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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1:29:56

1.

御书房的门虚掩着。

手里端着的参汤已经温了,那是熬了三个时辰才出的浓汁。

里面传出女子娇媚的笑声,正是随苏清寒一同发迹的闺蜜柳如烟。

“清寒,你如今已是九五之尊,还守着谢言澈那个木头做什么?”

“今年的新科状元裴寂貌比潘安,才华横溢,不如留宿宫中?”

脚步停在门外,碗沿贴着掌心,温度一点点散去。

五年了,从苏清寒流落民间的落魄皇女,到如今君临天下的女帝。

无数次刀光剑影,我替她挡过三箭,喝过两次毒酒,连左肩的骨头都碎过一次。

苏清寒慵懒的声音隔着门板传出来:

“言澈陪了我五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朕答应过他一生一世一双人。”

柳如烟嗤笑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什么苦劳,不过是个抓药熬汤的乡野郎中,能做皇夫已是祖坟冒青烟。”

“你可是穿越女,真要为了棵歪脖子树放弃整片森林?”

“再说了,太上皇退位前最忌惮你后宅干政,谢言澈背后的江南谢氏富可敌国,留着他迟早是个祸害。”

屋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下茶盏碰撞的清脆声响。

苏清寒叹了口气:

“如烟,你说的朕都懂,可他性子烈,若是知道朕纳侍君,必定要闹。”

柳如烟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还不简单,今晚裴状元入宫谢恩,你只需推说醉酒留宿。”

“至于谢言澈那边,给他喝碗绝子汤,再寻个由头贬为庶人圈禁起来,谢家的万贯家财不就顺理成章充入国库了?”

苏清寒沉默了几个呼吸,随后轻笑出声:

“绝子汤太伤身,换成软筋散吧,只要他乖乖听话,把谢家商队交出来,朕还是会给他留个贵君的名分。”

手里的青花瓷碗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摔得粉碎。

汤水溅湿了靴面。

屋内的谈话声戛然而止。

殿门被人从里面拉开,苏清寒穿着明黄色的龙袍站在门槛内,眉头紧蹙。

柳如烟跟在她身后,看清地上的碎瓷片后,翻了个白眼:

“谢言澈,你鬼鬼祟祟在门外偷听什么?”

“陛下日理万机,你送个汤都能砸了,成何体统!”

苏清寒盯着我的脸,眼神里带着审视:

“言澈,你刚才听到什么了?”

弯下腰,将地上一块最大的瓷片捡起,扔进托盘里。

“刚到门口,手滑没端稳,惊扰了陛下和柳大人。”

苏清寒紧绷的肩膀松懈下来,走下台阶拉住我的手:

“没烫着吧?朕方才正与如烟商议朝政,今晚政务繁忙,朕就不回寝殿了。”

抽出手,顺势从怀里掏出一封早已写好的折子,双手递过去。

“陛下既已登基,臣夫这五年陪护之责已尽,特来求一纸放妻书。”

苏清寒脸上的温和僵住,眼眶渐渐变红。

“出息了啊,敢跟朕提和离!”

柳如烟在旁边冷笑连连:

“谢言澈,你玩什么欲擒故纵的把戏?离了陛下,你连讨饭都找不到门路!”

未理会柳如烟的叫嚣,从袖袋里摸出一块玄铁令牌,展示在苏清寒面前。

“太上皇昨日召见臣夫,感念臣夫五年来倾尽谢家家财助陛下夺位,特赐北境十座城池及万两黄金,准许臣夫自请下堂。”

苏清寒看清令牌上的龙纹,脸色骤变:

“父皇何时给你的?你竟背着朕去见父皇!”

将折子塞进苏清寒手里,转身朝宫门外走去。

行李早就让书童打包好了,马车就停在玄武门外。

身后传来苏清寒气急败坏的喊声:

“谢言澈!你今日若是踏出这宫门一步,日后就算跪在殿外求朕,朕也绝不看你一眼!”

脚步未停,反而走得更快了些。

谁稀罕回头看她。

御书房的拐角处,一名穿着绯色官袍的年轻男子正由太监引着走来,容貌俊美,正是新科状元裴寂。

与他擦肩而过时,裴寂停下脚步,冲我拱了拱手,眼里满是挑衅。

2.

裴寂挡在宫道中央,腰间佩着苏清寒昨日才得贡的羊脂白玉。

“这位便是谢公子吧?听闻公子今日离宫,下官特来相送。”

柳如烟带着几个宫女快步追了上来,站到裴寂身侧,上下打量着我。

“裴状元,你跟一个下堂夫客气什么,他现在连个九品芝麻官都不如。”

苏清寒也走了过来,目光落在裴寂腰间的白玉上,神色有些不自然,随后又板起脸看向我:

“谢言澈,你现在认错,把放妻书撕了,朕可以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看着裴寂腰间那块本属于谢家祖传、被我送给苏清寒做定情信物的白玉,扯了扯嘴角。

“不必了,这玉佩既然赏了旁人,便说明陛下心中已有决断。”

苏清寒低头看了一眼玉佩,张了张嘴想要解释:

“这玉只是柳如烟说裴状元衣饰单薄,朕随手赏的,你别多想。”

裴寂伸手抚摸着玉佩,脸上带着得意的笑:

“原来这是谢公子的旧物,陛下赐予微臣时只说是心爱之物,微臣还当是宫中珍宝,既如此,微臣这便还给公子。”

说着,裴寂解下玉佩递过来,手指却在半空松开。

玉佩直直砸向地面,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断成了两截。

裴寂惊呼一声,连忙跪倒在地:

“陛下恕罪,微臣一时手滑,竟毁了谢公子的东西!”

柳如烟立刻上前一步,将裴寂扶起来:

“一块破玉罢了,碎了就碎了,谢言澈,你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要跟状元郎计较吧?”

苏清寒皱了皱眉,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玉,转头对我说道:

“裴寂也是无心之失,库房里还有不少好玉,你挑几件带走便是,莫要在此胡搅蛮缠。”

低头看着断成两截的白玉,那上面还刻着我与苏清寒的名字缩写。

“陛下说得是,旧物既毁,确无留恋的必要。”

绕过他们三人,径直走向玄武门。

刚走出宫门,书童墨竹便迎了上来,脸色焦急:

“公子,不好了,咱们装满黄金和通关文牒的马车,刚才被禁军给扣下了!”

抬头看去,一队禁军正围在马车旁,为首的统领正是柳如烟的远房表兄柳彪。

柳彪骑在马上,手里拿着马鞭,指着车厢大声嚷嚷:

“奉女帝口谕,宫中失窃大批珍宝,所有出宫车辆一律严格盘查!”

苏清寒带着柳如烟和裴寂慢悠悠地走出宫门,站在高高的台阶上俯视着这边。

柳如烟掩嘴轻笑:

“谢言澈,太上皇赏你的黄金,谁知道是不是你从宫里偷出来的?搜一搜也是为了还你清白。”

柳彪得到暗示,一挥手,十几名禁军立刻冲上前,用刀劈开了车厢上的铜锁。

箱子被粗暴地掀翻在地,里面的金锭和医书散落一地。

一名禁军踩在医书上,将我耗费三年心血整理的孤本踩出了几个黑脚印。

胸口一阵起伏,上前一步喝道:

“住手!这是太上皇御赐之物,你们敢动!”

柳彪翻身下马,一鞭子抽在马车车辕上:

“什么御赐之物,老子只认女帝的旨意!把这些赃物统统搬回内务府!”

转头看向台阶上的苏清寒。

苏清寒负手而立,语气冷漠:

“言澈,只要你肯低头回宫,这些东西自然还是你的,何必跟自己过不去?”

柳如烟走下台阶,捡起地上的一本医书,随手撕下两页:

“这种破书留着也是占地方,不如替你烧了。”

裴寂站在苏清寒身边,柔声劝道:

“陛下,谢公子许是一时赌气,不若先将这些财物暂扣宫中,等公子气消了再还他。”

看着被撕毁的医书,那是母亲临终前留给我的遗物。

弯腰捡起地上被踩脏的纸页,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塞进怀里。

“苏清寒,放妻书上你已盖了玉玺,今日你扣下太上皇的赏赐,是想抗旨不遵吗?”

苏清寒脸色微变,还要开口,远处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太上皇身边的贴身大太监王公公带着一队御林军疾驰而来。

3.

王公公勒住缰绳,看到满地狼藉的黄金和医书,脸色立刻沉了下来。

“杂家奉太上皇之命,特来护送谢公子出京,哪个大胆奴才敢拦谢公子的车驾!”

柳彪看到王公公手里的龙头拐杖,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御林军迅速上前,将禁军团团围住,刀剑出鞘。

苏清寒快步走下台阶,面上带着几分不满:

“王公公,朕如今才是这大周的皇帝,朕查办宫中家事,父皇也要插手吗?”

王公公翻身下马,对着苏清寒行了一礼,语气却不卑不亢:

“老奴不敢,只是太上皇有言在先,谢家于大周有泼天之功,这十座城池与万两黄金乃是用谢家半数家财换来的,陛下若是要扣,不若老奴现在去请太上皇过来主持公道?”

苏清寒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咬了咬牙。

太上皇虽然退位,但手中仍握着京畿大营一半的兵权,她刚登基根基未稳,根本不敢与太上皇硬碰硬。

柳如烟眼珠子一转,走上前笑道:

“原来是个误会,柳彪也是职责所在,既然王公公作保,那便放行吧。”

没有理会柳如烟的打圆场,指着地上被撕毁的医书和散落的黄金,对王公公说道:

“公公,这医书乃先母遗物,被柳大人当众撕毁,柳统领还污蔑太上皇御赐之物为赃物,此事若不给个交代,草民恐难安心离京。”

王公公看了一眼地上的碎纸,眼神凌厉地扫向柳如烟和柳彪:

“好大的胆子!来人,掌柳彪的嘴二十,至于柳大人,损毁御赐车驾物品,罚俸一年,即刻向谢公子赔罪!”

柳彪不敢反抗,只能跪在地上任由御林军抽耳光,啪啪的声响在宫门外回荡。

柳如烟脸色涨红,躲到苏清寒身后:

“清寒,你看他,仗着太上皇的势欺负我!”

苏清寒护在柳如烟身前,冷冷地看着我:

“谢言澈,你非要做得这么绝吗?如烟是朕的肱骨之臣,你让她当众向你赔罪,是想打朕的脸?”

裴寂也在一旁帮腔:

“谢公子,得饶人处且饶人,柳大人也是无心之失,何必咄咄逼人。”

看着苏清寒毫不犹豫维护柳如烟的模样,想起三年前柳如烟贪墨军饷,也是苏清寒逼着我拿出谢家银票替她补上窟窿。

“陛下既然要护着她,那这罪便不赔了,只是这箱黄金少了一锭,还请柳统领交出来。”

柳彪捂着高高肿起的脸,支支吾吾半天,从怀里掏出一锭金子扔在地上。

御林军帮着墨竹将金子和医书重新装回车厢。

翻身坐上马车,掀开窗帘最后看了一眼苏清寒。

“陛下,山高水长,死生不见。”

苏清寒盯着我的眼睛,嘴唇动了动,最终化为一声冷哼:

“朕倒要看看,离了皇宫,你能硬气到几时!不出三日,你定会哭着回来求朕!”

马车缓缓驶动,将皇宫的红墙绿瓦抛在身后。

王公公骑马走在车侧,压低声音说道:

“谢公子,太上皇让您出京后立刻前往北境,切勿在沿途逗留,宫里那位怕是不会善罢甘休。”

拱手向王公公道谢:

“多谢公公提点,晚辈省得。”

马车行驶了约莫两个时辰,出了京城地界,进入一片密林。

车夫突然勒停了马车,声音发颤:

“公子,前面路被拦住了!”

掀开车帘往外看,几十名蒙面黑衣人正手持钢刀堵在官道中央。

王公公只送到了十里亭便回了宫,此刻周围只有我和墨竹,以及四个谢家护卫。

为首的黑衣人走上前,目光锁定在车厢上:

“奉主子之命,谢言澈既然不肯留恋皇恩,那这谢家的家产和性命,就一并留在这吧!”

看清黑衣人腰间悬挂的青铜狼头腰牌,那是柳如烟手下私兵独有的标记。

黑衣人一挥手,数十把钢刀同时劈向马车。

4.

四名谢家护卫立刻拔剑迎敌,刀剑相撞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墨竹护在车厢前,手里紧紧攥着一把短匕。

黑衣人人数众多,且招招致命,不过片刻,两名护卫便被砍翻在地,鲜血染红了黄土。

为首的黑衣人狞笑着逼近马车:

“谢言澈,乖乖把谢家商队的调遣密令交出来,还能给你留个全尸!”

从车厢暗格里取出一个铜管,拧开盖子,迎着风将里面的药粉洒了出去。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黑衣人吸入药粉,动作顿时迟缓下来,摇晃着摔倒在地。

黑衣人头领见状,连忙用黑布掩住口鼻,挥刀砍断了拉车的马缰绳。

受惊的骏马嘶鸣着狂奔出去,车厢失去平衡,朝着路边的山坡翻滚下去。

在车厢倾覆的瞬间,抓着墨竹的衣领从车窗跃出,在地上滚了几圈,撞在一棵大树上。

左肩旧伤处传来剧烈的疼痛,骨头像是又裂开了。

黑衣人头领带着剩下的人围了过来,举起钢刀对准我的头顶:

“看你这次还怎么跑!”

破空声骤然响起,数支羽箭从林中射出,精准地刺穿了几个黑衣人的咽喉。

一队穿着玄甲的骑兵从林中冲出,为首的女子一身银色软甲,手持长枪,挑飞了黑衣人头领手里的钢刀。

黑衣人见势不妙,吹了声口哨,丢下同伴的尸体仓皇逃窜。

女子翻身下马,快步走到我面前,摘下头盔,露出一张英气勃勃的脸。

正是太上皇的义女,镇守北境的昭华郡主沈知意。

沈知意蹲下身,查看了一下我左肩的伤势,眉头紧皱:

“王公公飞鸽传书,说苏清寒和柳如烟可能会在半路截杀你,让我带兵来接应,没想到她们动手这么快。”

忍着痛站起身,看着翻倒在山坡下的马车,里面的黄金散落一地,那本母亲留下的医书也被山石砸得破损不堪。

“多谢郡主救命之恩。”

沈知意让人去清理战场,自己则从怀里掏出一封密信递给我:

“你刚出京,宫里就传出消息,苏清寒下旨册封裴寂为皇贵君,今晚就在凤鸾殿大摆筵席,柳如烟更是被封为护国丞相,总揽大周商税。”

接过密信扫了一眼,凤鸾殿曾是我与苏清寒大婚的地方,里面的陈设皆是我亲手布置。

沈知意看着我的神色,欲言又止:

“言澈,苏清寒为了给裴寂造势,还对外宣称你是因为嫉妒成性、毒害皇嗣才被废黜出宫的,如今京城百姓都在骂你毒夫。”

攥紧了手里的密信,纸张被捏得发皱。

“她既要彻底踩死我,来成全她和裴寂的名声,那便看看谁能笑到最后。”

沈知意眼中露出赞赏之色:

“北境十城如今都在我军接管之下,你打算怎么做?”

走到山坡下,捡起那本破损的医书,拍掉上面的泥土。

“苏清寒能坐稳皇位,靠的是谢家每年输送的五百万两白银,以及我为她调配的续命丹药。”

“通知谢家在京城的所有钱庄和粮铺,今日起全部歇业,所有存银和粮食连夜转移至北境。”

沈知意有些担忧地说道:

“柳如烟如今掌管商税,她手握兵权,若是强行查封谢家铺子怎么办?”

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枚古朴的玉印:

“查封?谢家铺子里留下的都是空壳,真正的账本和银票都在这枚家主印信的暗格里,她能抢走半文钱算我输。”

“另外,把柳如烟派私兵截杀太上皇御赐车驾、抢夺黄金的消息,散布到京城各大茶楼,我倒要看看,她这个新任丞相怎么向天下人交代。”

就在这时,一名斥候骑着快马从京城方向赶来,翻身下马跪地禀报:

“启禀郡主、谢公子,京城急报!柳如烟带兵围了谢家在京城的最后一座药庄,抓了药庄的秦老掌柜,逼谢公子三日内回京交出所有谢家私产,否则就要将秦老掌柜当众问斩!”

秦老掌柜是从小看着我长大的忠仆,今年已经六十有余。

肩头的伤口渗出鲜血,染红了衣襟。

转头看向京城的方向,对沈知意说道:

“郡主,借我一匹快马。”

5.

没有直接骑马闯城门,换了一身灰扑扑的粗布麻衣,混在进城挑菜的农夫里回到了京城。

城门口贴满了告示,上面画着我的画像,罪名是盗窃国库、善妒成性。

几个百姓围在告示前指指点点:

“真看不出来,以前觉得谢皇夫温文尔雅,居然这么恶毒。”

“听说柳丞相在济世堂搜出了大量禁药,都是谢言澈用来谋害女帝的,明天午时就要把济世堂的老掌柜拉去菜市口砍头呢!”

压低斗笠,快步走向济世堂。

原本热闹的药庄此刻大门紧闭,门上贴着官府的封条,十几名柳家的私兵正守在门口赌钱。

绕到药庄后巷,翻过矮墙进了后院。

药房里一片狼藉,所有的药柜都被劈碎,珍贵的药材被扔在地上,混着泥水和污物。

从药庐的地下暗室里取出一包早已配好的药粉,正准备离开,前院突然传来一阵喧哗声。

透过窗缝往外看,苏清寒穿着一身便服,正挽着裴寂的手臂走进前院,柳如烟跟在一旁指手画脚。

“清寒,你看这药庄,表面上是治病救人,背地里不知道藏了多少银子,可惜搜了两遍都没找到暗格。”

裴寂拿着扇子掩住口鼻,一脸嫌弃地看着满地药材:

“谢言澈一个铜臭商人,配的药能有什么好东西,陛下以前喝他熬的汤药,真是受委屈了。”

苏清寒环视着破败的药庄,眼神有些复杂:

“当年朕身中奇毒,确实是言澈在此处熬了七天七夜的药才救回朕的性命。”

柳如烟立刻打断她的话:

“什么奇毒,我看就是他自导自演,故意给你下毒再解毒,好让你对他死心塌地!清寒,你可别忘了,他离开时拿走了万两黄金,连头都没回一下!”

苏清寒脸上的那一丝怀念迅速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冷漠:

“你说得对,他眼里只有钱财,若是在乎朕,今日听到秦掌柜被抓,早就该回来跪地求饶了。”

裴寂指着院子中间的一株百年紫芝,笑道:

“陛下,这株灵芝看着不错,不如拔了拿回去给微臣炖汤补补身子?”

那株紫芝是我培育了整整五年,专门用来压制苏清寒体内寒毒的药引,再有半月便可成熟。

苏清寒看了一眼紫芝,淡淡道:

“你喜欢便拿去,左右留在这里也是荒废。”

裴寂走上前,一脚踩断了紫芝的根茎,将其连根拔起,随手扔给身后的小厮。

躲在暗处,看着那株被毁掉的救命药引,心里最后一丝波澜也彻底平息。

苏清寒体内的寒毒每逢月圆之夜便会发作,算算日子,离下一次月圆只剩五天了。

没有这株紫芝做药引,太医院的太医根本压制不住她的毒性。

柳如烟拍了拍手,对身后的私兵吩咐道:

“把这里给我烧了,我看谢言澈那个缩头乌龟出不出来!”

私兵们立刻提来火油,泼洒在药房的木柱上。

火光冲天而起,浓烟滚滚。

趁着混乱,从后院翻墙而出,直奔关押秦掌柜的刑部大牢。

刚到刑部大牢外的街角,便看到柳彪押着一辆囚车从里面出来。

囚车里,秦掌柜满身血痕,双腿呈现出不自然的弯曲,显然是被打断了骨头。

柳如烟骑着高头大马跟在囚车旁,大声宣布:

“女帝有旨,济世堂掌柜秦氏包庇罪夫谢言澈,窝藏赃款,即刻押赴菜市口,暴晒三日后问斩!”

周围的百姓纷纷朝囚车扔烂菜叶和臭鸡蛋。

秦掌柜抬起满是血污的脸,在人群中看到了我的身影,嘴唇颤抖着,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过来。

摸向怀里的药粉和匕首,刚要动作,一只手从身后按住了我的肩膀。

回头一看,沈知意穿着一身夜行衣,冲我低声说道:

“别冲动,菜市口埋伏了三百弓箭手,就等你自投罗网,跟我来,太上皇给你准备了大礼。”

6.

跟着沈知意退入暗巷,避开了柳彪的视线。

“太上皇既然知道秦掌柜被抓,为何不出面阻拦?”

沈知意带着我七拐八绕,进了一家不起眼的茶楼雅间。

王公公早就在里面等着了,见我进来,递过一杯热茶:

“谢公子稍安勿躁,柳如烟之所以敢大张旗鼓抓人,是因为她向女帝献策,说只要逼你现身,就能安上刺杀女帝的罪名,名正言顺地将整个谢家连根拔起。”

“太上皇若是此时出面,反而坐实了你与太上皇勾结谋反的罪名。”

握紧拳头,茶杯里的水晃荡出来:

“那秦掌柜怎么办?他撑不过三天的暴晒!”

王公公从袖子里取出一枚黑色的铁牌放在桌上:

“今晚三更,杂家会让人用死囚换出秦掌柜,但有件事需要谢公子亲自去做。”

拿起铁牌,上面刻着皇家暗卫的印记。

“公公请讲。”

王公公压低声音:

“柳如烟今晚在丞相府宴请朝中大臣,逼迫户部和江南的商会交出谢家留下的盐铁专营权,裴寂也会去,这是你拿回谢家账本、反击他们的最好时机。”

夜幕降临,丞相府张灯结彩,门口停满了官员的轿子。

换上一身端菜小厮的衣裳,端着一盘刚出锅的烧鹅,低着头混进了丞相府的后厨。

前厅传来推杯换盏的笑声。

柳如烟坐在主位上,穿金戴银,满面春风:

“诸位大人,谢言澈那个蠢货已经逃去北境了,如今这大周的钱袋子,由本相说的算!”

“谁要是肯归顺本相,谢家以前的盐铁分成,本相分你们三成!”

裴寂坐在副席上,手里把玩着一只夜光杯,笑着附和:

“柳丞相深谋远虑,陛下今日还在微臣面前夸赞丞相是女中诸葛,比谢言澈那个只会熬药的废物强上百倍。”

几名户部官员面面相觑,其中一人犹豫着开口:

“柳丞相,谢家在江南的漕运盘根错节,若是没有谢公子的私印,那些船工怕是不听调遣啊。”

柳如烟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

“不听调遣就杀!本相已经派人去江南抄家了,至于谢言澈的私印,明日菜市口老掌柜人头落地之时,他自然会乖乖送上门来!”

端着托盘走到柳如烟身后,将烧鹅放在桌上,趁她转头与裴寂说话的间隙,将一撮无色无味的药粉弹进了她的酒壶里。

这是我自己研制的幻言散,服下后半个时辰内,问什么便会答什么,且事后毫无察觉。

退到角落里,看着柳如烟端起酒壶,给自己和裴寂各倒了一杯,一饮而尽。

不多时,宴席散去,官员们纷纷告辞。

柳如烟揉着太阳穴,摇摇晃晃地走向后院的书房,裴寂则紧随其后。

悄悄跟在两人身后,躲在书房外的假山后。

书房门关上,里面很快传出衣物摩擦的声音和男女的喘息声。

裴寂低沉的笑声响起:

“如烟,苏清寒那个蠢女人,真以为我喜欢她?要不是为了大周的江山,我连碰都不想碰她一下。”

柳如烟娇笑连连:

“谁说不是呢,我们一起穿越过来,她运气好投胎成了皇女,凭什么我要给她当牛做马?”

“等把谢家的钱财全部弄到手,再用慢性毒药掏空她的身子,到时候这皇位还不是我们两个人的!”

假山后的暗卫统领听到这话,握刀的手紧了紧,被我抬手拦住。

药效开始发作,柳如烟的声音变得有些飘忽:

“阿寂,我把从济世堂搜出来的黄金和密信都藏在床底的暗格里了,密码是你的生辰。”

裴寂呼吸急促:

“好如烟,等明天杀了那个老掌柜,我们再去逼谢言澈交出北境十城的兵符。”

没过多久,书房里的动静渐渐平息,两人沉沉睡去。

推开书房门走进去,看着床上衣衫不整的两人,径直走到床边,打开暗格,取出了属于谢家的账本和那箱被柳彪抢走的黄金。

看了一眼熟睡的裴寂,从怀里掏出一盒特制的胭脂,涂抹在裴寂的脖颈处。

这种胭脂遇热则会显现出红斑,与柳如烟身上常用的香粉同出一源。

做完这一切,带着暗卫悄然离开丞相府,直奔菜市口。

囚车旁,看守的私兵已经被王公公的人放倒。

死囚被换了进去,并易容成了秦掌柜的模样。

背起昏迷的秦掌柜,将他送上沈知意准备好的马车,连夜送出京城。

站在城墙根下,看着皇宫的方向。

明日早朝,有好戏看了。

7.

第二天一早,皇宫金銮殿外的广场上围满了看热闹的官员和百姓。

柳如烟和裴寂衣冠整齐地站在百官前列,两人眉宇间都带着几分春色。

苏清寒坐在龙椅上,脸色有些苍白,左手的食指轻轻敲击着扶手。

距离月圆之夜还有四天,寒毒已经开始在她体内蠢蠢欲动了。

柳如烟出列,高声奏报:

“启禀陛下,罪夫谢言澈畏罪潜逃,至今未归,臣请旨今日午时准时斩首济世堂掌柜,以儆效尤!”

苏清寒眼神闪烁了一下,看向殿外:

“他当真没有半点消息传回来?”

裴寂上前一步,拱手道:

“陛下,谢言澈薄情寡义,心中只有那十座城池的富贵,怎会管一个老奴的死活,陛下切莫再对他心存幻想。”

就在这时,一名御史突然指着裴寂的脖子,惊呼出声:

“裴状元,你脖子上怎么有女子的口脂印?而且这颜色,怎么跟柳丞相唇上的一模一样!”

百官瞬间哗然,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到了裴寂和柳如烟身上。

早朝大殿内温度颇高,我昨晚涂在裴寂脖子上的特制胭脂受热后,清晰地显露出一道唇印。

苏清寒从龙椅上站起身,死死盯着裴寂的脖颈:

“裴寂,这是怎么回事?”

裴寂慌忙伸手去擦,可那胭脂早已渗入皮肤,根本擦不掉,反而越抹越红。

柳如烟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跪下辩解:

“陛下明鉴,臣昨晚在府中宴请宾客,喝多了酒,定是哪个不长眼的婢女冲撞了裴状元,绝非臣所为!”

人群外,我穿着一身白衣,手里拿着一叠账本,一步步走上金銮殿的台阶。

“柳丞相昨晚确实喝多了,不仅喝多了,还把济世堂搜刮来的黄金,全都送给了裴状元呢。”

听到我的声音,苏清寒浑身一震,不可置信地看向殿门。

柳如烟像是见了鬼一样,指着我尖叫:

“谢言澈!你还敢回来!来人,快把这个通缉犯给我抓起来!”

没有理会她,直接将手里的账本扔到大殿中央,纸页散落一地。

“陛下不妨看看,柳丞相上任短短两日,私吞国库白银三十万两,强占江南盐引,甚至在昨晚的宴席上,公然向户部官员索贿!”

一名老御史捡起地上的账本看了一眼,顿时老泪纵横:

“陛下,这上面全都有柳如烟的私印和画押,铁证如山啊!”

柳如烟脸色惨白,拼命摇头:

“假的!这都是谢言澈伪造的!清寒,你信我,我是你的好闺蜜,我怎么会害你!”

苏清寒走下龙椅,捡起一本账册翻看,上面的字迹确实出自柳如烟之手。

那是昨晚她在幻言散的作用下,被暗卫引导着亲手写下的认罪书和分赃明细。

裴寂见势不妙,噗通一声跪在苏清寒脚边,抱住她的腿哭诉:

“陛下,微臣冤枉啊!这一切都是柳如烟逼微臣做的,昨晚也是她强行将微臣留在丞相府,微臣心里只有陛下一人!”

柳如烟听到裴寂把责任全推给自己,顿时气急败坏,一巴掌扇在裴寂脸上:

“裴寂你个白眼狼!昨晚在床上你可不是这么说的,你明明说苏清寒是个蠢女人,碰都不想碰她!”

大殿上一片哗然,百官纷纷低头,不敢看苏清寒的脸色。

苏清寒气得浑身发抖,一脚踹在裴寂胸口,将他踹翻在地:

“贱人!你们两个竟敢背着朕苟且!”

裴寂捂着胸口,嘴角溢出一丝鲜血,眼神怨毒地看向我:

“谢言澈,是你搞的鬼对不对!”

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狗咬狗,淡淡开口: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陛下,草民今日前来,只为澄清济世堂藏匿禁药的冤屈,如今真相大白,草民告退。”

转身欲走,苏清寒却从身后冲过来,一把拽住了我的衣袖。

8.

苏清寒的手很凉,带着明显的颤抖。

“言澈,别走,朕知道错了,朕不该听信这两个贱人的挑拨。”

“你留下来,皇夫之位还是你的,朕这就下旨把他们打入天牢!”

柳如烟听到要进天牢,吓得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清寒,你不能这么对我!我们是一起穿过来的,在这个世界上我只有你了!当年要不是我帮你出谋划策,你怎么可能当上女帝!”

抽回自己的衣袖,后退一步,与苏清寒拉开距离。

“陛下,放妻书已下,你我再无瓜葛,至于你的家事,草民无权过问。”

就在这时,殿外突然冲进来一名浑身是血的禁军,跪在地上高声喊道:

“陛下不好了!菜市口的囚车被劫,里面的老掌柜根本不是真人,是个死囚假扮的!”

柳如烟闻言,眼中闪过一丝疯狂,猛地从地上站起来,指着我大喊:

“陛下!谢言澈劫走钦犯,欺君罔上,他根本不是来澄清冤屈的,他是来造反的!”

“而且臣刚刚收到密报,京城所有的谢家钱庄和粮铺在一夜之间全部搬空,现在京城米价暴涨十倍,百姓都在闹事,这全都是谢言澈干的!”

苏清寒愣住了,难以置信地看向我:

“言澈,如烟说的是真的?你把谢家的银子和粮食全都撤走了?”

户部尚书也急匆匆地从殿外跑进来,擦着冷汗跪奏:

“陛下,国库空虚,原本指望谢家今日缴纳的五十万两商税发军饷,如今谢家撤资,京畿大营的将士们已经哗变,堵在兵部衙门要饷银呢!”

苏清寒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晃了晃,扶住旁边的蟠龙柱才勉强站稳。

她捂着胸口,体内的寒毒因为情绪激动提前发作,嘴唇渐渐变成了青紫色。

“谢言澈,你好狠的心,你这是要断了朕的根基!”

平静地看着她痛苦的模样,语气没有半点起伏:

“陛下似乎忘了,是柳丞相说谢家是祸害,也是陛下默许她查封济世堂、烧毁谢家基业的。”

“既然大周容不下谢家,草民自然只能带着家产另谋生路。”

苏清寒咬着牙,额头上渗出豆大的冷汗,声音嘶哑:

“药,把朕的续命丹拿来,只要你把粮食和银子交出来,朕可以封你为异姓王,与朕平起平坐!”

裴寂从地上爬起来,捂着高高肿起的脸,恶狠狠地说道:

“陛下,别求他!他现在孤身一人在大殿上,只要把他抓起来严刑拷打,还怕他不交出银子和解药吗?”

柳如烟也反应过来,连忙附和:

“对!清寒,快让禁军把他拿下!只要控制住他,北境那十座城池和谢家的万贯家财就全都是你的了!”

苏清寒看着我决绝的眼神,心底的占有欲和恐慌交织在一起,最终狠下心来,抬手挥下:

“来人!把谢言澈给朕拿下,关入凤鸾殿,没有朕的旨意,谁也不准放他出来!”

数十名带刀侍卫立刻从殿外冲进来,将我团团围住。

站在包围圈中央,不仅没有慌乱,反而从怀里掏出一只竹哨,放在唇边吹响。

尖锐的哨声穿透云霄。

片刻后,皇宫外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和喊杀声。

王公公带着三千御林军,以及沈知意率领的北境铁骑,直接撞开了宫门,长驱直入,将金銮殿围了个水泄不通。

沈知意骑在战马上,手中长枪直指大殿上的苏清寒:

“苏清寒,你纵容奸佞,残害忠良,逼走皇夫,如今京城大乱,太上皇有旨,即刻起收回你的传国玉玺,由太上皇重新监国!”

9.

苏清寒看着殿外密密麻麻的铁骑,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父皇要废了朕?不可能!朕才是真龙天子!”

王公公展开明黄色的太上皇诏书,高声宣读:

“新帝苏清寒德行有亏,任用奸相柳如烟、佞臣裴寂,致朝纲混乱,民怨沸腾,即日起幽禁冷宫思过,钦此!”

百官见太上皇动了真格,纷纷跪倒在地,高呼太上皇万岁。

柳如烟吓得双腿发软,瘫倒在地上:

“怎么会这样,剧本里不是这么写的,清寒明明是女主,怎么会被废掉!”

裴寂更是面如土色,转身就想往偏殿跑,却被沈知意掷出的长枪钉穿了衣摆,死死钉在地板上。

苏清寒捂着剧痛的胸口,一步步走向我,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言澈,这都是你算计好的对不对?从你向父皇求取放妻书的那一刻起,你就在等着看朕众叛亲离!”

看着她狼狈的模样,缓缓开口:

“苏清寒,我给了你五年的时间,甚至在你动了杀心想要用软筋散圈禁我的时候,我也只是想拿钱走人。”

“是你和柳如烟步步紧逼,派人截杀我,烧我药庄,毁我母亲遗物,抓我谢家老仆,这一桩桩一件件,皆是你咎由自取。”

苏清寒拼命摇头,伸手想要抓我的衣角:

“不是的,截杀你的事朕不知道,烧药庄也是柳如烟的主意!言澈,朕的寒毒发作了,好痛,你救救朕,你以前最心疼朕了……”

话音未落,她猛地喷出一口黑血,整个人瘫软在地,浑身抽搐起来。

柳如烟见苏清寒倒下,生怕自己失去最后的靠山,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抱住我的腿:

“谢公子,饶命啊!截杀你是我猪油蒙了心,可留宿裴寂、给你下药都是苏清寒自己点头同意的!”

“她早就嫌弃你是个满身药味的郎中了,她说看到你肩上的伤疤就觉得恶心!”

苏清寒躺在地上,听到柳如烟的话,目眦欲裂:

“柳如烟,你闭嘴!明明是你天天在朕耳边撺掇!”

柳如烟为了活命,彻底撕破了脸皮,转头冲苏清寒啐了一口:

“我撺掇你就听?你要不是自己贪慕裴寂的美色,想要吞并谢家的家产,我能逼着你盖玉玺吗?苏清寒,你就是个既想当婊子又想立牌坊的伪君子!”

裴寂也在一旁哭喊着揭发:

“谢公子,那块定情白玉也是陛下亲手赏给我的,她说你送的东西看着就晦气,让我随便砸了听个响!”

听着他们三人互相撕咬,大殿上的官员们个个面露鄙夷。

苏清寒气急攻心,又是一口黑血喷出,指着柳如烟和裴寂,手指剧烈颤抖,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她转过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我的靴子旁,额头抵在我的鞋面上,声音微弱如蚊呐:

“言澈,救我,那株百年紫芝呢?把药给我……”

低头看着她被黑血染红的龙袍,从袖子里掏出一个锦盒,扔在她面前。

锦盒摔开,里面正是那株被裴寂踩断根茎、已经彻底枯萎发黑的紫芝。

“你要的救命药,昨日在济世堂,已经被你的状元郎一脚踩碎了。”

苏清寒看着枯死的紫芝,眼神彻底涣散。

“不可能,那是你种了五年的,你怎么会不护着它……”

弯下腰,捡起地上那份当初被她扔回来的放妻书,拍了拍灰尘:

“我连你都不要了,留着救你的药做什么?”

对王公公拱了拱手:

“公公,此间事了,草民这便启程前往北境。”

王公公笑着回礼:

“谢公子一路顺风,这大殿上的脏东西,杂家自会清理干净。”

转过身,迎着殿外的阳光,一步步走出金銮殿。

身后传来苏清寒撕心裂肺的哭喊声,以及柳如烟和裴寂被御林军拖下去时的求饶声。

沈知意骑马跟在我身侧,将缰绳递给我:

“北境的十座城池已经全部修缮完毕,秦老掌柜也平安抵达了,接下来打算做什么?”

翻身上马,看了一眼万里无云的天空。

“开医馆,做买卖,把这五年亏欠自己的好日子,全都补回来。”

10.

到达北境的第三个月,谢氏商行的旗帜插遍了十座城池。

秦掌柜坐在新开的济世堂里,虽然腿脚还有些不利索,但精神头十足,正拿着算盘核对账目。

沈知意端着一盘刚切好的哈密瓜走进后院,放在石桌上:

“京城那边传来消息了,你要不要听?”

正在晾晒草药的手顿了顿,随后继续翻动着竹匾里的当归:

“说吧。”

沈知意拿起一块瓜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道:

“柳如烟和裴寂因为贪墨和谋逆之罪,被太上皇判了流放岭南,结果在半路上,两人为了争抢最后一个窝窝头大打出手,裴寂把柳如烟推下了山崖,自己也被山里的野狼给咬死了。”

将晒好的当归收进药篓里,对此并不意外。

“那苏清寒呢?”

沈知意擦了擦手,从怀里掏出一封皱巴巴的信扔在桌上:

“她没死,太医用尽了宫里的珍稀药材,虽然保住了她一条命,但寒毒侵入骨髓,双腿已经废了,现在是个瘫子,整日被关在冷宫里,这是她托人辗转送来的信。”

没有去碰那封信,任由它躺在石桌上。

“烧了吧,脏手。”

话音刚落,药庄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墨竹慌慌张张地跑进来:

“公子,门外来了个疯婆子,浑身是伤,非说要见您,拦都拦不住!”

皱了皱眉,走出后院来到前堂。

只见药庄门口的地上,趴着一个衣衫褴褛、头发花白的女人。

她的双腿软绵绵地拖在地上,裤管被地上的碎石磨破,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听到脚步声,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冻疮和伤疤的脸,依稀能看出苏清寒曾经的轮廓。

“言澈,真的是你,我终于找到你了……”

苏清寒眼中迸发出强烈的光芒,用双手撑着地面,一点点朝我爬过来。

周围看病的百姓纷纷后退,捂着鼻子指指点点:

“这乞丐是谁啊,怎么这么臭?”

“听口音像是京城来的,该不会是以前那个被废的女帝吧?”

秦掌柜拄着拐杖走出来,挡在我身前,怒喝道:

“苏清寒!你还有脸来找我家公子!当初你害得我们好苦,快滚出去!”

苏清寒不管不顾,死死盯着我的脸,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水往下掉:

“言澈,我从冷宫逃出来了,我一路爬了三个月才来到北境,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用红布包着的东西,献宝似的举到我面前。

红布展开,里面是那两截断掉的白玉,被她用金线笨拙地缠绕在一起,金线上还沾着干涸的血迹。

“你看,我把玉佩修好了,言澈,我不要做什么女帝了,我只做你的娘子,我们还像以前在乡下那样,你给人看病,我给你洗衣服做饭好不好?”

看着那块拼凑起来却依然满是裂痕的白玉,眼神毫无波澜。

“苏清寒,玉碎了就是碎了,缠上再多的金线,也回不到最初的模样。”

苏清寒的手僵在半空,哭得撕心裂肺:

“那你要我怎么做才肯原谅我?你捅我一刀好不好?当年你替我挡了三箭,我现在全都还给你!”

说着,她拔下头上的木簪,狠狠刺进自己的左肩,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反而带着讨好的笑看向我:

“言澈,我也流血了,你帮我包扎好不好?你以前最见不得我受伤了……”

沈知意走上前,一脚踢掉她手里的木簪,拔出佩剑架在她的脖子上:

“苏清寒,你私自逃出冷宫,已是死罪,休要在此胡搅蛮缠!”

苏清寒看都没看架在脖子上的剑,只是固执地伸着手,想要触碰我的鞋尖。

后退一步,避开了她染血的手指。

从药柜上拿了一瓶最普通的止血散,扔在她面前的地上。

“这瓶药,全当还你五年前在河边把我从水里捞出来的恩情,从此以后,两不相欠。”

转过身,牵起沈知意的手,往后院走去。

“墨竹,送客,以后济世堂的门,不接京城来的旧人。”

身后传来苏清寒绝望的嚎啕大哭,那声音嘶哑凄厉,渐渐被北境呼啸的寒风淹没。

后院里,阳光正好,石桌上的清茶还冒着热气。

拿起茶杯抿了一口,苦尽甘来。

(完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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