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梨是被床板硌醒的。
后脑勺一阵阵发麻,像是被人用湿布闷了一夜,又硬又潮。她缓了几秒,才把眼睛睁开。
床帐灰扑扑的,两根木杆歪着,左边那根还裂了缝。空气里有股霉味,混着隔夜冷粥的糊味。
她动了动手指,摸到身上盖的薄被,粗麻布,磨得手腕发痒。
这不是她的床。
下一秒,记忆像冷水泼进来。
大燕朝,定国公府,嫡女沈清梨。生母早逝,继母柳氏管家,庶妹沈清雪被捧在手心。原主胆小怕事,被退了三次亲,最后剩下一桩与摄政王萧景琰的婚约,还是因为萧景琰名声太差,没人敢嫁。
沈清梨喉咙发干,想骂人。
“小姐,你醒了?”
丫鬟春杏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粥,粥面已经结了一层薄皮。她眼睛红红的,像是哭过。
“小姐,夫人和四小姐在前厅等着,说是有事商量。”春杏把粥放在床边,小声说,“奴婢听厨房的刘妈说,夫人又去找国公爷了,好像还是要说……让小姐把婚约让出去。”
沈清梨撑着坐起来,袖口磨得发白,线头支棱出来。
“让出去?”她嗓子发哑,“让给谁?”
春杏低头:“自然是四小姐。夫人说,四小姐八字好,性格温顺,比小姐适合伺候摄政王。”
沈清梨笑了一下。
伺候。
记忆里,原主这三年被继母克扣月银,冬天屋里只有两斤炭,吃的是最差的糙米。每次去前厅请安,沈清雪都穿着绸缎,头上插着原主母亲留下的玉簪。
春杏从袖子里掏出一块油纸包着的糖,塞到沈清梨手里。
“小姐,你吃一口,别气坏了。奴婢昨晚偷藏的。”
糖块有点黏,沾了草屑。沈清梨没嫌弃,塞进嘴里。
甜味在舌尖化开,她才觉得这具身体活过来了。
前厅。
柳氏坐在主位旁边,穿一身绛紫色褙子,头上戴着金钗,脸上挂着那种“我是为你好”的笑。沈清雪站在她身后,穿粉白色衣裙,怯怯地绞着头发。
沈伯远不在。
“清梨来了。”柳氏招手,语气温柔,“快坐下,别站着。你身子弱,可别又晕了。”
沈清梨没坐,只问:“母亲找我有事?”
柳氏叹了口气:“清梨啊,你和摄政王的婚约,是老太爷在世时定下的。可如今摄政王脾气越来越怪,前些日子有人在街上多看他一眼,就被拖去打了板子。母亲实在担心,你这么单薄的身子,嫁过去……”
她说着,拿帕子按了按眼角。
沈清雪开口,声音细细的:“姐姐,母亲也是为你好。摄政王性子冷,你若是过得不好,我们心里都难受。”
沈清梨看着沈清雪头上的玉簪。
原主母亲的遗物,被沈清雪戴得明晃晃。
她没忍住,笑了一声。
“所以,妹妹想替我嫁过去?”
沈清雪脸一红,赶紧摇头:“我没有……姐姐别误会。”
柳氏说:“清梨,你别多心。你妹妹是心疼你。摄政王今日突然来府里,说是送药,可谁知道他到底想做什么?你身子弱,怕他冲撞了你。”
“母亲既然怕冲撞,不如让妹妹去前厅接待。”沈清梨说。
柳氏脸色微变。
沈清梨看向柳氏:“我今日不舒服,就不去见客了。春杏,送客。”
柳氏拍桌:“清梨,你这是什么态度?我是你母亲,你好歹也是沈家嫡女,怎么连长辈的话都不听?”
沈清梨转身的动作停住。
【叮——打脸续命系统激活。】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脑子里响起。
【检测到宿主沈清梨,原主剩余寿命:三年。】
【发布新手任务:让柳氏母女当众难堪。】
【任务奖励:10点打脸值,可兑换寿命10天。】
沈清梨愣了一瞬。
柳氏见她不动,以为她怕了,站起来,语气缓下来:“清梨,母亲也不是逼你。只是沈家如今靠着这门婚约撑着,你身子不好,不如让你妹妹替你。你放心,母亲会给你找个好人家。”
沈清梨慢慢转回来。
“母亲刚才说,我身子弱,怕冲撞摄政王。”
柳氏点头。
沈清梨往前走了一步:“那母亲可知道,我为什么身子弱?”
柳氏脸色僵住。
“去年冬天,我院里只有两斤炭。今年开春,厨房给我送的是馊饭。上个月,母亲说沈家银钱紧张,我连月银都没见到。”沈清梨声音不高,一句一句,“我身子弱,不是天生的,是母亲养出来的。”
柳氏张了张嘴:“你胡说什么?”
“我没胡说。”沈清梨指着沈清雪头上的玉簪,“那是我生母留给我的。母亲让庶妹戴着,是告诉全府上下,我沈清梨连亲生母亲的遗物都护不住吗?”
沈清雪往后缩了一步,眼泪掉下来:“姐姐,这是母亲给我的……我不知道是你的……”
“你当然知道。”沈清梨说。
柳氏气得浑身发抖:“沈清梨,你翅膀硬了,敢这样跟我说话!”
沈清梨看着她:“母亲,我这不是在跟你说话,我是在提醒你。摄政王现在就在前厅,如果我现在出去,把这些话原原本本说给他听,你觉得沈家的婚约还能保住吗?”
柳氏的脸一下子白了。
沈清雪抓住柳氏的袖子,眼泪啪嗒啪嗒掉。
沈清梨不再看她们,转身走出前厅。
脑子里系统音响起。
【打脸成功,获得10点打脸值。】
【已兑换寿命10天。】
【剩余寿命:三年零十天。】
沈清梨走到回廊下,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
春杏追上来扶住她,手抖得厉害:“小姐,你、你刚才太厉害了……”
沈清梨没说话。
她抬头看天,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雨。
前院忽然传来脚步声。
门房小厮跑过来,喘着气:“大小姐,摄政王到了,点名要见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