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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1:45:09

妻子的初恋离婚那夜,她没有回家。第二天,岳父带着她签好的协议,给我一千万,让我走人。我收了钱,叫来搬家公司。妻子赶回来,领口扣错了一颗,先去拉我的工具箱:“离个婚,你把这些搬走干什么?”

1

电话接通时,已经凌晨一点四十。

“照棠睡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哑,离听筒很近。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拿着刚热过第三次的汤。听见那边传来阮照棠的声音,问是谁。

“你老公。”邵既白说。

她安静片刻:“让他早点睡,明天再说。”

通话断了。

屏幕上,通话时长十一秒。我再拨过去,没人接。

下午四点,她还给我发过消息,让我晚上炖汤,说最近胃不舒服。我问几点回来,她说六点。

六点二十,她说临时有事。

八点半,我发现她把婚戒放在了玄关的托盘里。戒指下面压着一张停车缴费单,是邵既白所住小区的名字。

十点,朋友给我发来一张照片,问我知不知道。

照片里,邵既白举着刚领的离婚证,阮照棠站在他身边,手搭在他肩上。她转发时只写了一句:兜兜转转,终于可以重新开始。

我看不到这条朋友圈。

我将照片存下,问她在哪儿,得到一句:“他今天不好受,你别添乱。”

随后就是整夜的失联。

锅里的汤已经有些浑了。我关火,拿出碗,给自己盛了一份,坐到桌边。

她不吃香菜,结婚以后,我连买菜都很少再买那一把。这天冰箱里正好有,是楼下阿姨买多了送的。我切了一点,放进自己碗里。

手机忽然震动。

阮照棠发来一段文字,让我明天告诉她母亲,今晚我们去了郊外,山里信号不好。

我回复:“我没有跟你出去,也不会替你说。”

她很快回拨,声音压得很低:“你非要这个时候闹?”

“我问过你在哪儿。”

“我都跟你说了,他今天离婚。闻舟,你成熟一点,我跟他这么多年,总不能看着他一个人。”

邵既白在旁边喊她,说睡不着。

她捂住话筒,仍漏出一句:“我马上来。”

我把汤匙放下:“阮照棠,我们离婚吧。”

那边停了一会儿。

“可以。”她说,“你别说了又不认。明天我让我爸跟你谈。”

我看着桌上那只没动过的空碗,答了声好。

这回挂断电话的人是我。

2

阮父上午九点到的。

他带着一只文件袋,进门先看了眼餐桌,问我是不是一夜没睡。

我让他坐。他没有碰我倒的水,从袋子里抽出离婚协议,阮照棠已经在末页签了字。

“她刚才让人送回来的。”

他说,邵既白当年出国,两个人是被距离耽误,既然现在都回来了,不如各自放一条路。

“你这些年也辛苦。一千万,你拿着,以后别再缠她。”

我看向那张写着金额的支票。

六年前,第一次到阮家,他问过我,一个替人修旧家具的,准备拿什么养他女儿。

阮照棠那时握着我的手,说自己有收入,我们一起过就好。

后来我搬进她婚前买的房子,把工作室缩到一间小仓库里。她出差,我照看家里;她半夜回来,我起床做饭;阮父住院那两次,我和护工轮着守。

去年他过生日,邵既白刚回国,送了一只昂贵的手表。我修好的旧写字台摆在旁边,阮父问邵既白会不会觉得家里太旧,让我过两天把桌子搬走。

我当时没有接话,阮照棠替我答:“他喜欢折腾这些,您别管。”

“想清楚了?”阮父敲了敲支票。

我拿过协议,没有立刻签。

我们没有孩子。房子归她,共同存款与婚后的其他财产另有明细,但其中一条写着,我承诺以后不以任何方式谈及婚姻情况。

我将那条划出来,又拨电话给一位以前合作过的律师,付费请他核看文件。

阮父皱眉:“拿钱还要讲这么多?”

“钱怎么给,什么条件,讲清楚。”

我没有接受把一千万写成借款,也没有接受无限制的沉默承诺。经过沟通,他让人重拟了补偿约定,写明由他自愿出资,支持我们协商解除婚姻,款项性质、支付和有关条件分别列清,不与复婚或我继续住在这里挂钩。

夫妻财产的明细则由我与阮照棠各自确认,不能由她父亲替她决定。

核对期间,阮父接了她的电话。

“他在看……没有加价。行,按你昨天说的条件。”

他听着那头,又不耐烦地说:“事情总得办完,留着做什么?”

挂断后,他问我什么时候搬。

我看了眼靠墙的工具柜:“钱款确认、物品点清,就搬。”

他似乎没料到我答得这么快,盯了我两秒,才说:“这样最好。”

3

款项通过银行办理,确认入账是在下午。

我将协议留存,把钱单独放好。事情没有办完,我没有拿这笔钱去投什么生意,先把搬家的地方安排妥当。

搬家公司到时,我已经将个人衣物装完。

师傅站在书房门口,问那张工作台搬不搬。

“搬。”

阮照棠就是这时回来的。

她推门很急,鞋跟在地板上磕了一下。昨晚那条裙子有几道明显的褶,外面披着一件男式外套,领口的扣子错了位,露出里面一截缎面。她手心攥着一串陌生的钥匙。

她先看地上的箱子,再看我的手。

“我爸说你收钱了?”

我答是。

“你就这么痛快?”

“协议你签过,也确认过。”

她将外套扯下来,扔在沙发上:“我让他跟你谈,没让你今天就把家搬空!”

师傅抬起一个箱子,她伸手拦住,指着书房:“那是我给你收拾出来的地方。离个婚,至于把这些也拿走?”

我请师傅先等一等,将箱子上的封单给她看。

“都是我的衣服和工具。你要核,可以现在核。”

阮照棠没有看,反而抓住我的手腕:“郁闻舟,你看着我。你是不是故意逼我回来?”

她靠近时,我闻到一股陌生的木质香。邵既白用的香水就是这个味道,上次他来家里,坐过的沙发直到第二天还有。

我把手抽出来,继续给工具柜贴标签。

她忽然拿起手机,拨给父亲,开了免提。

“我不是跟你说了,先别让他搬走吗?”

阮父在那边说:“离婚钱都给了,还住一起像什么样子?既白不是要过来?”

“我什么时候让他住进来了?”

“你昨晚自己说,以后得重新安排生活。”

她猛地关掉免提,走到窗边,声音仍止不住地往外传:“我让你把事情谈妥,不是让你把他赶走!”

师傅低头等着,我请他们继续。

工作台很沉,搬过门槛时需要调整角度。我扶着一角,让他们先卸下抽屉,免得里面的部件滚动。

阮照棠转身回来,抓住抽屉边缘。

“这张台子不能走。”

“是我师父留下的。”

“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

我等她松手。她指尖一点点失了力,最后站到了旁边。

抽屉取出,底下露出一道旧划痕。那是六年前搬进来时,门框上的钉子刮的,她当时心疼了好一会儿,说以后不再搬了。

我将那一角包好,交给师傅。

4

邵既白在最后一趟搬运时到了。

他没按门铃,拿钥匙开了门。看见搬家公司,他先怔住,随即笑着问,是不是要把家里重新整理。

阮照棠说:“我没让他走。”

邵既白看看她,又看看我:“闻舟,叔叔做事直接,你别往心里去。钱都收了,大家还是好聚好散,没必要闹这么难看。”

我正将自己的旧围裙折进纸箱,没有理他。

他走到书房门口,伸手量了量原来放工作台的位置。

“这里空出来也好。我最近准备做一个家居项目,放张办公桌,照棠晚上还能帮着看看。”

阮照棠看着我,像在等什么。

我请师傅把剩下的小柜子一起搬出去。

邵既白的笑停了一下。他看见桌边一张旧椅,问这个是不是也要扔掉,放在他的新项目里倒挺有味道。

“那是客户的。”我说,“别碰。”

椅子扶手有裂,客人送来让我看。我已经联系对方,等搬到暂存处,会把新地址发过去,修复方案也要另约时间说明。

邵既白收回手:“随口一说,别这么紧张。”

阮照棠忽然问:“晚上吃什么?”

我抬头,确定她在问我。

“你自己安排。”

“我胃不舒服。”

邵既白笑着接话:“刚才来的时候我还说饿,正好一起吃点。闻舟做饭是真不错。”

阮照棠猛地转头看他。

厨房里没开火,灶台擦过,属于我的那只杯子已经装进箱子。冰箱里的食材和她的东西都留着,我只带走了装工具的那几只旧罐。

她看见纸箱里露出的围裙带,伸手压住箱盖。

“我还没说完。”

我叫了她的名字:“预约办申请的时间,你确认后发我。其他事情,我们各自安排。”

她站着不动。

搬运师傅看时间,我向他道了声谢,把箱子封好。

邵既白往旁边让了半步。我经过时,他压低声音,说一千万不是小数目,做人别太贪。

我停下:“我没有向你要一分钱。你有什么不满,找给钱的人说。”

门外,师傅已经按住电梯。

我拎起最后一只工具箱,走了出去。

5

临时住处在老城区,一间可以短租的小公寓。

工具先存进钟师傅的仓库。我们以前合作过,他做木作,我接旧家具修复,各忙各的,遇到缺人手的活才一起做。

我打电话时,他先问我是不是又要替阮家修东西。

“不是,这回找地方放我自己的。”

他把仓库钥匙给我,让我先挪出通道,别挡住第二天的料车。

我和搬运师傅一起干到天黑,吃了份路边的面,回公寓才发现,水壶还没买。

行李里有一只旧搪瓷杯,是我从工作室带到婚房、又带出来的。我下楼接了热水,坐在床边喝。

阮照棠的视频打来。

她在厨房,手里拿着一袋米,问要放多少水。我告诉她包装上有说明,也可以点餐,随后问明天的申请是否按已经确认的时间去办。

她将米放下:“你现在就只想这个?”

“还有东西遗漏,可以列出来,我们再核。”

屏幕晃了一下,邵既白的声音传来,让她别弄了,说出去吃。

她没应,问我住哪儿。

我没有给地址,挂断以后,补了一条只谈办理事项的消息。

第二天,她准时到了。她带着整理好的材料,在等候时还回了几条邵既白的信息,说晚上陪他看办公室。

工作人员说明申请后的期限和后续共同办理要求。她听到还有三十天,明显松了一口气,轮到确认时也没有提出异议。

出来以后,她让我上车,说先送我回家。

我指了指街对面:“我去仓库。”

“你那点东西,至于每天守着?”

“有客户的椅子,今天得检查。”

她看了眼手里的回执,忽然说:“这么长时间,你会想清楚的。”

我将自己那份收好,过了马路。

仓库里,钟师傅正扫地。他看到我,递来一把扫帚,说要借地方,就一起把后面清出来。

我把外套脱掉,挽起袖口。

他问我打算放多久,我说先找店面,没合适的也不能一直占着。

“知道就行。”他指着靠墙那排木架,“下周有人送料,这里必须空。”

我答应,拿粉笔画出工具柜的位置,先将地上的碎料扫进簸箕。

6

那张旧椅子的主人姓贺。

贺太太找到仓库时,手里还拿着我六年前印的名片。她说听人讲我不做了,正犹豫要不要把椅子取回去。

我让她看过搬运后的状态,说明裂处和后面的安排,重新写下地址与联系方式。

她指着椅背一块发白的位置,问能不能一并做得跟新的一样。

我问她想留下什么。

她想了一会儿,说这是丈夫坐了几十年的椅子,人走以后,孩子们总劝她换一把。她不想换,也不想修完认不出来。

我把几处需要处理的位置标给她看,与她商量保留旧痕的范围。她听完,点头同意,又问我费用。

按实际工作报完价,她问:“你还肯接这么小的活?”

“接。”

她从包里拿出手机,给我看一个家居交流群。

群里有人发了我的照片,说我离婚拿了一千万,现在出来接活,大概是想找点事玩,贵重东西别拿去给我练手。

那张照片,是阮照棠两年前在家里拍的。我穿着围裙,正在替她母亲整理一只旧木盒。

发言人的头像我认识,邵既白。

“这事你知道吗?”贺太太问。

我摇头,请她把完整内容发给我,保留原来的发送人和上下文。

我没有让她替我在群里争吵,只先说明,钱款与婚姻有关,不是我拿客户物品练手的依据。她的椅子按已经确认的方案来,不愿继续,也可以核对后取走。

贺太太伸手摸了摸扶手,过了一会儿,说还是修。

送走她,我拨给阮照棠。

她听见邵既白的名字,先问我是不是又去找他麻烦。

我将截图发过去,让她确认照片有没有给过他。

“是我给的。他就是开个玩笑,你收了一千万,本来就不缺这点工钱。”

“让他停止发这些,向已经看见的人说清楚。”

她的声音冷了:“郁闻舟,你以前没这么计较。”

我看着手机上的那段字,答:“那你现在知道了。”

7

找店面的第三天,我接连收到两个取消预约的电话。

一位客户说,暂时不修;另一位说家里长辈看过群聊,不愿把东西交给我。我问可否告知顾虑,对方说,不是觉得我拿钱有错,只怕我做到一半嫌烦,有钱人开店玩玩,受累的是他们。

我把已经支付的定金退回,确认物品尚未送来,没有再耽误取送。下午约好的看店,也因处理这些事情迟了半小时,房东等不及,先与另一位意向人谈了。

钟师傅听完,问我准备怎么办。

我说先把已经接的活做完,再逐个联系受影响的人,不能只在电话里吵赢一次。

他看了看我的手:“你倒是还坐得住。”

我指尖压着一片砂纸,边角已经折软。刚才有一会儿,我连椅子上原来标好的位置都看不进去,只好停下,洗脸,再回来。

阮照棠傍晚发来消息,让我回去拿一本旧相册,说第二天邵既白要用书房,东西得清理。

我回复可以安排同城取件。

她说相册里还有别的,最好当面点。

我约了时间。到门口时,她穿着家居服,邵既白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我以前买的茶具。

“他最近没地方办公,借用一下。”她看着我说。

我问相册在哪儿。

她拿出来,却没有递给我:“先吃饭吧。”

桌上有两副碗筷。

邵既白笑着说,再添一副就好,让我别拘束。我看见书房门口放着一只没拆开的办公椅纸箱,便将相册里的个人旧照片核过,拿走属于自己的部分,其余留给她。

“群里的话,你什么时候更正?”我问邵既白。

他放下茶杯:“都过去几天了,你再提,别人反而记得更牢。拿了钱,好好过日子不好吗?”

我当着他的面,重新说了一遍停止散播、澄清事实的要求,并把此前保存的具体内容指出来。

阮照棠将相册合上:“够了。既白是我的客人。”

我点头,收起照片,转身去门口换鞋。

她忽然跟来:“你真不吃?”

“不了。”

“我特地做的。”

我看向桌面。那盘菜里有虾,我从来不吃,结婚前她陪我去过一次急诊,后来在家做饭,我一直把自己的食材与她喜欢的海鲜分开。

她顺着我的视线看过去,嘴唇动了动。

“还有别的。”

我把鞋穿好,拎起装照片的纸袋,关上门。

8

那晚回到公寓,我请律师按实际传播内容发出正式交涉,自己则整理能向客户公开的工作资料。

钱款我没有否认,也没有把自己说成被赶出来后身无分文。我只解释,这是婚姻结束相关的安排,与修复服务分开;接哪些活、怎么验收、出了问题如何处理,都要照约定负责。

我把经过客户允许的旧案例重新整理,删去家庭背景,留下处理前后能对应的位置。旧照片没有的,我没有补拍一张新的冒充。

钟师傅借给我一盏灯,站在旁边看我把椅子扶手的变化拍清楚。他说别把自己的影子挡在上面,又帮我挪开身后露出的杂物。

我联系群主,说明存在针对我的不实推断,请其制止继续扩散,并把我的回应送到原先讨论过这件事的人面前。

群主起初不愿介入,说都认识,能不能私下算了。我让他先看完整截图,再看已经收到的客户取消消息,说明我没有要求他评判婚姻,只要求别让未经核实的话继续影响正常交易。

第二天,他同意保留我的说明,同时提醒群员不要再转发。

邵既白随后在群里说,自己没有恶意,大家别误会。他没有明确收回“拿客户练手”,还把我的说明形容为太较真。

我没有因此结束交涉。

下午,阮照棠来仓库找我。她带了两只饭盒,放在工作台旁边,说我们以前再吵,也没有把事情闹到外人面前。

我先将饭盒挪到远离工具的位置,才问她来做什么。

“他已经解释了,你还想怎样?”

我给她看被取消的预约。

她扫了一眼,说那就不要接这些人,她可以介绍更好的客户。我问她,介绍来的客户,是不是仍得听她说我什么时候回来、什么时候不做了。

她皱眉:“我帮你也不行?”

我没有接她递来的手机,将自己正在处理的部件重新摆回垫布。

“你让他用你拍的照片,说我拿客户练手。现在需要解释的是这件事。”

她站了一会儿,忽然说:“你跟我回去,哪还用受这些委屈。”

钟师傅正推着料车进门,听见这句,停下来问我,下午约的客户几点到。

我看钟,说还有二十分钟。

他便将门完全推开,让阮照棠往旁边站,别挡住运输通道。

9

贺太太取椅子的时间,我没有往后拖。

她带着儿子来,儿子先看我的工作台,再问是否能核对前后状态。我拿出事先约定的记录,让他们按已经标过的位置看。

他试坐,又起身查看,问为什么有些旧痕没去掉。

贺太太先开口:“我让留的。”

她摸着椅背,说这道磕痕是搬家时留下的,那时丈夫嫌搬运师傅手重,最后自己把椅子扛了上楼。

我站在旁边,等他们看完,再说明后续使用和需要留意的地方。没有夸大它还能用多少年,也没把旧损说成能完全消失。

她儿子核过费用,付了尾款,临走前问:“网上那件事,要不要我们替你说两句?”

我说愿意的话,可以只讲这一次的真实体验,不必替我判断其他事情。

他点头,拍了自己母亲坐在椅子上的照片,发回原来那个群。

配文很短,说家里物品已按约修好,交付与费用都核过,不能因为修复师拿过离婚补偿,就认定他拿客户的东西玩。

这是那几天里,第一条不是我自己发的明确回应。

有人问起细节,他将自己知道的说了,也说明不清楚我的婚姻,不替任何人传私事。

下午,一位先前取消预约的客户给我打来电话,愿意重新约时间。我没有借机涨价,只告诉他,已经排好的活得先做,他如果急,可以另选人。

挂断电话时,阮父的车停在仓库门外。

他进来没有坐,先看见了空出的工作台,说我现在倒是做得热闹。我问他有什么事,他拿出手机,让我不要再让人谈那笔钱。

“你说收到我一千万,别人会怎么想阮家?”

“您让我别缠着她,我已经搬走。现在是邵既白拿这件事说我不该做生意。”

“既白年轻,说话不周全,你们各退一步。”

“他比我大一岁。”

阮父的脸沉下来。

门外,贺太太母子正等车。她儿子听见里面提到群里的事,走回来询问是否还需要核对订单。我请他稍等,再向阮父说清,我没有索要新增款项,也不会答应把已经发生的事改成我借钱创业。

阮父压低声音:“非要在这里谈?”

“您今天来,就是谈这个。”

他看了眼门口,最终把手机收回,说等我办完离婚再说。

我送到门边,没有答应他任何新的条件。

晚上,常与阮家来往的伯父发来截图。阮父在亲友和合作人的小群里,说我嫌钱不够,赖着不肯放手。我把真实经过向伯父说明,也要求阮父纠正。他只回了一句:“别再把事情往外说。”

10

阮照棠原来有家居品牌的工作,负责产品与渠道合作。

邵既白回国后,说想做自己的生活方式项目,她帮他认识供应商,也给过展示机会。我很早就知道这些,甚至替他们看过一次送来的旧家具。

那次我指出几处状态不合适,建议不要当成稳妥的展示品使用。邵既白嫌我挑剔,说做的是审美,不用把每件东西都当工程。

阮照棠当时站在他旁边,让我别扫兴。

离婚申请后的第二个星期,一位以前合作过的摄影师给我打电话,问那只矮柜是不是又出现在新项目里了。

我没有听懂。他发来一个邀请页面,是邵既白的新项目预览,标题写“旧物重生”,其中几张图却是我过去修复的东西。

那只矮柜是私人客户的,拍摄后只允许我用于工作介绍,不能拿去给别人的商品作来源展示。还有一张图,角落露出我当时的工具箱,旁边标着“团队自有修复工艺”。

我先联系摄影师核对原片,再请涉及的客户确认有无另行授权,没有直接说整套项目全是偷来的。

得到答复后,我将具体页面保存,逐项向邵既白和实际举办方提出异议,请求先撤下这些图,说明是谁提供、准备怎样使用。

举办方很快联系我,说项目方给的介绍里,郁闻舟是长期合作的修复负责人。

我明确告诉对方,自己没有参与,没有授权,也没有替展示中的其他物品提供过担保。

对方沉默了一会儿,将一份尚待确认的服务安排发来给我看。上面只写“阮女士协调”,没有我的签名。

阮照棠的电话随即打来。

她问我为什么绕过她,直接找举办方。

“你说过,我是你们的修复负责人?”

“只是先占个名额。你以前也说过,会帮我。”

我问什么时候。

“结婚的时候。”

她答得很快,说完自己也顿住。

仓库里,钟师傅在试一扇门的合页。铁件响了两声,他喊我进去看看有没有碰边。

我对电话里说:“那不是邵既白可以使用我名字的授权。”

11

预览活动前,举办方安排我们当面核对。

我带着原图来源、客户的回复和本人从未参与项目的说明到场,没有把婚姻协议拿出来谈。需要解决的是哪些图、哪些介绍能用,谁负责把错误传递给已经收到邀请的人。

邵既白来得很晚,坐下先说照片只是示意,行业里常见,没必要故意给他难堪。

我将一张图放在桌面,问他示意的是什么。

他指着介绍:“修复能力。”

“谁的?”

阮照棠坐在旁边,伸手要把纸移走:“内容可以改,人没必要为这一点事闹翻。”

举办方的负责人却没有让她带过,要求邵既白说明为什么在尚未取得同意时,把我的名字写成合作人员。

邵既白看向她,说是她答应协调的。

她抿紧嘴唇:“我是说可以问,没说他已经答应。”

我请对方把这一句记清,再将需要停止使用的范围列出来,要求同步纠正已经发出的说明。

邵既白忽然笑了:“郁闻舟,你说到底就是还在记恨。拿阮家的钱,转头拆阮家的台,你自己觉得好看?”

“这笔钱不是我参与项目的报酬。”

“那你想怎样?再开个价?”

我没有报价,明确拒绝参与,要求他们不要再继续使用我的身份招揽合作。

负责人将原本准备摆在入口的介绍板撤下来,通知工作人员暂停发出新邀请,核清素材和人员后再定。我在场看着他们逐项标记,没让一句“后续会处理”代替当下停止。

邵既白起身去打电话,椅子向后拖出一声响。

阮照棠追到门口,回来时脸色很白,低声说活动延期会损失不少钱,问我能不能先帮这一次。

“你把我从那个名单上删掉。”我说。

她眼里有泪,却仍压着声音:“你是不是就想让我在他面前抬不起头?”

负责人将更正后的名单递过来,问我姓名是否已经删干净。

我核过,点头,然后拿起自己的文件。

出门时,邵既白仍在走廊里打电话,说临时换合作人员,不是自己的项目有问题。我从他身边经过,他抬手拦了一下,最终没有碰到我。

12

店面终于定下来,是老街侧面一间带小院的铺子。

采光不算好,后面却能放下工作台。我带钟师傅看了两次,核清用途和能不能做必要改动,才谈好租期。

我用自己的存款付了前期租金和清理费,没有把店一次弄成展厅。房东带我看院墙上的旧痕,说明以前修过什么。我蹲下来,跟他一起看。

我先把漏水的地方修好,给工作区装灯,再把师父留下的台子搬进后院。原来刮伤的那一角朝墙,方便我站在另一边用力。

阮照棠就是在这个下午找到我的。

她进门先看工作台,又看角落里那只搪瓷杯,说我以前不是嫌它掉瓷吗,怎么还用。

“没有漏。”我说。

她将一份文件放到桌上,是另外一处条件更好的店铺,说租金她可以出,让我别在这种地方折腾。

我没拿。

她又说,可以增加给我的钱,我先搬回去,住到离婚手续全部结束。书房不用给邵既白,她已经让他把东西拿走了。

“那你为什么要离婚?”我问。

她垂下眼,手按着文件边缘,过了很久才说:“我答应他,先把关系理清。他刚走出来,不想再背着什么。”

“所以你把我这边空出来。”

她猛地抬头:“我没说让你消失!”

院里风很大,一张没压住的纸被吹到地上。我弯腰捡起,放回原来的清单里。

“我住在这里,白天工作,晚上自己吃饭。没有消失。”

她忽然问我,是不是有人在等我,是不是搬出去以后,我已经认识了别人。

我没有向她证明自己的私人日程,只把那份没有接受的店铺文件递回去。

“你确认的办理日期,我会到。”

她站在门里,不肯伸手。我将文件放到她带来的袋子上,继续清理还没安装的灯架。

隔了一会儿,她在身后说:“以前你不会让我一个人站着。”

我正在扶梯子,腾不出手,便请她离开施工的位置。

13

她走后,原来认识的一位设计师给我发来语音,问我是不是真不接活了。

他手上有一间老宅的家具要整理,先前找不到我,向阮照棠问过。她回复,说我最近状态不好,不要再给我介绍客户,让我自己想一想。

他把那段对话转过来,请我确认今后该怎么联系。

我往上看了几条。设计师说有几位客人已经找到别家,再停下去,老客户也会散。

阮照棠回的是:“散就散,别再给他安排了。他现在手里有钱,想不开,过一阵自然会回来。”

我盯着那一行,过了好一会儿,才给设计师回复。

我明确告诉他,我有接活的打算,时间和方案直接跟我核,不必再经过阮照棠;如果可以,请他将本人联系方式发给此前被劝退、仍愿意沟通的客人,是否继续由对方决定。

他向我道歉,说原来以为我们商量过。

“你现在问到了,就按我说的来。”

我没让他替我指责妻子,保存好对话,再将同样的说明分别发给几个长期合作的人。有人回复得很快,有人没有回复。一单已经交给别处的工作,我没有去抢,只请对方不要再把是否接活交由她代答。

阮照棠晚上打来电话,先问是不是有人多嘴。

“这话是你说的吗?”

她停顿片刻:“你停几天,又不会饿死。以前你为了我连店都能关,现在怎么就不行?”

“你担心,所以让客户都别来?”

“闻舟,我承认我处理得不对。你先回来,我们当面说。”

我问她,邵既白在群里说我的时候,她有没有让他停。

她说让了,又说他不听,有些话没必要盯着不放。我请她不要再以关心为由向合作方转达不实安排,需要补充的内容请发文字。

她忽然哽住:“你是不是要把我说的每一句都留下来?”

我看向台上那只尚未收好的旧木盒。盒内是一张结婚时的照片,整理相册时我拿回的,边上还夹着当年工作室的钥匙。

“你不肯对他们更正,我就得自己讲清楚。”

电话断后,我将照片装进封套。旧钥匙已经开不了原来的门,我拿起来看了看,和其他不用的杂物分开放好。

14

冷静期满前,阮照棠提出要撤回申请。

她在店门外等到我回来,说邵既白的项目闹成这样,我们也折腾够了,可以回去过日子。

我将门打开,让她别站在台阶边,自己先把客户送来的东西搬进去。

她跟着进门,伸手要替我拿,我请她放下。东西刚交到我这里,还没有核完状态。

“你现在防我到这个程度?”

我把木箱放稳,才回答离婚的事。如果她不愿继续协议办理,我会另行考虑诉讼,不会把住回去作为交换,也不会指望签过字就已经离了婚。

她问我:“时间耗下去,你有什么好处?”

“我开店,接活,照常过。”

“钱呢?我爸的一千万呢?”

“按约定处理。有争议,让各自的律师谈。”

我没有拿款项要挟她必须到场,也没答应她把继续婚姻当成收钱后的义务。

她坐在还没拆包装的椅子上,翻出手机,打开一个日历给我看。那是我们的结婚纪念日,她这两天重新加进去的。

“那天我们去吃饭。就我们两个。”

我问她,客户那边的信息是否已经更正。

她把手机握紧:“我在说我们。”

店门被推开,送灯具的人进来,问谁签收。我核过型号,搬开门边的箱子,让出路。

她等到人走,又问我是不是只要邵既白离开就能再谈。

我说不是。她看着我,始终没有再提那个纪念日。

之后几天,她没有撤回。阮父来电,仍坚持先把手续办完,别让这场争执影响家里的对外合作。他已经答应我与她各自核清的安排,也向几位亲友明确说过,女儿会结束婚姻。

正式办理前一天,阮照棠给我发来消息,确认会到。

后面跟着一句:“先办完。别的我们再谈,家里有些东西还要交给你。”

我回复到场时间,请她将需要交接的物品列清。

15

那天她没有迟到。

工作人员再次询问意愿和协议事项,我们各自回答。财产明细、此前的补偿安排都核过,没有拿一张父亲替签的纸就结束全部关系。

阮照棠握笔时停了一下,转头问我:“你还有没有要说的?”

我将需要自己确认的内容看完,答没有。

她低头签了。

离婚证拿到手,她没有立刻收起,盯着看了很久。走到门口,她说车停在旁边,送我一程。

我说自己有安排。

她伸手抓住我的袖子:“晚上回去吃饭。我爸妈都在,有些话说清楚。”

我问还有什么没完成的交接。

她说有些旧物,也想把钱和今后的关系一次讲明白。我让她先发清单,能带来的直接带来。她摇头,仍坚持当面。

我不想让他们再将收钱、离婚说成我尚欠阮家一项条件,便答应最后核对一次,同时请她将相关纸面材料准备好。

下午,举办方给我消息,确认已撤下涉及我的素材,向收到过错误介绍的合作方发送了更正。邵既白的活动取消,相关费用和已收款项由项目方另行处理。

负责人问,有几件东西是不是可以另外找我看。

我请他重新说明委托人和需求,不接一张还挂着邵既白名字的旧清单。他说理解,等核清后再谈。

傍晚去阮家前,我接到邵既白的电话。

他在那边说,我赢了,现在阮照棠也不理他,要我别再咬住群里几句话。

我只谈尚未完成的更正。

他骂了一句,说阮家如果没给那一千万,我哪有底气这么硬。我告诉他,以前的客户、工具和工作都是我已有的;他可以不喜欢,也可以继续提出自己的意见,但不能捏造我如何对待客户。

他说自己没钱陪我耗,愿意谈具体方案。

我让他联系律师,把停止侵害、澄清和已经能够核实的损失分别谈清楚。挂断后,我将那通联系记下来,带着协议去了阮家。

16

餐桌旁,阮照棠还把我原来用的椅子留着。

她母亲和一位常来往的伯父也在。阮父坐主位,见我进门,抬了抬下巴,让我把东西放下,先吃饭。

我没有坐,只问约好的物品与材料在哪儿。

阮照棠从柜里拿出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是我替她母亲修好的木盒和几张合照。

“这个不是我的。”我把木盒推回去。

“你做的,怎么不是你的?”她声音有点抖。

“当时已经交给你母亲了。”

阮父终于开口,说她最近情绪不好,大家都退一步。我既然拿了钱,就该有个态度,不要把所有事做绝。

我拿出当天的离婚证,放在自己面前。

“约定的手续已经完成。还有哪一项没做,今天说清。”

他看了一眼,手上的筷子停住。

阮照棠忽然说,她从来没想过让我彻底离开,只是想和邵既白把以前的遗憾处理完。

“我跟他说过,我得离婚。但我也没说要跟他结婚。你为什么连一个机会都不给我?”

她母亲扭头看她:“你之前不是这样说的。”

阮照棠没有回答,只盯着我。我将留存的那份补偿约定放到桌面,请阮父确认,他是否还认为这笔钱包含我继续照顾她、等待她回头的条件。

阮父不看纸,说一家人的事,没必要每句都算得这样清。

“您给钱那天,说让我别再缠着她。”

“那是当时气话。”

“协议重拟过,条件也谈过。您当时有时间改。”

桌边的伯父拿起文件,翻了几页,问阮父,钱是不是他主动提出的。

阮父没有马上答。

我把他先前要求我收钱离开的消息一并放在旁边,让他核对。此前他在亲友和合作人的小群里说过,是我嫌条件不够,闹着要钱才肯放手。我已向他提出过纠正,这天来,也要将这件事谈完。

伯父看向他:“这跟你跟我们说的,不是一回事。”

阮父脸色涨红,过了很久,才挤出一句:“钱是我提的,他不也拿了?”

“我拿了,也依约完成该做的事。”

我将需要更正的内容指出来,请他停止说我敲诈、赖着不走。阮照棠也必须向被她劝退的合作人,纠正我不愿接活的说法。

他看着桌边几个人,拿起手机打字。第一遍只写双方自愿分开,我请他补上款项由他主动提出,不是我的借款,更没有证据证明我实施敲诈。

他抬头瞪我,我没有移开那张纸。

最后,那条更正发进了原来的群。

阮照棠突然抓住文件:“我不在乎这些钱!你要觉得不够,我还可以给。我们重新开始行不行?”

我把自己的材料取回,没有接她后面的话。

她伸手去拿那本离婚证,碰到边角时,我已经收进包里。

“那我呢?”她问,“你以后真不管我了?”

她母亲将桌上的水递给她,她没有接,杯底磕在桌面,发出很轻的一声。

我核完最后几张个人照片,把不属于自己的合影留下,拉好拉链。

阮父沉着脸说,如果我愿意退钱,他可以做主,让照棠不再和邵既白来往,过去的事也不再提。

我走到门边,回头看他。

“离婚已经办完。复婚,我不同意。”

阮照棠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撞在墙上。她追了两步,又停在餐桌旁,看着那个没有坐过人的位置。

我换好鞋,拿走自己的包,关门离开。

17

邵既白的更正没有靠一句玩笑结束。

后续交涉中,他承认没有事实依据认定我拿客户物品练手,也没有取得我的项目合作授权。已经发到群里、朋友圈和项目资料里的内容,分别作了撤回与澄清。

我没有将所有未成交订单都算成他的赔偿,只把能够核实的实际支出和相关损失交由律师处理,最终谈妥并履行了相应的赔偿与更正安排。

那笔费用不至于让他一夜破产。他更难处理的是已答应合作方、却没有兑现的项目,以及失去阮照棠支持后需要自己承担的开支。摄影师来取寄放的灯架时,告诉我,原来的合作人员已经散了,邵既白还在逐项谈退款和取消合同。

阮照棠也没有再来替他求情。

她所在品牌对那次未经核实的对外合作作了复查,撤回涉及他的背书,她不再负责原来的项目和对外协调。她发消息向我说明,已经向被她劝退的合作人逐一更正,并问我能否再见一次。

我确认收到更正,没有答应见面。

阮父后来通过伯父问,收尾既然结束,可否逢年过节仍去吃饭,别让外人觉得两家结了仇。

我谢过邀请,拒绝了。之后没有再收到他安排的饭局。

店里渐渐有了新的订单,也有客人听完报价就走。钟师傅偶尔过来,看见我把取送时间排得太紧,会伸手划掉一项,让我自己算搬运和验收要多久。

我不再往里面硬塞,按能完成的时间与客户重新约。

补偿与财产的事项全部结清后,我按自己的计划分配资金,留出备用,改善工作环境。钟师傅替我看新添的设备,算过价格,坐在门槛上喝水。

他问我,晚上有没有空,老几个人聚一聚。他女儿回来了,想请我们吃顿饭。

我翻开日历,确认没有客户取件,便答应下来。

那晚我先把自己的杯子洗好,关灯,按约定的时间出了门,没有再提前问谁几点回来。

18

入冬后,贺太太又到过店里。

她带来一只小凳子,说椅子修好以后,孙女总爱坐在旁边陪她,问这个能不能看一看。

我请她放下,登记状态,再约时间。她儿子来接时,看见门口挂着准备打烊的牌,笑着问会不会耽误我。

“不会,今天能看多少就先看多少,方案另约。”

他点头,将母亲的围巾围好,一起走了。

我回院里,把工作台上最后一点碎屑扫净。刮伤的那一角露出来,在新装的灯下看得很清楚。我拿布擦过,盖好工具,没再想着将那道痕迹补掉。

阮照棠就是在这时来的。

她手里拎着一只保温桶,站在门外,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看见我拿起外套,她问是不是要出去。

我说约了人吃饭。

她把保温桶往前递:“我炖了汤。按你以前的做法,香菜单独放了,没有放进锅里。”

我没有接,让她带回去。

她低头看了眼桶,手指仍捏着提手,说以前没发现做这些要花那么长时间。

街口有人按车铃,钟师傅在那头喊我,问锁好了没有。他们先过来接我,车停在巷子口。

我应了一声,拔下电源,将院门扣好。

阮照棠侧身让开,忽然问:“你现在过得好吗?”

我看向街口,钟师傅女儿摇下车窗,说鱼已经点上,再晚就凉了。

我告诉阮照棠,往后不要再送东西,有未完成的具体事项,可以按原来的联系渠道说明。她没有说还有什么事,只抱着那个保温桶,站到门外台阶下面。

我转动钥匙,试了试门锁,确认锁好。

走到巷口,钟师傅替我拉开车门,嫌我磨蹭。我坐进去,系好安全带,问他点的是不是上回那家。

“还能是哪家?你上次说想吃的。”

我笑着说,那就再加一盘藕。

车往前开,街边的灯刚亮。我把新钥匙放进外套内袋,接过钟师傅递来的菜单,圈了一道自己想吃的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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