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八十万买来的结婚证
跟祁鹤言领证那天,他给我转了八十万。
合同写得清清楚楚。
婚期一年,负责陪他回家应付长辈,不能干涉彼此私生活,更不准产生多余感情。
我觉得这钱好赚极了。
后来为了让他提前解约,我故意半夜叫他起来做饭,吵着让他陪我逛街,还让他当着朋友的面替我系鞋带。
祁鹤言一次都没拒绝。
我生病时,他比我妈还着急。
我母亲复诊的日子,他记得比我还清楚。
连我自己都快忘了,这场婚姻是假的。
直到那天家宴,他母亲问他准备什么时候结束这段荒唐关系。
祁鹤言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
“她拿钱办事,早就知道一年后要走。”
我忽然明白了。
原来这一年,只有我忘了合同。
于是第二天,我把离婚申请放到了他面前。
……
十个月前,我第一次见到祁鹤言,是在医院楼下的咖啡馆。
那天我妈刚做完复查,医生说手术恢复得还不错,但后续康复治疗不能断。我拿着一摞缴费单坐在走廊里,算了半天,发现自己连下个月的钱都凑不齐。
我叫温知桥,二十八岁,靠给剧团做舞台布景吃饭。忙的时候一个月接好几份活,闲的时候连着半个月没人找,收入比舞台上的灯光还不稳定。
为了给我妈做手术,我已经把存款花得差不多了。剩下的治疗费和之前借的钱压在一起,每天睁眼都能想起好几个要还款的日子。
就是那时候,一位认识的朋友给我介绍了祁鹤言。
“他想找个人结婚。”朋友在电话里说,“不谈感情,只需要陪他应付家里人。你愿意的话,我帮你约个时间。”
我当时还以为是什么新型骗局。
直到祁鹤言坐到我对面。
男人穿着黑色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腕表看起来就很贵。他把一份文件推过来,连寒暄都省了。
“温小姐,条件你应该听说过。”
我翻开第一页,看见上面的八十万元,差点没拿稳杯子。
祁鹤言经营着一家餐饮集团,三十二岁,家里人催婚催得厉害,尤其是奶奶,最近连他去哪里吃饭都要安排姑娘作陪。
他不想继续相亲,也没有时间经营一段真正的感情。
所以想找个人结婚一年。
登记是真的,同住是真的,见家长也是真的。至于爱情,合同里明确写着不作要求。
我看完最后一页,忍不住问:“祁先生,你条件这么好,真找不到愿意嫁你的人?”
他抬眼看我。
“找得到。”
“那你还花八十万?”
“因为我不想让对方误会。”
这回答实在太有钱人了。
我没忍住,又问:“万一这一年里,我不小心喜欢上你怎么办?”
祁鹤言端起咖啡,神情很平静。
“温小姐,我认为成年人应该能分清约定和感情。”
我笑了。
“巧了,我也这么认为。”
说得好像谁稀罕似的。
我长这么大,谈过恋爱,吃过亏,早就不信什么一见钟情。比起男人那张嘴,银行到账提醒显然更值得信任。
何况我是真的需要这笔钱。
我认真看完约定,确认没有不合理的私人要求,又提出自己的条件。我的工作不能受影响,我妈的情况要由我自己决定怎么处理,婚姻期间双方都要保持基本尊重。
祁鹤言答应得很痛快。
“还有。”我指了指合同,“如果哪天你受不了我,想提前结束怎么办?”
“可以协商。”
“那钱呢?”
“既然答应支付,就不会再要回。”
我顿时觉得眼前这位祁先生,简直浑身散发着人间财神的光芒。
三天后,我们去了婚姻登记处。
拍证件照的时候,摄影师嫌我们坐得太远。
“新郎往新娘那边靠一点,哎,对,笑一下。”
祁鹤言的肩膀碰到我,我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味。
男人侧过头,低声问:“紧张?”
“没有。”我嘴硬,“我就是第一次靠结婚赚钱,业务不太熟练。”
祁鹤言似乎想笑,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红本本拿到手,他当场完成了转账。
我盯着手机屏幕数了三遍零,差点当场给他鞠个躬。
祁鹤言看着我,终于没忍住。
“温知桥,结婚这么高兴?”
我把结婚证放进包里,笑得特别真诚。
“高兴啊,祁先生。”
“祝我们合作愉快。”
当天,我先把急需支付的康复费用安排好,又给我妈打了电话。
我没敢把协议的事告诉她,只说自己结婚了,对方人不错,工作也稳定。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我妈忽然哽咽:“知桥,你别为了我委屈自己。”
我握着手机,看着医院走廊里来来往往的人,鼻子有点酸。
“妈,我没委屈。”
至少那时候,我真的这么觉得。
下午,祁鹤言亲自来接我搬家。
我以为有钱人的婚房,多少该像电视剧里那样,门口站几个佣人,进门先换三双鞋。
结果是一套很宽敞的顶层公寓,家里安安静静,厨房连油烟味都没有。
祁鹤言带我看完卧室,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
“这间是你的。缺什么告诉我。”
我探头看了一眼对面的房间。
“那是你的?”
“嗯。”
“所以我们分房睡?”
祁鹤言看着我,眉头微微一挑。
“合同里写了。”
我立刻点头。
“挺好,劳动保障很到位。”
他被我逗得低低笑了一声。
我正准备整理行李,祁鹤言忽然接到电话。
不知道对面说了什么,他眉头渐渐皱起来。
挂断后,他看向我。
“奶奶知道我们领证了,今晚想见你。”
我拉行李箱的动作猛地停住。
“今晚?”
“有问题?”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帆布鞋,又看了看乱糟糟的行李。
“祁先生,你们家见新媳妇,有没有什么规矩?比如不能先动筷子,不能说话太大声?”
祁鹤言沉默了两秒。
“没有。”
“真没有?”
“你正常吃饭就行。”
他拿起车钥匙,走到门口,又回头补了一句。
“实在不自在,就坐我旁边。”
我站在原地,忽然觉得这钱好像也不是白拿的。
毕竟八十万的第一项工作,来得实在有点快。
2 我越娇气,他越惯着
第一次去祁家,我特意穿了一条看起来特别贵、实际上打折买的裙子。
出门前,我还对着镜子练了半天笑容。
祁鹤言坐在客厅等我,见我出来,目光停了一瞬。
“怎么了?”我扯了扯裙摆,“不合适?”
“挺好看。”
他答得太自然,我反倒有点不好意思。
一路上,我反复向他打听家里人的喜好。
祁鹤言告诉我,奶奶性格很好,父亲话少,母亲比较讲究规矩。
我一听见“规矩”两个字,心里就有了主意。
既然这场婚姻只是合作,我当然希望做得轻松一点。最好祁家人觉得我娇气难伺候,劝祁鹤言提前结束婚姻。
反正协议写了,提前结束也不用退钱。
这么一想,我顿时充满干劲。
祁家住在城郊一栋老宅里。
车刚停稳,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就从门口迎出来,握住我的手不肯松。
“这就是知桥吧?长得真漂亮!”
祁奶奶笑得眼睛都眯起来,拉着我往屋里走,还不忘回头埋怨孙子。
“结婚这么大的事,你提前也不说一声。要不是我催,你是不是准备把媳妇藏一辈子?”
祁鹤言面不改色。
“她工作忙,怕打扰您。”
我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祁奶奶却越听越满意,硬是把我拉到身边坐下。
晚饭很丰盛,长桌上摆满了菜。
祁母坐在对面,穿着剪裁得体的套装,从我进门起就没怎么笑过。
她先问我的工作,又问我父母的情况。
听说我是做舞台布景的,祁母微微皱眉。
“这工作经常晚上不回家吧?”
我点头。
“演出忙起来,凌晨收工也正常。”
“结婚以后还打算继续做?”
“当然。”
祁母放下筷子。
“我们家不缺你那点工资。”
我还没想好怎么回答,祁鹤言先夹了一块鱼放进我盘里。
“妈,她喜欢自己的工作。”
语气很平常,却没有留下继续商量的余地。
我抬头看了他一眼,决定按照原计划继续作。
“老公,这鱼有刺。”
祁鹤言动作一顿。
大概是没想到,我第一次喊老公就这么理直气壮。
他看着我,我也看着他,还故意眨了眨眼。
过了两秒,祁鹤言放下筷子,把我盘里的鱼夹回去,慢慢挑干净刺,又送回来。
“现在可以吃了。”
整张桌子都安静了一瞬。
我趁热打铁。
“还有虾,我不想剥。”
祁鹤言拿过虾盘。
“想吃几只?”
“六只。”
“好。”
他居然真的开始剥。
祁母脸色越来越难看。
“鹤言,你平时工作那么忙,吃顿饭还得照顾别人?”
我正准备装委屈,祁鹤言却头也不抬。
“她今天第一次来,不熟悉。”
祁奶奶在旁边笑出了声。
“他愿意剥就让他剥!我孙子以前连自己的橘子都懒得剥,现在总算有人治他了。”
我被老太太说得耳根发热,只好低头吃虾。
饭后,祁奶奶带我去看她养的花。
老太太腿脚不太方便,却执意陪我走了小半个院子,还一直问我爱吃什么,喜欢什么颜色。
我看着她满脸笑意,忽然有些不忍心继续演了。
可下一秒,祁母就走了过来。
“知桥,鹤言从小习惯清静,你们刚结婚,还是要懂得分寸。”
我连忙站直。
“阿姨,我知道。”
祁母看了我一眼。
“以后该改口了。”
我尴尬得脚趾都快抠出一套别墅。
偏偏祁鹤言这时候走过来,顺手接过我怀里抱着的花盆。
“妈,别吓她。”
我忍不住偷偷看他。
男人神情平静,好像根本没觉得自己做了什么特别的事。
离开祁家时,我的脚已经疼得不行。
那双新买的高跟鞋漂亮是漂亮,就是特别磨脚。刚才怕祁母看出来,我一直忍着没说。
上车前,祁鹤言忽然停下。
“脚怎么了?”
“没事。”
他低头看了一眼,直接蹲下来。
我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干什么?”
“鞋带松了。”
我今天穿的是绑带高跟鞋,细细的带子绕在脚踝上,走了半天确实有些松。
祁鹤言低着头,替我重新系好,动作很仔细。
我僵在原地,连大气都不敢喘。
后来想想,应该就是从那一刻开始,我第一次有了点不太妙的预感。
偏偏事情还没完。
第二天,祁鹤言带我去见几个朋友。
朋友们听说他突然结婚,一个个好奇得不行,非要看看能拿下这位冷面老板的女人长什么样。
我本来只想露个脸,结果刚进餐厅,就被一群人围着起哄。
“嫂子,祁哥平时可难伺候了,你怎么把他追到手的?”
我挽住祁鹤言的胳膊,故意娇滴滴地开口。
“可能是我比较难伺候吧。”
众人哈哈大笑。
吃饭的时候,我又故意让祁鹤言替我拿饮料,帮我挑菜,甚至嫌椅子太硬,要他给我找靠垫。
朋友们看得目瞪口呆。
有人忍不住问:“祁哥,你现在脾气这么好了?”
祁鹤言把靠垫放到我身后。
“她高兴就行。”
我正得意,准备继续发挥,结果起身时脚上的绑带又松了。
祁鹤言看见,直接在朋友们面前蹲下身,替我把鞋带重新系好。
周围瞬间响起一片起哄声。
“祁哥,你真栽了啊!”
我脸红得不行,伸手想把他拉起来。
祁鹤言却不紧不慢地打好结,抬头看我。
“还疼吗?”
我摇头。
他站起身,顺手扶住我的腰。
“那走吧。”
直到坐上车,我还觉得脚踝上热得厉害。
祁鹤言发动车子,问我:“今天玩得开心吗?”
我看着他的侧脸,忍不住问:“祁先生,我今天是不是挺烦人的?”
“有一点。”
我眼睛一亮。
“真的?”
“嗯。”他认真点头,“不过挺有意思。”
我整个人都蔫了。
祁鹤言偏头看我,终于笑出声。
“温知桥,你是不是特别希望我生气?”
我赶紧摇头。
他没再追问,只把车里的暖风调低了一些。
那晚回到家,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本来想着拿钱办事,演完一年就走。
可现在这位协议老公,似乎比我还会演恩爱。
更麻烦的是,他演得实在太像真的了。
3 我好像真的把他当成老公了
结婚第三个月,我终于发现,祁鹤言这个人有个很大的毛病。
他太容易满足我的要求了。
起初我还以为,他只是有钱人不愿意跟我计较。
直到有天半夜,我躺在床上饿得睡不着,突然特别想吃一碗热汤面。
我给隔壁房间的祁鹤言发消息。
“老公,我饿了。”
他很快回复:“冰箱里有吃的。”
我故意不依不饶。
“可是我想吃你亲手煮的。”
消息发出去,我自己都觉得有点过分。
结果十分钟后,房门被敲响。
祁鹤言穿着家居服站在门口,头发还有些乱,显然是刚从床上起来。
“想吃什么面?”
我愣住。
“你真给我做?”
“不然?”
他转身往厨房走。
“番茄鸡蛋面可以吗?”
我赶紧跟过去。
厨房里亮着暖黄色的灯。
祁鹤言挽起袖子,熟练地洗番茄、打鸡蛋,动作比我这个经常自己做饭的人还利索。
我靠在门框上,忍不住问:“祁先生,你平时不都是别人照顾你吗?”
他把番茄倒进锅里。
“以前在国外读书的时候,自己做过饭。”
“那你怎么还这么愿意伺候我?”
祁鹤言看了我一眼。
“你不是饿了吗?”
他说得太理所当然,我反倒不知道怎么回答。
面煮好以后,他还替我加了一颗荷包蛋。
我坐在餐桌边,热气扑得眼睛都有些发酸。
祁鹤言坐在对面,见我吃得开心,忽然问:“还想吃什么?”
我抬头看他。
“你不嫌我烦?”
“有时候挺烦。”
他慢慢喝了一口水。
“不过家里热闹一点,也没什么不好。”
我低头继续吃面。
不知道为什么,那天的面特别好吃。
后来我才发现,祁鹤言其实很少在家吃晚饭。
他工作忙,集团下面的餐厅、供应链和门店都需要管,经常一忙就到深夜。
但只要我提前说想跟他一起吃,他总会尽量回来。
有时候实在赶不上,也会发消息告诉我。
“今晚别等,先吃。”
我嘴上答应,到了饭点却还是会多拿一副碗筷。
第一次被祁鹤言撞见,是他提前结束出差回家的那天。
他拉着行李箱走进餐厅,看见桌上摆着两双筷子,脚步停了一下。
“你知道我今天回来?”
我正在盛汤,闻言愣住。
“不知道啊。”
“那为什么拿两双?”
我低头看了一眼。
还真是两双。
我尴尬地笑了笑。
“习惯了,拿错了。”
祁鹤言没再问,只洗了手坐下来。
那顿饭,他把我做得有些咸的排骨吃了个干净。
再后来,到了他的生日。
我提前问过祁奶奶,才知道祁鹤言从小不喜欢大张旗鼓地庆祝生日,成年以后更是常常跟朋友吃顿饭就算了。
那天我特意提前结束工作,去菜市场买了一堆东西。
结果刚把蛋糕藏进冰箱,祁鹤言就回来了。
他看着满桌食材,有些意外。
“今天怎么做这么多菜?”
“你不知道今天什么日子?”
“知道。”
“那你还问?”
祁鹤言忍着笑,走过来替我系上围裙。
“我本来约了朋友吃饭。”
我手上的菜刀停了一下。
“那你去吧,我自己吃。”
他拿起手机,当着我的面拨了个电话。
“今晚不过去了,改天请你们。”
我瞪大眼睛。
“祁鹤言,你干什么?”
“陪老婆过生日。”
我耳朵一下红了。
“是你过生日!”
“都一样。”
他说完,拿过我手里的菜刀,开始帮忙切菜。
那晚我们做了一桌家常菜。
我煎鱼煎破了皮,祁鹤言就假装看不见,还夸鱼肉特别嫩。
我做的蛋糕歪得像快塌掉的小楼,他却认真拍了好几张照片。
吃完饭,我推着他去厨房洗碗。
祁鹤言没有抱怨,反而一边洗,一边问我以前是不是经常给别人做生日蛋糕。
我摇头。
“没有,你是第一个。”
他洗碗的动作慢了下来。
隔了好一会儿,才轻轻说:“那我挺幸运的。”
我站在他身边,心跳忽然有些不听使唤。
真正让我意识到自己动心,是结婚第五个月那场病。
那天剧团赶工,我在寒冷的后台待了整整一夜。回到家时浑身发冷,连鞋都没脱好,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再醒来,祁鹤言正蹲在我旁边,神情难看得吓人。
“温知桥,醒醒。”
我迷迷糊糊睁开眼。
“怎么了?”
他摸了摸我的额头,声音都变了。
“烧成这样,为什么不打电话?”
我被他扶起来,才发现自己连站都站不稳。
祁鹤言没有耽搁,直接带我去了医院。
医生检查后开了药,让我好好休息。
我本来觉得没什么大不了,祁鹤言却守了我一整夜,隔一会儿就起来看体温。
半夜我醒来,发现他坐在床边打瞌睡,手里还攥着温度计。
“祁鹤言。”
他立刻睁眼。
“哪里不舒服?”
我摇头。
“你明天不是还要开会?”
“推迟了。”
“你不用这样照顾我。”
祁鹤言替我掖好被角。
“你是我妻子。”
他说得很轻,却让我整颗心都软了下来。
第二天,我妈打电话来问复诊的事。
我还没来得及回答,祁鹤言已经从厨房探出头。
“阿姨下周三上午九点复查,我已经预约好车了。”
我愣了好一会儿。
那天的日子,连我自己都险些记错。
他却记得清清楚楚。
我妈在电话那头笑得特别开心。
“鹤言这孩子,比你还细心。”
我看着厨房里的男人,第一次没办法跟着笑。
因为我忽然想起那份协议。
一年以后,我们要离婚。
祁鹤言不会再陪我妈复诊,也不会再半夜起来给我煮面。
我也不会再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挽起袖子洗碗。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坐在阳台上发呆。
祁鹤言洗完澡出来,看见我还没睡,端了杯温水过来。
“想什么呢?”
我看着他,鬼使神差地问:“祁鹤言,你以后会不会想我?”
他明显怔了一下。
“怎么突然这么问?”
我笑着摇头。
“没什么,随便问问。”
他在我身边坐下,隔了很久才说:“至少家里不会再这么热闹了。”
我低头喝水,嘴角却忍不住往上扬。
那天,我悄悄把手机里原本设置的一周年倒计时关掉了。
因为我发现,自己开始不愿意看见那个日期。
4 我为他推掉了最想去的巡演
结婚第九个月,我接到了剧团负责人的电话。
“知桥,上次你参与设计的那部剧,准备开始全国巡演了。”
我握着手机,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部剧叫《长街》,是我刚进剧团时就想参与的项目。为了争取机会,我画过几十版布景草图,还连续一个多月熬夜跟排练。
后来因为经费问题,演出计划被暂时搁置。
我本来以为,自己再也等不到它重新登台。
负责人在电话里笑着说:“这次主创团队想让你负责巡演布景。首站下个月出发,后面还有好几个城市,你愿不愿意来?”
我激动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愿意!当然愿意!”
挂断电话后,我抱着电脑在客厅里转了好几圈。
祁鹤言正好从书房出来,看见我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捡到钱了?”
我把手机举到他面前。
“比捡钱还开心!”
他听完我的解释,认真看了几眼巡演安排。
“挺好的。”
我笑着扑过去,搂住他的脖子。
“祁鹤言,我终于等到这个机会了!”
他明显僵了一下,随后伸手扶住我的腰。
“恭喜。”
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太激动,赶紧松开手。
祁鹤言却没有立刻放开。
他低头看着我,唇角带着一点笑意。
“这么高兴?”
“当然。”
我仰头看他。
“你不知道,这个机会我等了多久。”
祁鹤言轻轻揉了揉我的头发。
“那就好好准备。”
接下来几天,我几乎每天都在看巡演资料。
除了布景设计,还要考虑不同剧场的舞台尺寸和运输方式,事情比平时复杂得多。
可我一点都不觉得累。
因为只要一想到自己的作品能跟着剧团去不同城市,我就高兴得睡不着。
直到剧团正式确定出发日期。
首站出发安排在周五傍晚。
偏偏那天晚上,祁家要办一场很重要的家宴。
那是祁奶奶提前庆祝生日的聚会,祁家不少长辈都会来。祁鹤言的母亲还打算借着这次机会,让亲戚们正式认识我这个新媳妇。
那天吃晚饭,祁鹤言看着我手机上的日程,眉头轻轻皱起来。
“你们周五就走?”
我点头。
“嗯,下午得去集合。”
他沉默了片刻。
“那天家里的聚会,你还记得吗?”
我拿筷子的手顿住。
当然记得。
前几天祁奶奶还打电话来,兴冲冲地问我喜欢吃什么,准备让我坐在她身边。
我原本答应得好好的。
可那时候巡演日期还没确定。
“能不能跟你们负责人商量一下,晚一点过去?”
祁鹤言放下筷子。
“奶奶一直盼着你来。这次亲戚都在,你要是不出现,她可能会失望。”
我低头看着手机。
巡演第一站需要整个布景团队一起进场,后面还要连续调试设备。我负责主要布景,确实不适合临时晚到。
“可能不行。”
我有些为难。
祁鹤言看了我一会儿,忽然伸手握住我的手。
“知桥,我知道这个机会对你很重要。”
他语气放得很缓。
“但以后还会有其他演出。如果你愿意,我也可以帮你留意更合适的项目。”
我抬头看他。
“你希望我留下?”
他没有立刻回答。
过了几秒,才低声说:“这次我确实希望你陪我。”
我心里轻轻一动。
结婚这么久,祁鹤言很少主动要求我做什么。
大多数时候,都是我缠着他。
难得他认真说一次希望,我忽然特别舍不得拒绝。
那晚,我抱着巡演资料在书房坐了很久。
负责人发来消息,问我周五能不能按时集合。
我盯着屏幕,打了好几遍字,又一遍遍删掉。
最后,我还是拨通了电话。
“老师,对不起。”
我握着手机,声音有些发紧。
“这次巡演,我可能去不了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
负责人没有骂我,只是问:“知桥,你想清楚了?”
我闭了闭眼。
“想清楚了。”
“这次机会来之不易。你之前为了《长街》付出那么多,我们都看在眼里。”
我鼻尖有点酸。
“我知道。”
负责人叹了口气。
“那我只能让别人顶上了。你以后要是改变主意,这个位置也不一定还空着。”
我轻轻应了一声。
挂断电话后,我坐在书桌前,久久没有动。
电脑屏幕上还开着那张舞台效果图。
是我改了很多次才完成的设计。
我伸手摸了摸屏幕边缘,心里难受得厉害。
可想到祁鹤言刚才那句“希望你陪我”,又忍不住有一点甜。
第二天,祁鹤言发现我不再准备行李,有些意外。
“巡演不用去了?”
我装作随意地笑了笑。
“嗯,我推掉了。”
他明显愣住。
“为什么不跟我商量?”
“你不是希望我陪你参加家宴吗?”
祁鹤言看着我,眉头慢慢皱起来。
“温知桥,我没有让你直接放弃。”
我原本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因为我确实是自己决定的。
他没有强迫我。
是我舍不得让他失望。
祁鹤言沉默片刻,伸手把我拉进怀里。
“以后别这么冲动。”
他的掌心贴在我后背,轻轻拍了两下。
“工作上的机会很重要。”
我靠在他肩上,鼻尖闻到熟悉的木质香味。
“知道啦。”
可说这话的时候,我心里还是有点委屈。
我原本以为,祁鹤言会特别高兴。
毕竟这是我第一次为了他,主动放弃自己一直想要的东西。
没想到他只是抱了抱我,就重新回书房忙工作了。
周五下午,我比平时更早开始准备。
祁奶奶喜欢我穿浅色衣服,我特意挑了一条米白色长裙,又把她上次送我的珍珠耳环戴好。
化妆时,剧团的工作群里不断跳出消息。
有人拍了装车的照片,还有人在群里兴奋地说,终于要出发了。
我看着那些照片,心里像被什么轻轻扎了一下。
祁鹤言走进来时,我赶紧按灭手机。
他站在镜子后面,看着我笑。
“今天很漂亮。”
我透过镜子看他。
“那当然,我可是祁总花八十万请来的太太。”
这句话以前我经常拿来开玩笑。
可不知道为什么,今天说出口,心里却有一点不舒服。
祁鹤言似乎也怔了一瞬。
随后,他替我整理好肩上的衣料。
“走吧,别让奶奶等急了。”
我挽住他的胳膊,跟着他出了门。
临上车前,我收到负责人的最后一条消息。
“知桥,我们已经找到替代人选。你之前的设计资料会按约定继续使用,辛苦了。”
我看着那条消息,手指停了很久。
最后,回了两个字。
“谢谢。”
然后我把手机放进包里,坐到了祁鹤言身边。
5 他亲口说,我不过是拿钱办事
祁家的家宴办得很热闹。
我跟着祁鹤言进门时,客厅里已经坐满了人。
祁奶奶穿着一件暗红色外套,见到我,立刻笑着招手。
“知桥,快过来!”
我走过去,老太太握着我的手看了又看,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盒子。
里面是一只细细的金手镯。
“这是奶奶年轻时候戴的,留给你。”
我吓了一跳,赶紧推回去。
“奶奶,这太贵重了,我不能收。”
祁奶奶却执意往我手腕上套。
“你是鹤言的媳妇,有什么不能收的?”
我抬头看向祁鹤言。
他站在旁边,神情温和。
“奶奶给你的,收着吧。”
我犹豫了片刻,还是伸出手。
金手镯有点凉,贴在皮肤上,分量却沉甸甸的。
祁奶奶高兴得直笑,又拉着我拍了好几张照片。
那一刻,我几乎忘了自己只是一个花钱请来的妻子。
老太太把我当成家人。
而我也开始真心喜欢这个家。
晚饭开始后,我陪祁奶奶坐在一起,替她盛汤、夹菜。
老太太胃口不太好,吃了几口便放下筷子,笑着说想回房间休息一会儿,等切蛋糕时再叫她。
我起身想送,祁鹤言的母亲却让人扶老太太上了楼。
“知桥,你坐下。”
她语气平静。
“我有几句话想问你。”
我重新坐回椅子,心里忽然有些不安。
祁母拿起茶杯,慢慢抿了一口。
“听说你最近推掉了剧团的一次巡演?”
我愣了一下。
“是。”
“为什么?”
我下意识看向祁鹤言。
他正坐在旁边,听见这话,也朝我看过来。
我笑着回答:“家里有聚会,我想留下来陪大家。”
祁母放下杯子。
“那以后呢?是不是准备不工作了?”
我赶紧摇头。
“没有,我还是想继续做舞台布景。”
“那为什么这次不去?”
我张了张嘴,一时间竟然不知道怎么回答。
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因为我想做一个真正的妻子,想让祁鹤言高兴。
祁母看着我,忽然笑了一声。
“温小姐,有些话我本来不想说得太难听。”
我心里猛地一沉。
她没有再叫我知桥。
“你和鹤言结婚这么久,我一直没想明白,你们到底图什么。”
桌边的谈话声渐渐小了。
有几个亲戚抬起头,目光落在我身上。
祁母却像没看见似的,继续说:“鹤言以前连相亲都不愿意,突然就跟你领了证。你们结婚前才见过几次面,彼此有多了解?”
我下意识攥紧裙摆。
“妈,我和鹤言……”
“我还没问完。”
祁母打断我,转头看向儿子。
“鹤言,你告诉我,你准备什么时候结束这段荒唐关系?”
我整个人僵住。
她知道了?
还是早就有所怀疑?
我心跳快得厉害,转头去看祁鹤言。
男人放下手里的杯子,眉头微微皱起。
“妈,今天是奶奶的生日,别说这些。”
“我就是因为今天长辈都在,才想把话问清楚。”
祁母语气冷淡。
“你们究竟是不是真的夫妻?如果不是,别让大家跟着演戏。”
我只觉得耳朵里嗡的一声。
满桌人都看着我们。
几个刚才还热情喊我弟妹的亲戚,此刻目光里已经多了探究。
我甚至能听见有人低声说:“我就觉得奇怪,认识没多久就结婚,怎么可能没有原因?”
祁鹤言沉默了几秒。
我看着他的侧脸,心里忽然生出一点期待。
哪怕他只是说一句,我们现在确实过得很好。
哪怕只是告诉大家,我是他认真对待的妻子。
我都觉得自己这次没有白留下。
可下一秒,祁鹤言看了我一眼,语气平静。
“她拿钱办事,早就知道一年后要走。”
整张桌子安静下来。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
祁母皱起眉。
“所以你真的花钱找了个人结婚?”
祁鹤言没有否认。
“当初是我提的。妈,这件事你不用管。”
他似乎觉得自己已经把话说清楚,端起杯子喝了口水。
可我坐在旁边,连呼吸都觉得疼。
原来在他眼里,我只是拿钱办事。
原来这一年,只有我忘了合同。
祁母终于松了口气。
“既然你们自己有约定,那就好。”
她重新看向我,语气里多了几分疏离。
“温小姐,那你今天其实不用特意留下。你们既然各取所需,就没必要为了我们家耽误自己的事。”
这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我脸上。
我想起今天下午,剧团发来的出发照片。
想起那个我盼了那么久的舞台。
想起自己坐在电脑前,犹豫了整整一夜,最后还是放弃的机会。
祁鹤言明明知道。
他知道我有多想去。
可现在,他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告诉大家,我只是一个收钱办事的女人。
旁边有位亲戚尴尬地笑了笑。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那这位温小姐,还挺会做生意的。”
有人附和着笑起来。
声音不大,却让我浑身发冷。
我低头看着手腕上的金手镯,忽然觉得它烫得厉害。
祁鹤言终于察觉到不对。
“知桥?”
我没有抬头。
他伸手想握住我,我却先一步把手抽了回来。
“我去趟洗手间。”
说完,我站起身,尽量平稳地走出了餐厅。
直到走进洗手间,关上门,我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发抖。
镜子里的女人妆容精致,耳朵上戴着祁奶奶送的珍珠耳环,手腕上是刚刚收到的金镯子。
看起来像个被婆家宠爱的豪门太太。
可只有我知道,刚才那张桌子上,连一个真正属于我的位置都没有。
我扶着洗手台,眼泪一颗颗往下掉。
没过多久,祁鹤言找了过来。
“知桥。”
他站在门口,眉头紧皱。
“你怎么哭了?”
我用纸巾擦掉眼泪,抬头看他。
“祁鹤言,你刚才为什么那么说?”
他明显愣了一下。
“我说什么了?”
我看着他,心一点点凉下去。
原来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哪句话伤了我。
祁鹤言走近两步,语气里带着些无奈。
“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她一直不太相信我们结婚的事。我刚才只是想让她放心,别再找你的麻烦。”
我听得想笑。
“所以你就告诉她,我拿钱办事?”
他皱起眉。
“这不是我们一开始就说好的吗?”
我彻底说不出话了。
祁鹤言伸手拿过我攥皱的纸巾,似乎还想替我擦眼泪。
“知桥,你别多想。她以后不会再拿工作或者家里的事情为难你了。”
我往后退了一步。
他伸出的手停在半空。
隔着洗手间门口那盏暖黄色的灯,我忽然看清了他脸上的困惑。
祁鹤言是真的不明白。
在他看来,只要合同还在,所有事情都有合理解释。
至于我后来是不是真的喜欢上他,似乎从来不在他的考虑范围里。
我慢慢摘下手腕上的金镯子,放进他掌心。
“帮我还给奶奶吧。”
祁鹤言脸色一变。
“温知桥,你什么意思?”
我摇了摇头,没有再解释。
那晚祁奶奶切蛋糕的时候,我没有再回餐厅。
我坐在车里,看着手机上剧团发来的演出后台照片。
照片里,原本应该由我站着的位置,已经换成了另一个姑娘。
我看了很久,最后把手机按灭。
祁鹤言拉开车门坐进来时,我已经擦干了眼泪。
他看着我,低声说:“知桥,回家吧。”
我没有回答。
车窗外的灯光一盏盏往后退。
以前每次听见他说回家,我都会觉得安心。
可这一次,我只是偏过头,看着窗外。
因为我忽然不知道,那个地方究竟算不算我的家。
6 这一次,我不想再当你的妻子了
第二天早上,我比平时起得更早。
厨房里还放着昨晚没吃完的水果,冰箱门上贴着我亲手写的便签。
“祁鹤言,记得吃早餐。”
字迹歪歪扭扭,旁边还画了一只小猪。
我站在冰箱前看了很久,最后伸手把便签撕了下来。
十个月前,我第一次搬进这套公寓时,家里冷清得像一间样板房。
后来,我在阳台养了花,在沙发上放了靠垫,还买了两双特别丑的情侣拖鞋。
祁鹤言嘴上嫌弃,最后却每天穿着那双灰色小猪拖鞋走来走去。
我曾经以为,这些东西会一直留在这里。
可现在,我只想把属于自己的东西收拾干净。
上午九点,祁鹤言从卧室出来。
他看见餐桌上放着的文件,脚步停住了。
“这是什么?”
我端着刚倒好的温水坐下。
“离婚申请。”
他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脸色一点点沉下去。
“温知桥,你在跟我开玩笑?”
我摇头。
“没有。”
祁鹤言走到桌边,拿起那份文件。
上面除了我们两个人的基本信息,还有我已经整理好的离婚安排。
不涉及复杂的财产争夺,也没有额外的要求。
只需要双方同意,按照规定去办理手续。
祁鹤言看完,忽然笑了一声。
“因为昨天晚上的事?”
我抬头看他。
“是。”
他把文件放回桌上,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理解。
“我昨天已经跟你解释过了。我妈说话不好听,但她不是针对你。”
我没有接话。
祁鹤言拉开椅子,在我对面坐下。
“如果你还觉得委屈,我可以让她向你道歉。”
“她不会再因为你的工作说那些话。”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他认真替我安排着解决办法,神情和以前处理工作时没什么区别。
我忽然有些疲惫。
“祁鹤言,我不是想让你妈道歉。”
他皱起眉。
“那你想怎么样?”
我握着水杯,沉默了片刻。
“我想离婚。”
祁鹤言的脸色彻底变了。
“温知桥,我们的约定还没有结束。”
“我知道。”
“既然知道,为什么突然提出提前结束?”
我抬起头,认真看着他。
“因为我不想继续了。”
他显然没想到我会这样回答。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
“你是不是觉得八十万不够?”
我整个人怔住。
祁鹤言却已经拿起手机。
“如果是因为钱,我可以再补偿你一些。你母亲后续的康复费用,我也可以继续承担。”
他看着我,神情认真得过分。
“知桥,没有必要为了昨天那几句话,把事情弄成这样。”
我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却掉了下来。
祁鹤言明显慌了一瞬。
“你哭什么?”
他起身走过来,想替我擦眼泪。
我却握住他的手腕,轻轻推开。
“祁鹤言,你是不是觉得,什么事情都能用钱解决?”
他沉默了。
我擦掉眼泪,声音有些发颤。
“我承认,当初答应跟你结婚,就是为了八十万。”
“我需要钱给我妈治病,也想还清之前欠下的债。那时候我觉得,只要演好一年妻子,拿到钱就能走,特别划算。”
我看着他。
“可是后来,我真的喜欢上你了。”
祁鹤言整个人僵住。
他的手还停在半空,像是根本没听明白。
我吸了吸鼻子,继续说:“我喜欢你半夜起来给我煮面,喜欢你记得我妈复诊的日子,喜欢你每次回家都先问我吃没吃饭。”
“我甚至开始想,如果一年到了,我们能不能不离婚。”
祁鹤言的喉结轻轻滚动了一下。
“知桥……”
“所以昨天,我才会推掉巡演。”
我打断他。
“那个机会对我真的很重要。我等了很多年,才终于等到自己负责的作品能去全国巡演。”
说到这里,我眼眶又热了。
“可你说希望我留下,我就真的留下了。”
“因为我想做你的妻子。”
“不是合同里那个陪你回家吃饭的人,是真的想和你过一辈子的妻子。”
祁鹤言看着我,脸上的血色一点点退去。
他似乎想说什么,却迟迟没有开口。
我低头笑了一下。
“可昨晚你告诉大家,我只是拿钱办事。”
“我才发现,你从来没把这些事情当成真的。”
祁鹤言终于反应过来。
“不是,知桥,我不是那个意思。”
他急着握住我的手。
“我只是想让家里人别再干涉我们的生活。”
“我知道。”
我看着他,轻轻点头。
“我现在知道了。”
这几个字说出口的时候,我心里反倒平静了许多。
因为祁鹤言确实没有故意骗我。
他从第一天就说得清清楚楚,不要产生多余感情。
是我自己先忘了约定。
“祁鹤言,我没有怪你一开始不爱我。”
我把手抽回来。
“我只是不能继续这样生活。”
“你可以一边照顾我,一边觉得我只是拿钱演戏。可我已经做不到了。”
祁鹤言沉默了很久。
最后,他忽然开口。
“温知桥,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我抬起头。
他眉头紧皱,声音也沉了下来。
“我们这十个月过得不好吗?我哪里亏待过你?”
这句话让我胸口猛地一疼。
他确实没有在物质上亏待过我。
甚至在日常生活里,他比很多真正的丈夫都体贴。
可昨天,当我站在一群人面前,最需要他承认我们的关系时,他却亲手把我推回了那份合同里。
我沉默片刻,轻声回答:“你对我很好。”
祁鹤言的神情稍微缓和。
我却继续说:“可我不想一辈子靠着那八十万,才能名正言顺地站在你身边。”
他脸色骤变。
“我从来没这么想过。”
“那你想过什么?”
我抬头看他。
“祁鹤言,你有没有想过,一年以后,我真的走了怎么办?”
他张了张嘴。
这一次,却没有立刻回答。
我看着他的沉默,忽然觉得已经够了。
“文件你慢慢看。”
我站起身,拿起椅背上的外套。
“我先去收拾东西。”
祁鹤言立刻跟过来。
“你要去哪?”
“搬回原来的住处。”
“温知桥!”
他终于有些失控,伸手扣住我的手腕。
“你一定要因为这件事闹到离婚?”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我没有闹。”
“我是认真想跟你离婚。”
祁鹤言的手慢慢松开。
他站在原地,脸色难看得厉害。
我没有再解释,转身走进卧室。
收拾东西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物品竟然这么多。
衣柜里有祁鹤言陪我买的外套,梳妆台上放着他送的小首饰。
床头柜里,还有他生病那次替我写的服药提醒。
我把自己的工作资料、衣服和日常用品一件件装进箱子。
那些昂贵的礼物,我没有带走。
不是想证明自己有多清高。
只是看见它们,我就会想起曾经那些让我心动的日子。
现在实在没有力气再去分辨,哪些是真,哪些只是习惯。
等箱子装好,已经快中午。
祁鹤言一直站在卧室门口。
看见我拉着行李出来,他的脸色比刚才更难看。
“温知桥,你真要走?”
我点头。
“嗯。”
他看着我的箱子,忽然问:“那八十万呢?”
我心口一紧。
他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问得不合适,立刻补了一句。
“我不是要你还钱。”
我停下脚步。
祁鹤言沉默片刻,声音低了下来。
“我只是想说,你妈妈后续还需要康复治疗。你现在搬出去,万一遇到困难怎么办?”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难过。
到了这种时候,他最先想到的,仍然是替我解决钱的问题。
“谢谢你。”
我认真说。
“但那些钱是我们当初约定好的报酬。我没有多拿,也不会再要额外补偿。”
“我妈现在恢复得不错,后续我会自己安排。”
祁鹤言抿紧嘴唇,没有说话。
我拉着行李箱走到玄关。
那双灰色的小猪拖鞋还整整齐齐摆在鞋柜旁边。
一双是我的。
一双是他的。
以前我总嫌祁鹤言太严肃,非逼着他穿这种幼稚的东西。
他虽然嘴上嫌弃,却从来没有换掉。
我蹲下身,把自己的那双拿起来,放进行李箱。
祁鹤言站在我身后,忽然开口。
“知桥。”
我停住。
他的声音有些哑。
“我以为,我们现在这样已经很好了。”
我背对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其实我以前也是这么以为的。
可我们对“很好”的理解,从来不一样。
我擦干眼泪,站起身。
“祁鹤言,登记的事我已经开始预约了。等时间确定,我会通知你。”
他没有回答。
我也没有催。
拉开门的时候,祁鹤言忽然叫住我。
“温知桥。”
我回头。
他站在客厅里,身后是我们一起挑过的窗帘和沙发。
男人张了张嘴,像是有很多话想说。
最后却只问了一句。
“你晚上还回来吃饭吗?”
我握着行李箱拉杆的手猛地收紧。
过了很久,才轻轻摇头。
“不回了。”
祁鹤言站在那里,没有再说话。
我走出门,听见身后传来轻轻的一声响。
门关上了。
那一刻,我忽然想起十个月前,自己第一次搬进这里。
祁鹤言把钥匙交给我,说以后这里也是我的家。
而现在,我亲手把钥匙留在了玄关柜上。
我拉着行李箱走进电梯。
门慢慢合拢时,镜子里映出我红肿的眼睛。
我抬手擦了擦,低头按下了一楼。
电梯缓缓下降。
这一次,我没有再等祁鹤言追出来。
7 离婚冷静期,他第一次慌了
搬走后的第三天,我在婚姻登记处门口见到了祁鹤言。
他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半个小时,穿着第一次见我时的黑色衬衫,站在台阶旁边打电话。看见我从出租车上下来,他立刻挂断电话,快步走过来。
“怎么没让我去接你?”
“坐车挺方便的。”我从包里拿出证件,“进去吧。”
祁鹤言看了眼我手里的结婚证,嘴唇动了动,最终没再说什么。
窗口前还有两对办理离婚的夫妻。一对正低声争吵,另一对坐得很远,谁都不肯看谁。
工作人员核对完材料,例行询问我们是否自愿申请离婚。
我点头。
“自愿。”
祁鹤言没有立刻回答。
工作人员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问了一遍。他的手指慢慢收紧,过了好几秒,才低声说:“是。”
拿到离婚登记申请受理回执时,工作人员提醒我们,接下来有三十天冷静期,期满后三十天内还需要双方共同前来申请领取离婚证,否则本次申请视为撤回。
祁鹤言听得格外认真。
走出登记处,他忽然叫住我。
“知桥,还有三十天。”
我停下脚步。
“嗯,我知道。”
“这三十天,你不用急着做决定。”
他望着我,眼里带着一点我从前没见过的期待。
“我们可以再好好相处一阵。”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祁鹤言,今天来这里之前,我已经想清楚了。”
他的笑意僵在脸上。
我没有继续解释,只把回执收进包里。
祁鹤言沉默片刻,忽然问:“你现在住的地方怎么样?”
“挺好。”
“安全呢?晚上回去方不方便?”
“方便。”
“那吃饭……”
我忍不住笑了。
“祁先生,我二十八岁了,认识你之前也没把自己饿死。”
他张了张嘴,最终低下头。
临走前,祁鹤言从车里拿出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我喜欢的南瓜粥,还有两只刚出锅的虾饺。
“早上路过那家店,顺手买的。”
我看了一眼,还是没有接。
“谢谢,刚才吃过了。”
他低头看着袋子,过了许久才说:“好。”
出租车开走时,我从后视镜里看见祁鹤言还站在路边。
那只保温袋被他拎在手里,连包装都没有打开。
回到租住的小公寓,我开始整理工作资料。
以前在祁家,书房有一张很大的桌子,画图纸时可以把所有材料摊开。现在地方小了,我只好把餐桌清出来,一边吃饭一边改设计稿。
有时候忙到半夜,抬头看见空荡荡的房间,还是会下意识喊一声:“祁鹤言,帮我倒杯水。”
话出口,才想起这里没有第二个人。
第一次发现自己改不了习惯,我在桌前坐了十几分钟。
后来干脆买了一只特别大的保温杯,放在电脑旁边。
我妈知道我搬了家,特意过来看我。
她在屋里转了一圈,发现只有一张床,脸色慢慢变了。
“知桥,你和鹤言吵架了?”
我正在洗水果,听见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住。
“妈,我们准备离婚了。”
我妈愣了很久。
“不是一直过得挺好吗?”
我没有把所有事情都告诉她,只说两个人相处久了,发现对婚姻的想法不一样。
我妈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半天,最后忽然问:“是不是因为我的病?”
我赶紧走过去。
“不是。妈,你别乱想。”
她摸着我的手,眼睛红了。
“你以前什么都跟我说,结婚这么大的事却突然决定了。我一直怕你是在勉强自己。”
我鼻尖发酸,挨着她坐下。
“妈,我能照顾好你,也能照顾好自己。”
我妈没再劝,只帮我把厨房里乱放的碗筷收拾整齐。
临走时,她留下一袋自己包的饺子,说下次忙得没空做饭就煮一点。
冰箱塞满以后,我忽然觉得这个小房子也挺像家。
另一边,祁鹤言似乎还不太适应我的离开。
有天晚上,他给我发来一张照片。
照片里,是那两双灰色小猪拖鞋。
他发消息问:“你的那双不在了。”
我看着屏幕,忍不住回了一句:“我带走了。”
过了几分钟,他又发来消息。
“我知道。”
“就是看着空了一块。”
我没有回复。
第二天,祁鹤言又问我有没有按时吃饭。我告诉他已经吃过,他便不再打扰。
几天后,祁奶奶打电话来。
老太太还不知道我们准备离婚,只问我怎么这么久没回去看她。
我握着手机,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奶奶,最近剧团有点忙。”
她叹了口气。
“忙也要好好吃饭。鹤言那小子不会照顾人,你别什么都惯着他。”
我眼眶一下热了。
祁奶奶不知道,祁鹤言其实很会照顾人。
他会给我煮面,记得我所有的喜好,也能在我生病时守一整夜。
只是会照顾人,和愿意真正接纳一个人,并不是一回事。
挂断电话后,我给祁鹤言发了条消息。
“奶奶刚才找我了。离婚的事,你找合适的时候告诉她吧,别让她一直等。”
祁鹤言很久才回复。
“好,我会亲自说。”
那晚我画图画到十一点,起身准备煮饺子时,手机又亮了一下。
是祁鹤言发来的。
“知桥,我今晚回家,开门的时候还以为你会在客厅。”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
锅里的水已经烧开。
我把手机放到一旁,拆开了妈妈留给我的那袋饺子。
8 他想买回的机会,早就没有了
离婚申请后的第二个星期,剧团重新联系了我。
负责人姓陈,以前带过我好几个项目。她知道我退出《长街》巡演后,一直有些惋惜。
这次找我,是因为剧团有一场小型新戏要做布景调整。
“预算不多,演出规模也小,你要不要来试试?”
我立刻答应。
哪怕只是修改几个道具的位置,我也不想再把日子全花在想祁鹤言为什么没有留我上。
周一早上,我抱着画板赶去排练厅。
老剧场的后台还是那股熟悉的味道。木板、油漆和积灰的幕布混在一起,灯光一亮,所有东西都像活了过来。
负责新戏的同事看到我,笑着递来一副手套。
“温老师,终于舍得回来干活了?”
我接过手套。
“再不回来,真要忘了怎么拿锤子了。”
正说笑着,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知桥。”
我回头,看见祁鹤言站在走廊里。
他手里拿着车钥匙,身后没有助理,显然是自己过来的。
“你怎么来了?”
“陈老师说你今天在这里,我想过来看看。”
我皱了皱眉。
祁鹤言看见我的神情,立刻解释:“不是让人查你的行程。我之前认识剧团的一位工作人员,想问问《长街》的事情,才知道你今天回来。”
我把手套重新戴好。
“我还有工作,你有什么事?”
祁鹤言沉默了一下。
“关于那次巡演,我想跟你谈谈。”
我没有立刻接话。
他看了看旁边忙碌的人,低声说:“等你休息,可以吗?”
我最终点了头。
中午休息时,祁鹤言买了两份盒饭过来。
我坐在后台台阶上,刚打开自己带的饭盒,他就把另一份递到我面前。
“你以前说喜欢这家的糖醋排骨。”
“谢谢,我带饭了。”
祁鹤言看着我饭盒里的青菜和煎蛋,慢慢把手收了回去。
我们沉默着坐了一会儿。
最后还是他先开口。
“《长街》的事,我问过了。”
我拿筷子的手顿住。
“问什么?”
“他们这次巡演还有后面的场次。我想知道,能不能让你重新加入。”
我抬头看他。
祁鹤言的神情很认真。
“如果是经费或者其他安排的问题,我可以想办法帮忙。”
我把饭盒盖好。
“祁鹤言,你是不是又想用钱解决?”
他皱起眉。
“我只是想把你失去的机会补回来。”
“可那个位置已经有人了。”
我看着他。
“剧团不是你开的餐厅,不能因为你想补偿我,就让别人把工作让出来。”
祁鹤言明显愣住。
我没有发火,只把事情说得更清楚。
“那次巡演的布景需要从头跟到尾。接替我的同事已经带着团队走了两个城市,她做得很好。”
“我现在突然回去,她怎么办?”
祁鹤言没有回答。
我继续说:“当初是我自己决定退出的,陈老师提醒过我,位置一旦给别人,就不会再为我留着。”
“所以这个结果,我认。”
这时候,陈老师恰好从排练厅出来。
她看见祁鹤言,先是一愣,随后认出了他。
两个人简单打了招呼,祁鹤言便主动问起《长街》后续是否还需要布景师。
陈老师有些为难。
“祁先生,知桥的能力我们一直很认可。但巡演团队早就定下来了,现在换人,对已经接手的同事也不公平。”
祁鹤言低声说:“我明白。”
陈老师又转头看向我。
“知桥,你之前留在项目里的那部分设计,我们还是按照原来的合作约定使用。该给的署名和费用不会少。”
我点头。
“谢谢陈老师。”
等陈老师走远,祁鹤言才慢慢坐回台阶上。
“你以前等这个机会,等了多久?”
我想了想。
“四年多吧。”
他垂着眼,没有说话。
我笑了笑。
“其实也没那么惨。以前没参加过巡演,现在没参加成,以后还可以继续做别的作品。”
祁鹤言忽然抬头。
“可你那天明明特别高兴。”
我动作一顿。
“嗯。”
“你抱着我,说终于等到了。”
他声音低得有些发哑。
“我记得。”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一阵酸涩。
原来他记得。
那天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祁鹤言还揉着我的头发,说让我好好准备。
可后来他想让我陪他参加家宴,我便把所有计划都放下了。
“知桥。”他看着我,“那天我不该开口让你留下。”
我摇头。
“你可以希望我陪你。问题不在这里。”
祁鹤言怔住。
我指了指排练厅里正在忙碌的人。
“你可以告诉我,你很希望我去家宴。我也可以告诉你,我真的舍不得那次巡演。”
“如果我们当时好好商量,也许能有别的安排。就算最后真的错过,我至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选择。”
祁鹤言看着我,许久没有说话。
下午继续排练时,一块布景板的支架突然松了。
我赶紧招呼旁边的同事扶住,自己蹲下去重新固定螺丝。
祁鹤言还没离开,见状下意识走过来。
“我帮你。”
我抬头看他。
“你会吗?”
他沉默了一秒。
“不会。”
我被逗笑了。
“那你站远一点,别挡着灯。”
祁鹤言真的往后退了几步。
等我把支架固定好,抬头时,他还站在原处看着。
手里拎着那份已经凉了的糖醋排骨。
我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过去把盒饭接了过来。
“谢谢,晚上热一热还能吃。”
祁鹤言眼里终于有了一点笑意。
“那我不打扰你了。”
他转身往外走,到了门口又停下。
“知桥,以后工作上遇到困难,你可以告诉我。”
我看着他。
他停了停,自己先改了口。
“当然,你不需要也没关系。”
我点头。
“知道了。”
那天下午,我一直忙到天黑。
新戏的第一版布景终于搭了起来,虽然只是个很小的舞台,灯光亮起时,我还是忍不住笑了。
陈老师站在旁边,问我满不满意。
我拿着画笔,重新调整了一块幕布。
“还差一点。”
舞台上的灯光落下来,照得那块刚刷好的木板亮晶晶的。
这一次,我没有急着离开。
9 他终于承认,骗奶奶的人是他
祁奶奶知道我们准备离婚,是在冷静期过半的时候。
那天下午,我正在给布景板补颜色,老太太忽然给我打来电话。
“知桥,你是不是不要奶奶了?”
我握着画笔,心口猛地一紧。
“奶奶,怎么会呢?”
“那你告诉我,你和鹤言是不是要离婚?”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些发颤。
我沉默了。
祁奶奶叹了口气,问我能不能回去陪她吃顿饭。
我想了很久,还是答应了。
毕竟结婚这十个月,老太太是真的把我当孙媳妇疼。上次家宴以后,我一直没敢见她,也欠她一句解释。
傍晚,我买了些祁奶奶爱吃的点心,独自去了祁家。
老太太坐在客厅里,面前摆着我们的结婚照。
看见我,她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迎上来,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知桥,坐。”
我刚坐下,祁奶奶就握住我的手。
“鹤言说你们性格不合,要分开。我不信。”
她盯着我的眼睛,声音有些难过。
“你们以前回来吃饭,他给你剥虾,你替他盛汤,怎么看都像是过得好好的。”
我鼻尖发酸。
“奶奶,对不起。”
老太太摇头。
“别急着道歉。你先告诉奶奶,是不是鹤言欺负你了?”
我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这十个月里,祁鹤言确实照顾过我,也确实伤害过我。
可我和他结婚的起点,本来就不单纯。
我不能只把自己说成一个被丈夫辜负的妻子,却让祁奶奶继续以为,我们从一开始就是因为相爱才结婚。
我握紧老太太的手,终于开口。
“奶奶,我跟鹤言结婚之前,有过一份约定。”
祁奶奶慢慢皱起眉。
我把最初协议婚姻的事告诉了她。
说到八十万元时,老太太握着我的手忽然松了。
她看着我,眼睛一点点红起来。
“所以你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好好过日子?”
我低下头。
“最开始是这样的。”
祁奶奶沉默很久。
她没有骂我,只是拿起桌上的结婚照,用手指轻轻摸了摸。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来家里,紧张得连话都说不利索。”
“那时候我还想着,鹤言终于有人疼了。”
她说着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我赶紧拿纸巾给她。
“奶奶,对不起。”
祁奶奶没有接,只低声问:“那你后来呢?后来对奶奶好,也是因为他给了钱?”
我心里像被狠狠拧了一下。
“不是。”
我握住她的手。
“奶奶,我是真的喜欢跟您待在一起。您教我养花,怕我工作累,给我留爱吃的菜,这些我都记得。”
祁奶奶抬眼看着我,眼圈通红。
“那鹤言呢?”
我沉默片刻。
“我后来也是真的喜欢他。”
话音刚落,客厅门口便响起脚步声。
祁鹤言回来了。
他看见我和奶奶坐在一起,明显愣了一下。再看到老太太哭红的眼睛,脸色瞬间变了。
“奶奶,怎么了?”
祁奶奶抬头看着孙子。
“你告诉我,知桥说的八十万,是不是真的?”
祁鹤言的脚步停住。
隔了几秒,他点头。
“是真的。”
老太太忽然拿起桌上的照片,轻轻放到他面前。
“鹤言,奶奶催你结婚,是希望有人能真心陪着你过日子。”
“你不想结,可以不结。为什么要骗我?”
祁鹤言低下头。
“对不起,奶奶。”
就在这时,祁母从餐厅走出来。
她显然听见了刚才的话,神情有些不悦。
“妈,您别太激动。事情已经这样了,他们自己有约定,分开也没什么不好。”
祁奶奶忽然抬头。
“你早就知道?”
祁母没否认。
“上次家宴,鹤言自己说的。”
老太太看了看她,又看向祁鹤言,眼泪掉得更厉害。
“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一个?”
祁鹤言立刻走过去,在奶奶面前蹲下。
“奶奶,是我提出的协议婚姻。知桥最开始也是因为需要钱,才答应我。”
“您要生气,就怪我。”
祁母皱眉。
“鹤言,你也没必要把责任全揽下来。”
“妈。”
祁鹤言抬起头。
“这件事本来就是我先提的。”
他的语气很平静,却没有退让。
“而且后来,知桥是真的想和我过日子。”
我猛地抬头。
祁鹤言看了我一眼,继续说:“她为这个家做过很多事。奶奶生病时她陪着去医院,您生日那天她提前准备礼物,还有上次家宴,她为了留下来,放弃了自己等了好几年的工作机会。”
祁母明显怔住。
“她不是自己愿意留下的吗?”
“是她自己选的。”
祁鹤言点头。
“可我知道那个机会对她有多重要,也知道她为什么留下。”
他说到这里,声音慢慢低下来。
“她把我们的婚姻当真了,我却一直拿协议给自己找理由。”
祁母沉默了。
祁鹤言看着母亲。
“上次家宴,您说她只是拿钱办事,我没有反驳。这是我的错。”
“我明明喜欢她,却不肯当着家里人的面承认。”
客厅里安静得厉害。
我坐在沙发上,心跳乱得不像话。
祁鹤言没有看我,只把手放在奶奶膝上。
“奶奶,您以前总问我,知桥这么好的姑娘,我是怎么娶回来的。”
他苦笑了一下。
“我现在才知道,能让她嫁给我,和能让她愿意留下,是两回事。”
祁奶奶抹了把眼泪。
“既然舍不得,为什么不去好好跟她说?”
祁鹤言沉默片刻。
“因为她已经决定离开了。”
他看向我,眼里有一点压不住的难过。
“我以前总让她听我的,现在不能连离婚都替她决定。”
我垂下眼,鼻尖酸得厉害。
祁奶奶又哭了一会儿,终于握住我的手。
“知桥,奶奶今天确实难过。”
“你们两个都骗了我,这件事我没办法当作没发生。”
我点头。
“我知道。”
老太太擦干眼泪,轻轻拍了拍我的手。
“不过你愿意回来把话说清楚,奶奶也谢谢你。”
那晚我没有留下吃饭。
祁鹤言送我到门口,替我拿上带来的空纸袋。
“知桥,谢谢你今天来看奶奶。”
我摇头。
“本来就该来。”
他站在台阶上,看着我走下去。
我走了几步,忽然回头。
“祁鹤言。”
他立刻抬眼。
“刚才你说的那些话,我听见了。”
他的喉结轻轻动了一下。
我看着他,轻声说:“谢谢你没有再让我一个人解释。”
祁鹤言眼睛有些发红。
他没有再说别的,只朝我点了点头。
我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传来祁奶奶的声音。
“鹤言,扶奶奶进去吧。”
祁鹤言低低应了一声。
这一次,他没有追出来。
10 他终于看见,不当祁太太的我
新戏首演那天,我差点把自己熬成一块木板。
为了让舞台上的老街看起来更真实,我和同事们连续改了好几版布景。最麻烦的是一面能够翻转的墙,正面是热闹的街道,背面是多年以后荒废的旧屋。
彩排时一切顺利,正式演出前,那面墙却突然卡住了。
负责转景的同事急得满头汗。
“知桥姐,轴承这边不对,推不动!”
我赶紧跑过去检查。
“先别硬推,把位置固定住。”
导演闻声赶来,脸色有些难看。
“还有四十分钟开演,能不能处理?”
我蹲在地上看了一会儿,发现是底部的一处连接件发生了偏移。
临时拆掉整面墙根本来不及。
我跟舞台监督商量,决定调整支撑结构,先保证演出时能安全完成转场,再由工作人员配合完成翻转。
几个人一起动手,终于在开演前重新试转成功。
同事靠着墙长长松了口气。
“温知桥,你真是我亲姐。”
我擦了把汗。
“别急着认亲,演完了再说。”
大家笑了一阵,又各自忙了起来。
正式演出开始前,我站在侧幕边,看见观众陆续入场。
前排坐着几位剧评人,还有一些以前合作过的同行。
我妈也来了。
她坐在靠过道的位置,手里抱着一束花,正兴冲冲地跟旁边的人介绍:“我女儿做的舞台。”
我看得鼻尖发酸。
再往后看,便看见祁鹤言。
他坐在中间偏后的位置,穿着一件普通的深色外套,手里拿着节目单。
前一天,我主动发消息告诉他,新戏今晚首演。
他问能不能来,我回答可以。
没有替他安排特别的位置,也没有让剧团的人知道他经营着一家餐饮集团。
他买了普通观众席的票,提前十几分钟就到了。
看见我站在侧幕旁,祁鹤言朝我轻轻点头。
我也笑了一下,转身继续工作。
灯光暗下去时,我的心跳得特别快。
演员从搭建的街道尽头走出来,随着情节推进,布景在灯光下呈现出不同的年代。
演到中段,翻转墙终于开始移动。
我站在侧幕边,紧紧盯着工作人员的动作。
等那面墙稳稳转过去,荒废的旧屋出现在观众眼前,台下响起一阵轻轻的惊叹。
我握着对讲机,终于松了口气。
演出结束,演员们上台谢幕。
导演临时邀请幕后团队一起接受掌声。
我本来不想上去,同事却硬拉着我的手,把我推到了台前。
追光灯落下来时,我下意识眯了眯眼。
随后,便看见台下的祁鹤言。
他站在人群中间,正用力鼓掌。
那双我曾经熟悉的眼睛,此刻亮得厉害。
我忽然想起,以前每次完成一场演出,回家都已经很晚。
祁鹤言会给我留一盏灯,也会问我累不累。
但他很少真正来看我的舞台。
他知道我喜欢工作,却没有见过我为了一个转场效果和同事争得面红耳赤,也没见过我站在舞台边,紧张得连手都在发抖。
而今天,他终于看见了。
谢幕结束,我回后台换衣服。
刚走出更衣室,就看见我妈抱着花过来了。
“知桥!”
她笑得满脸皱纹,拉着我看了又看。
“今天真好看,舞台也漂亮。”
我故意逗她。
“妈,我又没上台演戏,你看见我哪儿漂亮了?”
“站在台上就漂亮!”
我被逗得直笑。
祁鹤言就在这时候走过来。
我妈看见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点。
祁鹤言先跟她打招呼。
“阿姨。”
我妈沉默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你也来了。”
“嗯,知桥邀请我的。”
他看向我,认真说:“演出很精彩。”
我笑着应了一声。
“谢谢。”
后台有人过来叫我,说导演准备带大家吃饭庆祝。
我刚准备答应,祁鹤言忽然问:“你晚上是不是还要忙?”
“要收尾,可能还得两个小时。”
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时间。
“这么晚……”
话说到一半,祁鹤言又停住了。
我有些意外地看他。
他笑了一下。
“那你忙完记得吃点东西。”
我点头。
“好。”
我妈想起还得回医院附近拿药,先坐车走了。祁鹤言送她到门口,确认她上车以后,才重新回来。
他没有急着离开,反而站在走廊里看我们拆卸道具。
我搬着一块轻质布景板经过时,他伸手想接。
“我帮你拿。”
我侧头看他。
“这块有固定的搬运方向,得两个人配合,你不会。”
祁鹤言立刻缩回手。
“那我能做什么?”
我想了想,指着旁边一排折叠椅。
“帮忙把椅子收起来吧。”
他低头看了一眼。
“这个我会。”
说完便真的挽起袖子,跟工作人员一起收椅子。
同事们不知道他是谁,只当他是来帮忙的朋友。
有人开玩笑说:“这位帅哥动作挺快,下次演出还来不来?”
祁鹤言看向我。
我笑着说:“那得看人家有没有空。”
他也笑了。
“有空就来。”
忙完以后,剧团的人陆续去吃宵夜。
我收拾好包,发现祁鹤言还在门口等。
“怎么没走?”
“想跟你说句话。”
他低头看着我,神情有些不太自然。
“温知桥,我以前总觉得,你回家以后跟我讲的那些舞台上的事,离我的生活很远。”
我没有说话。
祁鹤言继续说:“今天看完才知道,你站在自己的工作里,原来是这个样子。”
他顿了顿,轻声说:“很耀眼。”
我被他说得耳根有些热。
“祁总,这算不算花钱买了张票,顺便学会夸人?”
他低低笑了一声。
“票钱花得很值。”
我也笑起来。
剧场门口的灯已经熄了一半。
祁鹤言看着我,忽然问:“以后还有演出,你会不会继续叫我来看?”
我想了想。
“有合适的,我会告诉你。”
他的眼里慢慢浮起笑意。
“好。”
我朝他挥挥手,转身去找剧团的同事。
这天晚上,我们一群人挤在小饭馆里,吃着热腾腾的炒菜,聊演出时的惊险场面。
有人说翻转墙那一刻,自己差点吓得忘了呼吸。
我笑得筷子都快拿不稳。
直到散场,我才发现手机里有一条祁鹤言发来的消息。
是一张演出谢幕时的照片。
照片里,我站在一群同事中间,笑得特别开心。
下面只有一句话。
“今天的温老师,很厉害。”
我把照片保存下来,放进了自己的工作相册。
11 最后一次,他没有让我留下
离婚冷静期快结束时,祁鹤言给我打了一通电话。
那天我正在整理新戏的布景资料,手机响了好几声才接起来。
“知桥,你还有些东西留在家里。”
我想了想,才记起储物间里还有几箱旧画稿,以及放在阳台上的一些工具。
“我周末过去拿。”
祁鹤言停顿了一下。
“好,我在家。”
周六下午,我按照约定回到了那套公寓。
站在门口时,我竟然有些紧张。
这地方住了十个月,闭着眼睛都知道从玄关走到厨房需要几步。可如今重新站在这里,我却有种来别人家做客的感觉。
门打开时,祁鹤言穿着家居服,脚上仍然是那双灰色小猪拖鞋。
他看见我,明显有些高兴。
“来了?”
我点头。
“东西在储物间吧?”
“嗯,我都整理好了。”
祁鹤言侧身让我进去,又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干净的拖鞋。
我低头看了一眼。
不是以前那双粉色小猪,而是一双普通的白色拖鞋。
他似乎也发现了,动作停了一下。
“你那双带走了,我重新买了一双。”
我笑了笑。
“谢谢。”
屋子里还是老样子。
阳台上的花被浇得很好,沙发上放着我以前买的靠垫。厨房里甚至还挂着那块印着小兔子的擦手巾。
只是少了我平时随手乱放的剧本和画纸,整个房子显得格外整齐。
我走进储物间,发现原本乱七八糟的箱子已经被祁鹤言分门别类放好了。
画稿装进防水文件袋,工具则用纸箱收着。
每只箱子上都贴了标签。
字迹是祁鹤言的。
我蹲下身,看着其中一张纸条。
“温知桥的颜料,小心别碰倒。”
忍不住笑了一下。
以前我老是把颜料蹭到家具上,祁鹤言嘴上说再弄脏沙发就扣我工资,后来却主动替我在阳台铺了一层防护垫。
现在那层垫子还在。
我抬头问:“这些你怎么没扔?”
祁鹤言站在门口。
“都是你的东西,不能随便处理。”
我点了点头,继续收拾。
搬到一半,我发现一只木盒。
打开以后,里面放着我们第一次一起买的餐具。
那时候逛超市,我非说家里的盘子太素,想买一套带花边的。
祁鹤言嫌花纹幼稚,最后却还是陪我挑了半个小时。
我拿起一只小碗,发现碗底还贴着没撕干净的价格标签。
“这个怎么也收起来了?”
祁鹤言走近,看了一眼。
“你以前说过,想留着以后搬家用。”
我愣住。
那确实是我说过的话。
当时我们刚结婚不久,我满脑子都是怎么让他早点受不了我,随口说以后要是搬去更大的房子,餐具也得一起带走。
祁鹤言竟然一直记着。
我把碗重新放回盒子。
“这些就留给你吧。”
他看着我。
“你不要了?”
“嗯。”
我笑着说:“你现在不是也学会用花盘子吃饭了吗?”
祁鹤言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学会了。”
东西收拾得差不多,我准备把箱子搬到楼下。
祁鹤言没有直接叫人过来,而是先问我:“需要我帮忙吗?”
我看着那几只大箱子,想了想。
“帮我搬到门口吧,楼下叫了车。”
他点头,挽起袖子开始搬。
忙完以后,我们都出了点汗。
我去厨房倒水,习惯性地打开左边第二个柜子。
杯子还在原来的位置。
我取出一只,刚准备倒水,祁鹤言已经把热水壶拿了过来。
动作熟练得像以前无数次那样。
我们对视了一眼,忽然都笑了。
可笑完以后,厨房又安静下来。
祁鹤言靠在料理台旁,低声问:“知桥,冷静期快结束了。”
我握着杯子,点头。
“嗯。”
他看着我,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还是决定离婚,对吗?”
我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对。”
祁鹤言垂下眼,手指慢慢攥紧。
我本以为他会再次劝我留下。
可这次,他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好。”
我有些意外。
祁鹤言勉强笑了笑。
“其实我很想求你别走。”
他的声音低得发哑。
“这段时间,我每天回家都觉得不习惯。以前嫌你把东西放得到处都是,现在家里太整齐,我反倒不知道自己该坐哪儿。”
我低头看着水杯,心里酸得厉害。
他继续说:“有时候晚上醒过来,听见外面有动静,我还以为你在厨房找吃的。”
“出去看了才发现,是窗户没关好。”
我忍不住红了眼睛。
祁鹤言望着我,轻声说:“知桥,我不是不想留你。”
“是我不知道,该拿什么理由让你留下。”
我抬头看他。
他眼里有一点难堪,却没有移开视线。
“以前我总觉得,只要我把事情安排好,你就会过得舒服。”
“后来才发现,你最需要我认真听你说话的时候,我反而一直在替你做决定。”
我没有回答。
因为有些话,他确实直到现在才明白。
祁鹤言沉默片刻,忽然走到玄关柜前,拿出一个小信封。
里面是我当初留下的那把钥匙。
“这个还给你。”
我愣住。
他摇了摇头,又把钥匙放回信封里。
“不是让你继续住。”
“我只是想问,你要不要留着作纪念。如果不想,我就收起来。”
我伸手接过信封,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把它放回了柜子上。
“你收着吧。”
祁鹤言点头。
他没有再劝。
临走时,我在门口换鞋,忽然看见那双灰色小猪拖鞋。
祁鹤言顺着我的目光低头看了一眼,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穿习惯了,懒得换。”
我笑着说:“挺适合你的。”
他也笑了。
这一次,笑意却没有维持多久。
我拉着最后一只箱子走出门,祁鹤言替我按住电梯。
等门打开,他才低声开口。
“知桥,等冷静期结束,我们按约定去把手续办完。”
我抬头看他。
祁鹤言眼圈微微发红,声音却很稳。
“我会到。”
电梯门缓缓合上。
我抱着怀里的画稿,看着他站在门外。
他没有再问我会不会回来。
而我第一次发现,原来真正的舍不得,也可以不伸手拉住一个人。
12 领离婚证那天,他终于哭了
冷静期结束后的第一个工作日,我和祁鹤言再次来到了婚姻登记处。
那天是个大晴天。
我出门前特意看了天气,选了一条简单的浅蓝色长裙,没有化太浓的妆,只在嘴唇上涂了一点口红。
照镜子时,我忽然想起第一次跟祁鹤言领证的那天。
当时我也穿着裙子,紧张得连笑都不自然。
祁鹤言却一脸平静,像是来签一份普通合同。
谁能想到,十一个月以后,我们又会一起站在这里。
我到的时候,祁鹤言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袖口整理得很整齐,手里拿着一个透明文件袋。
看见我,他快步走过来。
“早。”
我点头。
“早。”
他上下看了我一眼,轻声说:“今天挺漂亮。”
我笑了笑。
“谢谢。”
两个人并肩往里走。
经过拍照的地方时,我下意识停了一瞬。
墙上还贴着当初那张结婚照的拍摄样片。
照片里的我们靠得很近,我笑得有点傻,祁鹤言的嘴角则微微上扬。
那时候,我以为自己只是来领一张值八十万的证。
后来却真的把自己的一整颗心都放了进去。
祁鹤言察觉到我停下,顺着目光看过去。
他站了几秒,才低声问:“要不要再看一会儿?”
我摇头。
“不用了。”
窗口前排着几个人。
有人来办理结婚登记,也有人跟我们一样,准备结束婚姻。
一对年轻情侣穿着情侣装,正兴奋地讨论领证以后要去哪里吃饭。
女孩说想吃火锅,男孩却说今天穿了白衬衫,怕沾上味道。
女孩故意板起脸。
“那你是不想陪我吃?”
男孩赶紧笑着哄她。
“吃吃吃,今天你说了算。”
我听得忍不住弯起嘴角。
祁鹤言站在旁边,忽然轻声说:“你以前也这样。”
我转头看他。
他看着那对情侣,眼里带着一点笑意。
“想吃什么,非要我陪着去。不陪就说我不是合格老公。”
我想起以前那些故意折腾他的日子,也笑了。
“谁让你这么容易哄。”
祁鹤言低下头,嘴角轻轻扬起。
“是啊。”
轮到我们时,工作人员核对了之前的受理记录,确认冷静期已经届满,又询问双方是否仍然自愿离婚。
我回答得很清楚。
“自愿。”
祁鹤言站在旁边,没有立刻开口。
我心里轻轻一紧。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文件,又抬起眼,目光落在我脸上。
过了几秒,终于开口。
“自愿。”
工作人员继续办理手续。
整个过程没有我想象中那么复杂,也没有发生什么突然的变故。
我们按照要求签字、确认,最后领取了各自的离婚证。
那两本证件放到面前时,我看了很久。
从前结婚证拿到手,我第一反应是看银行到账提醒。
如今离婚证拿到了,我却没有任何值得庆祝的感觉。
只是觉得心里某个一直悬着的地方,终于慢慢落了下来。
祁鹤言拿起自己的那本离婚证,指尖轻轻摩挲了一下封面。
他没有说话。
我们一起走出登记处。
外面阳光很好,台阶旁边种着几棵树,叶子被风吹得哗哗响。
祁鹤言站在我身边,忽然停下脚步。
“知桥。”
我转过头。
“嗯?”
他望着我,眼圈慢慢红了。
“我能不能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我点头。
“你问。”
祁鹤言握紧手里的离婚证,声音有些发颤。
“当初你说,想和我过一辈子。”
他停了一下,喉结重重滚动。
“那时候,是真的想过吗?”
我鼻尖一下酸了。
“想过。”
他抬眼看我。
我认真说:“不止一次。”
“有时候你半夜起来给我煮面,我就想,以后我们要是老了,你还能不能给我做。”
“还有一次,你陪我妈去医院复诊。我站在走廊里看着你们,忽然觉得,要是以后一直这样生活,也挺好的。”
说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一下。
“我甚至想过,等协议到期的时候,能不能跟你商量,把那张纸直接扔掉。”
祁鹤言的眼睛一下红透了。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
可眼泪却先掉了下来。
那是我第一次看见祁鹤言哭。
这个男人平时总是一副从容冷静的样子,开会时再难缠的合作方都没办法让他皱一下眉。
可现在,他站在婚姻登记处门口,手里攥着那本刚拿到的离婚证,连眼泪都擦不干净。
他抬手捂住眼睛,肩膀轻轻发抖。
“温知桥……”
我望着他,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
祁鹤言低着头,声音哑得厉害。
“我以前一直以为,时间还长。”
“我想着你反正住在家里,每天都会回来。你想吃什么,我就给你买,想去哪里,我也能陪你。”
“我以为这样就够了。”
他说到这里,忽然笑了一声。
笑着笑着,眼泪掉得更凶。
“直到你真的不回家,我才发现,我连一句好好喜欢你都没跟你说过。”
我抬手擦掉眼泪。
祁鹤言看着我,忽然往前走了一步。
我下意识站直。
可他没有抱我。
他只是停在离我半步远的地方,声音低得快听不清。
“知桥,我现在还能跟你说吗?”
我望着他,心口疼得厉害。
过了很久,才轻轻点头。
“你说。”
祁鹤言红着眼睛,认真看着我。
“我爱你。”
这三个字落下时,他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以前我不敢说,也不知道怎么说。”
“现在我知道了,可你已经不是我妻子了。”
我终于忍不住哭出声。
因为这句话,我曾经等过很久。
等到今天,才终于听见。
可我们手里拿着的,已经是离婚证了。
我低头从包里拿出纸巾,递给他。
祁鹤言接过去,擦了擦眼睛。
过了一会儿,他哑声问:“你以后会不会特别讨厌我?”
我摇头。
“不会。”
他看着我,眼里有一点小心翼翼的期待。
我继续说:“我曾经真的很喜欢你。那些日子,我也不想全部忘掉。”
“但我还是要跟你分开。”
祁鹤言闭了闭眼,轻轻点头。
“我知道。”
我看着他手里的离婚证,忽然觉得有些难过。
以前我总以为,离婚那天自己一定会很痛快。
可真正到了这一天,我才发现,离开一个曾经认真爱过的人,并不会因为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就变得毫无痛感。
“祁鹤言。”
他抬起头。
“以后好好照顾自己。”
他的嘴唇微微发抖。
“你也是。”
我朝他笑了一下,转身走下台阶。
身后没有追来的脚步声。
走到路边时,我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祁鹤言站在阳光里,手里紧紧攥着离婚证。
他抬起头,看见我回望,努力朝我笑了一下。
可下一秒,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也红了眼睛。
最后,我还是转过身,坐进了出租车。
车子缓缓驶离。
那本离婚证安静地躺在我的包里。
我伸手摸了摸封面,终于把它收进了最里面的夹层。
13 这一次,我们不签合同
半年后,我跟着剧团去了南方巡演。
不是当初的《长街》,而是那部在小剧场首演时,差点因为一面翻转墙把我急哭的新戏。
后来演出反响不错,剧团陆续接到了几个城市的邀请。
我终于有机会带着自己负责的整套布景,去不同的剧场演出。
第一次跟着团队出发时,我妈专门赶来送我。
她替我把围巾整理好,又往包里塞了两袋自己包的饺子。
“路上记得吃饭,别总熬夜。”
我笑着抱住她。
“知道啦,宋女士。”
我妈拍拍我的背,忽然问:“知桥,你现在开心吗?”
我愣了一下。
随后,认真点头。
“开心。”
我妈笑了。
“那就好。”
这半年里,我重新找回了许多以前忽略的快乐。
凌晨收工以后,和同事一起蹲在路边吃烤红薯;演出结束时,看见观众站起来鼓掌;还有终于拿到自己参与设计的舞台照片,兴奋得抱着电脑看一整晚。
偶尔,我也会想起祁鹤言。
想起他半夜给我煮的番茄鸡蛋面,还有他穿着那双灰色小猪拖鞋,在厨房里洗碗的模样。
但这些回忆已经不会让我难过一整天。
因为我们真的分开了。
离婚以后,祁鹤言没有再擅自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他偶尔会发消息问候,但如果我没有回复,他也不会继续追问。
我妈复诊的时候,他曾经打电话问过需不需要帮忙。听我说已经安排好了,便只叮嘱我路上注意安全。
后来祁奶奶过生日,我主动寄了一份礼物。
老太太高兴得打来电话,跟我聊了半个小时,最后还忍不住埋怨孙子。
“鹤言现在倒是学会做饭了,就是做得不怎么样。”
我被逗得直笑。
“奶奶,您别嫌弃他,他以前连锅都不愿意刷。”
祁奶奶叹了口气。
“他现在倒是愿意刷了。”
老太太停了一下,没有再往下说。
我也没有问。
有些遗憾,知道它存在就够了。
巡演结束回到本市那天,剧团给大家放了两天假。
我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时已经快中午。
唐棠打来电话,非要约我出去吃饭。
“温知桥,你再不出现,我都快忘了你长什么样了。”
我一边洗脸一边笑。
“上个星期不是刚视频吗?”
“视频不算!”
唐棠理直气壮。
“而且我最近发现一家特别好吃的砂锅店,你必须陪我去。”
我答应下来,换了件舒服的衣服出了门。
结果刚到餐厅,便看见了祁鹤言。
他跟几位朋友坐在靠窗的位置,正在低头看菜单。
唐棠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他怎么也在?”
我笑着摇头。
“不知道。”
祁鹤言抬头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
随后,他站起来,朝我轻轻点头。
“知桥,好久不见。”
我看着他,忽然有些感慨。
半年没见,他似乎瘦了一点,头发剪短了,整个人看起来比以前柔和不少。
最让我意外的是,他没有立刻走过来。
只是站在原地,等我先开口。
我笑着跟他打招呼。
“好久不见。”
那天聚餐,我们隔着几个人坐着。
祁鹤言没有像从前那样,主动替我夹菜,也没有因为我跟别的朋友聊得开心就一直看过来。
有人提起我最近的巡演,他倒是听得很认真。
朋友问:“知桥,你们下一站是不是还要去外地?”
我点头。
“对,不过得等下个月。”
“那祁总以后想看你演出,岂不是还得提前买票?”
这话一出口,桌边的人都安静了一瞬。
大家多少知道我们离婚的事。
祁鹤言却只是笑了笑。
“当然要买票。”
他看着我,认真补了一句。
“温老师的作品,很值得看。”
我耳根有点热。
旁边的唐棠偷偷踢了我一脚,笑得特别欠揍。
吃完饭,大家陆续离开。
我站在餐厅门口,看着祁鹤言准备上车,忽然叫住了他。
“祁鹤言。”
他立刻回头。
“怎么了?”
我握着包带,心跳莫名快了起来。
明明已经不是第一次跟他单独说话,可这一刻,我竟然比当初领结婚证还紧张。
“今晚有空吗?”
祁鹤言明显怔住。
“有。”
“我想请你吃宵夜。”
他愣了好几秒。
随后,眼里慢慢浮起一点不敢相信的笑意。
“你请我?”
我故意挑眉。
“不愿意?”
“愿意。”
他答得太快,连自己都笑了。
那天晚上,我们没有去什么高级餐厅。
我带祁鹤言去了剧团附近的一家小面馆。
店面不大,桌子有些旧,老板娘却很热情。
我点了两碗热汤面,还特意让老板多加了一份煎蛋。
祁鹤言坐在我对面,看着桌上的面,忽然笑了。
“怎么了?”
他摇头。
“没什么,就是想起以前你半夜叫我起来做饭。”
我也笑了。
“祁总,那时候我是不是特别烦人?”
“特别烦。”
他回答得一本正经。
我立刻瞪他。
祁鹤言终于笑出声。
“但我很喜欢。”
我拿筷子的手一顿。
他看着我,笑意慢慢柔和下来。
“以前你总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今天想吃这个,明天又想去那里。我嘴上嫌你烦,其实每天回家都盼着看见你。”
我低头吃面,心里有点发酸。
过了一会儿,我忽然问:“祁鹤言,你现在还想跟我结婚吗?”
他明显僵住。
筷子停在半空,整个人都不敢动了。
“知桥?”
我抬头看他。
“问你呢。”
祁鹤言慢慢放下筷子,认真得像是在回答什么特别重要的问题。
“想。”
他说完,又有些紧张地补了一句。
“但我不是想让你马上答应。”
我忍不住笑了。
“那你现在这么紧张干什么?”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我这才发现,他的手指竟然在轻轻发抖。
祁鹤言有些不好意思。
“怕你又说,以后都不想见我。”
我望着他,忽然心软得厉害。
这个男人以前有多骄傲,我是知道的。
他第一次见我时,连说起结婚都像在安排工作。
如今不过是一起吃顿面,竟然紧张成这样。
我放下筷子,认真看着他。
“祁鹤言,我暂时还不想结婚。”
他眼里的笑意慢慢淡了一点。
但很快,他就点头。
“好。”
我继续说:“我现在工作挺忙,以后可能经常出差,也不一定每天都有时间陪你。”
“嗯。”
“而且我脾气还是不太好,偶尔也会半夜想吃东西。”
祁鹤言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往上扬。
“这个我知道。”
我瞪了他一眼。
他赶紧把笑收回去。
“你继续。”
我被他的样子逗得直乐。
笑过以后,才轻声说:“我想先好好谈一场恋爱。”
祁鹤言愣住。
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不要合同,不要价钱,也不用为了任何人演戏。”
“我想跟你从头认识一次。”
祁鹤言眼睛瞬间红了。
他望着我,嘴唇动了好几次,却迟迟没有说出话来。
我故意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祁总,你不会又要哭了吧?”
他连忙低头,抬手揉了揉眼角。
“没有。”
我笑得更开心了。
“你眼睛都红了。”
祁鹤言终于抬起头。
那双眼睛湿润得厉害,脸上却带着我从前很少见到的笑容。
“知桥。”
“嗯?”
“我特别高兴。”
我鼻尖也有点酸。
他伸出手,似乎想握住我的手,伸到一半又停住。
“那我现在可以追你吗?”
我故意想了想。
“可以啊。”
他眼睛一亮。
我又补了一句。
“不过祁先生,我现在可比以前难追多了。”
“没关系。”
他认真点头。
“多久都行。”
吃完面,我们并肩走出小店。
外面下着细雨,路边的灯光照得湿漉漉的地面亮晶晶的。
祁鹤言撑开伞,习惯性地往我这边偏。
我看了看他露在雨里的半边肩膀,伸手把伞推回中间。
“祁鹤言。”
“嗯?”
“你以前怎么总爱把自己淋湿?”
他低头看我,笑了。
“怕你淋雨。”
我挽住他的胳膊。
“可我也会心疼你啊。”
祁鹤言怔了一下。
随后,他慢慢把伞举稳,伸手握住我的手。
我们沿着湿漉漉的长街慢慢往前走。
快到路口时,他忽然问:“知桥,明天晚上有空吗?”
我侧头看他。
“干什么?”
“想正式约你吃饭。”
“去哪儿?”
祁鹤言想了想。
“你定。”
我故意笑他。
“祁先生,这次追我,预算多少啊?”
他低头看了我一眼,也笑了。
“八十万肯定不够。”
我忍不住笑出声。
祁鹤言却停下脚步,认真补了一句。
“不过这次,我不打算用钱买。”
我抬头望着他。
他握紧我的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
“温知桥,我想花时间,好好喜欢你。”
我鼻尖一酸,忍不住踮起脚尖,在他脸上轻轻亲了一下。
祁鹤言整个人都僵住了。
我笑着往前走。
“还愣着干什么?”
“不是说要追我吗?”
他终于反应过来,快步追上来。
“知桥!”
我回头看他。
祁鹤言举着伞,眼眶红红的,笑得像个第一次谈恋爱的傻小子。
“那明天算我们的第一次约会?”
我想了想,朝他伸出手。
“算。”
他立刻握住。
我故意板起脸。
“不过提前说好,这次可没有八十万。”
祁鹤言低头看着我们握在一起的手,忽然笑了。
“知道。”
“这次是我心甘情愿。”
雨还在下。
他把伞往中间挪了挪,牵着我继续往前走。
我靠在他身边,忍不住问:“祁鹤言,明天能不能先陪我逛街?”
“好。”
“逛完还想吃火锅。”
“好。”
“我可能会挑很久的衣服。”
祁鹤言笑着看我。
“那我就慢慢等。”
我故意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问:
“老公?”
祁鹤言脚步猛地停住。
我笑得直不起腰。
“叫错了,前夫。”
他的耳朵瞬间红透。
过了好一会儿,才握紧我的手,低声说:
“没关系。”
“我重新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