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楼二层的雅座里。
老朱随手把瓷片扔在桌上,掏出帕子擦了擦手,冷着脸开了口。
“你看见了吧,徐达那一刀,咱全盛时期都不敢硬接。”
朱标咽了口唾沫,声音都在发颤。
“六弟只用了一根手指,就把魏国公弹飞了,这……怎么可能。”
老朱腾的站起身,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的茶壶嗡嗡作响。
“这小子藏的好深!咱这几年居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他扭过头,吐出三个字:“叫毛骧来!”
锦衣卫指挥使毛骧很快赶到,单膝跪在老朱面前。
“臣毛骧,叩见陛下。”
老朱居高临下的看着他,语气冷的发寒。
“去查。给咱把楚王府查个底朝天。”
“老六这些年到底在干什么,接触过什么人,咱全都要知道。”
毛骧额头冒出一层冷汗,赶紧磕头领命。
“臣遵旨!”
……
半个时辰后,锦衣卫镇抚司衙门。
毛骧坐在大堂的太师椅上。
副手满头大汗的跑进来,连滚带爬的跪在地上。
“大人,出事了!”
毛骧放下茶杯,眉头拧成了疙瘩。
“慌什么,天塌下来有本官顶着,说!”
副手抬起头,声音都在发抖。
“咱们安插在楚王府周边的十二个暗桩,全都没了。”
毛骧一把揪住副手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他一脸。
“没了是什么意思!大活人还能凭空蒸发了不成!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副手快哭了,拼命的摇头。
“就是凭空消失了,连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楚王府现在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啊大人!”
毛骧松开手,跌坐在椅子上,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了。
十二个锦衣卫精锐。
连个求救信号都没发出来,就没了。
这楚王府里,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他抹了一把额头的汗,咬着牙下令。
“再派人去!调天字号暗探,就算用人命填,也得给本官撕开个口子!”
……
楚王府内。
徐妙云坐在梳妆台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白净的面孔。
她没在照镜子,眼神是空的。
一根手指,轻飘飘的弹上去,她爹那柄饮血无数的长刀就飞出去四十米。
刚来那个夜晚,她以为自己已经看到了朱闲的底牌。
现在她才明白,那天晚上看到的,连冰山一角都算不上。
可比害怕更折磨她的,是另一件事。
她越想越不甘心。
从头到尾,她连一步都没走对过。
“他到底想干什么。有这种实力,凭什么要装疯卖傻五年。”
丫鬟小翠推门进来,压低了声音。
“小姐,王爷让您去书房一趟。”
徐妙云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手指从袖口滑过的时候,收紧了一下。
“走吧。”
她嘴上说的平淡,脚步却顿了一下才迈出去。
……
书房里,朱闲惬意的躺在摇椅上,双腿搭在书桌上,晃晃悠悠的哼着不着调的小曲。
他眼睛半闭着,脑海里正在翻看系统前两天给的那份暴击奖励。
大明世界地图。
远洋舰队全套图纸。
这两样东西,他已经花了一整夜消化。
南洋、西洋、东瀛、天竺……图纸上画的那些巨型战舰。
排水量比郑和的宝船还要大三倍。
朱闲忍不住咧嘴笑了。
“好东西啊。天天在京城跟这帮老狐狸斗心眼多没意思,外面的世界才精彩。”
他眯着眼,盘算着怎么打造舰队,将来去海外刮一圈黄金回来。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被推开。
徐妙云站在门口,目光扫了一圈。
“王爷找我。”
朱闲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笑嘻嘻的开了口。
“坐吧,以后就是一家人了,别这么拘束。”
徐妙云没有坐,站在那里,目光紧紧盯着他。
“你到底瞒了多少事。”
朱闲重新靠回摇椅上,双手交叉垫在脑后,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
“本王能有什么事,就是个混吃等死的闲散王爷罢了。”
徐妙云咬了咬牙。
“一指弹飞我爹,这也是闲散王爷能做到的?”
朱闲摊了摊手,满脸无辜。
“岳父大人年纪大了,本王只是轻轻碰了一下而已。谁想到他反应那么大。”
徐妙云气的面色铁青,双手握紧了衣角。
“你少拿这些话来糊弄我!”
朱闲没再嬉皮笑脸。
他双腿从桌上放下来,身子往前一倾,直直的看着徐妙云。
那种看人的方式,不是怒,不是压,就是一种很安静的审视。
可偏偏就是这种安静,比任何呵斥都让人心里打鼓。
“徐大小姐。”
他叫了一声,语气比刚才慢了半拍。
“本王问你个事。你感觉,你碰瓷本王的时候,本王有几种选择?”
徐妙云愣了一下。
朱闲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否认,跟你当场撕破脸,闹到父皇面前打一场扯不清的官司。”
“第二,认下,求赐婚,把你拴在身边。第三——”
他第三根手指弯了回去,轻轻弹了一下。
“让你消失。就像你从来没来过楚王府一样。”
徐妙云的呼吸一滞。
她想起了那个夜里翻墙时飞过来的枯枝,想起了厨房里封门的刀光,想起了整座王府连苍蝇都飞不出去的事实。
他说的“消失”,不是威胁。
是陈述。
“本王选了第二种。”
朱闲收回手,语气又恢复了那股懒洋洋的劲。
“你感觉,为什么?”
徐妙云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
朱闲没逼她回答,而是随手拿起毛笔,在宣纸上快速勾勒出几条弯弯曲曲的海岸线,推到她面前。
“来,看看这个。”
徐妙云迟疑了一下,还是走上前,低头看去。
“这是什么。”
“这是大明之外的世界。”
朱闲靠在椅背上,眼神盯着她的反应。
“比大明辽阔百倍,遍地都是黄金。”
徐妙云愣住了。
她从小熟读兵书地理,却从未见过如此奇特的海岸轮廓。
万国九州之外,竟还有这么大一片天地?
“你画这些,到底有什么目的。”
朱闲没直接答。
这丫头出身将门,脑子比朝堂上九成的官员都好使。
将来真要搞远洋舰队,身边没个能帮着算账管事的人可不行。
但现在就说太多?
不至于。
先钓着。
“你以后会明白的。”
他把毛笔搁回笔架,语气轻飘飘的。
“现在嘛,乖乖做好你的楚王妃就行了。”
徐妙云盯着那张粗糙的海岸线图,手指落在纸面上,没舍得收回去。
她抬起头,看着朱闲那张吊儿郎当的脸,心里五味翻腾。
这个男人抛出了一个诱饵,然后轻描淡写的收了竿。
偏偏她已经咬钩了。
……
夜深了。
徐妙云回房之后,朱闲独自坐在书房里。
窗棂被人无声的叩了三下。
朱闲放下茶杯,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
窗外,一道黑影单膝跪在檐下,声音压的极低。
“王爷,‘黑水’在京城的老巢,已经查到了。请您过目。”
朱闲接过那卷密报,目光快速扫了几行,随手塞入袖中。
“知道了。先按兵不动,盯紧了,等本王的令。”
“另外,锦衣卫那边又派人来了?”
黑影低头。
“毛骧调了天字号暗探过来,在外面转悠了一圈。”
“属下已经按规矩处理了,丢到护城河里泡着呢!”
朱闲嗤笑一声。
“老头子还真是不死心,陪他们玩玩。”
“别弄出人命就行,泡够了捞上来,让他们爬着回去。”
黑影领命,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夜色中。
朱闲关上窗户,回到椅子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的叩着桌面。
黑水、北元、锦衣卫、老朱的疑心。
还有燕王朱棣那头。
水越搅越浑了。
不过无所谓。
水浑了,鱼才好摸。
……
与此同时,燕王府。
朱棣把书桌掀翻了。
笔墨纸砚散落一地,上好的端砚摔成了两半,墨汁溅了他一袖子,他看都没看一眼。
“老六!一个窝囊废也配娶徐家的女儿!”
朱棣双目赤红,胸口剧烈起伏,一拳砸在墙上,指骨咔嚓作响。
谋士道衍和尚从屏风后面转出来,双手合十,念了句佛号。
“殿下息怒。楚王不过是个挡箭牌,陛下赐婚,也只是为了保全皇家颜面罢了。”
朱棣转过头来,眼睛红的吓人。
“本王咽不下这口气!大婚之日,本王定要让他颜面扫地!”
道衍和尚不慌不忙,往前走了一步,压低了声音。
“殿下,贫僧近日收到消息。”
“北元那边有异动,一批高手已经潜入了京城。”
朱棣的怒气顿了一下。
“好啊。”
他冷笑了一声,走到窗前。
“那就让这滩水再浑一点。本王倒要看看,老六怎么收场。”
他望着楚王府的方向,半张脸隐在阴影里。
“徐妙云是本王的,谁也抢不走。”
声音平平,可那股子狠劲,比刚才砸墙的时候还重。
“老六,你给本王等着。”
夜风卷过燕王府的屋脊,吹落了几片枯叶。
京城的上空,阴云正在聚拢。
大婚之日,必定不会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