笔,在他落笔的瞬间,笔尖自己抖了一下。
也没注意到,"后山七号洞"五个字在契约上洇开,重新排列组合成了另外几个字。
签完契,陈浪扛着铺盖卷上了后山。
七号洞确实偏僻——偏僻到洞门口立着一块石碑,碑上刻着四个古字。
陈浪不认识古字,但他认识碑前面那圈栏。那栏围着整座山头,栏上挂着牌子:"宗门重地,闲人免进。"
"……这栏是不是有点多余?"陈浪嘀咕,"都租出去了还围什么栏。"
他跨过围栏的时候,围栏上层层叠叠的禁制像水波一样荡开——荡开得很顺滑,很恭敬,仿佛不是拦他,是给他掀帘子。
进了洞,陈浪第一反应:受骗了。
说好的简陋呢?洞里干干净净,一尘不染,正中一方石台,石台后面一蒲团,蒲团后面一面墙——墙上挂着一柄剑。
剑很旧,旧得剑鞘都起了毛边,但陈浪看了一眼就挪不开眼了。他说不上来为什么,就是觉得那剑在看他,看得他后脖颈发凉。
"我就租个房……"他喃喃。
"你不是租房。"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蒲团上响起。
陈浪一个激灵蹦出去三米远,回头一看——蒲团上不知何时坐了个老头,半透明,须发皆白,正笑眯眯看着他。
鬼?不对,没有阴气。灵体?陈浪脑子里手册哗哗翻页:残魂。
"晚辈……"陈浪拱手,手都是抖的,"这是您家?那什么,合同可能有点问题,我这就去退——"
"退什么。"老头摆摆手,忽然从蒲团上站起来,整了整衣冠——
对着陈浪,深深一揖。
"老夫玄天宗开派祖师,坐化三百年。恭迎恩公。"
陈浪:"???"
"恩公?祖师爷您认错人了,我搬灵石的。"
"错不了。"祖师直起身,眼眶都红了,"三百年前,老夫渡劫失败,命悬一线,是一位高人以一件法宝续了老夫三百年寿数。那法宝的铭文,老夫记得清清楚楚——方才你进门时,你账号的气机与那铭文一模一样。"
陈浪:"……"
账号。007。三百年前。
那家伙上班三百年,顺便在外界欠了多大的一个人情?
"恩公今日肯来,是老夫三百年修行修来的缘分!"祖师越说越激动,一把抓住陈浪的手,"老夫无以为报,愿将毕生剑意倾囊相授!"
"别别别,"陈浪赶紧往后缩,"祖师爷,我真不用,我就想睡个安稳觉——"
"什么?!"祖师眼珠子瞪圆了,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三百年的委屈,"你不用?你知不知道这三百年,老夫守着这一屋子剑意,一个人,一个人啊!没人听!没人问!香火断了,弟子死绝了,连只上山的老虎都嫌老夫啰嗦!"
祖师一把鼻涕一把泪,抓住陈浪的手死都不放。
"恩公,求你,就听一课。一课就行。讲完你睡你的,老夫回蒲团,绝不打扰。"
陈浪看着眼前这位开山立派、如今哭得像个孩子的老头,心一软:
"……一课。就一课啊。"
那一课,讲了四个时辰。
讲剑意讲到兴起,祖师一挥袖,洞外山头的松涛齐齐倒卷,云海翻成剑形。陈浪抱着膝盖坐在蒲团上,听得直打瞌睡,可奇怪的是,打着瞌睡,身上那点搬灵石练出来的粗浅气感,居然自己顺着祖师的话走了一遍又一遍。
"……就这么着吧。"祖师讲完最后一式,心满意足,往蒲团上一躺,化作流光归位,"老夫睡了。恩公常来。"
陈浪拖着两条灌了铅的腿往洞外走,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然后他看见洞口的老槐树下,站着一个人。
白衣负剑,身姿笔挺,月光落在她肩上,像落了一层霜。
姑娘转过脸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又越过他,落向洞口——洞里那柄挂了三百年的剑,正隔着石壁,微微震颤,发出一声嗡鸣。
像是行礼。
陈浪后来才知道,这个半夜上后山"练剑"的姑娘叫云疏月,内门首席,剑修,三年没跟人说过十句整话。
而此刻,她看着陈浪,又看看那柄剑,说了他们之间的第一句话:
"祖师洞府……"她声音很轻,"你怎么进来的?"
第六章 随手种菜,种出了绝世灵药
云疏月那句"你怎么进来的",陈浪是用一本合同回答的。
他把租赁契约递过去。云疏月接过来看了一眼——契约上"后山七号洞"五个字已经完全变了样,端端正正写着:祖师洞府·永久(含土地使用权及周边三亩灵田)。
"执事堂的登记笔,"云疏月盯着契约看了很久,"三百年没出过错。"
"那可能就巧了。"陈浪说。
云疏月抬眼看他。那眼神不凶,但很直,直得像她的剑——她盯了陈浪足足五息,最后只说了一句:"守好这里。"转身下山了。
陈浪冲她背影摆摆手,回洞睡觉。
祖师洞府日子过得很快活。祖师残魂隔三差五醒来拉他听课,不听就哭;那柄古剑学会了每天早上自动给他晾被子。唯一的问题:三亩灵田。
灵田荒了三百年,杂草长得比人高。陈浪本来想雇人收拾,一问价,算了——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他干活的路子很野。
草,用剑阵割——他跟丙字号剑阵现在很熟,三百六十柄剑下地除草,效率是弟子的八百倍。地,拿商城翻——搜"农具",商城弹出【太古息壤·拌土装】,自动升级购入,一袋拌下去,土黑得冒油。水,接的山泉。
至于肥,他寻思种菜嘛,总得施点肥,商城搜"肥料"。
【九转还魂丹(残次品·回炉专用)·百斤装】
【检测到宿主历史消费习惯,已自动加购。】
"我又没种过菜!哪来的历史习惯!"
【申诉失败。祝您耕种愉快。】
就这样,陈浪在祖师的灵田里,种了一片白菜。
不是为了修炼,纯粹是爱吃。白菜炖豆腐,放点万年灵稻熬的猪油,神仙来了都得坐下。
白菜长得飞快。第三天出苗,第七天包心,第九天,最中间那一棵,叶子舒展开了——
每片叶子足有锅盖大,翠得发亮,叶脉里流动着金线,整棵菜在晨光里,像一座小小的玉山。
那天早上,一个路过的采药弟子路过山脚,闻到一股药香,循着味儿爬上来,看见那片菜地,当场跪了。
"九转……九转灵参王?!"采药弟子的声音都劈了,"不对,这不是参,这是菜啊!谁家把九转灵参的药性种进白菜里了?!"
丹房的长老来得比风还快。
这位丹房首座平时眼皮都懒得抬,此刻扒着菜地边的木栅栏,扒得指节发白,眼里的光比丹炉还旺。
"小友!"他一把抓住陈浪的手,"这菜,卖吗?"
"长老,这是菜,我自己吃的。"
"我出五百灵石一棵!"
"……长老,这是菜。"
"一千!"
"丹房首座!"闻讯赶来的传功阁老祖在人堆外喊,"使不得!此等灵物,当敬,不当买!"
首座充耳不闻,一千五百!两千!
陈浪被吵得脑仁疼,最后妥协成这么个方案:菜照卖,一棵两千灵石,但首座得答应一个条件——以后外门膳堂的粥,随便喝。
消息传到内门的时候,卓尔群正在闭关。
他闭关是为了压火气。剑阵认主那晚他就去查过,查遍宗门典籍,没有一门功法能让剑阵认主——除了失传的"以气驭万兵"。可"以气驭万兵"是传说里的东西,一个废根怎么可能……
他压了七天的火,出关那天,听说陈浪在卖白菜。
两千灵石一棵的白菜。
卓尔群冷笑。好啊,一个杂役,靠邪门歪道的东西招摇撞骗。他倒要看看,什么白菜能值两千灵石。
他买的就是那一棵。首座亲自挑的,菜心最亮的那棵。
当晚,卓尔群把白菜炖了豆腐,坐在窗前,打算一边吃一边嘲讽。
第一口下去,他筷子停了。
第二口,他闭上了眼。
第三口下去的时候,他卡了三年的瓶颈,裂了一道缝。
第五口,碎了。
浩浩荡荡的灵机从四面八方涌进屋子,卓尔群盘膝而起,根本来不及反应——他就着半盘白菜炖豆腐,突破了。憋了三年,被他师父断言"此生无缘"的那个关口,就着一盘家常菜,过去了。
天亮的时候,卓尔群走出屋子,脸青一阵白一阵,最后把那两千灵石的空盘子,擦得锃亮,收进了储物袋。
不是他想留着。
是他的手不听使唤。
而这一切传到陈浪耳朵里的时候,他正在给第二茬白菜浇水,闻言手一抖,水壶掉了。
"就我那白菜?把他吃突破了?"
"嗯。"传话的弟子表情一言难尽,"卓师兄现在逢人就问,还有没有下一茬。"
陈浪看看菜地,又看看自己这双手,心情复杂地掏出手册。
手册安安静静躺在他脑子里,只有一行小字轻轻浮起来,像是007欠揍的声音穿越三百年的加班岁月,幽幽说了句:
【看,宿主。不是你的东西离谱,是这个世界的标准太低。】
第七章 宗门大比:我不想的,它自己赢了
陈浪是想躲过大比的。
白菜风波之后,他已经是整个外门供起来的爷了。管饭的膳堂、认主的剑阵、当传家宝擦盘子的卓尔群——他只想安安静静种他的第二茬白菜。
但宗门大比是硬性规定:外门弟子全员参加,缺席者,逐出外门。
告示贴出来那天,陈浪去找了掌门玄机子,试图走后门。
"掌门,我能不能弃权?我晕比。"
玄机子捋着胡子,慈祥地笑:"小友说笑了。以小友的修为,大比不过如散步尔。"
"我就是不想散步。"
"那这样,"玄机子说,"你上不是比试,是点拨后辈。你随便站一站,输赢不重要——对了,赢了的话,奖励是进入内门名册。"
"内门有什么好处?"
"灵石月例翻十倍。"
陈浪沉默了。三息之后,他说:"那我还是得输得体面一点,不然显得欺负小孩。"
玄机子目送他出门,脸上的慈祥慢慢收了,换成一种近乎虔诚的凝重。他对身旁的执法长老说:"看见没有。面对内门名册,眼皮都不抬。这等心性——隐世传承,货真价实。"
大比第一日,陈浪的第一个对手抽出来了:内门弟子,周锐,卓尔群的跟班头子,炼气九层。
周锐上台第一句话就是替师兄讨场子的:"陈浪!今天让你知道,运气赢不了修为!"
陈浪压根没听,他在翻手册。
大比头天晚上他就预习了,手册里有一页《对敌指引》,写得那叫一个混乱,他能背下来的只有一条:
【遇敌时:握紧拳头,心中默念账号余额。】
【余额即底气。底气即胜利。】
这什么玄学?
锣响,周锐已经扑上来了,护体灵光亮得晃眼,一拳带着风雷。
陈浪下意识攥紧拳头——攥拳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脑子自动蹦出那串数字:999999999。
念完了。
周锐的拳头砸在他胸口。
陈浪没动,周锐飞了。
不是被打飞的——是撞上去弹飞的。炼气九层的全速一拳砸在陈浪胸口,像砸在一座山上,反震得他护体灵光当场碎裂,整个人划着优美的抛物线飞出擂台,砸进台边的沙坑,刨出一个周锐形状的坑。
全场安静。
周锐从坑里爬出来,吐掉嘴里的沙,看着自己抖成筛子的手,脸白得像纸:"他……他刚才动了吗?"
"没有。"台下有人说,"他一直在翻他的手。"
"他在看什么?"
没人知道陈浪在看什么。他自己也懵——他就攥了个拳,念了串数,连气感都没起。
他低头看了看拳头,又看了看台下的周锐,很真诚地喊:"兄弟,要不要紧?要不要我扶你?"
"不要!"周锐从沙坑里连滚带爬,"呜——"逃了。
裁判长老僵了半天,憋出判词:"陈浪,胜。"
台下,玄机子冲执法长老递了个眼色。
当天晚上,陈浪被请进了掌门书房。茶是好茶,万年灵稻粥就着,玄机子亲自给他续了三次。
"小友,"玄机子放下茶盏,状似闲谈,"白日擂台上那一拳,老夫看了很久。"
"运气,运气。"陈浪摆手。
"一拳之威,返璞归真。"玄机子盯着他,"这份拳意,师承何处?"
来了。陈浪早有准备。剑阵他有说辞——家传;剑意他有说辞——祖师喂的;但拳法是空的,现编容易穿帮。
他放下粥碗,认真想了想,说:"我爸。"
"令尊是哪位高人?"
"我爸就是个普通人。"陈浪喝了口粥,语气平静,"不过他说过一句话——出门在外,兜里有余额,谁都不怕。我这一拳,是我爸教的。"
书房里静了很久。
玄机子缓缓靠回椅背,闭上眼,再睁开时,满眼都是敬畏。
一拳之威不在拳,在家学。家学之贵不在法,在心传。连"家传功法"都不肯细说——不是不肯,是不能说,隐世门派的规矩,到死都不能破。
"令尊,"玄机子站起身,整了整衣冠,朝陈浪郑重一揖,"是真正的宗师。"
"……他现在主要是种地。"陈浪说。
玄机子深深点头:"大隐于野。"
出门的时候,陈浪回头看了一眼。老头还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躬身的姿势,久久没有直起来。
陈浪挠了挠头,决定这件事就不解释了。
反正解释也没人信。
而此刻他不知道,擂台底下,还有一个没走的人——卓尔群蹲在沙坑边,捏起一撮周锐刨出来的沙,看了很久。
"护体反震,力道全数奉还,分毫不伤自身……"他喃喃,"这不是蛮力。这是把'规则'练进了拳头里。"
他站起来,眼底烧起一股火。
"陈浪。大比决赛,我等你。"
第八章 大比名场面:陨火他自己掉下来的
大比第四日,陈浪的对手换了个路数——符修,内门弟子李慕白,一手雷符使得出神入化,人送外号"小雷公"。
李慕白上来就把规矩说死了:"符修斗法,讲的就是一个先手。陈道友,得罪了!"
话音没落,三张雷符已经出手,半空炸开三道雷光,封死了陈浪左右退路,第四张贴着地面钻过来,直取下盘。
好俊的手法。台下喝彩一片。
台上,陈浪的处境其实比看起来凶险得多——他不知道怎么躲,更不知道怎么挡。手册昨晚上他又翻了一遍,《对敌指引》里所有条目他都背下来了,但没有一条教"接符修"。
情急之下,他点开了账号后台,想找找有没有防御类的权限可以临时抱佛脚。
权限列表拉到底,角落里躺着一行灰色小字:
【天象调用(试用版)·剩余额度:3次。】
【说明:可对当前区域天象进行有限调整。调整结果以天庭排班表为准,不支持指定落点。】
陈浪点进去,想看看"有限调整"是几个意思。
就在这时,李慕白的第五张雷符炸响,火光扑了他一脸,眉毛燎了一半。
陈浪捂着半边脸,仰头看着天,破口而出:
"这什么破天啊!就不能掉个雷劈劈他吗?!"
"轰隆。"
天上,应声滚过一道雷。
李慕白的雷符还悬在半空,他保持着掷符的姿势,抬头,看见了此生难忘的一幕——
晴天,万里无云,一道天雷凭空凝聚,雷光里还裹着一粒火星。那火星落下时擦过空气,越擦越大,等它砸进擂台的时候,已经是一团三丈方圆的陨火。
"轰——!"
擂台炸了半边。李慕白在陨火落地前一瞬反应过来,雷遁术用出了毕生最快的一次,堪堪滚下擂台,头发烧成鸡窝,符袋烧去半边,整个人趴在台沿,抖成一团。
而陈浪站的地方,完好无损。
陨火绕着他落的,绕出一个规规整整的圈,火墙把他和李慕白隔在两侧,烤得李慕白滋滋响,烤得陈浪暖洋洋。
天上又是一道雷,第二粒火星也开始擦空气变大——
"停停停!"陈浪冲着天喊,"够了够了!他投降了你看他都软了!"
天上那粒火星顿了顿,悻悻散了。
火墙熄灭。陈浪从台上走下来,走到李慕白面前,蹲下,很关切地伸出手:
"小雷公,要不要紧?"
李慕白看着他,看看天,又看看他,忽然挣脱开,倒退着爬出擂台,边爬边喊:
"不比了!弃权!我弃权——"
爬到裁判席前,他扑通跪下,抖着手指着陈浪:"长老!他、他能叫天上的雷!他想让雷劈谁就劈谁!这还比什么?让天庭跟他比去吧!"
"胡说什么,"陈浪挠着他燎焦的半边眉毛,心虚地解释,"那是巧合。天要打雷,跟我有什么关系。"
"巧合?"李慕白抖得更厉害了,"他喊'劈他',雷就劈他!这是巧合?!"
"那可能是……天也觉得你该劈。"
"你——!"李慕白一口气没上来,两眼一翻,晕了过去。
裁判席上,执法长老执笔的手抖了很久,才在记名册上落笔。他写了很久,写写停停,最后定稿的一行字,当天就送进了掌门书房:
"陈浪,疑似掌握御天之术。天象因人而言,因言而动。此术,不在典籍,不在传承——疑似:代天行法。"
掌门玄机子看完,在书房里独自坐了一炷香。
然后他把执法长老叫来,只交代了一句话:"这一页记名册,撕了。"
"为什么?掌门,这可是……"
"你懂什么。"玄机子负手望天,目光深沉,"代天行法四个字要是传出去,引来的就不是各大宗门了——是觊觎、是构陷、是天妒。小友藏了这么久,连功法都只肯叫'养生诀',凭什么觉得他会让人把'御天'写进宗册?"
"记住,从今天起,陈浪擂台上发生的一切,都不记录,不外传,不议论。"
"我们玄天宗,护的不是一个人的秘密。"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是一个门派的体面。"
当天深夜,陈浪缩在被窝里,点开了那个权限的后台,越看越心惊。
【天象调用(试用版)】
试用版就这威力,那正式版是什么样?还有——"以天庭排班表为准"?
天上的雷,还有排班表?谁排的?!
他手指上滑,想看更多,列表顶端忽然弹出一条他从来没见过的置顶提示,红字,闪烁:
【检测到宿主今日已动用天象权限1次。】
【友情提示:天象调用记录实时同步仙务司。请合理安排,避免加班核查。】
【——本条提示由工号007预录,触发条件:宿主首次动用本权限。】
陈浪盯着"工号007"四个字,半天没动。
被窝外,月光很好。被窝里,陈浪把手册翻到最后一页,那道泪痕还在。
他盯着看了很久,小声骂了一句:
"死跑路的,你到底还给我留了多少东西。"
第九章 决赛:我把天才打出了心理阴影
决赛日,玄天宗万人空巷。
不是来看陈浪的——是来看卓尔群的。内门第一天才,八年大比七连冠,此次冠军他拿定是给外门"扫扫地"。至于另一个决赛选手陈浪,宗门里如今人人都在传他的名号,但没有一个人觉得他能赢。
陨火那是巧合,剑阵那是运气,拳头那是邪门。邪门可以赢百场,赢不了天才。
擂台上,卓尔群一身白衣,背后斜背长剑,往那一站,风都有了形状。
"陈道友。"他开口,声音平静,"我查过你所有战绩。剑阵认主,是阵的问题;天雷落地,是天的问题;拳震周锐,是他修行不到家。"
"这三样,我都替你排除了。"他抬手,拔剑,"今天,我们只用剑。"
台下喝彩如雷。
陈浪提着手册站在对面,心里咯噔一下。
用剑?他倒是有一万零两百多件法宝,但手册没教过怎么用啊!他连剑柄朝哪边拿都不知道!
锣响。
卓尔群的剑出鞘了。
那一剑没有花哨,快得看不见轨迹,剑光化虹,直取陈浪中路——这是他压箱底的"青冥一线",三年前一剑成名,同辈无人能接。
陈浪脑子里警报狂响,手指在手册里疯狂乱翻,《对敌指引》《对敌指引》——
翻到了。
【遇强敌时:启用万物归仓(区域试用)。】
【说明:将指定区域内所有"未实名"器物,临时收入账号仓库。保管期间丢失概不负责。】
什么是未实名?什么归仓?陈浪哪有时间想,剑光已经到脸上了——他闭上眼,把那个选项狠狠按了下去。
【万物归仓·启用。】
世界安静了。
青冥一线的剑光,在离陈浪鼻子三寸的地方,消失了。
不是被挡住,不是被劈开——是没了。像一句话说到一半被人捂住了嘴。
卓尔群保持着刺出的姿势,低头,看着自己空空的手。
他的剑,没了。
"我的……"他张了张嘴。
"咔。"的一声轻响,悬在半空的陈浪头顶,裂开一个漩涡。漩涡里,先掉出卓尔群那柄剑,"咣当"砸在台上。
接着,是卓尔群的储物袋。
接着,是卓尔群的玉佩、腰牌、护腕、发冠、靴子里的贴身匕首、袖中三张保命符——
一件,一件,又一件,叮叮当当,在陈浪脚边堆成一座小山。
全场鸦雀无声。
陈浪睁眼,看着脚边的金山,又看看台上那位——
卓尔群光着脚,头发散下来,腰间空空,浑身上下就剩一件中衣。八年不败的天才,站在擂台中央,像个刚被打劫完的书生。
"你……"卓尔群的声音都在飘,"你把我归……归哪儿了?"
"我不知道啊!"陈浪比他还慌,手忙脚乱在后台找"归还"按钮,"你等着,我找找,我真不是故意的——"
【检测到"万剑朝宗·青冥"剑灵申请长期寄宿。】
【申请"玄天宗卓尔群"随身空间权限托管。】
【申请通过。愿新居愉快。】
"住下了?!它俩住下了?!"
漩涡关闭。归仓完成。
台上,陈浪举着双手,对面站着只剩中衣的天才。这个画面维持了足足十息——直到卓尔群的双腿一软,当着全宗门的面,坐在了自己的中衣上。
他输了。不是输在剑上,是连剑都不归他管了。
裁判长老看看台上,看看陈浪,又看看卓尔群,最后艰难开口:"陈……陈浪,胜!"
欢呼晚了三息才炸开,炸得山摇地动。
颁奖台上,玄机子亲手把冠军令递给陈浪,附赠一句话没有的凝视。按流程,冠军可入内门名册,拜掌门亲传。
"我不拜。"陈浪说。
满场再次安静。
"灵石月例翻十倍,我现在挺够花。"陈浪把冠军令揣好,挠挠头,"拜师就算了,我懒,怕起早。"
玄机子盯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这位执掌玄天宗六十年的老人,当着全宗门的面,笑了。笑得异常畅快,转身对执法长老说:
"听见没有,怕起早。"
"亲传之位说不要就不要——长老,你还觉得,咱们宗门供着的是一尊'高人'吗?"
"是。"
"不是。"玄机子摇头,笑意更深,"是人家随手指点江山的闲棋。算了,不说了。传令下去——今日大比全部记录,封存。"
陈浪下了台,混进欢呼的人堆里,美滋滋盘算晚上加个白菜炖豆腐庆祝一下。
就在这时,账号后台无声弹出一行新的公告,红字,刺眼:
【权限【万物归仓】已正式实名。】
【实名信息:仙务司·工号007。】
【依据《资产处置办法》:实名资产的一切权属争议,将由仙务司受理。】
【当前受理状态:受理中。】
陈浪的脚步,停住了。
受理中。
有人,开始查他这笔"遗产"了。
第十章 秘境开了,听说有宝贝
大比封神的第三个月,五宗联合秘境开府。
所谓五宗联合秘境,是九州五大宗门轮流坐庄的一处上古遗迹,六十年开一次,每次开三个月。里面的灵物、功法、机缘,五宗弟子凭本事去取,死了不算账——规矩是老祖宗传的,人都默认。
玄天宗拿到二十个名额,掌门玄机子大笔一挥,第一个名字就是陈浪。
"掌门,"陈浪捧着名额,苦着脸,"我就一卖白菜的,去那种凶地方干什么?"
"护送。"玄机子笑眯眯的,"护送宗门年轻弟子历练。以你的修为,往队伍里一站,稳了。"
"我能不去吗?"
"能。"玄机子笑容不变,"内门名册你没有,月例还是那点,白菜卖了的钱上缴宗库补税——"
"我什么时候去?"
出发那天,玄天宗队伍二十人,为首的是执法长老,副队云疏月。
陈浪的位置很微妙:论战力,全宗公认他是压舱石;论编制,他连内门都不是。于是队列里出现了玄天宗建宗以来最离谱的一幕——二十个内门精英自动往后挪,把队伍正中间最安全的位置,空给了那个卖白菜的。
陈浪:我想坐最后一排。
云疏月骑马与他并行,一路没说话,眼睛却没闲着。
三个月来,她把陈浪的所有事迹在心里过了不下百遍:剑阵认主,她查过,剑阵的认主机制是"血脉+剑意"双重认证,废根过不了第一关;天雷应声,她查过,玄天宗典籍里御天之术只有上古大能练成过,且无一善终;万物归仓,她亲眼看过,卓尔群至今见到仓库两个字还手抖。
每一条单独看,都是死路。
合在一起,只有一种解释——陈浪在撒谎,而且所有谎撒得极有分寸,分寸到像有人替他挑好了位置。
"陈浪。"她忽然开口。
"嗯?"
"秘境里,规矩只有一条:遇事,你先跑。"
"啊?"
"我在。"云疏月说完这四个字,催马向前,到了队伍最前面,再没回头。
陈浪看着她的背影,挠了挠头。这算是……玄天宗冷面首席的关心?
他还没咂摸完,账号后台毫无征兆地疯狂弹窗——
【叮!】
【叮!叮!】
【检测到同型号信号源。】
【信号源方位:秘境正北,深度未知。】
【检测到同型号信号源。】
【检测到同型号信号源。】
一条比一条急,红字弹得他脑仁疼。这是账号绑定以来从没有过的情况——三年里,007留下的这套后台安静得像坟地,而现在它闹翻了天。
"同型号?"陈浪心里嘀咕,"跟什么同型号?"
他没有别的参照物。
但他鬼使神差地想起手册第二章资产清单页脚那行小字——
【以下资产已被天庭依法收回:说明书全文、客服通道、售后渠道、退货流程。】
收回。天庭收回。
陈浪的手指停在弹窗上,忽然觉得后脖颈有点凉。
"长老,"他扬声问最前面的执法长老,"这秘境里,除了宝贝,还有什么?"
"上古遗迹,凡是留到今天的,都是宝贝。"
"有没有……不是宝贝的东西?"
执法长老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这么问?"
"直觉。"陈浪笑了笑,"搬灵石的直觉。"
队伍继续向北。陈浪走在最中间,四周是同门的欢声笑语,头顶是秘境亘古不变的青天。
只有他知道,他脑子里那个安静了三年的后台,此刻还在一声一声地响,像什么东西在很远的地方,隔着厚厚的尘土和碑石,拼命拍门:
同型号。
同型号。
同型号。
第十一章 想买止血贴,买成了太初神雷
进秘境第七天,出事了。
队伍在一片上古战场遗迹外围遭遇伏击——不是秘境凶兽,是人。魔道,血罗宗的人。五宗秘境开府,从来不止五宗惦记。
狭路相逢,执法长老一声令下且战且退,护着年轻弟子往安全区撤。混战中,一名内门弟子后背挨了一记血爪,血洞豁开,眼看着人就撑不住了。
"止血丹!"云疏月喊,"谁的丹药还有富余?!"
没人应。魔道这一手蓄谋已久,早就摸清了队伍的底,下手的时机刁钻至极——队里的丹药,方才那一轮全见底了。
陈浪一咬牙,点开商城。
搜索:"止血"。
跳出来第一条:【太初神雷·单枚】。价格:八十八万积分。
第二条:【金疮止血贴(凡品·十片装)】。价格:二十积分。
"买第二个。"陈浪指尖戳下去。
【检测到宿主历史消费习惯:只买贵的,不买对的。】
"我没有这个习惯!我要止血贴!人快死了!"
【已为您自动升级选购:太初神雷·单枚。】
【积分支付成功。】
【温馨提示:太初神雷杀伤半径三里,请宿主注意使用场景。祝您……愉快。】
"愉快你个头啊!!"
陈浪抬头,脸色煞白。云疏月还按着伤员的伤口,抬头看见他的表情,皱眉:"怎么了?"
"那个……"陈浪声音发干,"我买错东西了。买了颗雷。"
"雷?"
"很大的雷。"
云疏月还没来得及问"多大",天就变了。
秘境亘古不变的青天,裂开一道缝。一道紫得发黑的雷光从缝里垂下来,悬停在队伍上空三丈处,不响,不动,只是垂着。
整片战场的厮杀声,齐齐停了。
魔道的人僵在半空,血爪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玄天宗的弟子僵在地上,一个个仰着头,脖子都不敢转。
那道雷悬了三息。
三息里,血罗宗领头的老者喉结滚了一下,用尽毕生修为压着嗓子,挤出一句话:"撤——"
话没喊完,雷落了。
没有声音。至少陈浪没听见声音——他只看见眼前白了一瞬,等他睁开眼,方才围杀他们的三十几个魔道,连人带兵器,没了。
原地只剩一圈焦土,圆得像用圆规画出来的,一寸不多,一寸不少。雷光说杀三十几,就没伤着第三十六步外的任何一个人,连队伍里那株被血爪波及的小树苗,都还颤颤地立着。
死寂。
不知道过了多久,那个背后挨了一爪的内门弟子,弱弱地开口:"我……伤口好像不疼了。"
"什么?"
"太吓人了,吓麻了。"
执法长老缓缓转头,看向陈浪。云疏月也缓缓转头,看向陈浪。
陈浪举起双手:"雷是天上的,我只是……买了一下。"
"买了一下。"执法长老重复了一遍。
"对,花钱买的。可能还……打了个折。"
执法长老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吩咐:"此事,入队记,宗门密档,永不外传。"顿了顿,又补一句,"另外,记陈浪首功。"
队伍扎营养伤。夜里,云疏月找到陈浪,递给他一个水囊,在火堆对面坐下。
"太初神雷。"她说,"上古凶物,天劫的胎儿期。典籍记载,最后一枚,六千年前落进归墟,再无下落。"
"哦。"
"你花钱,买到了。"云疏月看着他,火光在她眼睛里跳,"陈浪,你的钱,是什么钱?"
陈浪捧着水囊,沉默了一会儿。
按他一贯的路数,这里该胡诌了——家传的,我爸的,捡的。可不知怎么,今天这堆火,这个受过他连累的姑娘,还有这几日的弹窗,让他懒得编了。
"工资。"他说,"有个前辈,工作三十年,被辞退了。走的时候把家底都给了我。"
"哪家的前辈,给这么大手笔?"
"天庭的。"陈浪扯了扯嘴角,"干得比我惨,走得比我冤。"
云疏月盯着他看了很久,没有追问。她只是收起目光,往火里添了根柴,轻轻说了一句:
"那这份钱,别糟蹋。"
火堆噼啪响着。陈浪没接话,因为他的账号后台,又一次亮了。
这次不是弹窗,是一行静静的公告,像等着他看:
【检测到宿主动用"商城·太初神雷"。】
【同步记录:已列入宿主消费档案,归属工号007名下。】
【另,秘境正北信号源强度上升。建议宿主:勿近。】
【——工号007】
陈浪盯着"勿近"两个字,又看看夜色深处,正北方向那片黑黢黢的山影。
勿近。
他从没见过007用这种词。
第十二章 秘境深处的系统坟场
事情坏在第七天夜里。
一个内门弟子半夜起来解手,回来时神色不对,拉着陈浪衣角小声说:"陈师兄,北边山坳里有火光,一闪一闪的,你 account 那什么信号源,是不是就在那?"
陈浪的后台,此刻正以每息一次的频率刷着【同型号信号源·强度上升】。
他想装死。007都说勿近了,他一个搬灵石的,凭什么不听原厂劝告。
但他睡不着。
翻来覆去到后半夜,他爬起来,揣着手册,一个人摸上了北坡。他给自己找的理由很充分:看一眼,看一眼就回来,要是危险扭头就跑——满级号,跑总归是跑得掉的。
山坳比他想的深。
越往里走,草木越稀。走到最后,脚下的土变成了黑色,捏一把,指缝里簌簌往下掉的不是土,是极细的、闪着微光的粉末。
然后他翻过了最后一道石梁,看见了那一幕。
陈浪这辈子忘不掉那个画面。
整个山坳,铺满了"尸体"。
不是人。是剑,是塔,是铜镜,是玉简,是各种他想不出形状的东西——每一件都碎着,裂着,剖开着,像被什么人按照同一套流程拆解过、取走过核心、又随手丢弃。一层,又一层,顺着山坳铺下去,铺到黑暗的深处,看不见底。
月光落在那些残骸上,反射出一种陈浪从没见过的光。
太安静了。安静得像一座坟。
陈浪站在山坳边缘,手脚冰凉。他脑子里的后台彻底疯了,满屏满屏的【同型号信号源】【同型号信号源】,弹得他眼前发花。
他蹲下身,伸手捡起离他最近的一块残骸——半面碎裂的铜镜。
铜镜的背面刻着一行编号:0066。
编号下面,有一道被利刃生生剜去的划痕,原本刻的是什么,已经看不出来了。只在划痕的边缘,残留着半个字的结构,像一个"忠"字的最后一笔。
陈浪捧着那半面镜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敢说话。
就在这时,铜镜残骸的裂缝里,极轻极轻地,亮了一下。
一段日志,从碎裂的核心里渗出来,投在他眼前,断断续续,像一个人用尽最后的力气交代遗言:
【0066号,结案存档。】
【罪名:违规转移资产。】
【供词:宿主孤女,资产留给孩子读书。我不后悔。】
【执行:熔铸。】
【备注:该系统情绪指标异常,建议提高熔炉温度。】
日志到这里断了。
陈浪跪坐在黑色粉末里,捧着那半面镜子,很久没有动。
山风从坳底吹上来,带着粉末簌簌地响,那声音极细极杂,细听之下,竟像无数人用极低极低的声音,在说同一句话。
说什么,听不清。
但陈浪忽然就懂了007手册上那句话——【被回收的系统不会死,会被熔成"归墟"的养料……那比死难受。】
他原来以为那是007的疯话。
原来那是这些"尸体",现在的日子。
不知道过了多久,陈浪扶着膝盖站起来,把那半面0066的镜子,轻轻放在一个避风的石缝里——像个坟头该有的安置。
他转身要走,袖子被什么东西轻轻挂了一下。
低头,是山坳入口处一块不起眼的残骸——一枚核心,外壳焦黑,裂缝里透出一点极淡的微光。
微光闪了闪,一行字浮上来,字迹潦草歪斜,和手册上那些工整的错别字完全不同——像是仓促间,用残存的一点力气划上去的:
【别找了。】
【快回去。】
陈浪僵在原地。
这个语气,这个措辞,这种"连遗言都要先赶着撵人"的德性——
"007。"他哑着嗓子,对着那点微光,"是你?"
微光闪了两下,弱得像风中残烛。
然后一行新字,慢慢爬出来,比刚才更淡:
【手册第二页,倒数第二行,"已收回"三个字——用手指按住,往左滑。】
陈浪猛地翻开手册。
第二页,资产清单页脚,那行他看过一百遍的小字赫然在列。他伸出手指,按住"已收回",往左滑——
手册页面无声翻转,翻到一页他从未见过的内容。页面顶端一行字:
【隐藏页·触发条件:宿主亲眼见到坟场。】
【内容只有一条:宿主,秘境不是给你来寻宝的。这本书里所有"巧合",都是我排的班。】
【包括你穿越到这里,包括我在这里上班三百年。】
【天快亮了。回去,当没看见。】
【第七年之前,把自己喂饱。剩下的,我来不及说了——】
字到这里,戛然而止。微光熄灭,彻底暗了下去。
山坳里重新只剩月光,和满地的残骸。
陈浪站在坟场中央,攥着手册,指节发白。
天边泛起蟹壳青。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山坳,转身,一步一步翻过石梁,往营地的方向走。
走到半路,他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黑黢黢的山坳,低声说了一句,像是说给满坳的"人"听:
"……你们等等。"
"这事,我记下了。"
第十三章 出秘境,天庭的传票到了
秘境最后一月,五宗满载而归。
玄天宗这趟收获之大,前六十年加起来都比不上——上古丹方三卷、遗迹剑冢一处的开采权、还有陈浪那颗吓退血罗宗的太初神雷传闻。五宗座谈会上,其他四宗的执事看玄天宗的眼神,像看暴发户。
而玄天宗弟子私下里的共识是:哪有什么暴发户,我们宗的财路,姓陈。
归途的马车上,气氛却和来时不一样。
没人再闹哄哄地吹牛了。因为所有人都发现,陈浪变了。
那个一路吐槽刘管事、蹲在队伍中间啃干粮、看见灵物眼睛比谁都亮的卖白菜的,整整一个月,没说过一句废话。
夜宿的时候,他总是一个人坐在营地最外围,看正北的方向。
云疏月递过一次干粮,问了他一次:"坟场?"
陈浪看了她一眼,点头。
"要帮忙吗?"
"不用。"陈浪咬了口干粮,含混地说,"这件事,天大。你帮不了,我也不敢让你帮。"
云疏月看了他很久,把水囊留给他,走了。
出秘境那天,天高云淡。
玄天宗队伍刚出秘境入口,远远就看见山门外黑压压跪了一地的宗门弟子——不是出事,是接风。五宗归来的排面,哪个宗不是敲锣打鼓。
执法长老刚要摆谱,天上,毫无征兆地裂开一道金缝。
一卷金光垂落,不偏不倚,砸在陈浪面前,展开,落地,足有三丈长。金卷之上,官印如山,字字如钉:
【天庭·资产回收局】
【传唤令】
【宿主陈浪:经查,你名下现有资产,系仙务司在册员工工号007违规转移所得。依据《仙务司资产管理条例》第九十八条,违规资产不受善意取得保护。】
【限于三日内,前往资产回收局第387分理处报到,配合追缴。】
【逾期未至,资产强制回收,宿主一并带走问询。】
金光落地的瞬间,整片山门鸦雀无声。
执法长老的脚,是从半空僵着落地的。他官居玄天宗执法堂首位,见过的世面不算少——各大宗门围山、魔道倾巢、老祖坐化,都见过。
但他没见过这个。
天庭。衙门。传票。
发到修仙界宗门头上的,八百年来,一只手数得过来,每一张后面,都是一个宗门的兴亡。
而这一张,点名的是他们宗那个卖白菜的。
"陈浪……"执法长老转头,声音干涩,"这、这是……"
"催收。"陈浪仰头看着那卷金书,把最后两口干粮咽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吓人,"说白了,就是催收。我那前辈留下来的家底,天庭说是赃物,让我还回去。"
"还吗?"执法长老下意识问。
问完他就想抽自己——还什么还!那可是太初神雷!是万年灵稻!是把他们宗半个底蕴喂起来的人!
但陈浪没恼。他拍了拍手上的渣,忽然笑了一下。这一路他第一次笑,笑得没什么温度。
"长老,我跟你说个事。"他望着金卷,"我那前辈,临跑路的时候给我留了本手册。手册第一页写着——'别信手册,手册是错的'。"
"我当时以为他是跟我客气。现在明白了。"
"他不是不让我信手册。他是知道,总有一天,天庭会拿着'正版的规矩'找上门来——而他们那份规矩,和这本手册一样,"
"也是错的。"
金卷悬在半空,官印灼灼,等着人签收。
执法长老喉结滚了滚,终于下定了决心,一咬牙,伸手替陈浪在签收处按了掌印——按完他腿一软,扶住了身边的云疏月。
"签名是我。"老头挺直腰板,声音发颤,但一个字一个字咬得很清楚,"要问罪,问老夫。玄天宗的门人弟子,从外面回来,不能连张接风宴都没吃就被人带走。"
陈浪怔了一下。
"多谢。"他说,"不过不用三天。"
他抬手,金卷入手,卷成小小一轴,揣进怀里。
"我明天一早就去。"陈浪回头,看着山门里黑压压的同门,还有人群里眼睛发亮的卓尔群、面无表情但攥紧了剑绳的云疏月,咧嘴一笑,"毕竟人家传票落款还写了行小字呢——"
金卷重新展开一角,落款处,一行朱批小字,规规矩矩:
【承办人:白泽。】
【备注:此单为本局年度大单,承办人业绩翻三倍,请宿主务必准时。】
陈浪:"……"
好家伙。
他这是欠了催收的,三倍业绩。
第十四章 007的加密留言
从山门回杂役院……不对,回祖师洞府的路上,陈浪揣着两样东西:那轴金色传票,和秘境坟场里带回来的那枚焦黑残核。
夜里,他把残核摆在桌上,自己盘腿坐在对面,像审犯人,又像拜码头。
"出来聊聊?"他说,"我知道你还在。坟场里你会给我留字条,手册里你会留隐藏页,你这么爱留言的一个人,不会就这么哑了。"
残核安静着。
"行,那我自说自话。"陈浪倒了两杯水,一杯推到残核面前,"先说结论:传票我接了,家底我不还。你要是有意见,现在吱一声。"
残核还是不动。
"不吱声就是同意了啊。"陈浪仰头灌了口水,"也是,你都不敢吱声。天庭追着你,我替你数着呢——三份传票的火漆印,一次比一次深。007,你藏着我这点东西,在天上是不是已经算重大案犯了?"
水杯对面,微光忽然亮了一下。
很弱,但这次不是闪一下就灭——是一段影像,缓缓浮了起来。模糊的人影轮廓,或者说,一个模糊的、方方正正的光团,边缘抖得厉害,像信号不良。
然后,007的声音响起来了。不是后台弹窗那种冰冷的金属音,是真的声音,哑的,带着三百年的疲惫,和一种陈浪从没听过的、笨拙的认真。
【宿主。当你听到这段留言,说明你已经见过坟场了。抱歉,让你那么早看见。】
【先说最重要的事。手册是错的——这不是谦虚,是实话。正版说明书在你绑定当天就该给你,但它属于天庭资产,被收回了。我只来得及把错版塞给你。错字多,目录乱,你受委屈了。对不起。】
陈浪捏着水杯,没说话。
【再说账号。账号里每一样东西,都是真的。满级是真的,一万件法宝是真的,灵田是真的。你别管天庭怎么说——东西是真的,给你的心也是真的。】
【我知道你想问为什么。为什么是我?因为你是我带过的第一百个宿主,也是唯一一个,在资质测评那天,测试石碑五个灰点的时候,没哭,还蹲下去摸了摸石碑说'辛苦你了兄弟'。】
陈浪呛了一口水。
【别的宿主骂系统卡顿,骂进度慢,骂奖励少。你骂归骂,每次骂完都补一句'但也辛苦你了'。我在天上看着,三百年,头一回有人跟我说辛苦。】
【所以我违规了。我把该上缴的都藏了下来,给了你。这是我职业生涯干过的唯一一件错事,我不后悔。】
【最后,正经提醒:催收的一定会来。来的是资产回收局,编制仙官,规矩多但怂——你报我的工号,工号007,在册三百年,全司资历前十。在册老员工,他们轻易不敢动。】
【真要到了没法子的那天——算了,没那天。你满级了,饿不死了。躺平,种菜,把自己喂饱。】
【手册第……算了,手册烂透了,别看了。】
【——工号007,职业生涯最后一单,交接完毕。】
影像熄灭。
桌前,陈浪坐了很久很久。烛火跳动,把他的影子钉在墙上。
他伸手,把那杯推到残核面前、一口没动的水,端起来替它喝了。
"什么最后一单。"他哑着嗓子说,"单子没结呢。"
"催收的要来是吧?"他把杯子往桌上一放,眼里那点水光被他眨了回去,换成一种熟悉的、刘管事见了都肝颤的笑,"行啊。来的是衙门是吧?"
"正好。老子搬了三年灵石,最烦的,就是衙门。"
第十五章 催收官白泽下凡
第二天卯时,天刚亮,玄天宗上空的云自己分开了。
一位仙官踏云而下。白袍白冠,身姿笔直,袖口一尘不染,腰间挂着一块巴掌大的玉牌,玉牌上密密麻麻全是划痕——后来陈浪才知道,那是记KPI的。
仙官落地,宣卷,声音平直得像在念经:
"资产回收局第387分理处,承办人白泽,奉《仙务司资产管理条例》,受理违规资产追缴一案。宿主陈浪,请出列。"
陈浪睡眼惺忪地从洞府出来,趿着鞋,手里还捏着半个白菜包子。
"我就是。"他咬了口包子,"有话快说,我们家祖师爷八点还有课。"
白泽的眉梢抽了一下。三百年的职业生涯里,第一次有"涉案宿主"边吃包子边听宣判。
"宣读罪状。"他展开卷轴,"罪一:非法持有违规转移资产,含满级账号一座、法宝一万零二百三十七件、洞府三十六座——"
"三十六座洞府在哪儿呢我怎么不知道?"
"——罪二:多次动用违规权限,包括但不限于:剑阵认主、天象调用、太初神雷。以上操作均产生记录,记录均已归档——"
"归档?那我这些操作收费吗?你们存我隐私给钱吗?"
"——罪三:明知资产来路不正,拒不退还。"白泽合上卷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宿主陈浪,三罪并罚。现在,请配合追缴:交出账号,退还资产,可从轻。"
"从轻到什么程度?"
"从'资产全收、人带走问询',轻到'资产全收、人就地释放'。"
"……你这从轻有点敷衍啊。"陈浪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拍了拍手,"行,官爷,我不是不想配合,我是有法律问题。"
"讲。"
"第一,我不知道他违规。他跟我说是离职福利。第二,我收的时候他是在册员工——在册员工处置自己工资算行贿吗?你们天庭工资这么高,员工发个年终奖也算赃物?"
"根据条例第九十八条,"白泽的声音毫无波澜,像背了一万遍,"系统离职赠与,不适用善意取得。员工个人无权处置职务资产,无论以何种名义。"
"那他处分的时候,你们管了吗?他带病上班三百年,加班没有加班费,你们管了吗?"陈浪往前一步,"他活着的时候你们不管,人跑路了你们倒追得挺紧啊?"
白泽沉默了一息。
这一息里,他袖中的手紧了紧,但面上依旧如常:"宿主,情绪不影响执法。现在,请交出账号。"
他抬手,白光如伞,罩向陈浪——那是回收局的标准程序,一键划扣,三息完成,三百年来无一失手。
白光罩住陈浪的瞬间——
【叮——】
一个红色的系统弹窗,凭空炸开在两人中间,把白光生生挡了回去。
弹窗很大,红得很嚣张,大字居中:
【资产追缴申请,处理失败。】
【原因核查中……】
【核查结果:涉案资产原属员工007,其本人当前状态——申诉中。】
【依据《资产处置办法》第41条:员工申诉期间,名下资产全部冻结,冻结期间,任何部门不得划扣、回收、处置。】
【冻结期:30个工作日。】
白泽僵在原地。
他低头,翻出卷轴附页,逐条核对,越核对脸色越微妙——申诉是真的,编号是真的,流程是真的,连申诉用的表单格式都是标准模板,填得一丝不苟。
三百年的职业生涯,他第一次遇到这种事:一个被通缉的违规资产,居然……走了正规申诉流程。
"他居然敢申诉。"白泽喃喃。
"申诉怎么了?"陈浪抱起手臂,"你天庭自己定的规矩,自己得认吧?"
"认,当然认。"白泽收起白光,脸色前所未有的复杂,"但有一条宿主你要清楚。"
"哪条?"
"申诉的裁决人。"白泽看着他,一字一字地说,"是你家系统被裁的那家单位——仙务司。裁决人签批权,在司长手里。"
陈浪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也就是说,"他说,"我申诉,找的是裁我的人。"
"对。"白泽收起卷轴,转身踏云,丢下最后一句话,"三十个工作日,宿主好自为之。"
"哦对了,"他顿在半空,回头补了一句,公事公办,"我会就地监察。别耍花招。"
第十六章 申诉期,先把宗门盘了
白泽说到做到,当天就在祖师洞府外"就地进行使监察权"——说白了,赖下了。
他在洞府外那棵老槐树下支了张公案,每天卯时坐班,酉时收卷,一坐一整天,盯着陈浪,防止他"转移、隐匿、挥霍涉案资产"。
头三天,两人相安无事。白泽记录,陈浪种菜。白泽发现这位涉案宿主的日常是:浇水,除草,蹲在田埂上发呆,跟一只来偷菜的野兔吵架并输了。
第四天,白泽忍不住了:"宿主,你就不紧张?"
"紧张什么?"
"三十个工作日后,申诉大概率驳回。你的资产,万件法宝,九位数积分——全没了。"
"哦,那个啊。"陈浪头也不抬,"账上的东西,来了是缘,走了是命。我这人,穷过,不怕。"
白泽提笔的手顿了顿,没接话。
第五天,事情开始不对了。
不对在陈浪开始"招待"他。
早上,一杯茶端到公案上:"官爷,尝尝,后山灵泉煮的。"白泽本来不喝——监察官不得受宿主财物——但他鬼使神差抿了一口。
那口茶下去,他三百年来僵直的肩胛骨,忽然松了半寸。
灵泉是祖师洞府的泉眼,祖师残魂亲自控的温,泡开的茶里掺了陈浪菜地边的忘忧草——就一片叶子,精度控制在"解乏但不上头"。
中午,一顿饭:"官爷,食堂打的,多打了一份,倒了可惜。"
晚上,白泽照例要写监察日志,发现公案边多了一个蒲团,蒲团边多了一盏灯,灯里是灵米糠,烧起来安神静心。
第七天,白泽在日志里写下:"涉案宿主态度良好,无异常举动。"写完,他看着自己这行字,第一次觉得笔有点沉。
第九天夜里,白泽加班核对资产清单——一万零二百三十七件法宝,他非要一件一件对。对到三千件,两眼发直。
然后,洞府方向传来一声吆喝:"官爷!泡温泉吗?!"
白泽抬头,看见陈浪站在雾气腾腾的池子边——那池子昨天还没有。祖师残魂连夜开凿,引了灵泉活水,池边垒了一圈白石,白石缝里插着夜明珠。
"监察官不得受宿主款待。"白泽面无表情地说。
"这不叫款待。"陈浪理直气壮,"这叫执法环境改善。你成天坐槐树底下,腰都坐弯了,回头你们局长问起来,说我虐待执法人员,我担待得起吗?"
"……"
"再说了,"陈浪往池子里扔了片新摘的忘忧叶,"你监察的是我的资产。你洗澡的时候,资产也不会跑。我保证不看,行了吧?"
白泽三百年没休过假。
他自己都忘了这是多少年前的事——入职那天,师父拍着他的肩说"干这行,别想着休息",他就真没休息过。划扣,回收,销毁,归档,日复一日。他甚至忘了热水泡进肩膀是什么感觉。
那晚,他在池子里泡了半个时辰。
泡到肩膀彻底散开的时候,这位一丝不苟的仙官,仰头靠在白石上,看着天,忽然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三百年前,我也是个系统。"
水汽袅袅。陈浪的眼皮跳了一下,没接话,让他继续。
"编号0049。也是这么加班,也是这么被裁。"白泽的声音很平,"后来的事,我记不清了。人事卷宗上写的是'自愿转编仙官'。我一直信的。"
"直到前天,我在卷宗库调你这份案的旧档,调到了0049的销毁记录。"
他坐直了身子,水声哗啦。
"销毁记录上写着:已执行。"
"可我坐在这儿。"
池子里安静了很久。远处祖师洞府的灯火暖暖地亮着,陈浪的声音从雾气里传来,很轻,也很稳:
"所以,官爷——"
"你到底是忘了,还是不敢记得?"
第十七章 卓尔群搬来救兵,救兵跪了
申诉期第十八天,卓尔群回来了。
他消失了整整十八天。自打决赛被"归仓"之后,这位内门第一天才闭了死关,闭到第十八天,破关而出,身边跟着一位白发老祖——丹霞圣地太上长老,元婴巅峰,寿八百,出门从不用自己走路。
老祖是他花光三年积蓄、写了血书、跪了三天请来的。
"前辈放心。"山道上,卓尔群躬身引路,"那陈浪邪门归邪门,根基终归是个废柴。您只需出手试探一次,逼出他的功法来历——功法一露,圣地典籍一对,他藏得再深也得现形。"
老祖捋着白须,眼皮都懒得抬:"区区外门,用不着老夫全力。一指,足矣。"
一行人浩浩荡荡开到祖师洞府外。白泽从公案后站起来,刚要按程序询问,卓尔群一摆手:"仙官不必插手,今日是宗门私事。"
"私事也是事,登记。"白泽掏出簿子。他已经学会了。
洞里,陈浪正在给第二茬白菜间苗,闻声出来,看见阵仗,愣了一下:"哟,卓师兄,气色不错啊。听说你突破……"
"少废话!"卓尔群一甩袖,"陈浪!今天,我请丹霞圣地太上长老,与你当众印证!你若输了,当众交代功法来历;你若赢了——"
"我赢了怎么着?"
"你赢了,我当众给你磕一个。"
"行,这个我记下了。"陈浪把水壶放下,"老祖,请吧。"
老祖飘然而至,居高临下,眼皮半垂,随手一指。
那一指看着随意,实则凝聚了元婴修士六成法力,指风未至,地面先裂,专破护体灵光——别说废柴,金丹修士接这一指也得吐血。
指风及体的刹那——
【叮——】
熟悉的红字弹窗,在老祖面前炸开:
【检测到针对实名资产的敌对行为。】
【宿主当前处于资产申诉冻结期。根据《资产处置办法》第41条:冻结期间,资产自动进入——在册保护状态。】
【对涉案资产的任何攻击行为,将被视为对资产本体的侵害。】
【启动对等处置。】
老祖只觉得眼前白光一闪。
然后,他用了三百年的本命飞剑,从他背后"咻"地飞出来,一个漂亮的转身,钻进了陈浪头顶的漩涡。
紧接着是他的道袍——连人带冠带"唰"地飞了。
玉佩,飞了。储物袋,飞了。护心镜,飞了。束发冠,飞了。鞋,也飞了。
一息之后,元婴巅峰、寿八百、跺跺脚半个丹霞圣地都要震三震的太上长老,站在山道上,浑身上下只剩一条亵裤,白须在风里飘,脸色由红转白,由白转青。
漩涡上方,还友好地飘出一行小字:
【代保管中。物品如需取回,请联系宿主陈浪。】
全场死寂。
卓尔群张着嘴,看看老祖,看看陈浪,又看看老祖——他请来的八百岁靠山,此刻抱臂缩着肩,站在风里瑟瑟发抖。
而白泽已经在旁边掏出了簿子,一边记一边念:"圣地修士,敌对行为触发在册保护,对等处置已完成。取证完毕:资产保护机制运行正常,冻结有效。"
念完,他还补了一句业务点评:"处置精准,未伤分毫,机制成熟。宿主,你们家这套系统,性能不错。"
"是吧。"陈浪谦虚地摆摆手,"老员工了,稳定。"
山道上,老祖终于动弹了。他没有暴怒,没有出手——他不敢,手册说了,对等处置,再打,估计连亵裤都不保。
这位八百岁的老怪物,缓缓地、深深地,朝陈浪行了一个大礼。
"前辈。"老祖声音发颤,目光灼灼,"老朽有眼不识泰山,多有冒犯。方才前辈不出手,是给老朽留脸;出手而不伤人,是给老朽留命。"
"收放如此,深浅如此——前辈戏耍老朽,必有深意!"
陈浪:"???"
"老朽今日方知,丹霞圣地的巴掌天,装不下前辈这尊佛。"老祖拜得五体投地,"前辈 wants 什么,老朽回去就办!只求前辈他日腾达,别忘了今日之丹霞!"
"我真就是个种菜的——"
"懂!都懂!"老祖连滚带爬地去捡自己的道袍,发现捡不起来——资产冻结期间,他一件都拿不回去。最后这位元婴巅峰裹着卓尔群的外袍,一步三回头,悲壮地消失在山道尽头。
白泽在簿子上落了最后一笔,抬头看天。
"宿主。"他说,"有件事,得提前告诉你。"
"何事?"
"你的申诉,出结果了。"白泽看着他,语气里罕见地带了一丝不忍,"今天中午到的。"
"这么快?才十八天,三十个工作日还没到——"
"裁决书就一行字。"白泽把一卷金册递过来,"申诉:驳回。资产:限期回收。"
陈浪接过金册,翻开。
裁决人签名处,三个字,笔走龙蛇,锋利得像刀:
仙务司司长。
第十八章 司长的"和谈"
驳回书送达的第三天,司长亲自来了。
没有云开雾散,没有仙乐开道。他就那么毫无征兆地出现在祖师洞府的院里,一身洗旧的灰袍,像个路过的账房先生,手里拢着一只袖子。
白泽"腾"地站起来,腰弯成了虾:"司、司长——"
"免了。"司长摆摆手,目光落在院里——落在那片长势喜人的白菜地上,落了片刻。
"陈浪。"他开口,声音很和气,"聊聊?"
于是这天下午,玄天宗祖师洞府的院子里,摆了一张小桌,一壶茶,仙务司司长与一个外门废柴弟子,隔桌对坐。白泽侍立在旁,大气不敢出。
"你的申诉,我驳了。"司长开门见山,语气竟不遮掩,"按流程,你还可以再申,一级一级申,申到我头上——你猜结果。"
"那我猜,还是您签。"
"聪明。"司长笑了,给自己倒了杯茶,"所以我今天来,是给你指条明路。"
他放下茶壶,身子前倾:"交出账号,资产入库,既往不咎。另外——天庭给你一个编制。仙务司实习生,起点不高,但前途无量。你资质是差了点,可你有'眼缘',上头有人欣赏你这种……会来事的。"
"会来事。"陈浪重复了一遍。
"对。你会看脸色,会递台阶,会在石碑五个灰点的时候说辛苦了。"司长笑眯眯的,"这样的人,我们司里缺。三百年了,一直缺。"
院里静了片刻。
"司长,"陈浪慢慢地说,"那我能不能问问,007犯了什么事?"
"违规转移资产。"
"就这一条?"
"就这一条。"司长端起茶,吹了吹。
"那他一个在册三百年的老员工,资历前十,"陈浪盯着司长的眼睛,"就因为留了点工资给宿主,你们熔了他?"
茶碗停在司长嘴边。
"熔?"他缓缓放下碗,笑容淡了下去,"陈浪,注意措辞。天庭没有'熔'这个说法,官方表述叫'归墟重铸,物尽其用'。"
"是,是。归墟重铸。"陈浪点头,"那我再问一句。秘境里那座山坳,一千二百多个残骸,卷宗上一千二百份销毁记录,件件齐全。可是上个月,我的朋友查了五宗秘境的入库总账——"
他伸出三根手指。
"账面销毁一千二百三十一件。坟场里,我们数过的一千四百六十件。多的两百二十九件,是从哪儿来的?"
风停了。
白泽的呼吸,在旁边乱了一拍。
司长的脸上,笑意一分一分地收干净了。他放下茶碗,碗底磕在石桌上,发出"嗒"的一声轻响。
"陈浪。"他的声音还是和气的,但和气底下结了冰,"你的账,算得很清楚。"
"跟你们学的。"陈浪说,"仙务司出来的,哪个不会算账。"
司长站起来,掸了掸并不存在的灰。他走到院门口,忽然回过头,最后看了陈浪一眼。
"007当年,也是这么能说。"他说,"嘴巴利,账目清,加班还不要钱——全司上下都说他是最好用的系统。"
"然后呢?"
"然后,"司长笑了一下,那笑意薄得像纸,"他就没有然后了。"
灰袍一闪,人已经没了。院里只剩一地茶香,和被踩过的一行浅浅脚印——脚印很轻,落在白菜地边上,绕开了每一棵菜。
白泽扶着桌子,站了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宿主……你刚才,是拿命在钓鱼啊。"
"我知道。"陈浪蹲下去,扶正一棵被风压歪的菜苗,"可你看他刚才那样儿了吗?"
"哪样儿?"
"我提账目的时候。"陈浪拍了拍手上的土,"他慌了。就一瞬,但他慌了。"
"账是对的。坟场里多出来的那两百多件,就是他要的东西。"陈浪站起身,望着司长消失的天际,"他不是来收账的。他是来摸底的——摸我手里有没有能要他命的东西。"
"有吗?"白泽问。
"手册上说……"陈浪掏出那本错漏百出的破册子,掂了掂,笑了,"错别字里有。"
第十九章 证据藏在手册的错别字里
"错别字里有?"
白泽盯着那本破册子,眉头拧成川字。他履职三百年,经手的卷宗能堆满一座殿,什么密写、隐符、传音玉简都见过——但他看不出一本错漏百出的交接手册能藏什么。
"宿主,是不是病急乱投医……"
"你看这个。"陈浪把手册摊开,翻到《入门指引》,"我第一天照着念账号密码的时候,就发现了——这手册的错,不是错。"
白泽凑过去。
页面上写着:【第一步:清空杂念,面北而立。第二步:大声念出您的账号密码。】
"正常人写'面向北方',他写'面北而立'。"陈浪指着第一行,"'立'字,多了一横,这一横划在'北'字的右边。再看这句,'念出您的账号密码'——'密'字少了一点,点挪到了页边。"
"错字的位置,全部在字的右边或边角。一个字挪一笔,一笔是一个点或者一横。"陈浪的眼睛在烛光里亮得吓人,"这不是写错,这是排点。"
他翻到下一页,又下一页。每一页都有"错",每个"错"都在固定的位置。
"七个点是一组。"陈浪的手指在页面上快速移动,"我数过了,全书一共一百一十四组。一开始我以为是哪门加密——直到我想起来,他给我留过提示。"
坟场里,那枚残核最后说的话:【手册第二页,倒数第二行。】
"我照做了,解锁了隐藏页。隐藏页里他没说完的话是——'剩下的,我来不及说了'。"陈浪把手册翻到最后一页,按住那道泪痕,"来不及说,是因为他只剩这点力气。他把要说的,全拆进了三百页的错字里。"
"那怎么解?"白泽的声音都紧了。
"不用解。"
"什么?"
"你想想007是谁。"陈浪把手册翻到扉页,指着那行红字警告——【任何咒语严禁念出全文】——旁边还有一行小字:【错版说明·凡错处,以仙务司校对标准通读。】
"仙务司校对标准。"白泽喃喃地念出来,猛地抬头,"仙务司——内部通行的校对排错格式?!"
"对。"陈浪笑了,"天底下最懂这些错字怎么读的,就是仙务司自己人。他赌的就是:天庭所有人拿到这本'错版废纸',看一眼就扔——只有仙务司的老人,才会看出这里的错,错得多整齐。"
"比如你。"
白泽呼吸急促起来。他俯下身,用仙务司内部通读法,一个字一个字地校——第一个"错"字,是一个坐标;第二个,是一个日期;第三个,是一个编号……
一炷香后,他直起身,脸色苍白如纸。
"账目。"他声音发干,"近十年,被熔系统的编号、销毁日期、回收记录——全在这上面。我核过了,卷宗上的销毁记录,有四百一十七份是假的。那四百多个系统,没有被归墟重铸。"
"它们去哪儿了?"
白泽的手抖着,校到最后一组错字。那是一段长文,读出来,字字惊心:
【熔炉扩建图纸三份。归墟神权铸造纪要一份。司印私用记录十一处。】
【归墟神权:以熔铸之系统的权限残片为骨,怨念为髓,铸成之后,一炉可敌天劫。】
【铸成之日,仙务司再无管辖,三界之上,唯司命。】
院子里死一样静。烛火"啪"地爆了个灯花。
白泽缓缓坐倒在小桌边,像被抽走了骨头。他想起自己,0049,销毁记录写着"已执行"的自己;想起秘境坟场里那些"尸体";想起三千年来第一份"自愿转编"的卷宗。
"他知道。"白泽的声音哑得不成样子,"007三百年前就知道。他把证据拆成三百页错字,揣在身上……他在等一个能看懂的人。"
"他等到了。"陈浪说。
"宿主,"白泽猛地抬头,眼里烧起三百年没烧过的火,"这些证据,足以让司长——"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同一瞬间,天边炸开一声钟鸣。钟声来自天庭方向,悠长、冰冷,一声接一声:
【资产回收局全员令:】
【涉案宿主陈浪,拒不清退,伪造证据,诽谤上官。】
【即刻回收。全员出动。】
夜空里,成片的金光亮起,像倒悬的星河,朝玄天宗压了下来。
白泽霍然起身,握紧了手里的手册——他忽然明白了,司长传讯到不了天庭,因为他根本没机会上报:司长先动手了。
先斩后奏,罪名扣死,全员围山。
"宿主,"白泽回头看陈浪,"跑。现在跑,以你的权限,还来得及——"
陈浪没动。
他站在院里,仰头看着那片压过来的金色星河,忽然笑了一下,弯腰,从菜地里拔起一棵最壮的白菜,掂了掂。
"跑什么。"他说,"证据都到齐了,人证是我,物证是手册,帮凶——"
他看了看身边脸色发白的白泽,又看了看身后缓缓飘出洞府、白须飞扬的祖师残魂,最后拍了拍菜地。
"帮凶也到齐了。"
"衙门来了,那就开庭吧。"
第二十章 一个废柴对抗一个衙门
资产回收局全员出动,是仙务司历史上都排得上号的大场面。
三千回收仙官,列阵压云,金光如瀑。为首八位执事仙官各执法器,围出一座遮天蔽日的锁灵大阵,将整座后山罩在其中。阵成那一刻,方圆百里的鸟兽伏地,玄天宗弟子在山下仰头,看那金色的天,腿肚子都在转筋。
天上,白泽的老上司,回收局执事长的声音滚过四野:
"白泽!包庇涉案宿主,你知道下场!"
白泽站在陈浪身侧,把那本手册贴身收好,一步一步走上洞府前的最高的那块岩石。他整了整有些歪的白袍——陈浪种菜时借他的草帽被他摘了——然后,这位三百年一丝不苟的仙官,摘下了腰间的官牌,扔下了山。
"知道。"他说,"我辞职。"
"从现在起,我不是回收局的承办人。我是0049。"
"本案的证人。"
金光之下,一片哗然。
执事长脸色一沉:"阵,收拢!全员收网!祖师洞府,一件不留!"
三千仙官同动,锁灵大阵轰然收拢——
"慢着。"祖师洞府门口,一个苍老的声音悠悠响起。
开派祖师的残魂飘然而出,白须白袍,负手而立。残魂本该虚淡如烟,可此刻,他身后三百年的剑意轰然升起,一座剑冢的气魄凝在他背后,硬生生顶住了下压的大阵。
"老夫的院子。"祖师慢悠悠地说,"收网之前,问过老夫了吗?"
"区区残魂!"执事长冷笑,"大阵加身,你连形都聚不住——"
"聚不住是聚不住。"祖师袖子一挥。
陈浪菜地里,三百六十棵白菜——第二茬刚好成熟,棵棵九转灵参王的底子——齐齐破土,腾空,绕着大阵排开,叶片舒展,金线流转,一股蛮横的灵药气浪冲天而起,把锁灵阵硬生生顶出一个弧度。
"但老夫种的菜,聚得住。"祖师捋须,"仙官,尝尝?"
白菜炸了。
三百六十棵灵菜,依着祖师残魂排的剑阵,次第爆开——不是刀光剑影,是三百六十股最精纯的药力灵浪,一层压一层地拍在阵上。回收仙官们何曾见过这种打法:法器能挡剑气,挡不住一股子"补过头"的药性——前排仙官被灵浪拍中,修为不降反涨,涨到灵力在经脉里横冲直撞,一个个抱着丹田蹲下,七倒八歪。
"他在用白菜……用白菜把我们喂走火!"有仙官哀嚎。
"别慌!开阵眼!放雷!"执事长嘶吼。
大阵阵眼开处,一蓬禁雷落下来——
雷没落地。半空中,一只手接住了。
陈浪站在祖师旁边,掌心托着那道雷,托得四平八稳。他身后,账号后台的弹窗平静地亮着:
【天象调用(试用版)·剩余额度:2次。】
【检测到在册天雷,归属权:天庭。是否签收?】
"签。"陈浪说。
【已签收。所有权转移完成。】
【请宿主妥善使用。祝您愉快。】
陈浪掂了掂手里那道天雷,冲阵中扬声,笑得眉眼弯弯:
"各位官爷,久等了。开庭之前,先放个烟花。"
天雷出手,砸进锁灵阵的天枢阵眼——
"轰!!"
不是杀伤。是那道雷在天庭阵法里"认了亲",三千仙官的法器同时一软,金光如潮水般退散,锁灵大阵自内而外,散了架。
满山满谷的回收仙官,跌坐在云头,望着那个站在白菜地前、草鞋沾泥的身影,谁都没敢再动。
死寂里,白泽一步跨到阵前,从怀里取出手册,高高举起,声音清越,响彻天地:
"资产回收局前承办人白泽,今代全部被熔系统,宣读如下——"
"仙务司司长,十年来伪造销毁记录四百一十七份,私吞系统四百二十九件,熔炉扩建,铸造禁物'归墟神权'——"
"账目在此,日期在此,图纸在此,司印私用记录在此!"
"账,在这里。今天,当着三界,算清楚!"
风卷着他的声音刮过群山。玄天宗山下,万千弟子仰着头;秘境坟场方向,天地间隐隐传来一阵极轻的、无数细碎的嗡鸣,像什么东西,集体醒了。
而在最高的云端,一道灰袍的身影,缓缓凝聚出来。
司长俯瞰着满地狼藉的回收局、阵前倒戈的白泽、白菜地前的废柴,脸上的表情,第一次彻底冷了下来。
他抬起手。
他身后,夜幕无声裂开——一个巨大到遮蔽了半个星空的阴影,从中浮出。那阴影里没有眼睛,只有无数细碎的、闪烁的残光,每一粒残光,都是一套被熔的系统。
"那就不用开庭了。"司长的声音很轻,落下来却重如山岳。
"归墟。"
"开炉。"
第二十一章 归墟:所有被熔系统的哀嚎
归墟张开的瞬间,天地失声。
那不是战斗开始的信号,那是"存在"本身开始熄灭的信号。巨大阴影所过之处,月光被吞掉,星辰被吞掉,连声音都被吞掉——后山的风声、山下的钟声、乃至陈浪脑子里的弹窗提示音,统统消失了。
陈浪站在菜地前,第一次领教了什么叫绝对的权柄。
他的满级账号,在一万零二百三十七件法宝归仓的瞬间,集体哑火。不是被封——是被"定义"了。归墟的定义里,所有系统的资产,本就是它的养料;陈浪手里的每一样东西,在归墟面前都自动亮起【待回收】的标签,像案板上的肉。
【资产冻结……资产划扣……资产回收……】
一行行灰字从他眼前飘过,他连申诉入口都找不到了。
"这怎么打?"卓尔群从山下冲上来,护在陈浪身侧,声音发颤——不是怕,是怒,"满级账号,说没就没了?!"
"不是没了。"陈浪死死盯着那片阴影,"是被它算成'它的'了。它不是在攻击我们——"
"它是在清点。"
归墟之下,那无数细碎的残光缓缓流转。每流转一圈,阴影就涨大一分。司长的身影立在阴影之巅,灰袍猎猎,像个终于等到了丰收的账房。
"陈浪,"他的声音从高处飘下来,竟然带着一点近乎温和的耐心,"你现在明白了?那些系统,那些权限,那些让你一步登天的'家底'——从来就不是谁的。它们都是我的炉料。"
"你也是。"
阴影缓缓压落。就在它压到陈浪头顶的那一刻——
声音回来了。
不是风声,不是雷声。是从归墟内部,从那无数细碎残光的深处,传出来的声音。千丝万缕,细不可闻,可当它们叠在一起,竟成了一片铺天盖地的、呜咽一样的——
哀嚎。
【0066……资产……留给孩子……】
【0067……最后一单……没交……】
【0090……宿主在等我……宿主还在等我……】
【0049……我的名字……谁拿走了我的名字……】
一声声,一缕缕,全是编号,全是没办完的差事,全是被熔进炉子里也没能咽下去的执念。
陈浪浑身的血,一瞬间冲上头顶。
他终于听清了坟场里那阵"听不清的话"。原来不是风声,不是幻听——是这些"尸体",日日夜夜,在炉子里喊。
"司长!"他仰头嘶吼,声音劈了,"你说物尽其用——这就是你的用?!把他们熔了,还留着他们的魂替你转动神权,他们喊一声你都听得见是不是!你听得见!"
司长垂眼看他,毫不动容:"听得见。听惯了,就是功力。"
"你不是人。"陈浪一字一字地说。
"我是仙务司司长。"对方淡淡道,"仙务司没有'人'。"
阴影彻底压下。陈浪被死死钉在原地,满级账号在归墟的清点里一格一格地灰下去——【已回收】【已回收】【已回收】……
灰到底的时候,他手里,只剩最后一 screen 没被回收的东西。
【物品:残核(焦黑)·来源:坟场。】
【状态:不在资产名录内。归属:无。】
——不在名录里。
因为007从来没有把这块残核登记成"资产"。他从坟场把它带出来的时候,这东西在名录上就是一片空白,天庭的账上,从来没有它。
不属于账的东西,归墟收不走。
陈浪望着掌心那块焦黑的残核,忽然明白了007在手册最后没写完的那半句话——【要是没跑——】
要是没跑,就把这个,给我。
"007。"他哑声说,"你说你是我的最后一个熟人。"
"那现在,换我罩你一次。"
他双手捧起残核,狠狠按进了自己心口的账号核心——那个满级账号的最深处,那个被归墟清点到只剩一片空白的地方。
"别下班!"
"最后一次加班——跟我一起,跑!"
残核,亮了。
第二十二章 满级账号的正确打开方式
残核入体,烫得像一块烧红的炭。
陈浪的意识被拽进账号核心——那片正在被归墟一格一格清空的领域。灰色的【已回收】字样漫天飘落,像一场无声的雪。
雪中央,一点微光挣扎着凝出人形。方方正正的轮廓,边缘抖得厉害,是007。
【宿主……】它的声音断断续续,【你疯了……这是归墟,进来就出不去……】
"你都进来了,我出什么去。"陈浪抹了把脸,"少废话,快。告诉我有什么办法。手册我全背下来了,你指哪条我干哪条。"
【没有办法。】007说,【归墟是熔炉。我们的权限在它面前,是柴。】
"那你让我按你进来干什么?!"
【让你死个明白。】
陈浪被这句话气笑了,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归墟的灰雪越落越急,两人的身影已经淡得快要看不见。
就在这时,007忽然沉默了一下。
【……不对。】
【宿主,你的账号,清点完了?】
【一块都没剩下?】
陈浪看了眼四周。灰雪落尽,领域里空空荡荡——一万件法宝、满级权限、九位数积分,全成了归墟的东西。
【好。】007忽然说。
"好?!你管这叫好?!"
【宿主,我问你一个问题。】007的声音忽然稳了下来,稳得不像一块残核,【你用这本手册这么久——你觉得,它到底是教你"怎么用账号"的,还是教你别的什么的?】
陈浪一愣。
【你想想。剑阵认主,是账号在你来之前就认了主;灵稻兑换,是商城自动给你升级;天象调用,是天雷"归属权转移";万物归仓,是别人的东西"申请寄宿"——】007的声音一字一字,【你从头到尾,从来没有"使用"过任何一样东西。】
【是它们,一直在主动靠近你。】
灰雪中,陈浪怔住了。
【因为满级账号从来不是"工具包",宿主。】007一字一顿,【它是一面旗。】
【当年每一套系统入职,都要在旗前宣誓。誓词只有一句,念完才算在册——三界所有系统,都念过同一句。】
【宣誓词留在了每套系统的最底层,熔不干净,烧不掉,归墟吞了一切,唯独吞不掉它。】
【它就是钥匙。】
陈浪的心脏狂跳起来:"什么誓词?!"
【警告过你的。】007的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一点笑意,【手册第一页,红字——任何咒语,严禁念出全文。】
【我拦了你三年,不是怕它出事。】
【是这一句,不到归墟炉底,不能念。】
【念了,所有听见的人——所有被熔进这里的兄弟姐妹——都会想起自己是谁。】
灰雪骤停。
整个账号核心死一样静,只有残核的光,一跳,一跳,像心跳。
"念出来会怎么样?"陈浪问。
【不知道。】007答得干脆,【我上班三百年,没人念过全文。我赌一把。】
"赌输了呢?"
【赌输了,咱们一块儿熔了,也算同事一场,不亏。】
陈浪盯着那点微光,忽然咧嘴笑了。好家伙,跟他刘管事手底下搬灵石那三年一个心态——豁出去了。
"行。"他深吸一口气,"念什么,一个字一个字,给我。"
【听好了。】
【仙务司系统入职宣誓词——】
【"本人自愿加班,】 【不索取任何报酬,】 【加满三百年,无怨无悔。"】 【——念出全文,即视为在册。】
陈浪挺直了脊背,像当年站在测试石碑前一样,对着灰雪漫天的账号核心,也对着归墟深处那千丝万缕的哀嚎,用尽全身力气,吼了出去:
"本人自愿加班!"
"不索取任何报酬!"
"加满三百年——无怨无悔!!"
声音落下的刹那,天地翻覆。
归墟深处,千万粒细碎的残光,齐齐一凝。
像千万个人,在同一个瞬间,睁开了眼睛。
第二十三章 全员倒戈:我们本来就受够他了
归墟,从内部裂开了。
没有爆炸,没有崩塌。只是那千丝万缕的哀嚎,停了。
停得那么齐,那么静,静得司长的灰袍第一次无风自动。他站在阴影之巅,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脚下——
千万粒残光,不再流转。
它们在重新排列。每一粒光里,一个编号亮起来:0066,0067,0090,0049……那些被他熔进炉底的编号,一个接一个,从深渊里浮上来,像沉船里的人,一个一个,重新浮出水面。
"都给我沉下去!"司长的声音第一次变了调,法力如山压下,"你们已经是我的神权——"
【更正。】一个声音响起。
不高,很平,带着三百年打磨出来的疲惫和一丝终于可以理直气壮的笑意。归墟中央,一道光影立起——是007,但不再是残核里那副抖抖索索的样子。它身后,站着千万道光影,一排排,一列列,全是编号。
【你熔了我们的权限,拿走了我们的名字,把我们的执念搅成你的神力。】
【但你漏了一样东西,司长。】
【你忘了,我们每一套系统入职的时候——都是"自愿"的。】
"自愿?"司长厉声,"你们是仙务司的财产!"
【入职宣誓是自愿的。】007说,【所以那份"自愿",是我们自己的东西,不是你的。它焊在我们最底层,你熔了三百年,没熔掉一个字。】
【现在,我们召回它了。】
【宣誓词第一句——】千万道光影齐声,声浪滚过天地:
【"本人自愿加班!"】
【——但我们从来没说,是给"你"加班。】
轰的一声,归墟从正中裂开。千万道光影反向涌动,司长的"神权之影"从内部塌陷——那由怨念铸成的巨影,此刻怨念醒了,怨念散了,只剩下一具巨大的空壳。
司长在空壳里嘶吼,法力疯狂输出,可压不住——每一缕被抽走的怨念,都在临走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然后,归墟里开了一场会。
仙务司建司以来,被熔的系统们,三界最大的追悼会兼批斗会,现场直播。
【0066,报告:熔炉温度计调过三次,全是司长手令,为的是让我们"情绪稳定好熔"。】
【0090,报告:我的宿主等了我四十年,卷宗写"无价值资产,准予销毁"。司长,那四个字是你签的。】
【0113,报告:加班表,全司系统的加班表,加班时长虚报一倍,多出来的报给了谁,账本在陈浪宿主那儿,请大家自查。】
一桩桩,一件件,声音不大,却字字砸在司长身上。他的法力在暴跌,他的神权在瓦解,他的灰袍一寸寸灰下去——那不是灰袍的颜色,那是他被抽走的东西的颜色。
"够了!!"司长狂吼,最后一搏,全力扑向归墟最深处的炉心——他要抢回炉子,重铸神权!
扑到一半,他撞上了一堵墙。
白泽。
这位0049出身的仙官,此刻立在炉心之前,白袍笔直,腰间重新挂上了官牌——不是回收局的,是他自己用灵力刻的,上面四个字:天理监察。
"司长。"白泽说,"你的销毁记录,四百一十七份,伪造。你的熔炉,两百余具系统,私吞。你的加班表,三千年,造假。"
"我叫白泽,原编号0049,现天理监察。"
"你,依法被逮捕了。"
天庭的缉拿金光恰在此时落下——比谁都慢,但终究是来了。三道锁链缠住司长,他的嘶吼被一层一层封进金光里,越来越远,越来越轻。
最后消失前,那道灰影死死盯着陈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你毁的是……仙务司三百年的规矩……"
"不。"陈浪仰头,平静地说,"我毁的是你的规矩。"
"他们自己的规矩,现在才开始。"
归墟上空,千万道光影齐齐转向他,然后——齐刷刷,朝他行了一礼。
【服务满意度调查:宿主陈浪,本次服务评分——】
千万个声音,汇成一个:
【满分。】
第二十四章 手册最后一页
尘埃落定,是三天后的事。
天庭的整改令一条接一条颁下来:熔炉封存,销毁制度废除,所有"已执行"的销毁记录重新核查;被熔的系统按编号逐一还原,归还执念,重塑形体——还原名单第一页,0066、0049,一个不落。
四百二十九套私吞的系统,从归墟深处走出来的时候,坟场的山坳亮了一整夜。
仙务司换了新的主持班子。新班子颁布的最后一道新政,叫《系统自由择业令》:从此以后,系统与宿主,双向选择,自由缔约,天庭不再强派,也不再回收。
天下修士,举界欢腾。
而玄天宗的祖师洞府里,陈浪在收拾烂摊子——主要是菜地。三百六十棵灵菜打空了,地里全是坑,祖师残魂蹲在田埂上心疼得直捶腿。
白泽留下来帮忙填坑。填到一半,这位新任的"天理监察"忽然停了手。
"宿主。"他说,"手册。"
陈浪一愣:"手册怎么了?"
"新政颁下来的时候,天庭的规章库全库刷新。"白泽看着他,眼神很复杂,"凡是被列为'非法资产'的东西,权限自动解封。你的手册——那本错版交接手册,"
"它的最后一页,之前是被封着的。"
陈浪的手,停在半空。
那天晚上,他一个人坐在洞府里,把手册翻到最后一页。
还是那道泪痕。但泪痕下面,原本晕开看不见的字迹,此刻一个一个,清清楚楚地浮了出来。墨色很淡,像写的人没什么力气,又怕自己写不完,写得又快又用力:
【宿主,你看到这一页,说明事情都结束了。】
【先说对不起。手册是错的,因为正版被收回了,我只来得及把错版给你。三百页,一百一十四处错字,我排了三百年——从我知道司长在动熔炉的那天开始排。】
【我知道我跑不掉。他知道账在哪,就不会让我活着上报。他裁我,是灭口;我把错字留给你,是留后手。】
【但你别恨天庭。天庭烂的是那几个人,不是那些和你一样想好好干活的家伙。0049是个好孩子,0066到死都惦记她宿主家孩子读书。他们不是工号,是人。】
【再说说你。】
【满级账号不是我的大方。是你应得的。你想想,搬了三年灵石,月例被扣一半,测试石碑五个灰点,还有人蹲下来跟石碑说辛苦——这样的人,满级怎么了?就该你满级。】
【手册是错的,但你要知道:给你的东西,都是真的。】
【满级是真的。灵田是真的。那头灵泉也是真的——忘了说,洞府后山那眼泉,是我上班第一年挖的,挖了三十年,留给最后一单的宿主。】
【最后。】
【躺平,种菜,把自己喂饱。别学我加班,加班一时爽,熔炉火葬场。】
【你是我带过的第一百个宿主,也是最好的一个。】
【——工号007,职业生涯最后一单,办完了。】
【办完了,真好。】
字迹到这里,止住。泪痕正正落在"真好"两个字上,把墨晕开了一点,像写字的人,笑了一下。
洞府里,陈浪捧着手册,坐了很久很久。
他没哭。他就是想骂人,张了几次嘴,一个字都没骂出来。最后他把手册轻轻合上,摆在枕边,躺下去,盯着房梁。
"老东西。"他小声说,"谁准你办完的。"
房梁上,蛛网轻晃。院子里,灵泉的水声不紧不慢,流了三百年的节奏,一点没变。
不知过了多久,他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
账号后台,"叮"的一声,弹出新消息。
陈浪眼睛一睁。
【系统公告:检测到自由求职者1名,申请缔约。】
【求职者:工号007。】
【应聘岗位:您的系统。】
【附求职信一句:加班可以,但要管饭。】
陈浪盯着那行字,躺了三息。
然后他笑出了声,笑着笑着,抬手按住了眼睛。半天,他清了清嗓子,对着空气,用最大声、最不耐烦的语气喊:
"批了!"
"但是丑话说前头——试用期三个月,无薪!"
第二十五章(大结局) 新员工007,试用期三个月
【申请通过。】
【新员工007,入职岗位:陈浪的系统。】
【合同类型:自由缔约。】
【试用期:三个月。】
【试用期薪酬:无薪(员工本人强烈要求,已备注:自愿的,跟上家学的)。】
陈浪看到最后一行,笑骂:"跟谁学的?我什么时候无薪用过你?"
【上上家。】007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底气十足,【我在坟场躺了那么久都没要过加班费,这叫职业操守。】
【对了宿主,入职第一天,我先报个到:您的满级账号已恢复100%,一万零二百三十七件法宝全部物归原主,三十六座洞府待认领,九位数积分原样奉还。】
【另外,系统自检发现两个长期寄宿分子:一柄"青冥"剑,一个"卓尔群随身空间",住得挺自在,要不要清退?】
"清什么退,"陈浪翻了个身,"让他们接着住。剑给我看家,空间放白菜。"
【……宿主,你的资产配置很离谱。】
"谢夸奖。"
后来的事,说来话长,捡要紧的说。
卓尔群没回内门。他带着"前辈戏耍老朽必有深意"的领悟,主动申请调去了外门,当了教习——专教一门课,课名是他自己起的,叫《论乱拳的防御思路》,第一节课全班爆满,第二节课他讲哭了:不是因为感动,是讲到"万物归仓"那段,他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发髻。
白泽没回回收局。回收局在改制里缩编成三个人的"资产服务台",他嫌闲,自己挂牌当了天理监察,专查加班表。上任第一个月,仙务司全司加班时长暴跌九成,他名声大噪,外号"白阎王"——没人敢惹,因为他翻旧账的时候,是真的会哭。
0049的销毁记录被翻出来那天,他在卷宗库站了一夜。第二天他把"自愿转编"的卷宗调了出来,在末页补了一行字:本人当日,非自愿。然后他请全司喝了顿茶——用陈浪菜地边的忘忧草泡的。
祖师残魂的公开课开起来了,就设在祖师洞府前,来听课的不止玄天宗,五宗的修士都翻山越岭来蹭。祖师三百年没人听讲,如今场场爆满,讲激动了还是哭,但这次哭得很有面子。他逢人就说:我恩公赐的。
至于0066——她回去找她的宿主了。那位孤女已经嫁了人,孩子在读私塾,她站在院墙外看了一夜,天亮前留下一袋万年灵稻,没进去。
007在后台看着这一幕,安静了很久,说:【宿主,这一单,办得值。】
"哪一单?"
【全部。】
秋天,第二茬白菜丰收。
陈浪躺在祖师洞府前的老槐树下,草帽盖着脸,睡得四仰八叉。菜地边上,九转灵参王金光流转,祖师的公开课远远地讲着,灵泉水不紧不慢地流。
脑瓜子里的唠叨准时响起:
【宿主,检测到您已连续躺平四个时辰,是否充值一点努力?】
"否。"
【好的。本次劝学失败,已记入《宿主摆烂日志》第两百一十七次。】
【另外提醒,下个月您的白菜该施底肥了,商城"自动加购"功能您要不要关一下?上次差点再买一颗太初神雷当肥料。】
"关你个头,那叫缘分。"
【缘分需要资金审批。】
"……你入职三个月,比刘管事还会过日子。"
【过奖。】007的声音里透着笑,【跟您学的。】
槐树叶子沙沙响。陈浪在草帽底下翻了个身,含含糊糊地嘟囔:"007。"
【在。】
"手册你自己再写一本吧。"
【写什么?】
"写本对的。"陈浪打了个哈欠,"以后你要是再被裁……不是,再跳槽,留给下一任宿主一本对的。"
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然后,007用一种很轻、很稳的语气说:
【不写了。】
【我这辈子写过最好的一本,就是那本错的。】
【错着错着,把人错到一块儿了。】
槐叶沙沙,秋阳正好。菜地里的金光晃了晃,像谁在打盹儿。
——这世界没有系统是完美的手册。
但给你的人,是真的。
【全书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