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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追夫火葬场 > 好兄弟将我送上死亡热气球,她们知道真相后痛不欲生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1:34:45

1

好兄弟说我过去十八次求婚都没有新意,不能怪女朋友不肯嫁给我。

第十九次,他安排好了热气球,强行将我丢上去。

我还没站稳,他就剪断锚绳,笑得恶劣。

“你不是恐高吗?这次,我治治你的恋爱脑!”

我趴在热气球上,看着越来越远的地面,头晕目眩,痛苦得要喘不过气。

我的两个姐姐却夸陆航。

“还是你有办法,我弟想脱单,必须经过我们两个弟控的同意!”

高度表显示,我已经离地面八十米。

信号很差,我给姜欣妍打了三次电话才打通。

“欣妍,我要死了,你快救救我!”

她却是平静地说:

“放心吧,你死不了,这个热气球是特殊设计过的,最高也就飞一千米,飞不了半个小时燃料就会用尽,到时候就会自然落地。”

“上面还有个降落伞,只要你敢往下跳。”

“等你下来,我带你去泡温泉压惊。”

陆航催她回去开单身派对。

下一秒,电话挂断了。

之前我求婚,陆航就用尽手段折腾我,说是姜欣妍对我的考验。

他把我关到失控的电梯里,我被困两个小时,从那以后得了幽闭恐惧症。

他把我锁进水箱,还故意把钥匙藏在锦鲤肚子里,我是凭着最后一点意识开锁逃出去的,因此在医院躺了半个月。

整整十八次,姜欣妍和两个姐姐不仅不责怪陆航,反而夸他有创意。

这次,我真的撑不过去了。

三百米的高空,突然刮起一股强风。

热气球将我甩出去。

疾速坠落的时候,我拼尽全力摘掉婚戒,将它扔在风里。

……

姜欣妍挂断电话,指尖在屏幕上停了很久。

我飘在她身后,看着她微蹙的眉。

她不知道,她说等我下来带我去泡温泉压惊的时候,我已经掉下来了。

从三百米的高度,自由落体,不到十秒。

派对摆在江边的草坪上。

陆航笑嘻嘻地问:

“欣妍姐,临舟的电话?他说什么了?”

姜欣妍抬头看着天上那个小小的红点。

“他说他害怕。风好像大了,我开车去接他。”

陆航一把按住她的车钥匙。

“接什么呀。”

“那热气球是我请专业团队做的,临舟肯定不会有事。”

姜欣妍还是不放心,拨了热气球公司的电话。

没人接。

陆航拿起手机。

“我来打,他们教练我认识。”

他走到一边,背对着众人,说了两句就回来。

“教练说一切正常,航线都在报备范围内。欣妍姐,你再担心下去,就是对专业人士不尊重了。”

我飘在他旁边,看着他的手机屏幕。

他根本没有拨号。

那个通话界面,是他早就准备好的截图。

沈霜帮姜欣妍收起手机。

“急什么。他二十七了,不是七岁。”

沈眠给姜欣妍递了杯温水,声音放得很软:

“欣妍,我们知道临舟真的很爱你。他书房里有个本子,记了八年,全是你随口说过想要的东西。”

她顿了顿。

“可正因为这样,我们才舍不得。他一成这个家,就不只是我们弟弟了。”

陆航笑得有点苦。

“真羡慕临舟啊。有女朋友疼,有两个姐姐管。我从小没爹没妈,在你们家借住了十年,你们能拿我当半个弟弟,我已经很知足了。”

三个女人的目光立刻全落在他身上。

沈眠拍了拍他的手背。

沈霜难得放缓语气:

“什么半个,我一直把你当亲弟弟。”

姜欣妍也说:

“我永远把你当家人。”

风就是这时候起来的。

草坪上的气球绳啪啪作响,天上那只红色的热气球晃了一下,明显偏离了原来的方向。

姜欣妍霍地站起:

“不对,风速超了,我要去找他。”

陆航拦住她,脸上的笑第一次淡了。

“欣妍姐,你就算不信我,也该信设计它的专家。”

他指了指天。

“这热气球的抗风等级是七级。现在这点风,四级都不到。”

姜欣妍看着天上。

那只气球确实还在稳稳地飘,红得很体面。

她坐回去,跟陆航说:

“行。”

“等派对结束,我再去管他。今天是你的局,我先陪你尽兴。”

我飘在半空,看着这一幕,忽然就不恨了。

她说的没错,气球还在稳稳地飘。

只是她已经不知道,吊篮里是空的。

陆航拍了拍手,招呼大家往草坪中间走。

“来来来,都过来,我剪了个片子,是我和临舟这十年。”

2

投影幕亮起来。

陆航站在幕布旁边,一张一张讲。

“这张,临舟小学三年级,运动会跑最后一名,我背他回家的。”

“这张,他高三,熬了三个通宵给他姐刻了个木头盒子。就这破盒子,他姐现在还锁在保险柜里。”

沈霜看着那张照片,嘴角动了一下。

那个木头盒子确实在她保险柜里,密码谁都没给。

“这张,大学毕业,我们俩挤在出租屋里吃泡面。他说等他发达了,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付个首付。”

底下有人起哄,问付了没有。

陆航笑着说:

“付了。我这条命,我这份安稳,都是临舟给的。他是我这辈子的好兄弟。”

“这张,是去年临舟阑尾炎手术。他在麻药里昏着,我在病房守了三天两夜。”

台下有人感叹:

“现在这种兄弟,打着灯笼都难找。”

姜欣妍看着那张照片,轻轻点了点头。

我也跟着点头。

陆航确实守了我三天。

那三天里,他给我削了七个苹果。

也翻遍了我的手机。

掌声响起来。

沈眠眼眶红了,掏出了纸巾。

姜欣妍看着幕布,目光也软下来。

然后,下一张照片跳了出来。

灯光下,我和一个陌生女人脸贴着脸,我的手环着她的腰。

全场霎时安静。

我盯着那张照片。

我认得它。

大三那年话剧社排戏,我们是男女主角。

原照片里一共七个人,导演蹲在最前面,背景是拉起来的红条幅。

陆航把其他人全裁掉了,裁得只剩我们脸贴脸的两寸照片。

我扑过去想解释,手穿过投影幕,什么都碰不到。

对了。

我已经死了。

“哎呀,放错了放错了。”

陆航手忙脚乱地按遥控器,嘴上却在笑。

“大家别误会,这是临舟认的一个义姐,玩话剧的时候认识的,关系是好了点,但绝对清白。”

义姐。

我飘在半空,气得要吐了。

我活了二十七年,什么时候认过义姐。

沈霜先开的口,声音冷得像冰。

“义姐?”

“他只有我们两个姐姐。他在外面,认的哪门子的姐?”

沈眠捏着纸巾,眼泪掉下来。

“他怎么能这样……他二十四岁生日发着烧,都记得绕半个城给我买蛋糕……”

“我们哪里对不起他,他要去外面认姐……”

姜欣妍走到幕布前,凑近了,盯着那张照片看了足足半分钟。

“这张照片是假的。”

陆航一愣:

“欣妍姐?”

姜欣妍指着幕布。

“他右手腕有块疤,小时候烫的,常年戴表遮着。”

“照片里这只手,手腕是光的。”

她转过身,看着沈霜和沈眠。

“而且你们不了解他吗?他要真在外面认了什么姐,第一个告诉的就是你们两个。”

沈眠怔怔地看着她。

姜欣妍的声音放缓了些。

“就算以后我跟临舟结了婚,你们也永远是他的姐姐。谁也别想把他从你们身边分走,包括我。”

沈霜绷着的脸,终于松了一点。

陆航站在幕布边上,笑着打圆场:

“对对对,肯定是误会,回头我让临舟自己解释。”

他笑得无懈可击。

欣妍,你看穿了照片是假的。

可你没看出来,放照片的人,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这时候,人群外面忽然有人喊了一声。

“哎,你们快看天上!那是什么东西在烧?”

3

天上有一团火光,红的,在江对岸的方向,晃晃悠悠往下坠。

有人喊:

“是不是那个热气球?”

姜欣妍脸色一变,抓起车钥匙就走。

沈霜和沈眠也跟了上去。

陆航三步并两步拦在车头前:

“等会儿,你们看清楚——”

他话没说完,江对岸“砰”的一声,炸开一大片烟花。

金的红的,一朵接一朵。

陆航松了口气,笑着拍车门。

“看见没有?”

“那边今晚有烟花秀,你们把烟花当成热气球了。气球的燃料只够半小时,这会儿早落地了。”

姜欣妍盯着对岸看了一会儿。

烟花还在放,确实像那么回事。

只有我知道那团火光是什么。

热气球烧完了最后一点燃料,栽进江里的时候,油箱炸了。

我死在城东的树林里,它在江里烧。

我们一个在东,一个在西,隔着两公里。

姜欣妍的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是我们的五人群。

“我”@了所有人。

“安全着陆,但我不会再爱了。”

沈眠先急了:

“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叫不会再爱了?”

沈霜冷笑一声:

“长本事了。恐高症治好了,还学会吓唬人了。”

姜欣妍盯着这一行字,眉头拧紧。

她拨了我的号码。

关机。

又拨。

还是关机。

陆航按住她的手,叹了口气。

“欣妍。”

“说句你不爱听的。你拒了他十八次,铁打的心也凉了。‘不会再爱了’这五个字,我看他是认真的。”

沈眠急了:

“你胡说什么,临舟不是那种人!”

陆航垂下眼。

“我当然希望他不是。”

“可他是我兄弟,我了解他。他现在需要的不是我们去哄,是自己静一静。”

这一手太毒了。

我根本没发那条消息,他却把它歪曲成了我心灰意冷的表现。

三个女人脸上的担心,就这么一点一点,变成了恼火。

姜欣妍把手机收起来,声音冷下来。

“人没事就行。”

“他要闹,就让他闹。他应该好好反省,想清楚这日子还过不过。”

沈眠小声说:

“要不……还是去看看?”

沈霜先下了车。

“看什么看。”

“气球安全落地了,消息也发了,他就是抹不开面子,等着我们去哄。二十七岁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姜欣妍没上车,她走到江边,往对岸望。

烟花一停,江对岸就黑了,黑得什么都看不见。

她心里那点慌,压不下去,又说不出来由。

陆航在身后喊。

“欣妍姐,”

“香槟开了,就等你了。”

她对着黑漆漆的江面站了几秒,转身走回灯亮的地方。

她不知道,她刚刚望着的方向,再偏东两度,就是我落下去的地方。

我飘过去,站在陆航旁边。

他正低着头看手机,嘴角压着,压不住地往上翘。

我的备用机,在我被强行架上热气球的时候,连同外套一起,留在了他的车里。

那一行字,是他替我发的。

发消息的时候,我已经死了三个多小时。

陆航揽着姜欣妍的肩往回走。

“走了走了,回去接着玩。”

“今晚不醉不归,明天我陪你们一起收拾他。”

一行人重新回到草坪上,音乐又响起来。

我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很想知道——

等会儿派对散了,她们回了家,发现我不在。

她们会是什么反应?

4

派对散场是夜里十一点。

姜欣妍坐进车里,给我发了条消息。

“气生完没有?生完回话,明天带你去泡温泉。”

我看着那条消息。

泡温泉。

她在电话里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就是带我去泡温泉。

她这个人就是这样,再生气,也记得我恐高受了惊。

可那条消息躺在对话框里,我再也回复不了了。

她想了想,又按住语音键,声音放软了:

“行了,别闹了。今天吓着你了,是我不对。”

她这辈子很少服软。

这大概是她能说出口的,最接近道歉的话了。

可惜,我也听不见了。

回到沈家,沈眠先给我打了电话。

“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皱着眉又打了一遍,还是关机。

沈霜坐在沙发上,脸沉下来:

“行啊沈临舟,闹脾气闹到关机。他这是不要我这个姐姐了?”

沈眠咬着嘴唇。

“大姐你别说气话。”

“他从来没关过机的,会不会出什么事……”

沈霜冷冷地说:

“能出什么事?”

“热气球安全落地,消息是他自己发的。我看他就是翅膀硬了。他要是有陆航一半懂事,我们至于操这么多心吗?”

沈眠又给陆航打电话,也是关机。

她不安地攥紧手机。

“陆航电话也关了……”

“他别是出什么事了吧?”

没人看见陆航。

派对散场的时候他就不见了。

三个人正乱着,姜欣妍的手机响了。

陌生号码。

她接起来,开了免提。

一个粗哑的男声:

“陆航在我们手上。”

沈眠手里的水杯“当啷”掉在地上。

电话那头换成了陆航的声音,带着哭腔,抖得不成样子:

“欣妍姐……霜姐……眠姐……”

“是临舟,是临舟找人绑的我……他说我用热气球害他,说要让我也尝尝害怕的滋味……”

“求求你们让他放了我,我再也不敢了……”

电话断了。

客厅里死一样静。

沈霜第一个炸了。

她抓起手机给我发语音,一条接一条:

“沈临舟!你疯了是不是?绑架是犯法的!立刻把人放了!”

沈眠哭着发:

“临舟,你听话,有什么委屈回家说,你先放人,别做傻事啊……”

姜欣妍站在原地,呆愣了很久。

她突然拿起手机,一字一句:

“沈临舟,我最后跟你说一遍,放人。”

“你要是再胡闹,信不信我不嫁给你了?”

“我嫁给陆航!”

我飘在她面前,看着她说出这句话。

此时,我的尸体躺在城东的树林,摔得粉碎,风从我的躯体间穿过去。

她要嫁就嫁吧。

反正,我拦不住了。

姜欣妍闭上眼。

“报警。”

“让警察处理他,解救陆航。”

沈霜报的警。

警察来得很快,不到二十分钟,门铃就响了。

沈眠一边哭一边去开门:

“警察同志,我弟弟他绑架……”

门外站着两名警察,为首的那个目光扫过客厅里三张脸:

“请问,哪位是沈临舟的家属?”

沈霜皱眉:

“我是他大姐。是不是他已经……”

警察打断她,举起一只透明物证袋。

里面是一部摔碎的手机,和半张烧焦的身份证。

“今天晚上八点二十分,我们在城东防风林里发现一具高坠男尸,摔得很碎。”

“麻烦你们跟我们去辨认一下,是不是沈临舟。”

5

去市局的路上,没人说话。

沈眠一直在抖,沈霜攥着她的手,指节发白。

姜欣妍坐在中间,忽然笑了一声。

“警察同志,你们搞错了。”

“今天晚上八点,我男朋友还在群里发消息,说他安全着陆了。”

她掏出手机,把那条消息递过去。

“您看,八点零三分发的。你们说八点二十发现的人——总不能他发完消息,十七分钟就摔死了吧?”

开车的警察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接话。

沈霜反应过来,声音也稳了。

“十点半,他还雇人绑架了他朋友,绑匪亲口说是他指使的。一个死人,怎么绑架活人?”

姜欣妍靠回椅背上。

“所以我说,肯定是搞错了。”

“说不定又是他搞的恶作剧,他最近被他朋友带得,越来越离谱。”

我听着她们替我“作证”。

她们不知道,那些证明我活着的证据,每一条,都是证明陆航杀人的证据。

到了市局,还没进停尸房,走廊那头冲过来一个人。

是陆航。

他衣服撕破了两道口子,脸上带着伤,一瘸一拐,看见姜欣妍她们,眼泪当场就下来了。

“欣妍姐!我逃出来了!趁他们不注意,我从仓库窗户跳出来的……”

他一把抓住姜欣妍的胳膊。

“你们来这儿干什么?什么尸体?不可能!那热气球是我盯着做的,每个零件我都检查过,绝对不可能出事!”

他转向警察,声音又急又颤:

“警察同志,你们肯定搞错了。是临舟找人绑的我,他现在指不定躲在哪儿看我们笑话呢!”

他演得真好。

好到我飘在旁边,都想给他鼓掌。

停尸房的灯很白,白得发青。

不锈钢台子上,白布盖着一个人形。

法医看了我们一眼:

“死者从三百米高空坠落,落地时经过树冠缓冲,但损伤还是非常严重。家属要有心理准备。”

白布掀开。

沈眠只看了一眼,腿一软,直接滑到了地上。

沈霜去扶她,自己的手抖得比她更厉害,扶到一半,撑住了墙。

陆航跟进来的,站在最后面,捂着脸。

“这不可能……”

他哭得肩膀一抽一抽,人人都当他悲痛。

我看着他的指缝。

指缝间,没有眼泪。

只有姜欣妍站着没动。

她盯着台子上看了很久,久到法医都皱起了眉。

“不是他。”

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念一份报表。

“临舟左边锁骨下面有颗痣,这个人……看不清。他右手腕有疤,这个人的手……也看不清。”

她抬起头,看着法医。

“摔成这样,你们凭什么说是他?”

带队的警察沉声说:

“我们会做DNA比对,最快今晚出结果。但死者的身高、体态、随身物品,都和沈临舟初步吻合。”

法医没说话。

他转身从物证架上取下一个透明袋子,递到姜欣妍面前。

袋子里是一枚男式戒指,铂金的,沾着泥。

“这是在坠落点附近找到的,应该是死者的。”

我飘在半空,看着那枚戒指。

那是我摘下来、扔进风里的那一枚。

姜欣妍盯着它,盯了足足十秒钟。

然后,她的膝盖弯了下去。

6

戒指内圈刻着两样东西。

一个“欣”字,一个日期。

是我们在一起第一天的日期。

姜欣妍跪在地上,把那枚戒指从物证袋里倒出来,捧在手心,用拇指一遍一遍地擦上面的泥。

她的声音开始抖。

“这是我陪他挑的。”

“半年前。他说戒指先打出来,什么时候求婚成功了,什么时候戴。”

“他求了十八次,一次都没舍得戴。”

“今天……他戴了。”

她抬起头,看着台子的方向,眼睛红得吓人。

“他戴了,又摘了。沈临舟,你扔的时候……在想什么?”

她拉开自己随身包的拉链,从最里层,摸出一个丝绒小盒。

打开。

里面是一枚同款的女戒。

她看着那枚戒指,忽然笑了,笑着笑着眼泪砸下来。

“我也打了。”

“内圈刻的‘舟’。订了半年,一直不敢告诉他。”

“你们都以为我恐婚,是不想嫁给他。其实我是怕。我爸妈那段婚姻烂透了,我怕我们也会烂。”

“可是他求了十八次。十八次,每一次都认认真真。”

“这次……这次他上热气球之前我就想好了。等他下来,不用他开口,我先求婚。”

停尸房里没有人说话。

沈眠的哭声压在喉咙里,一声一声,像钝刀割肉。

我飘在姜欣妍面前,看着她掌心里那枚女戒。

欣妍,别哭。

我在天上听见了。

这句话,我等了八年。

可惜我听见的时候,已经戴不上了。

法医就是这时候开口的。

“姜女士,还有件事,必须向你们说明。”

他翻开手里的报告。

“根据尸温、尸僵和角膜混浊程度综合推断,死亡时间在今天下午四点十分到四点四十之间。”

姜欣妍愣住了。

沈霜猛地抬头。

“下午四点?”

“那条群消息是晚上八点发的!”

法医翻到下一页。

“不止。”

“你们报案说,绑架发生在晚上十点半。”

他合上报告,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也就是说,他‘发消息’的时候,已经死了三个半小时。他‘绑架’陆航的时候,已经死了六个小时。”

死寂。

法医又补了一句:

“死者的主手机在坠落点找到了,摔得很碎,通话记录还在。他人生最后拨出的三个电话,全是打给你的。前两通没接通,第三通,通了四十三秒。”

姜欣妍的身体晃了一下。

四十三秒。

她用四十三秒,让我别怕,让我去用降落伞。

我看着陆航的脸一点一点白下去。

“不……不对……”

“那消息……消息可能是定时发的!对,定时发送!临舟他设计好的,他就是想吓我们——”

姜欣妍开口了。

“陆航。”

她的声音冷得不像人声。

“警方查过了。发消息的,是临舟的备用机。定位显示,晚上八点,那台手机的位置,在江边派对现场。”

她一字一顿。

“在你车子的后备箱里。”

陆航忽然喊出来。

“备用机是他自己放我车上的!”

“上气球前他换外套,手机和外套一起扔我车里,在场的人都看见了!他能放,就不能是别人拿的吗?凭什么说是我!”

姜欣妍说:

“就凭他死的时候,手机在你车上。”

“就凭那条消息发出来的时候,你人就在派对上。”

“那也不能证明是我发的!”

姜欣妍点点头。

“是不能。”

“所以警察会查。指纹、解锁记录、云端备份,一样一样查。”

陆航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字都没挤出来。

姜欣妍站起来,把两枚戒指攥进手心。

“还有热气球。”

“我要查那只热气球的每一个零件。”

7

热气球的残骸,是从江里捞上来的。

姜欣妍请了第三方检测机构,沈霜动用律所的关系,请来了省里最好的痕迹鉴定专家。

报告出来,是三天后。

第一条,吊篮护栏。

专家把照片投在屏幕上。

“护栏共有四个承力卡扣,其中右侧两个,被人用钢锯锯开了三分之二。”

“锯口很隐蔽,从外面看是完好的。但只要吊篮剧烈晃动,人往里一倚——”

他做了个手势。

“护栏会像门一样打开。”

沈眠捂住了嘴。

沈霜的声音在抖。

“也就是说,”

“他不是被风甩出去的。是有人提前把护栏锯开了,风只是替他动了手。”

第二条,应急降落伞。

专家说道:

“吊篮底部配置一具应急降落伞,伞包完好。”

“但主伞绳在根部被人齐根割断,只留了不足两毫米的丝连着。从外面看,伞是好的。一旦打开——”

“伞和人,会分别坠落。”

会议室里,落针可闻。

姜欣妍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只有我看得见,她的手在桌子底下,抖得像风里的叶子。

因为她想起了那通电话。

我在三百米高空,哭着说我要死了,求她救我。

她说,实在不行,上面还有个降落伞,只要你敢往下跳。

她给我指的那条活路。

是一条死路。

她亲口,把最后一扇门,也替我关上了。

陆航雇的那两个“绑匪”,听说死了人,连夜就去派出所自首了。

陆航怎么教他们打电话,怎么在仓库布置,怎么往自己身上弄伤,全撂了。

陆航是被警察从家里带走的。

他还在演。

“绑架案是他们血口喷人,我才是被绑的那个!临舟的手机在我车里,是他自己放的,栽赃我!”

“热气球更跟我没关系,验收报告、保险单都在,我比谁都希望他安全!”

他隔着警车车窗喊:

“欣妍姐!霜姐!你们信我!我们十年了,我是什么人你们不知道吗?”

没有人回答他。

警察在他住处的电脑里,找到了一个加密文件夹。

里面不是计划,是“作品”。

十八次“考验”,他一次一次记着。

第一次,把我关进失控的电梯,两个小时。

他写道:

“他在里面哭,我在外面听,爽。”

第九次,水箱。钥匙藏进锦鲤肚子。

他写道:

“就差一点,就差一点他就死了,可惜。”

第十九次。

文件夹的最后一个文档,创建于热气球起飞前一天。

只有一行字。

“明天,让他自己飞下来。”

证据链闭合的那天晚上,沈霜在律所坐到天亮。

而陆航被正式批捕之前,提出要见她们一面。

他说,他有话,要当面说。

8

会见室的玻璃很厚。

陆航坐在里面,手腕上戴着我从没见他戴过的东西。

姜欣妍先开口:

“说吧。你只有十分钟。”

陆航抬起头,看了她很久,忽然笑了。

“欣妍姐,你现在用什么身份问我?未亡人?”

姜欣妍没接这个话头。她把一份文件贴在玻璃上。

“先把这个看了。”

是那张亲密照的鉴定报告。

“原图找到了。大三话剧社的剧照,七个人,还有导演。你把其他人裁掉,只留下他和女演员。”

“他从来没有义姐。这个身份,是你编的。”

“你放这张照片,是想让姐姐们恨他,是想让我怀疑他。可惜你忘了,他右手腕有疤。”

陆航脸上的笑,淡了一点。

沈眠忽然开口。

“为什么?”

她这几天瘦得脱了形,声音是哑的。

“陆航,我们沈家哪里对不起你?你十七岁没了父母,是我妈把你领进门的。你喊我一声姐,我给你洗了十年的衣服。临舟有的,你都有……”

陆航打断她,笑出了声。

“我都有?”

“二姐,我给你数数啊。”

“临舟的房间朝南,带阳台。我的房间朝北,堆杂物。”

“他考砸了,你们连夜托关系找老师。我考砸了,你们说,男孩子,自己想办法。”

“他求婚,求一次你们骂他一次胡闹,转头又偷偷帮他挑戒指。我呢?我二十七了,你们给我介绍过一个对象吗?”

“我喊了十年姐,喊得比谁都甜。可你们家的户口本上,一页都没有我。”

他抬起头,眼睛红得发亮。

“我就是要让你们看看。你们捧在手心里二十七年的宝贝,是怎么从天上掉下来的。”

沈霜站了起来。

她隔着玻璃,抬起手,狠狠扇在玻璃上。

“砰”的一声闷响。

这个从来端着的、冷冰冰的女人,指甲在玻璃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陆航,你的房子,是临舟拿自己攒的首付给你买的。”

“你的第一份工作,是我熬了三个通宵帮你改的简历。”

她的声音碎得不成样子。

“是我们瞎了眼,把你这个白眼狼当成了人,喂了十年。”

被警察架起来之前,陆航忽然回过头,冲姜欣妍笑了。

“欣妍姐,戒指好看吗?他揣了半年舍不得戴,最后就戴了十分钟。”

姜欣妍看着他,一字一句:

“他戴十分钟,是我丈夫。你活了二十七年,什么都不是。”

会见室的灯白得刺眼。

陆航被带走的时候,笑声还在走廊里荡。

姜欣妍坐了很久,站起来,只说了两句话。

“证据都齐了。”

“沈霜,剩下的,交给你们。”

案子移送检察院那天,我飘在沈家老宅的上空,看着她们三个。

这个案子还没有判。

可是对这个家来说,判决已经下来了。

沈眠是在整理我房间的时候,发现那个文件夹的。

在我的电脑里,名字叫——

“第十九次”。

9

文件夹“第十九次”里,有三样东西。

第一份,是一个求婚方案。

没有热气球,没有派对,没有任何人。

地址是城南一家小馆子,我们第一次吃饭的地方。时间,那天晚上七点。备注写着:包间订好了,老板留了靠窗的位置,戒指在左边口袋。

方案的最后有一行字:

“这次谁也别叫。就我们两个。她要是答应,明天就去领证;不答应,我就求第二十次。反正我还有一辈子。”

沈眠看到这行字的时候,哭得站不住。

热气球,本来不是我的主意。

是陆航说,前十八次都太平淡,欣妍姐见多识广,得来点让她忘不了的。

他说,哥,这次我帮你,保证成功。

第二份,是一个文档。

里面是两张手写的纸,拍了照存进来的。

一张写给沈霜:

“大姐,我成家以后,每周日带欣妍回家吃饭。你的颈椎枕我买好了,进口的,别嫌贵。”

一张写给沈眠:

“二姐,披肩在你衣柜最上面一层,本来想等你生日。我以后每个周日都回来,你别怕。”

沈眠疯了一样跑进自己房间,拉开衣柜最上面一层。

披肩真的在。米色的,吊牌都没拆。

沈霜的手机里翻出一张快递单——颈椎枕,下单日期,是我死前一周。

原来我说的每一句“以后”,都是真的在准备。

只有她们,把我的“以后”,当成了“还早”。

沈霜捏着打印出来的两张纸,指节发白。

原来我什么都知道。

知道姐姐们舍不得,知道她们怕这个家散掉。

我从来没打算离开。

我只是想在爱人和姐姐中间,走出一条两全的路。

是陆航,把这条路,修到了悬崖上。

第三份,是一段没发出去的语音备忘录。

姜欣妍点开它,我的声音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响起来。

“欣妍,第十九次了。”

“我知道我恐高。可你十二岁那年不是说,这辈子最大的愿望,是坐一次热气球吗?后来你家出事,你再也没提过。”

“我想,这一次,我把热气球给你,你把你自己给我,好不好?”

语音的最后,我笑了。

“算了,不说了,肉麻。等我下来,当面说。”

十二岁那年的事,姜欣妍自己都快忘了。

她家破产的那个生日,她在游乐园门口站了一下午,看别人坐热气球,五十块钱一次,她没舍得。

这事她只跟我提过一次。

我记到了现在。

姜欣妍把手机贴在胸口,蹲了下去。

她没有哭出声。

她只是蹲在那里,整个人蜷起来,像被人从中间折断了。

出殡前一天,姜欣妍在殡仪馆陪我坐了一夜。

天亮的时候,她拉起我冰冷的左手,把那枚刻着“舟”的戒指,缓缓套在我的无名指上。

“沈临舟,是我向你求婚。你没拒绝,我就当你答应了。”

然后她拿起那枚沾过泥的戒指,戴在自己手上。

“现在,换你答应我了。”

她俯下身,在我额头上碰了一下。

“下辈子,你求一次就够了。”

“剩下的九十九次,换我来。”

走出殡仪馆的时候,沈霜接到一个电话。

是检察院打来的。

案子,开庭了。

10

判决下来那天,是个晴天。

陆航,故意杀人罪,手段特别残忍,情节特别恶劣。

死刑。

法槌落下的声音不重。

可是沈眠当场哭出了声,沈霜闭着眼,两行泪一直流到下巴。

姜欣妍没有哭。

她只是把无名指上的戒指,转了一圈。

附带民事赔偿,陆航赔不起。

他名下那套房子被查封拍卖——那套房的首付,是我一笔一笔攒出来给他的。

执行前,陆航提出,想见姜欣妍最后一面。

姜欣妍去了。

隔着玻璃,陆航瘦得脱了相,看见她,眼睛亮了一下。

“欣妍姐,你肯来,是不是……”

姜欣妍打断他。

“我来,只想问你一句话。”

“十年,他拿你当亲弟弟。你剪锚绳的时候,手抖过吗?”

陆航看着她,看了很久很久。

“抖过。”

“抖完,就剪了。”

姜欣妍站起来,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陆航,下辈子投胎,离我们家远点。”

沈眠的微信里,我的对话框被她置了顶。

她每天发一条。

“临舟,今天降温了。”

“临舟,你大姐的颈椎病好多了,用的你买的枕头。”

“临舟,对不起。”

“临舟,对不起。”

那些消息前面,永远是灰色的。永远不会变成已读。

沈霜辞去了律所合伙人的职务,去做法律援助,专接被辜负、被侵害的案子。

她说,她这辈子识人不明,害死了自己的弟弟。

剩下的日子,就替别人家的弟弟妹妹,多撑几把伞。

沈眠调去了安宁疗护科。

她说,她没能接住从天上掉下来的弟弟,那就去接住那些好好落地的人。

第二年春天,姜欣妍去了一趟热气球场。

同一个型号,全新的,检测报告她逐字看过三遍,每一个卡扣她亲手摸过。

她一个人升的舱。

三百米。

风很稳。

她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戒指,又摸了摸无名指上自己那枚。

“沈临舟,这里是你最后看见的天空。”

“第十九次求婚,不算数。”

“现在,换我向你求婚。这是第一次。”

她顿了顿,笑了,眼泪顺着风往后飞。

“你放心,我会求满十九次。一年一次,一次不少。”

“等求满了,我就去找你。到时候,换你考虑考虑,要不要答应我。”

我飘在吊篮外面,看着她。

八年了,我求了十八次,次次精心准备,次次石沉大海。

原来第十九次,她早就准备好了答案。

我看见沈霜和沈眠也来了,站在草地上,仰着头。

沈眠朝吊篮挥了挥手,像小时候送我上学那样。

我看着她们,忽然觉得身上有什么东西,一点一点松开了。

那些执念,那些不甘,那些在三百米高空灌进耳朵里的风声,都随着这阵风,散了。

天上有光落进来。

我回过头,看了最后一眼。看我的爱人,看我的姐姐们,看这个我待了二十七年的人间。

下辈子,如果还有下辈子。

风别那么大。

你们,别来得那么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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