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时候,周围已经围拢了一群看热闹的人。
老陈看着面前的鳝丝面,又开始有点后悔,为了一口吃的,把自己吃坏,真的值当么?
回家老娘们又要说自己贪嘴。
这要是周围没人,老陈就不吃了,可周围太多人了,老陈好面,这口要是不吃,好像他真怕了什么。
老陈硬着头皮,夹了几根面条。
抖哆嗦嗦着手,心一横,闭上眼睛往嘴里塞。
面条入口的下一秒。
老陈骤然瞪大了眼睛,面条爽滑,裹着酱汁又鲜又美味,他迫不及待的低下头,夹了一口黄鳝放进嘴里。
那一瞬间——
味蕾在口腔里不断激发唾液。香味在脑子里炸开!
他哗啦啦的埋头猛吃。
周围人看傻了,连连催促——
“老陈,到底好不好吃啊?”
“就是啊, 你倒是说话啊?”
说话间,老陈一仰头,把剩下的鳝丝面全部吃完,又往桌子上拍了三十文铜钱,“老板,再来一碗!”
盛昭昭这才松了口气。
而苏念微微一笑,把铜板收进兜里,好像早就知道老陈会再点一碗似得,把已经处理好的鳝丝倒进了锅里爆炒。
香味四溢。
周围人争先恐后,“给我来一碗!”
“给我也来一碗!”
苏念拿着长勺在锅里搅动,一边对社恐盛昭昭说:“收钱,只有七份的量,超过不收。”
这话一出。
众人拥挤的更厉害了。
七份售出。
吃的人抱着碗回味无穷,脸上露出了祥和表情。
没吃到的,啧啧好几声,“苏老板,你这出来摆摊,就卖九份啊?这不是开玩笑么?我们都没吃呢。”
苏念收拾空碗,笑笑,“今天已经售罄,明日请早。”
说着,在一众热切的眼神中,推着摊子跟盛昭昭离开。
走回去的路上,盛昭昭一脸恍惚。
真的……
赚到钱了。
而且——
好多钱!
“老板,两斤五花肉。”
“老板,十斤面粉。”
“老板,盐巴,还有这些调味料,一起给我来一份。”
“老板……”
盛昭昭在那一声声豪气的老板中渐渐迷失,回去的时候,苏念还给盛昭昭买了一串糖葫芦。
“我的?”
苏念吃着自己手里那一串,“对啊,你不喜欢?”
“喜欢。”盛昭昭害羞的红了脸,低声说:“谢谢。”
过了一会儿,又小声说:“嫂子,这是我第一次赚钱。”
以前帮人做事,都是换吃的。
“这算什么?”苏念哥良好的勾着盛昭昭的肩膀,“以后嫂子带你赚大钱。给你攒嫁妆,”苏念是出了名的颜狗,她看了眼盛昭昭的脸,笑起来,“回头让你嫁个好郎君,否则,真可惜了这漂亮小脸蛋。”
盛昭昭做梦都不敢想嫁妆。
家里穷,上头阿奶跟婶婶跋扈,家里常年揭不开锅。
靠着娘跟爹做点苦力的钱,也给嫂子拿去照料外头男人了。
她从前只想着,随随便便嫁个农家人就好了,有一口热饭,勉勉强强的过日子就可以了。
她没大姐聪明,大姐在婆家尚且不被待见,何况是她。
可如今——
盛昭昭看着苏念肥嘟嘟的脸,还是忍不住想。
可以吗?
我也可以嫁个好人家,有属于自己的嫁妆吗?
苏年转头过来看着自己笑,那一刻,盛昭昭觉得,自己或许真的可以呢。
-
盛国涛跟于敏早早的就回家了。
这一日,他们没有挖到多少野菜。
如今乡下日子多艰难,家家户户没事干都上山挖野菜,地都被薅秃了。
盛国涛皱着眉,一脸的忧心,再这么下去可怎么熬呢。
盛铭的眼睛看不见,城里大夫早就说了,拖的越久,复明的机会就越小。
这可怎么好啊。
于敏垂眸也低声叹气,“昭昭跟苏念一早就出去了, 也不知道怎么样了。”
“能怎么样?”盛国涛没把这个事情放心上,“两个姑娘家,会做什么生意?横竖那个东西吃不死人就行,回头我去把我们那两块地看看能再种点啥。”
于敏一听这个就起来,可又不好说家里长辈的长短。
沉默了几秒,却终究忍不住,“你娘偏心, 家里那么多好地,最后只给你分了这么两块啥也种不出来的荒地。”
盛国涛闻言,压低声音,“娘是觉得二房家的娃能考中,如今……盛铭没了指望……”
于敏低声抽泣,“那盛铭是为什么瞎的,难道二房不需要负责任吗?”
“算了,”盛国涛将头深深的低下去,“已经是这样的局面了,娘也不准我们再提。”
于敏眼眶一红,眼泪滚落下来。
正要开口再说,只听见远远传来一声盛昭昭的笑声,“娘,我们回来啦~”
两人背着背篓,正路过村口呢。
村口的大妈们一边纳鞋底,一边抬着下巴往苏念的背篓里看。
等两人走过去了。
有人立即说——
“苏念这背篓里装着什么,看起来沉甸甸的。”
“还能是什么,盛家是村里出了名的破落户, 指不定是哪里摘的野草呢。”
“我看着怎么不太像啊,野菜能那么种?”
“那你说能是什么,难不成还能是肉?谁不知道苏念啊,好吃懒做,贪恋男色,整日里除了吃,就只是吃,否则盛家还不至于如今这么穷呢。”
苏念一只脚就要迈进盛家了。
听见这话,深深皱眉,她拉住了盛昭昭,低声问,“真的?”
“我来了之后,你家更穷的?”
盛昭昭抿了抿唇,“啊……嫂子……食量好像是比普通人大一点。”而且非常挑嘴。
苏念叹气,这都啥人设啊。
低头看看自己肚子上的五六七八层肉……
……
盛国涛跟于敏呆呆的看着进门的两人。
于敏立即起身,“你俩去哪里了?”
手拎着苏念背上的背篓,“什么东西,怎么这么沉?”
背篓虚盖着的打开,于敏惊呼一声,“天爷啊,哪里来的肉,还买了白面?”
盛昭昭嗑瓜子一样跟盛国涛,于敏说了今天赚钱的经过。
盛国涛跟于敏的嘴巴从一开始张开就没合上过。
“你是说……”于敏深深吸了口气,“你们,把那个难吃,又腥臭的黄鳝卖了?卖了270 文?”
盛昭昭挺直腰背,可骄傲了,“对呢,还有好多人说明天还来吃。”
苏念走进厨房开始熬油,路过盛昭昭面前时,看了她一眼。
小丫头,不哭哭啼啼了,现在还挺活泼。
挺好。
苏念下意识的往厨房对面的小破屋看了一眼。
隔着一条道,对面的屋子像是被整个黑暗笼罩,清瘦的身影坐在其中,像是暮色里的垂垂老者。
毫无声息,里头的人像是死了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