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丛林文学网! 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丛林文学网 > 青春虐恋 > 烬余书延年_精选章节

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1:48:24

第一章 归人

暮秋的雨总下得绵长,细密雨丝裹着凉意,浸透苏城老城的青石板。

沈烬站在巷口,指尖攥着一张泛黄的车票,车票终点站是苏城。三年,一千多个日夜,她终于回来。

巷子尽头那栋白墙黛瓦的小院,院墙爬满枯败的凌霄花,是她年少全部的心事落脚点。陆则衍就住在那里。

她离开那年十九岁,高考结束的盛夏,她把所有写满心事的信塞进木盒,连同自己滚烫的少女心事,一并留在小院,独自北上求学。不是不爱,是陆则衍给不了她想要的未来。他彼时家境窘迫,父亲重病,家里负债累累,他整日奔波打工,连一场像样的约会都给不起她。她哭着说,我们等不起。他沉默许久,只说,你走吧,好好读书。

没有挽留,没有承诺。

后来她慢慢断了联系,删掉所有社交软件,逼着自己把那个人从生命里剥离。可心底那道疤,从未真正愈合。三年里无数次午夜梦回,都是少年陆则衍站在梧桐树下,眉眼清冷,望着她离开的方向。

雨丝打湿她的发梢,她缓步走到小院木门前,抬手,轻轻叩门。

三下,和年少时一样。

门从里面打开。

男人站在门后,身形比三年前挺拔许多,肩背宽阔,穿着简单的黑色针织衫,眉眼依旧是她记忆里的模样,只是眼底多了几分历经世事的沉郁。陆则衍看着她,没有惊讶,没有狂喜,只是静静伫立,像早就知晓她会归来。

“沈烬。”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雨夜的潮湿。

沈烬喉头一哽,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轻轻应了一声:“我回来了。”

小院依旧,院中那棵梧桐树长得更粗壮,落叶铺满地面。她曾经坐在树下,看陆则衍刷题,他偶尔抬头,目光相撞,少年眼底藏着不敢言说的喜欢。

陆则衍侧身让她进屋,屋内陈设几乎没变,老旧的木质书桌,靠窗的位置摆着她当年落下的玻璃水杯。只是桌上多了一摞厚厚的病历本,还有几瓶未拆封的药。

沈烬视线落在病历上,心脏骤然收紧。

“你身体……怎么了?”

陆则衍不动声色将病历本收进抽屉,淡淡道:“老毛病,不碍事。”

他向来如此,习惯把所有苦楚藏起来,不肯让人看见半分狼狈。从前是这样,现在依旧。

沈烬在老位置坐下,沙发软垫还带着淡淡的木质香气。她望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男人,轻声问:“这些年,你过得好吗?”

陆则衍抬眼看向窗外连绵阴雨,许久才回答:“平平淡淡,活着而已。”

短短一句话,道尽三年孤寂。

沈烬鼻子发酸。她以为自己离开,是成全彼此,让他不必被年少感情束缚,专心扛起家庭的重担。可此刻看着他眼底的荒芜,她才明白,她的离开,从来不是解脱,是两个人共同坠入漫长寒冬。

她北上之后,拼命读书,拿奖学金,实习,努力变成足够优秀的人,幻想着有一天,若是重逢,她可以站在他面前,不用再因为家境差距自卑。她攒下所有积蓄,幻想如果有一天他依旧窘迫,她可以和他并肩。

可她从未想过,命运给他们的考验,远比贫穷更残忍。

晚饭是陆则衍简单煮的面,清汤,卧着两个荷包蛋,和她十九岁那年,他熬夜打工回来,给她煮的面一模一样。

“还记得吗?”沈烬夹起面条。

“记得。”陆则衍垂眸,“你说,以后要吃很多次这样的面。”

年少随口一句期许,最后只变成一场遥遥无期的空想。

饭桌安静,只有雨声敲打屋檐。沈烬鼓起勇气,问出藏在心底三年的疑问:“当年,为什么不挽留我?”

陆则衍握着筷子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我那时候,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留住你。”他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你值得更好的人生,我不该用我的一地狼藉,困住你。”

沈烬眼眶瞬间红了。她一直以为是自己不够坚定,轻易选择分开。原来他不是不爱,是自卑,是觉得自己配不上她满怀热忱的爱意。

她伸出手,轻轻覆上他放在桌面的手背。

陆则衍身体一僵,没有躲开,也没有回握。

“陆则衍,我从来没有觉得你是累赘。我喜欢你,从来不是因为你富有,只是因为你是你。”

男人抬眼,漆黑的眼眸里翻涌着汹涌情绪,克制,隐忍,还有深藏已久的思念。他缓缓反手,握住她的手,掌心带着薄茧,温度滚烫。

那一瞬间,沈烬以为,错过的时光,终于可以重新拾起。

她不知道,命运早已写好结局,他们之间横亘的,不止三年的分离,还有一道无法跨越的深渊。

夜里雨势变大,沈烬留在小院客房休息。躺在床上,听着窗外风雨,她拿出手机,翻出相册里仅存的一张旧照片。十七岁的盛夏,梧桐树下,少年侧脸清俊,她偷偷抓拍。

她想着,这一次,无论如何,不再放开。

隔壁房间,陆则衍靠在床头,打开抽屉,拿出那只沈烬留下的木盒。盒子上锁,钥匙他保存了三年。

他打开盒子,里面满满都是少女稚嫩的字迹,每一封信,都写满喜欢。

最底下,压着一张诊断报告,是他半年前确诊的病症。慢性脏器衰竭,病程缓慢,没有根治手段,只会一点点消耗他的生命力。

他早就知道自己的结局。

所以他不敢挽留沈烬,不敢奢望重逢,甚至害怕她回来。他以为自己会孤独走完剩下的路,可她偏偏回来了。

陆则衍轻轻合上木盒,指尖摩挲着盒面,低声呢喃:“沈烬,你不该回来。”

他贪恋她掌心的温度,贪恋失而复得的欢喜,可他清楚,自己给不了她任何未来。短暂的相聚,只会换来更长久的别离。

第二章 旧梦

往后半月,苏城的雨断断续续。

沈烬暂时留在小院,没有急着回北方。她辞掉了那边实习的工作,心里隐隐有个念头,想留在苏城,留在陆则衍身边。

他们像回到年少时光,一起逛老街,去从前常去的面馆,傍晚沿着护城河散步。只是褪去少年的青涩,多了成年人之间小心翼翼的试探。

陆则衍依旧温柔,会记得她不吃香菜,走路习惯走在靠马路一侧,天冷提前备好围巾。可沈烬总能捕捉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疲惫,偶尔深夜,她能听见隔壁传来压抑的咳嗽声。

她不止一次提出陪他去医院复查,每一次都被他温和拒绝。

“只是普通咳嗽,换季容易犯,不用大惊小怪。”

沈烬信以为真,只当是常年劳累落下的小毛病。她开始规划两个人的以后,在网上看苏城的小房子,计算工资,畅想往后平凡日子。

“等开春,我们租一间带阳台的房子,养一盆绿植。”傍晚散步时,沈烬轻声说。

陆则衍侧头看她,夕阳落在她脸颊,温柔得让他心口发疼。他抬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碎发,声音低沉:“好。”

他答应了,心里却清楚,他大概率等不到下一个春天。

沈烬沉浸在失而复得的幸福里,选择性忽略那些细碎的异常。她不愿去想不好的事情,只想抓紧当下,弥补三年错过的时光。

旧友聚会,一群年少玩伴相约酒馆。大家起哄,说起当年沈烬和陆则衍的往事,都说两人郎才女貌,分开实在可惜。

有人打趣陆则衍:“则衍,当初你怎么就放手了?要是死缠烂打,哪还有这三年分开。”

陆则衍端起酒杯,淡淡一笑,没有解释。

沈烬坐在他身旁,悄悄握住他的手。她想,以后再也不会分开。

酒过三巡,有人无意提起:“听说陆叔当年治病欠下的债,则衍这么多年一直在还,前两年才还清。这些年他没日没夜打工,身体早就熬坏了。”

沈烬心头一震,转头看向陆则衍。

男人神色平静,轻轻捏了捏她的手,示意她不必在意。

回家路上,夜色沉沉,沈烬忍不住开口:“这些年,你一个人扛了这么多。”

“都过去了。”陆则衍语气平淡。

“以后不用你一个人。”沈烬靠在他肩头,“我们一起承担。”

陆则衍身体微微僵硬,低头看着怀里的女孩,眼底满是挣扎。他多想答应她,可现实的枷锁牢牢捆住他。

深夜,沈烬睡熟之后,陆则衍起身,走到院中梧桐树下。冷风拂过,他剧烈咳嗽起来,弯腰捂住嘴,指缝间隐约可见淡淡血色。

他不敢发出太大声响,害怕惊醒屋内的人。

他靠着树干缓缓坐下,仰头望着漆黑夜空。他无数次幻想,如果自己身体健康,如果家境尚可,他一定会拼尽全力,把沈烬留在身边,和她结婚,共度一生。

可命运从不遂人愿。

他查过很多资料,病情发展速度因人而异,乐观估计,只剩一年左右。最坏的情况,或许只有半年。

他不能自私地留住沈烬。短暂的温存过后,等待她的,是生离死别。他舍不得让她承受这样的痛苦。

可他又贪恋眼前温暖,舍不得推开她。

他陷入两难,一边是深爱之人,一边是注定走向消亡的生命。

第二日清晨,沈烬醒来,看见陆则衍在厨房准备早餐,背影挺拔,看不出半分异样。她走上前,从背后抱住他。

“则衍,我们不要再分开好不好。”

陆则衍动作顿住,良久,轻声道:“好。”

这是他第二次对她许下承诺,同样没有底气。

日子一天天流逝,沈烬开始着手找工作,很快拿到苏城一家公司的录用通知。她满心欢喜告诉陆则衍,期待开启同居生活。

陆则衍表面配合她规划,私下悄悄联系医生,询问病情。医生告知,近期指标持续恶化,建议尽快住院治疗。

他瞒下所有消息。

他打算,陪她过完这个冬天。等到寒冬结束,若是自己身体撑不住,就体面地离开,不拖累她。若是奇迹出现,病情稳定,再坦白一切。

只是他心里清楚,奇迹概率微乎其微。

冬日第一场雪落下那天,陆则衍旧疾发作。

那天沈烬外出面试,出门前一切如常。等她傍晚回家,推开小院门,看见陆则衍倒在梧桐树下,脸色惨白,唇边沾着血迹。

沈烬大脑一片空白,扔掉手里的文件,冲过去扶起他。

“则衍!你怎么了!”

男人意识模糊,勉强睁开眼,看见她惊慌的模样,费力扯出一抹笑:“没事……只是摔了一跤。”

沈烬根本不信,颤抖着拨通急救电话。

救护车上,她紧紧握着陆则衍的手,眼泪不停往下掉。她第一次感受到强烈恐惧,害怕失去这个人。

急诊室红灯亮起,沈烬坐在走廊长椅上,浑身发冷。她想起这半个月的种种细节,那些疲惫、深夜咳嗽、刻意回避就医,所有碎片拼凑在一起,指向一个她不敢设想的答案。

她冲进医生办公室,声音颤抖:“医生,他到底是什么病?”

医生看着她,犹豫片刻,拿出病历资料:“慢性脏器衰竭,病程已久,器官持续受损,目前没有有效根治方案,只能药物延缓恶化。家属要做好心理准备。”

沈烬像是被人狠狠击中胸口,眼前一阵发黑,扶着墙壁才勉强站稳。

“多久?”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

“保守估计,半年到一年。如果持续恶化,时间会更短。”

半年到一年。

短短几个字,击碎她所有美好的期许。她设想的往后余生,带阳台的房子,春日散步,全部化为泡影。

她终于明白,陆则衍为什么当年不挽留她,为什么总是带着疏离,为什么不敢许诺未来。

不是不爱,是他早就知道自己留不住她。

沈烬慢慢走出办公室,走廊灯光惨白。她靠着墙壁缓缓蹲下,无声落泪。

原来她跨越千里归来,奔赴的,是一场注定走向终点的相逢。

第三章 欺瞒

陆则衍被转入普通病房,醒来时,看见沈烬红肿的眼睛。

他心里了然,她大概率是知道了。

“烬烬。”他轻声唤她。

沈烬抬起头,眼眶通红,死死盯着他,声音带着哭腔:“为什么不告诉我?”

陆则衍避开她的视线,语气平静:“告诉你,然后呢?让你留下来陪我煎熬?”

“我是你的爱人!这种事情,我有权知道!”沈烬情绪失控,“陆则衍,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擅自推开我?”

“我不想你跟着我受苦。”陆则衍转头看向窗外飘落的雪,“我剩下的时间不多,我不想你陪我走完最后一程,然后独自承受余生痛苦。”

“我愿意。”沈烬抓住他的手,“我不在乎时间长短,我只想陪着你。哪怕只有一天,我也不想再和你分开。”

陆则衍看着她执拗的模样,心口又疼又涩。他何尝不想和她朝夕相伴,可他害怕。害怕自己日渐衰弱的模样让她难过,害怕离别那天,她撕心裂肺的模样会烙印一生。

“烬烬,你还年轻,还有漫长的人生。”他声音沙哑,“我走了之后,你可以遇见更好的人,好好生活。”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沈烬眼泪滚落,“三年前你放开我的手,我用了三年才走出来。如果这次再失去你,我再也撑不下去。”

病房安静下来,只有仪器微弱的声响。

陆则衍沉默许久,最终妥协。

“好,你留下。”

他终究抵不过心底的爱意,自私地想要留住她最后的陪伴。哪怕知道结局悲凉,也想贪恋这一段短暂时光。

办理住院手续时,沈烬问医生,有没有办法延缓病情。医生坦言,只能保守治疗,减少劳累,保持情绪平稳,尽量延长时日。

从那天起,沈烬推掉新工作,专心在医院陪护。她学着熬清淡的粥,按时提醒他吃药,记录各项指标。

陆则衍病情时好时坏。好的时候,两人会坐在病房窗边,看窗外雪景,聊年少往事。坏的时候,他会持续低烧,浑身乏力,整日昏睡。

沈烬很少在他面前哭泣,总是强撑着笑容,假装一切都会好转。只有夜深人静,待他睡熟,她才躲在走廊角落,默默流泪。

她不敢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害怕增加他的心理负担。

有一回陆则衍醒来,看见她趴在床边睡着,眼角还挂着泪痕。他轻轻抬手,擦掉她脸上的泪,满心愧疚。

是他拖累她。

他开始刻意隐瞒身体的痛苦,哪怕难受得彻夜难眠,也装作安然入睡。他不想让她日夜悬心。

沈烬敏锐察觉到他的伪装,却默契地没有拆穿。两个人,都在小心翼翼,互相欺骗,只为留住眼前片刻安宁。

腊月将至,医院允许短期出院回家休养。沈烬扶着陆则衍回到小院。

小院积了一层薄雪,梧桐树枝桠覆着白雪,安静又萧条。

沈烬生起火炉,屋内暖意融融。她拿出木盒,里面是她当年留下的信。

“我重新读了一遍这些信。”沈烬坐在他身边,“那时候我满心满眼都是你,以为喜欢就能战胜一切。”

陆则衍接过木盒,指尖摩挲信纸:“我每一封都读过,很多次。”

“当年我走的时候,以为分开是最好选择。现在才明白,我只是逃避。”

“不怪你。”陆则衍轻声道,“换作是我,面对那样困境,或许也会选择离开。”

两人相拥而坐,炉火噼啪作响。沈烬靠在他肩头,轻声问:“如果一切重来,你还会放我走吗?”

陆则衍沉默很久。

“依旧会。”

沈烬身体一僵。

“不是不爱,是我清楚自己的宿命。我不想你的人生,被我困在病痛与离别里。”他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烬烬,我爱你,正因如此,我不能自私占有你。”

沈烬鼻尖发酸,紧紧抱住他,不敢松开。

她懂得他的心思,可她无法接受。她不想接受命运安排,不想就这样认输。

她开始四处查阅资料,打听各类疗法,甚至想要尝试未经证实的偏方。陆则衍发现后,严肃制止她。

“不要做无用功,不要浪费钱。”他语气难得强硬,“接受现实,好不好。”

“我不接受!”沈烬红了眼,“一定会有办法的,现代医学这么发达。”

“没有奇迹。”陆则衍看着她,眼神平静又绝望,“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我的身体。”

他早已和病痛共存多年,清楚身体每一点变化。好转只是假象,衰退才是常态。

争吵过后,两人陷入短暂冷战。没有激烈争执,只是沉默相对,空气里弥漫着无力感。

夜里,沈烬躺在床上,听见隔壁传来压抑的痛哼。她知道他又疼了,却不敢过去,害怕两人再次陷入悲伤的拉扯。

她第一次体会到,相爱却无能为力的绝望。

爱意还在,可命运横亘在两人之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高墙。

第四章 除夕

腊月三十,除夕。

苏城处处张灯结彩,鞭炮声零星响起,万家团圆。小院只有他们两个人。

沈烬早早起床,贴上春联,简单准备年夜饭。菜品都是清淡口味,适合陆则衍食用。

陆则衍精神尚可,靠在沙发上,看着她忙碌的身影。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她身上,温柔得像一场易碎的梦。

他拿出一枚素圈银戒,是早就准备好的。没有华丽包装,只是简单放在红色丝绒盒子里。

晚饭过后,窗外烟花升起。

陆则衍握住沈烬的手,将戒指轻轻套在她左手无名指。

“没有盛大求婚,没有丰厚聘礼,只有这一枚简单的戒指。”他声音很轻,带着烟火气息,“沈烬,我想娶你。不是承诺一生一世,只是想,在剩下的日子里,名正言顺地做你的爱人。”

沈烬看着手指上的银戒,眼泪瞬间决堤。她扑进他怀里,用力点头。

“我愿意。不管剩下多久,我都愿意嫁给你。”

没有民政局登记,没有婚礼,没有宾客祝福。只有漫天烟花为证,梧桐树为媒,两个人许下简短誓言。

那一晚,是他们在一起之后,最幸福的一夜。

他们聊了很多,聊年少暗恋,聊分开的三年,聊那些来不及实现的愿望。

“我想和你去看一次海。”沈烬说。

“等开春天气暖和,我们去。”陆则衍应允。

“我想和你养一只猫。”

“好。”

他一一答应她所有小小的心愿,心里清楚,很多愿望,他大概率无法兑现。

夜深,烟花渐渐消散。陆则衍靠在床头,握着沈烬的手,缓缓开口:“烬烬,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如果我先离开,你不要一直沉溺悲伤。好好吃饭,好好生活,以后遇见合适的人,就重新开始。”

沈烬立刻捂住他的嘴,眼眶通红:“不许说这种话。”

陆则衍轻轻拉开她的手,目光温柔又悲凉:“这是我最放心不下的事。我害怕,我走后,你困在回忆里,一辈子走不出来。”

“我答应不了你。”沈烬声音哽咽,“我做不到忘记你。”

“试着慢慢放下。”他轻叹,“爱人不该成为枷锁。”

那一夜,两人相拥而眠。沈烬不敢熟睡,时不时醒来,确认他平稳的呼吸。

她贪恋每一分每一秒,害怕一觉醒来,身边空无一人。

开春之后,陆则衍身体急剧恶化。频繁住院,体力日渐衰弱,曾经挺拔的身形慢慢消瘦。

看海的约定,终究没能实现。

沈烬推掉所有事情,几乎寸步不离守在他身边。她不再执着寻找治疗方法,只希望他少受一些痛苦。

陆则衍大部分时间昏睡,清醒的时刻越来越少。清醒时,他依旧温柔,会看着她,轻声和她说话。

“对不起,很多承诺,我食言了。”

“没关系。”沈烬握着他的手,强忍泪水,“我不在乎那些,只要你在就好。”

“烬烬,其实当年,我写过一封信给你。”陆则衍气息微弱,“在我书桌抽屉最底层,蓝色信封。我没寄出去。如果你愿意,以后可以看看。”

沈烬心头一颤:“为什么不寄给我?”

“那时候我觉得,我配不上你的未来。写信只是自我安慰。”他缓缓闭上眼,声音越来越轻,“好好活着……”

话音未落,他陷入昏睡。

沈烬守在病床边,看着他苍白消瘦的脸庞,心如刀绞。她想起三年前离开时,他沉默目送;想起重逢那日,巷口细雨;想起除夕夜烟花下,他给她戴上戒指。

所有美好画面交织,最后都指向无可挽回的结局。

她终于明白,有些相逢,从一开始,就写好了别离。

第五章 离别

暮春,梧桐树抽出新芽。

陆则衍最后一次从昏迷中醒来。

阳光透过病房玻璃窗,落在床边。他比之前更加虚弱,连抬手都费力。

沈烬立刻俯身,握住他的手。

“则衍,我在。”

陆则衍缓缓睁开眼,目光浑浊,却依旧认得她。他费力弯起嘴角,露出浅浅笑意。

“春天来了。”

“嗯,梧桐树发芽了。”

“可惜……我看不到盛夏了。”

沈烬眼泪控制不住落下,滴在他手背上。

“别哭。”陆则衍声音微弱,断断续续,“你哭,我会舍不得走。”

他艰难抬手,似乎想要擦掉她的眼泪,手臂抬到一半,无力垂下。

沈烬紧紧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我不哭,你不要离开我。”

“烬烬,记住,我爱你。从年少,到生命尽头。”

他气息越来越弱,监护仪曲线开始剧烈波动。

沈烬俯身,贴近他耳边,轻声回应:“我也爱你,陆则衍,永远爱你。”

话音落下,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直线。

病房窗外,春风吹过梧桐,新叶沙沙作响。

沈烬僵在原地,久久没有动。她握着那只渐渐失去温度的手,不肯松开。

她以为自己会痛哭失声,可那一刻,她只是麻木地坐着,仿佛整个世界骤然安静。

医生护士进来确认,宣告死亡时间。

沈烬依旧没有哭,只是轻轻俯身,吻了吻他的额头。

“你终于不用再受病痛折磨了。”

葬礼简单,没有大肆操办。陆则衍没有太多亲人,旧友前来吊唁。

所有人都心疼沈烬,劝她节哀。

葬礼结束,沈烬独自回到小院。

小院依旧,梧桐树新叶繁茂,可那个会在树下等她的人,再也不会回来。

她走进屋子,打开书桌抽屉,找到那封蓝色信封。

信封纸张泛黄,字迹是陆则衍清瘦的笔迹。

【致沈烬:

见字如面。

你离开之后,我无数次提笔,写下一封封信,却始终没有勇气寄出。

我清楚我的处境,家境、病痛,我给不了你安稳人生。放手,是我能给你的唯一温柔。

可我骗不了自己,我从未停止想你。每一个难熬的夜晚,靠着回忆你的模样撑过去。

如果有一天,我们能够重逢,我希望你过得幸福,不必被我拖累。如果命运允许,我多想和你共度一生。

倘若没有来日,请忘记我,好好生活。

——陆则衍】

信纸被泪水浸湿,字迹晕开。

沈烬终于放声痛哭,积压许久的情绪全部爆发。

她守着空荡荡的小院,守着所有回忆,日复一日。

她没有听从陆则衍的嘱托,试着放下。她做不到。

她依旧住在小院,保留所有旧物,每天擦拭书桌,给梧桐树浇水。手指上那枚素圈银戒,从未摘下。

旁人劝她离开苏城,离开这个满是回忆的地方,重新开始。

她只是摇头。

这里是她和陆则衍所有故事开始的地方,也是结束的地方。她舍不得离开。

夏天来临,梧桐树冠郁郁葱葱。沈烬常常坐在树下,一读再读那封信。

她终于读懂他所有的隐忍与深爱。当年不挽留,不是不爱;重逢之后刻意疏离,不是冷漠;所有推开,都是最深情的成全。

可这份成全,让她余生困在思念里。

第六章 余烬

一年,两年,三年。

岁月缓缓流逝,苏城四季更迭,梧桐落叶又抽芽。

沈烬留在苏城,找了一份稳定工作,生活平静。外表看起来和常人无异,只是眼底永远带着一层化不开的落寞。

她没有再遇见任何人,没有开始新的感情。那枚银戒,始终戴在无名指。

每年陆则衍忌日,她都会带着他爱吃的点心,去墓前坐一整天,和他说说这一年的琐事。

“今年梧桐花开得很好。”

“我升职了,你之前总说希望我事业顺利。”

“我很好,只是偶尔,还是会想你。”

她慢慢学会和思念共存,不再日夜崩溃,可心底的缺口,永远无法填补。

有人问她,后悔当年回来吗?

沈烬总会想起那个暮秋雨巷,她站在小院门前,叩响木门。

如果她没有回来,或许会带着遗憾过完一生,不必承受生离死别的剧痛。可她不后悔。

至少最后的时光,他们相守过。至少他知道,她跨越千里,奔赴于他。至少他离开之前,清楚她从未放下。

爱意没有因为死亡消散,只是沉淀在岁月深处。

又是一年暮秋,细雨如丝,和当年重逢那日一模一样。

沈烬撑着伞,走到巷口小院。院门依旧,凌霄花早已枯败。

她推开门,走进院子,坐在梧桐树下。

秋风卷起落叶,落在她肩头。

她拿出那封蓝色信纸,轻轻摩挲。

“陆则衍,我好像,慢慢学会好好生活了。只是余生,我所有安稳岁月,底色都是你。”

雨丝绵绵,小院寂静无声,没有人回应她。

爱意燃成灰烬,余烬不灭,岁岁年年,长存心底。

(全文完)

沪ICP备16008431号-1

本站所有内容都已取得正版授权,且不适合未成年人观看。版权声明 - 投稿声明 - 自审制度 - 免责声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