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同一时刻的盛国涛一家,一片死寂的沉。
盛国涛沉着个脸,坐在门槛上。
于敏抬手,抹着眼泪,呜呜的哭。
盛昭昭依偎在于敏的身侧,低声求,“娘,我不想嫁,你替我再去求求阿奶,我不想嫁。”
于敏眼泪汪汪的看着自己闺女,扭头看身侧的丈夫。
盛国涛双手紧紧的攥着膝盖,憋了很久,才低声说:“我……我今晚再去求你阿奶,把我们后山那两片地送给二弟一家。”
“不行啊,”盛昭昭年纪小,可很懂事,只不过性格软弱,“爹,咱们家现在什么都没有了,那两片虽然贫瘠,可那也是地啊。”
“那怎么办呢?”于敏怜惜的看着自己的闺女,眼泪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咱家已经没有更值钱的东西了,你大姐在婆家受尽折磨,如果娘在护不住你,这辈子,就真的白活了。”
于敏话是这么说,可苏念的记忆里,每一次盛昭昭被欺负,她只也能哭。
“娘,”站在一侧的盛铭紧紧的攥着手里的盲杖,说是盲杖,其实也就是个破树干罢了,歪歪斜斜的,看着就不牢固,“如果他们来,我们就跟她们拼命!”
读书人,能够想到最严重的,也就是拼命这两个字了。
苏念嗤笑一声,觉得这家子人,确实是名副其实的软骨头。
她随意往边上的破椅子一坐,不牢固的椅子发出吱呀的一声响,苏念也无所谓,翘起胖乎乎的腿,交叠着慢悠悠的说:“闺女在你们家,你们不愿意,他们能拿你们有什么办法?”
盛国涛立即:“不行的, 阿奶收了钱。”
“是阿奶收的,又不是你收的,”苏念反问,“况且,我记得,你们不是分家了么?”
于敏神色一顿。
听见苏念又说:“那二婶子家的儿子凭什么你家卖闺女去补贴?这是什么冷笑话?”
于敏有点有淡淡的恍然,“可……那是阿奶,是家中长辈,如果我们不听她的……”
“她还能打死你不成?”苏念反问,“再说了,真打死了,你也是为救女儿死,日后叫你闺女给你立个长生牌位,你也不亏。”
盛昭昭一听,立即握着于敏的手,“娘,我不要你死,我宁愿嫁给那老员外,也不要你死。”
苏念头疼扶额,“我就是个假设,我的意思是,不管在什么时代,谁更豁得出去,谁就赢了,懂吗?”
一家子人眸色懵懂的看着苏念。
苏念摸了摸挺着的大肚子,“回头再说吧,家里有什么吃的么?我饿死了。”
这话一出,众人脸上更是一窘。
盛昭昭小小声的说:“没……没有哇,今天没有去挖野菜,家里……什么也没有。”
苏念脸色一顿。
她叉腰,往破旧的厨房里走了一圈,除了一点点狗都不吃的野菜梗,里头什么也没有。
苏念环顾一周,发现这个家, 用家徒四壁来形容都是对这个家的夸赞了。
“穷成这样?”苏念不理解。
盛昭昭捏着衣角,咬着唇,“嫂子你之前迷恋那个赌徒,把,把家里仅有的钱都拿走了,现在家里,一文钱都没有了。”
苏念面色一顿。
于敏下意识的拉了一把盛昭昭的手臂,畏惧的看着苏念。
像是下一秒,苏念就会蛮横的抬起手,狠狠的把盛昭昭打一顿。
事实上——
之前的苏念确实蛮横不讲理,除了好美色,脾气也差,懒,身上这二百斤肥肉,也确实不是平白无故长出来的。
苏念在心里叹气。
作孽啊!
不过这家人脾气实在包子,这居然都不生气。
盛国涛后来带着于敏跟盛昭昭去山上挖野菜了,院子里渐渐安静下来。
只剩下头顶烈日,跟瞎了的,一脸死气沉沉的盛铭。
也是。
盛铭当初是出了名的会读书,开蒙晚,却在同一年考取了童生。
但从遇到苏念之后,盛铭命运急转直下的给他狠狠扇了几巴掌。
先是被迫娶了苏念。
后来是眼睛忽然被撞失明。
然后是失去考取秀才的机会。
人生重创,也就如此了。
苏念再次打量盛铭,觉得就算是瞎了,也确实好看。
一个窝窝头伸到以前时,苏念挑了一下眉头,“家里没别的吃的了,这是我之前省下来的,你吃了吧?”
苏念扯了一抹笑。
觉得这盛铭人还怪好的,不责怪她偷了家里的钱给外头男人,居然还把家里最后一口粮给他。
“你不怪我?”苏念接过馒头,咬了一大口,当即要吐。
这什么玩意儿?
盛铭站的笔直,“没什么好怪的,你我本就没有情谊,可我家如今也确实养不起你,日后员外那里又是一场大闹,我如今写一封和离书给你,也算尽了夫妻缘分。”
说着,盛铭拿着手里的拐杖,慢慢的点着回了屋子里。
苏念想,他应该是去写和离书了吧。
她拍了拍身上窝窝头掉下来的渣渣,慢慢站起来,往外走。
得暂时弄点吃的,至于这个和离书,先等过段时间说吧。
既然原主把这家里弄的这么惨,她又刚好穿到她身上,她好歹得扶一把。算是全了当初苏念看上盛铭的情谊。
苏念慢悠悠的往外走,这家这么穷,得想法子赚钱。
苏念走到没人的地方,仰头对着空气,“哎,系统,你可以出来了。”
一片安静。
“???”
苏念很喜欢看小说,这种开局天崩的情况,不是都有会系统么?
“别藏着了,我都发现你了。”苏念邪恶的笑起来,“你不出来,那我可喊了啊。”
依旧一片安静。
苏念心口一跳。
kao!
不会真没有系统吧?
“系统乖乖,出来吧,别玩捉迷藏了,”苏念对着空气双手合十,振振有词,“真的很需要你,你出来吧,咱还是好朋友。”
旁边不断有人路过。
村口的大娘们嘴碎,指着胖乎乎的苏念——
“这是疯了?”
“可不是,听说为了城里那赌徒,掏空了盛家老底,我前头都看见盛家几个背着空篓子,一起去山上拔野草了。”
“这都第几次了?娶了这肥婆,盛家真是倒大霉了,从苏念进门,我就没看见过盛家几个吃饱过,前段时间,我看盛昭昭到处给人家做针线活,那手指穿出好几个洞,只为换一口吃的,最后还是进了苏念的肚子。”
“盛家倒大霉了,一家子的软骨头,碰上这色胚赖货,这日子可怎么过哦。”
“我估摸着,他们家快要买房买地卖闺女了。”
“……”
一群人啧啧摇头。
苏念一屁股坐到地上,已经生气了!
“什么意思嘛,”苏念无语,“别人穿书,又是冷泉,又是系统,又是锦鲤的,到我这里……”苏念拍了拍八成肉的肚子,“到我这里,就给我这一身没用的肥肉啊?”
话音落下。
苏念忽然低头,盯着田埂边的裂缝里怔怔的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