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3.
我扑到枕边,一把掀开暗袋。
里头空了。
昨夜看完陈伯的密信,我已就着烛火把正文烧了,暗袋里只留一张抄了旧当票的废纸。
苏婉仪偷走的,不过是她以为要紧的饵。
真正要命的东西,早已一字不差记在我脑子里。
我刚把暗袋按回枕下,院门外便传来苏婉仪的声音。
“怀川,你看她枕下藏的什么东西,鬼鬼祟祟的。”
她捏着那张旧当票走进前院。
他接过当票扫了一眼,眉头都没动:“一张旧当票也值得你翻?”
“她一个孤女,哪来的东西可当?”
苏婉仪挨近他,压低声音,“我瞧她枕下还压着一只紫檀匣子,铜锁锁得严严实实,不定藏着什么男人旧物。”
顾怀川不耐地扯了扯领口:“她母亲留下的破匣子罢了。今晚让她把婉仪礼服领口金线缝好,再送一碗醒酒汤到书房。宴前别再闹。”
苏婉仪还想再说,见他脸色不好,只得咽回去。
入夜后,我端着醒酒汤、提着针线篮进了二楼书房。
顾怀川喝了两口,楼下苏婉仪便弹起钢琴唤他。
他把大礼服丢在椅背上,转身下楼。
我听着脚步声远去,放下针线,拔出细铜簪打开书桌暗格的锁。
里头整整齐齐码着民国十八年的南洋军报原档。
我翻开卷宗,呼吸骤然屏住。
【民国十八年戍字第108号】密电存根上,分明记着南洋山口发回的求救电文。
“怀瑾部突围受困渔岛,急需兵船接应。”
可旁边却夹着苏婉仪亲笔重拟的【戍字第109号】假军报,将“受困待援”篡改成了“全军覆没、长子怀瑾阵亡”。
电文下方,压着顾怀川同日签发的《截断南洋通讯及接管长房三师兵权密令》。
我将军报编号、往来电报密押与时辰一字不差背熟,锁好暗格,重新拿起银针缝补领口。
针脚落下去时,我手稳得没有一丝颤。
第二日清晨,送饭婆子来收空药碗。
我将默写着【戍字第108号、109号军报编号及密押】的布条塞进碗底夹层,又把碗递回去。
婆子收碗时,指缝里露出一枚磨亮的铜钱,冲我极轻地点了下头。
我心口一松。
陈伯收到信了。
晌午婆子再来送饭,低声递过一句:“底册齐了,宴上见。”
我刚应了一声,院门外忽有裙摆窸窣。
苏婉仪站在半开的院门边,正盯着婆子从后罩房出去的背影。
她眯起眼,慢慢笑了一下。
“明日顾家宴,我偏要看看那匣子里到底藏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