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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2:42:47

穿进一本狗血小说,成了顾家嫡子。

听着体面,实际上狗都不当。

下人的儿子占了我的院子,坐我的书房,使唤我的丫鬟。

我那好未婚妻呢?

拉着我的手劝我大度,眼睛却往那小子身上瞟。

原主忍了十八年,窝窝囊囊被人吃干抹净。

我?

一天都忍不了。

属于我的东西,谁碰,我卸谁的爪子。

【第一章】

我是被冷水呛醒的。

肺里灌满了水,身体不受控制地翻了个身,趴在湿漉漉的石板上,呕出大半个池塘。

耳边有人在哭。

“少爷,少爷您醒了,吓死我了!”

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跪在旁边,脸色煞白,袖子全湿透了,一把鼻涕一把泪。

我脑子嗡嗡的,像被人拿棍子搅了一圈。

不对。

这不是我的身体。

我叫陈博,二十七,某互联网公司996社畜,昨天加班到凌晨三点,趴在工位上睡着了。

然后就醒在了这里。

一个古色古香的池塘边,身上穿着月白锦袍,腰间挂着玉佩,身边跪着一个哭得稀里哗啦的小厮。

铺天盖地的记忆涌进来,疼得我太阳穴突突跳。

我叫顾衍,北渊顾氏嫡长子,母亲早逝,父亲顾承渊常年镇守边关。

身份够高吧?

可活得连条狗都不如。

原主性子绵软,从小没人撑腰。府里有个赵嬷嬷,早年伺候过老太爷,仗着几分体面,把她儿子赵平安带进了府里。

赵平安比原主大两岁,嘴甜心黑,哄得府里上下都说他懂事能干。

原主的正院松鹤堂?赵平安住着。

原主的书房?赵平安用着。

原主身边得力的丫鬟?调去伺候赵平安了。

而原主呢?被挤到东边一间漏雨的偏院里,连冬天的炭火都要看赵嬷嬷的脸色。

刚才落水,也不是意外。

是赵平安约他到池塘边说话,他脚下一滑,赵平安站在三步之外,看着他扑腾了半天,才慢悠悠喊人来捞。

记忆到这里就断了。

原主没撑住,死了。

我来了。

我坐起来,拧干袖子上的水,深吸一口气。

“阿砚。”

跪在旁边哭的小厮猛地抬头:“少爷!”

“我的松鹤堂,现在谁住着?”

阿砚愣了一下,嘴唇哆嗦:“赵,赵公子说,他帮您打理……”

我笑了。

帮我打理。

这话说得真好听。

我站起来,抬脚往松鹤堂的方向走。

阿砚在后面追:“少爷,您刚落水,身子还没缓过来,要不先回房歇歇?”

回房?

回那间漏雨的杂物间?

“不用了,”我头也不回,“我回自己家。”

松鹤堂离荷塘不远,穿过一道月亮门就到。

院子打理得倒是不错,花木扶疏,窗明几净。

门口站着两个丫鬟,见我走过来,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不是敬重。

是那种看见麻烦上门的不耐烦。

“顾公子,赵公子正在书房看书,您要是有事,我去通传一声?”

通传?

我进自己的院子,要跟一个下人的儿子通传?

我没理她,抬脚就进去了。

书房里,一个身穿青衫的年轻男人正坐在紫檀木书案后面,手边放着上好的龙井,桌上铺着原主母亲留下来的澄泥砚。

赵平安。

他抬起头,看见浑身湿透的我,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笑了:“衍弟,你没事吧?刚才我一转身你就不见了,我急得不行,赶紧叫人去捞你。”

演技不错。

可惜我看过他在岸边站了多久。

“赵平安,”我站在门口,盯着他,“你坐的那把椅子,是我的。你用的那方砚台,是我娘的。你喝的那壶茶,是我库房里的。”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瞬。

我说:“三天之内,搬出松鹤堂。”

赵平安放下茶杯,笑容恢复如常,但眼神变了。

“衍弟,你这是落水受了寒,说胡话了吧?我住在这儿,不也是帮你看着院子吗?你那边地方小,住着也不方便,何必折腾。”

我靠在门框上,擦了擦脸上的水。

“你是没听清,还是没听懂?”

他的笑终于挂不住了。

阿砚缩在我身后,抖得筛糠一样。

赵平安站起来,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他比我高半个头,身板也壮一圈,摆明了要用体格压人。

“衍弟,你要是身子不舒服,我让人送你回去歇着。这院子的事,咱们改天再说。”

他伸手要拍我肩膀。

我后退一步,躲开了。

“别碰我,”我说,“我这人有个毛病,不喜欢被陌生人碰。”

陌生人三个字落地,赵平安的眼皮跳了一下。

他和原主从小一起长大,原主拿他当亲哥。

我不拿。

“三天,”我竖起三根手指,“松鹤堂里的每一样东西,我会让阿砚造册清点。多了不要,少了我去找老太爷说。”

说完,我转身走了。

身后传来茶杯磕在桌面上的声音。

赵平安没再追出来。

他在掂量。

掂量这个向来好拿捏的废物嫡子,今天这顿药是吃真了还是吃假了。

不急。

掂量完了他就知道了。

【第二章】

我没回那间破偏院,直接去找了福伯。

福伯是顾家老管家,六十多岁,跟了老太爷一辈子。原主被欺负的这些年,福伯不是没看见,但他只听老太爷的,老太爷没发话,他就不动。

我找到他的时候,他正在前院库房对账。

看见我一身湿衣服走进来,福伯抬了抬眼皮。

“大少爷落水了?”

“落了。”

“人没事?”

“人没事,脑子清醒了。”

福伯放下账本,端详了我一会儿,没说话。

“福伯,我要看松鹤堂的房契和物件造册。”

他手顿了一下。

“松鹤堂是夫人在世时留给大少爷的院子,房契在老太爷那里,物件造册嘛……”他停了停,“有些年没清点了。”

“有些年是几年?”

“赵嬷嬷说她替大少爷管着,不必年年清点。”

我笑了。

“赵嬷嬷的面子真大。从今天起,重新造册,一件一件对。少了什么,我要清单。”

福伯沉默了一会儿,起身,从柜子里翻出一本泛黄的旧册子。

“这是十年前的底册,夫人走的那年造的。”

我接过来,翻开。

密密麻麻列了几百件东西,从家具摆设到首饰衣料,全是我娘留下来的。

“谢福伯。”

他叫住我:“大少爷。”

“嗯?”

“老太爷近日身子不太爽利,大事小事不太过问。您要做什么,想清楚了再做。”

这话有两层意思。

一层是提醒我老太爷管不了。

另一层是告诉我,没人拦着。

我看了他一眼,福伯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低头继续对他的账。

我揣着旧册子回偏院,让阿砚烧了热水。

泡在浴桶里,我一页一页翻那本册子。

翻着翻着,脸上的表情就不太好看了。

原主母亲留下的东西不少,但我记忆里,偏院那间破屋子里,属于原主的东西连一车都装不满。

剩下的呢?

要么在赵平安的房间里,要么在赵嬷嬷的箱子里。

还有一部分,恐怕早就被变卖了。

我把册子合上,闭上眼睛。

原主啊原主,你是真能忍。

换了我,早掀桌子了。

哦,我现在就在掀。

泡完澡换了干净衣服,我还没坐下,门口来人了。

阿砚战战兢兢跑进来:“少爷,沈小姐来了。”

沈芷萱。

原主的未婚妻,盛州沈家的嫡女,和原主有娃娃亲。

这位沈小姐在原书里的人设很有意思。

表面上温婉贤淑,实际上瞧不起原主这个窝囊废,和赵平安暗中来往。她在原主面前演贤妻,在赵平安面前才是真面目。

原主至死都以为未婚妻是真心对他好。

蠢不蠢?

蠢透了。

但我不蠢。

“请进来吧。”

沈芷萱走进来的时候,我不得不承认,长得确实好看。

鹅蛋脸,柳叶眉,穿一身藕荷色的裙子,走路带风,身上有淡淡的桂花香。

她看见我坐在破旧的偏院里,眉心微蹙,眼底闪过一丝嫌弃,遮掩得很快。

“衍郎,我听说你落水了,特意过来看看。你身子怎么样了?”

衍郎。叫得真亲。

“没事。”

她在我对面坐下,目光扫了一圈屋子,叹了口气。

“你这边条件也太差了些,我跟赵公子说过,让他给你匀一间好点的屋子。”

匀?

我自己的院子,让别人匀给我?

“不用,”我说,“松鹤堂我马上就搬回去了。”

沈芷萱的手停在茶杯上,抬头看我。

“搬回去?你说松鹤堂?”

“对。”

“衍郎,赵公子在那边住了好几年了,你突然让人家搬走,不太好吧?他毕竟帮你打理了这么久。”

又是这套话。

帮你打理。

强占我家,叫帮我打理。

“芷萱,”我学着原主的语气叫了她一声,看她眼底闪过一丝得意,然后话锋一转,“你头上那支白玉簪子,哪来的?”

她下意识摸了摸发间的簪子。

白玉镂雕兰花簪,通体温润,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这个?是我家里给的呀。”

我翻开手里的旧册子,找到第三十七页,指着上面一行字念给她听。

“白玉镂雕兰花簪一支,乃先夫人陪嫁之物。”

沈芷萱的脸色变了。

不是微微变,是刷地一下白了。

我把册子合上,往桌上一放。

“你头上戴的,是我娘的东西。沈小姐,你说这是你家里给的,那我是不是该去沈家问问,我娘的簪子怎么跑到你家库房里去了?”

她嘴唇哆嗦了一下,目光闪烁,脑子在飞速运转。

“衍郎,你误会了,这支簪子是赵……”

她猛地闭嘴。

太迟了。

赵。

赵平安送的。

原主母亲留下的簪子,被赵平安拿去送了未婚妻。

我盯着她,一字一字说:“把簪子摘下来,放到桌上。”

沈芷萱咬着嘴唇,脸色变了又变。

最终,她慢慢伸手,把簪子从头上拔下来,放在桌面上。

簪子磕在木头桌面上,声音清脆。

“还有别的东西,也一并想想吧。”我端起茶杯,“趁我现在还愿意好好说话。”

沈芷萱坐了不到一盏茶的工夫,起身走了。

走的时候步子很快,后背绷得很紧。

阿砚目送她离开,扭头看我,眼珠子瞪得溜圆。

“少爷,你……你怎么变了个人似的?”

我拿起那支白玉簪子,对着光看了看。

成色不错,我娘眼光挺好的。

“没变,”我说,“清醒了。”

【第三章】

沈芷萱走后不到两个时辰,赵嬷嬷来了。

这位赵嬷嬷五十出头,体态丰腴,穿着打扮比府里的姨娘还讲究。进门的时候脸上挂着笑,眼底却冷飕飕的。

“大少爷,听说您今天去松鹤堂了?把平安吓了一跳。您落了水,身子还没养好,有什么事吩咐下人去说就行了,何必亲自跑一趟。”

说得多好。

去自己的院子叫亲自跑一趟,好像我是上门讨饭的。

“嬷嬷,坐吧。”我指了指对面的凳子。

赵嬷嬷没坐,站在那儿,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大少爷,我伺候了顾家大半辈子,松鹤堂的事,我心里有数。夫人走的时候把院子托付给我管,这些年我和平安替您守着,没功劳也有苦劳。您如今要收回去,总得给个说法吧?”

我母亲托付给她管?

我翻了翻原主的记忆,找不到任何关于这个“托付”的佐证。

倒是记得母亲去世那年,原主才五岁,赵嬷嬷是怎么一步步把原主从正院挤到偏院的。

先是说正院太大,小孩子住着不安全。

再是说平安可以帮忙照看院子。

最后就变成了“平安住着也挺好,你这边住习惯了就别折腾了”。

温水煮青蛙,十三年。

“说法?”我站起来。

赵嬷嬷比我矮半头,但气势很足。她习惯了在原主面前充大辈,说一句原主就退一步。

可我不退。

“说法就是,那院子是我娘留给我的。房契写的是我的名字,屋里的东西也在册子上列得清清楚楚。嬷嬷说替我守着,那好,我现在要验收了。册子上的东西,一件不少地还回来,我谢您十三年辛苦。要是少了……”

我顿了顿。

“少了的话,那就不是守着,是偷了。”

赵嬷嬷的脸腾地红了,不是羞的,是气的。

“大少爷,您这话说得可太难听了。我一个做下人的,偷您什么了?”

“白玉镂雕兰花簪,我母亲的陪嫁,今天在沈小姐头上看见了。嬷嬷要不要猜猜,沈小姐说是谁给她的?”

赵嬷嬷的嘴张了张,没发出声音。

“还有,书房里那方澄泥砚,册子上写得明白,是我外祖父送的满月礼。赵平安倒是用得顺手。”

我走到她面前,压低了声音。

“嬷嬷,我不想把事情闹到老太爷跟前。您把东西还回来,把院子腾出来,咱们好聚好散。您要是非觉得松鹤堂姓赵,那我就去翻一翻这十三年的账目,看看还有多少东西长了腿。”

赵嬷嬷盯着我,胸口起伏得厉害。

她咬了咬牙:“大少爷,您变了。”

“我没变,我就是从水里捞上来以后,想通了一件事。”

“什么事?”

“吃亏是福这种鬼话,骗骗小孩子就算了,别拿来糊弄我。”

赵嬷嬷铁青着脸转身走了。

门被她带得很响。

阿砚蹲在角落,小声说:“少爷,赵嬷嬷不会善罢甘休的。她和赵公子在府里经营了十几年,认识的人多。”

我知道。

所以我不打算给她时间。

当天晚上,我拿着旧册子和福伯给的钥匙,带着阿砚去了库房。

顾家的库房在后院西侧,平时赵嬷嬷管着钥匙。但福伯手里有一套备用的,今天他给了我。

库房里落了一层灰,显然很久没人来清点了。

我和阿砚点着灯,照着册子一样一样核对。

核到半夜,结果出来了。

册子上登记了三百六十二件物品。

库房里只剩一百零九件。

缺了二百五十三件。

其中包括母亲的陪嫁首饰四十七件,名贵字画十二幅,古董瓷器二十三件,绫罗绸缎一百余匹。

阿砚拿着笔,手在抖,字写得歪歪扭扭。

“少爷,这些东西……值多少银子?”

我算了算,保守估计,两万两白银往上。

两万两。

够普通人家吃几辈子的。

就这么被赵家母子蛀了个干净。

原主你可真是菩萨转世,忍成这样都没吭声。

我把核对清单收好,让阿砚连夜抄了两份,一份藏在偏院我枕头底下,一份交给福伯保管。

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

三天时限。

我给赵平安三天搬出松鹤堂,今天是第一天。

看他怎么选。

【第四章】

第二天,赵平安的反击来得比我预想的快。

一大早,府里就传开了。

说大少爷落水后受了惊吓,脑子烧坏了,逼着赵公子搬院子,还对沈小姐口出恶言,连赵嬷嬷都被他无礼顶撞。

传得有鼻子有眼。

几个小丫鬟经过偏院的时候,看我的眼神都带着同情和畏惧,那种“这人怕是疯了”的表情。

我站在院子里刷牙。

对,刷牙。

我用柳枝蘸了盐,叼在嘴里,被三个路过的丫鬟看了个正着。

她们窃窃私语着跑了。

我估计到了晚上,“大少爷发疯了,在院子里啃树枝”的版本就能传遍整个顾府。

阿砚急得团团转:“少爷,赵公子到处说您脑子不清楚,要不要跟大家解释一下?”

“解释什么?”

“解释您没疯啊!”

“我要是去解释我没疯,反而显得我真疯了。”

阿砚呆住了,想了半天,觉得好像有道理,又好像没道理。

我把柳枝扔了,拍拍手。

“走,上街。”

“上街?现在?”

“对,找个地方吃早饭,府里的厨房怕是不会给我好脸色。”

这倒是真话。厨房是赵嬷嬷的势力范围,原主这些年连口热乎饭都不一定顿顿吃得上。

我带着阿砚出了府,拐进旁边的巷子,找了家卖馄饨的铺子坐下。

馄饨端上来,皮薄馅大,热气腾腾。

我吃了一口,差点掉眼泪。

穿越以来的第一口热乎饭。

就在这时,隔壁桌响起一个清脆的女声。

“掌柜的,这馄饨里放的是猪肉还是羊肉?我要给药堂的病人带回去,有几个忌口的。”

我抬头看了一眼。

一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靛蓝布裙,袖子挽到小臂,手腕上沾着淡淡的药草痕迹。她脸上没有施粉,五官却十分干净利落,尤其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掌柜的回话:“猪肉的,姑娘放心。”

姑娘点点头,转身端起食盒往外走,路过我这桌的时候,突然停了。

她盯着我看了两秒。

“你脸色不好,落过水?”

我愣了一下:“你怎么看出来的?”

“嘴唇偏白,指甲根部有淤青,眼底带血丝,是寒气入体还没散干净的样子。”她从食盒旁边的布袋里摸出一个纸包,放到我桌上。

“姜枣散,回去用热水冲了喝,连喝三天。”

说完,她端着食盒走了。

干脆利落,头都没回。

阿砚目瞪口呆。

“少爷,这姑娘谁啊?”

我拿起纸包闻了闻,一股辛辣的姜味。

“不知道。”

“她怎么随身带着药?”

“大概是郎中。”

“女郎中?”我还没见过呢。阿砚伸长脖子往外看,人早就走远了。

我把纸包收进袖子里,继续吃馄饨。

有意思。

吃完早饭回府,门口杵着一个人。

赵平安。

他抱着胳膊靠在门柱上,身后站了两个膀大腰圆的家丁,一看就是特意带来压场子的。

“衍弟,出去吃饭了?府里厨房的手艺不合口味?”

他笑着说,语气很随意,像兄长关心弟弟。

但那两个家丁的眼神不是关心,是威慑。

“厨房的饭是给人吃的,不是看人脸色才能吃的。”

赵平安的笑淡了一点。

“衍弟,咱们从小一块儿长大,你闹脾气我能理解。但松鹤堂的事,你别急。我已经写信给你父亲了,等他回信,咱们按他老人家的意思办。”

写信给我父亲。

好棋。

顾承渊常年在边关,一封信来回少说两个月。赵平安这是在拖延,赌我父亲要么不管,要么偏向他。

毕竟在原书里,顾承渊连亲儿子什么样都快忘了,反倒是赵平安年年给他写请安信,嘘寒问暖,比亲儿子还亲儿子。

“不用等了,”我说,“院子是我娘留给我的,房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我说三天,就是三天。”

赵平安收起笑容,目光沉了下来。

他身后的家丁往前迈了一步。

我没动。

“赵平安,你动手试试。”

“嫡子被下人打了,你猜老太爷会怎么办?你猜这件事传出去,顾家的脸面往哪搁?”

赵平安脸上的肌肉跳了一下。

他挥了挥手,家丁退回去了。

“衍弟,你变了很多。”他盯着我,“希望你想清楚了。”

“我想得很清楚,”我越过他走进大门,“你呢?”

三天时限,第二天。

他不走,我就让他不得不走。

【第五章】

第三天。

赵平安没搬。

意料之中。

他在赌。赌我只是一时冲动,过两天就蔫了。

毕竟原主每次反抗,最长也就撑半天,赵嬷嬷过来哄几句、沈芷萱劝几句,原主就缴械了。

但他不知道,原主已经不在了。

坐在这副皮囊里的人,是一个加班到猝死、对任何PUA手段都免疫的现代社畜。

我跟阿砚说:“去请福伯,把核对清单带上。我要去见老太爷。”

阿砚脸都白了:“少爷,老太爷近日身子不好,不见人的。”

“那就让他不得不见。”

老太爷顾崇远住在顾府最深处的长青院,平日闭门静养。府里大小事务名义上由大管家福伯打理,实际上早被赵嬷嬷分走了一大半权力。

我站在长青院门口的时候,守门的老仆拦住了我。

“大少爷,老太爷今日不见客。”

“我不是客,我是他孙子。”

老仆面露难色。

我没硬闯,而是从袖子里掏出那本旧册子和核对清单,交给老仆。

“把这个送进去。告诉老太爷,松鹤堂的物件少了二百五十三件。如果他不想见我,那我就去衙门报官,说顾府闹了内贼。”

老仆愣住了。

顾家出了内贼这种事如果传出去,那就不是丢人的问题了,是整个家族的脸面和信誉。

他犹豫了一下,捧着东西进去了。

我在门外等了一炷香的工夫。

门开了。

“老太爷请大少爷进去。”

长青院里的陈设古朴素雅,正堂里弥漫着淡淡的檀香。

顾崇远坐在太师椅上,七十多岁的人了,头发花白,但腰杆挺直,一双眼睛依旧锐利。

那本旧册子和核对清单摊开在他面前的茶几上。

他看了我一眼,没让我坐。

“这些东西,你自己查的?”

“是。昨天夜里和阿砚一件一件对的,福伯可以作证。”

“二百五十三件。”老太爷的声音很平,平得有些吓人。

“保守数字。有些东西可能被变卖了,账面上查不到去向。”

他沉默了很久。

桌上的茶凉了,没人动。

“赵家那个孩子,”老太爷开口,“你母亲在的时候,他才三岁,跟着赵嬷嬷住在下人房里。”

我没接话。

“你母亲走了以后,赵嬷嬷说帮你看院子,我允了。”老太爷的手指敲了敲扶手,“那时候你才五岁,我觉得有人帮衬着也好。”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

“是我疏忽了。”

这四个字从一个掌控整个顾家几十年的老人嘴里说出来,分量很重。

“老太爷,”我直接说了,“我不要您道歉,也不要您补偿。我只有三个要求。”

“说。”

“第一,松鹤堂归还给我。”

“第二,缺失的物件,赵家母子按价赔偿。赔不起的,报官。”

“第三,把赵嬷嬷管库房和内院的权力收回来,交还福伯。”

老太爷盯着我看了很久。

“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是今天第三个人跟我说这句话。

“落水之前,我可能是不一样。落水之后,我就是现在这个样子。”

老太爷忽然笑了一声。

“像你娘。你娘在的时候,也是这个脾气,谁都不让。”

他拍了拍扶手,站起来。

“福伯。”

门外候着的福伯应声进来。

“传我的话。松鹤堂即日起交还大少爷。赵嬷嬷的对牌收回来,内院事务由你全权打理。赵家母子所占物件,三日内清点归还。还不上的,扣他们的月银,直到还清为止。”

福伯的腰弯得更深了:“是。”

我在长青院外站了一会儿。

太阳很好,晒得人浑身暖洋洋的。

阿砚在旁边高兴得原地蹦了两下,又立刻收住,压低声音说:“少爷,成了?”

“成了。”

“太好了!松鹤堂是咱们的了!”

不是太好了。

是本来就是我的。

只不过被人偷了十三年,今天才拿回来而已。

【第六章】

赵嬷嬷接到老太爷的令,当场就在厨房里掀了一口锅。

这消息是阿砚从小丫鬟那里打听来的。

据说赵嬷嬷先是把手里的对牌摔在地上,然后指着天骂了半个时辰,从“我伺候顾家二十年”骂到“这个家没良心”。

骂完以后,赵平安来了。

母子俩关起门嘀咕了大半天。

第二天一早,赵平安出现在松鹤堂门口。

他没带那两个家丁,只身一人,穿了件灰蓝布衫,和前几天锦衣玉食的模样判若两人。

“衍弟。”

他的嗓音有些哑。

我正指挥阿砚搬东西,头也没回。

“老太爷发了话,我不好不听。松鹤堂的东西,我让人理了个单子,你看看。”

他递过来一张纸。

我接过来扫了一眼。

退回来的东西有一百二十八件,剩下的标注了“损耗”“遗失”“记忆不详”。

损耗?

我母亲的陪嫁金镯子会损耗?

名贵的蜀锦会记忆不详?

十二幅字画一幅都没退,全写着遗失。

遗失就是卖了。

我把纸折起来,收好。

“赵平安,这张单子我留着。退回来的我收下。没退的,缺一件我就记一笔。将来怎么算,看你的造化。”

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衍弟,有些东西确实找不到了。你要是非得追究,那就是逼我们母子去死。”

这话一出,院子里的下人们都看过来了。

好一招以退为进。

当着所有人的面说“逼我们去死”,要是我真追究到底,旁人就该说我心狠手辣、不念旧情了。

原主会吃这一套。

我不会。

“死不死的话别乱说,”我淡淡道,“我让你赔东西,不是让你赔命。你要是觉得委屈,大可以去跟老太爷哭诉,看他信你还是信账本。”

赵平安的拳头握紧了。

他看我的眼神已经没有了从前那种居高临下的怜悯和伪善,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恨意。

他在恨。

恨我不按剧本走。

恨我不再是那个好拿捏的软柿子。

但他现在还不敢发作,因为老太爷的令压着,他翻不了天。

赵平安走了以后,我开始清点搬回来的东西。

大件家具基本都在,缺的主要是值钱的首饰、字画和绸缎。

阿砚蹲在一堆箱子旁边,忽然“咦”了一声。

“少爷,这个箱子底下有个夹层。”

我走过去看。

箱子底部被人改过了,抠开夹层,里面塞着几张纸。

展开一看,我愣了。

是一份手抄的顾氏族谱,赵平安的笔迹。

上面把赵平安的名字写进了顾氏旁支。

父亲栏写的是:顾承渊。

身份栏写的是:庶子。

我盯着那几个字,半天没说话。

这可不是简单的偷东西了。

赵平安想从下人之子变成顾家庶子。

这是要鸠占鹊巢。

如果让他得逞,他就不再是仆人的儿子,而是顾承渊的庶出。

那我这个嫡子的地位,就要被分走了。

我把假族谱收好,和那张退还清单放在一起。

“阿砚。”

“在。”

“去一趟城南的仁安堂,帮我买些药材。”

“买什么药材?”

“买个借口。”我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我要去见一个人。”

仁安堂是盛京城有名的药堂。

也是那天在馄饨铺子给我姜枣散的姑娘待的地方。

那三包姜枣散我喝了,管用。

寒气散了大半,精神好了不少。

于情于理,我该去道个谢。

于情于理。

走进仁安堂的时候,药童说陆大夫在后院晒药材。

陆大夫。

我绕到后院,看见那姑娘蹲在地上,把一筛子药材翻来翻去,额头上沁着薄汗。

“陆大夫。”

她抬头,看见我,想了两秒。

“馄饨铺子那个落水的?”

“记性不错。”

“你脸色比那天好多了,姜枣散喝了?”

“喝了,来道谢。”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药末:“谢就不必了,买两包药材走吧,堂里最近收成不好。”

一句客套话都不说,直接让我消费。

我笑了。

爽快人。

“行,我买。给我拿些安神的,最近事多,睡不好。”

她上下打量了我一眼。

“你不只是落水的问题。心思重,肝气郁结,左手脉象偏弦。”

“你还没摸我脉呢。”

“我看的,不是摸的。你左手握拳的时候小指蜷得最紧,肝经走小指,气郁的人不自觉就会这样。”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还真是。

“陆大夫,你叫什么名字?”

“陆青禾。”

“顾衍。”

她点点头,转身去柜台抓药。

“安神的药拿好,五十文。下次别来太早,辰时之前我不接诊。”

“为什么?”

“要睡觉。大夫也是人,也需要休息。”

这倒是我穿越以来听过最合理的话。

我付了钱,拿着药出了门。

阿砚在外面等我,一脸好奇。

“少爷,你进去好一会儿了。”

“买药。”

“买药需要那么久?”

“药材品种多,挑花眼了。”

阿砚将信将疑,但没敢多问。

回去的路上,我在想两件事。

第一件,赵平安伪造族谱这张底牌,我要在什么时候打出去。

第二件,陆青禾那双眼睛,确实挺亮的。

第一件比较重要。

第二件嘛,暂时搁一搁。

【第七章】

我搬回松鹤堂的第三天,沈家来人了。

不是沈芷萱,是她爹。

沈厚德,盛州布商,肚子圆滚滚,走路带喘,满脸精明相。他带了两车礼物堵在顾府门口,说要见大少爷。

阿砚跑来通报的时候,表情很复杂。

“少爷,沈老爷说,上次沈小姐言语唐突,他特意来赔罪。还说那支簪子的事是误会,他带了赔礼。”

赔罪?

我把簪子的事一提,沈家就慌了。

因为这支簪子的来路一旦被追查,赵平安和沈芷萱之间的关系就瞒不住了。

沈家和顾家有婚约,沈芷萱却私下和赵平安眉来眼去,还收了他用我母亲遗物做的人情。

这事捅出去,沈家颜面扫地。

所以沈厚德来了,带着礼物和笑脸,想把这件事糊弄过去。

我让阿砚把人请到前厅。

沈厚德一见我就笑得满脸褶子,拱手作揖。

“贤侄,上回的事是我管教不严,芷萱那丫头不懂事,让你受委屈了。我今天特意带了些薄礼,你看看合不合心意。”

“沈伯父客气了。”我坐下,让阿砚倒茶,不急不慢。

沈厚德打量着松鹤堂的陈设,眼珠子转了转。

他在算。

算我搬回正院意味着什么,算赵平安失势对他有什么影响,算他这个婚约还值不值得维持。

“贤侄,”他清了清嗓子,“你和芷萱的婚事,是两家老人定的。虽说中间有些小波折,但亲家嘛,哪有不磕磕碰碰的。你看……”

“沈伯父,”我打断他,“我想退婚。”

沈厚德的笑僵在脸上。

茶杯端到一半,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退,退婚?”

“对。”

他放下茶杯,脸上的笑慢慢消失了。

“贤侄,这话可不能乱说。退婚的事传出去,对两家名声都不好。芷萱那丫头虽然有些任性,但心眼不坏。”

心眼不坏?

私下跟赵平安往来,收着我母亲遗物当定情信物,当着我的面帮外人说话。

这叫心眼不坏?

“沈伯父,簪子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芷萱和赵平安的关系,整个府里都有人看见过。我就算再迟钝,也不至于分不清谁是跟谁一条心。”

沈厚德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变得铁青。

“你说什么?芷萱和那个赵家的孩子?不可能,我沈家的女儿怎么会看上一个下人之子!”

“信不信由你。但退婚的事,我心意已决。”

我站起来,从桌上拿出一份文书,推到他面前。

“退婚书我已经拟好了,措辞客气,只说两家志趣不合,和平散伙。沈伯父签了字,两家清清白白,谁也不丢人。”

沈厚德盯着那份退婚书,脸上的表情像吞了一只苍蝇。

他来是想息事宁人的,没想到我直接甩出退婚书。

他有两个选择。

第一,签字。退婚虽然难看,但好过被人翻出女儿和下人之子私相授受的丑闻。

第二,不签。那我就只好把簪子的事和赵平安的事一起抖出来。

沈厚德是个商人,会算账。

他沉默了半盏茶的工夫,提起笔,签了字。

签完之后,他站起来,没看我,直接走了。

两车礼物也没带走。

阿砚又蹦了两下。

“少爷,退婚了?您真退了?”

“嗯。”

“那您以后怎么办?没有未婚妻了啊。”

“急什么,”我喝了口茶,“又不是没了未婚妻就活不了。”

我活了二十七年加这辈子十八年,四十五年,单身。

也没见我怎么样。

嗯,好像确实不太怎么样。

算了,不想这个。

退婚的消息在府里传开的速度比我想象的还快。

赵平安听说了以后,据说把自己关在屋里待了一整天。

赵嬷嬷跑到老太爷那里哭了一场,说大少爷不懂事,退了这么好的亲事。

老太爷只说了一句话:“婚姻大事,他自己做主。”

沈芷萱得知退婚的消息后,也来了。

但不是来找我,是来找赵平安。

两个人在赵平安临时借住的一间偏房里关着门说了很久。

阿砚趴在墙根偷听了一耳朵,跑回来跟我说:“少爷,沈小姐在里面哭,赵公子在安慰她。沈小姐说她爹回去打了她一顿,骂她不争气。”

我没什么反应。

“少爷,您不生气?”

“生什么气?她跟赵平安是一路人,走到一起是迟早的事。我要是跟她耗下去,吃亏的是我自己。”

阿砚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少爷,你真的变了。以前你听到沈小姐的名字就脸红。”

“以前的事别提了。”

以前是原主。

我是我。

【第八章】

退婚后的第三天,事情发生了变化。

赵平安出手了。

不是在府里搞小动作,而是直接去了府衙。

他告状了。

告的是我顾衍,罪名是“殴打仆从,强占府中公产”。

这消息是福伯连夜送来的。

“大少爷,赵平安在状子里说,松鹤堂是老太爷拨给他居住的,您仗着嫡子身份强行霸占。还说您对赵嬷嬷恶语相向、以势压人。”

我看着那份状子的抄本,笑了。

赵平安到底是急了。

他知道在府里斗不过我,老太爷又站在我这边,所以他要借外力。

府衙的知府和顾家没什么渊源,但赵平安这两天走动过。他拿什么打通关节我不清楚,但知府愿意收他的状子,说明这事已经被他操作过了。

“福伯,老太爷知道这事吗?”

“知道了。老太爷气得拍了桌子。”

“他打算怎么处理?”

“老太爷说让您自己处理。他把松鹤堂的房契和物件旧册原本都交给了我,让我转交给您。”

福伯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盖着顾家印鉴的房契,和一本装订整齐的册子。

房契上白纸黑字写着:松鹤堂及附属院落,归嫡长子顾衍所有。

下面盖着老太爷的私印和顾家的族印。

这就是铁证。

“还有一件事,”福伯压低声音,“赵平安在状子里自称顾家庶子。”

来了。

他的假族谱终于用上了。

赵平安赌的是什么?赌知府不会去核实族谱真伪,赌顾家为了脸面不会在公堂上撕破脸,赌我拿他没办法。

可惜,假的族谱我已经拿到了。

“福伯,帮我一个忙。”

“大少爷请讲。”

“去顾家祠堂,把真正的族谱借出来。我要在公堂上,当面对质。”

福伯眼底闪过一丝赞许,很快低下头。

“是。”

公堂对质定在三天后。

这三天里,我做了几件事。

第一,让阿砚把所有核对清单重新誊抄一遍,字迹工整,条目清晰。

第二,找福伯要了赵嬷嬷这些年经手的内院账本。不出所料,账面上有大量模糊的支出,标注是“府内损耗”“日常修缮”。真实去向不言自明。

第三,去了一趟仁安堂。

不是为了看病。

陆青禾正在给一个老太太扎针,手法稳当,老太太连哼都没哼一声。

“来买药?”她头也没抬。

“来问你件事。”

“五十文一次。”

“上次不是免费的吗?”

“上次是初诊优惠。”

我无话可说,掏了钱。

“你懂验毒吗?”

她扎完最后一针,扭头看我。

“什么意思?”

“如果有人在食物里长期下慢性毒药,能查出来吗?”

陆青禾沉默了一会儿。

“你怀疑有人害你?”

“不是怀疑,是确认。原主……我这些年身子一直不好,体虚乏力,记性也差。从前以为是落水受寒的后遗症,但这几天吃着外面的饭,精神反倒好了不少。”

这不是我瞎猜。原主的记忆里,他身体一年不如一年,看了无数大夫都说是先天不足。可他母亲在的时候,他是个活蹦乱跳的孩子。

是母亲走后,赵嬷嬷接管了饮食,他才一天天虚下去的。

陆青禾想了想。

“你带些你平时吃的东西来,茶叶、药渣都行。我帮你查。”

“多少钱?”

“这个不收钱。”

“为什么?”

她看了我一眼,眼神很认真。

“下毒害人,这种事我不收钱查,查完要是真有问题,得报官。”

我心里一动。

这姑娘,正气得有点过分。

“行,明天送来。”

“嗯。”她转身去写方子,忽然又说了一句,“你那个肝气郁结好些了吗?”

“好些了。”

“别光喝药,少操心。”

我在一堆破事里打滚,你让我少操心。

行吧,大夫说的都对。

【第九章】

公堂之上。

知府姓周,四十出头,白面长须,坐在高堂上表情严肃,但眼神往赵平安那边多飘了几次,态度已经很说明问题了。

赵平安站在堂中,穿了一身崭新的青衫,腰杆挺得笔直。

他身边还站着一个人,是他请来的讼师,盛京城里有点名气的老油条。

我站在另一边,阿砚替我捧着一摞文书。

旁听的人不少,盛京城的闲人都爱看热闹,尤其是顾家这种大族的家丑。

赵平安先说话。

“禀大人,学生赵平安,顾家庶子。嫡兄顾衍仗势欺人,强占学生居住多年的松鹤堂,并逼迫学生母亲交出管家之权。学生走投无路,恳请大人做主。”

他说自己是庶子。

当着满堂人的面,公然认了顾承渊当爹。

周知府看了我一眼:“顾衍,你有何话说?”

我上前一步。

“大人,松鹤堂是先母遗产,房契上写的是我的名字。赵平安是顾府下人赵嬷嬷之子,非顾氏族人。他自称庶子,纯属捏造。”

赵平安冷笑:“你说我不是顾氏族人,那我手里这份族谱是怎么回事?”

他的讼师适时呈上一份文书。

周知府展开看了看,眉头微皱。

“上面确实有赵平安的名字,注明为顾承渊庶子。”

我回头看了阿砚一眼,阿砚递上一卷泛黄的册子。

“大人,这是顾氏祠堂中保存的正本族谱,由族中长老和老太爷共同署名保管。请大人核对。”

周知府接过去,翻了半天。

他的表情越来越微妙。

“赵平安,顾氏正本族谱中,并无你的名字。你呈上的这份,纸张偏新,笔迹与正本不符。”

赵平安的脸色变了。

他没想到我会拿来正本。

“大人,那份正本或许有遗漏,我手里这份是后来补录的……”

“补录?”我接过话,“族谱补录需要族长、三位以上族老联名签字,报宗族祠堂备案。你这份上面只有你自己的笔迹,连个见证人都没有。赵平安,这不叫补录,这叫伪造。”

堂下一阵嗡嗡声。

赵平安的拳头捏得咯吱响。

他的讼师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什么,赵平安一把推开他。

“顾衍,你别得意!我在顾家住了十三年,吃的用的全是顾家的。老太爷默认了我的身份,上上下下都叫我赵公子。你说我是下人之子,那这十三年算什么?”

“算你白吃白住。”

堂下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赵平安的脸涨得通红。

我没给他喘气的机会,从阿砚手里拿出第二份文书。

“大人,这是松鹤堂物件核对清单。先母留下三百六十二件物品,目前仅余一百零九件在库。缺失的二百五十三件,价值逾两万两白银。赵平安母子在松鹤堂居住十三年间,这些东西不翼而飞。”

周知府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两万两。

这不是小数目。

我又拿出第三份文书。

“此外,赵嬷嬷经手的内院账本中,有大量不明支出。我已请福伯逐条核对,其中至少有三千两白银去向不明。”

赵平安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这些都是正常开销,顾家那么大的府邸,日常维护本来就花钱……”

“日常维护不需要花三千两买脂粉绸缎,”我说,“除非你娘打算开铺子。”

堂下又是一阵笑。

赵平安的脸青一阵白一阵。

他转向周知府,声音都在发抖:“大人,他这是诬陷!那些东西是顾家给我们母子的!”

“给?”我转向他,“谁给的?老太爷?他昨天亲口说没给过。我父亲?他在边关十三年,连家都没回过。赵平安,你到底是向谁要的?”

赵平安终于绷不住了。

他猛地上前一步,手指着我的鼻子。

“顾衍!你以前什么都听我的,我让你住哪你就住哪,我让你让什么你就让什么。你凭什么突然变成这样?你凭什么?”

堂上安静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清了这句话。

我让你住哪你就住哪。

我让你让什么你就让什么。

这不是庶子对嫡兄说的话。

这是主人对奴才说的话。

赵平安自己都没意识到他说了什么。他沉浸在愤怒里,脸扭曲着,完全失去了从前那副温文尔雅的伪装。

周知府重重一拍惊堂木。

“赵平安,伪造族谱,意图冒认宗族,按律当杖三十,枷号示众。侵占他人财物另案追查。来人,将赵平安收押,听候发落。”

两个衙役上来,一左一右架住赵平安的胳膊。

赵平安拼命挣扎,嘴里喊着“我不服”。

但没人听他的了。

我站在堂中,看着他被拖下去,没有任何快意。

只觉得累。

原主被这种人欺负了十三年。

该结束了。

【第十章】

赵平安下了狱,赵嬷嬷在府里闹了最后一场。

她跪在老太爷门前哭了一夜,求老太爷开恩。

老太爷没见她。

第二天一早,福伯带人清点了赵嬷嬷的房间,搜出了大大小小二十几个箱子,里面全是从顾家搜刮来的东西。首饰、布匹、银锭,堆得满满当当。

赵嬷嬷看着那些箱子被抬走,瘫在地上,嘴唇哆嗦,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当天下午,赵嬷嬷被逐出顾府。

她走的时候什么都没带走,连身上穿的衣服都是顾家的。

阿砚跑来跟我汇报:“少爷,赵嬷嬷走了。门口围了不少人看,她低着头,一步都不敢抬。”

我坐在松鹤堂的书房里,手边放着母亲的那方澄泥砚。

砚台保养得还算好,摸上去温润细腻。

十三年了,总算回来了。

沈芷萱也来过一次。

不是找我,是找赵平安。她在府衙门口站了半天,衙役不让进。她红着眼圈走了,路上碰见我,两个人对视了一瞬。

她的眼神很复杂,有恨,有不甘,还有一丝我看不懂的东西。

我没停步,走了过去。

没什么好说的。

退婚书签了,赵平安也进去了。

这段孽缘,到此为止。

日子一天天过去,顾家重新恢复了秩序。

福伯接管了全部内务,府里的下人们态度肉眼可见地变了。以前见了我绕着走的,现在远远就行礼问安。

不是真心敬重,是知道风向变了。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不在意。

让他们慢慢习惯就好。

我比较在意的是陆青禾那边的结果。

我送去的茶叶和药渣,她花了五天时间检验。

那天我去仁安堂取结果的时候,她的脸色不太好看。

“查出来了,”她把一张写满字的纸推到我面前,“你送来的茶叶里掺了微量的铅粉和慢性损元的药草粉末。单次剂量不致命,但长期饮用会导致体虚、记忆衰退、精神萎靡。”

我看着那张纸,心底发凉。

果然。

原主不是天生体弱,是被人一点一点毒的。

难怪他越来越没精神,越来越没主见,到最后连被人欺负都没力气反抗。

“这种剂量,至少持续了多久?”

“根据你描述的症状,少说七八年。”

七八年。

从赵嬷嬷接管厨房开始算,刚好。

“这份检验结果我可以出具正式文书,”陆青禾说,“你要拿去报官吗?”

“要。”

“我跟你一起去。这种事需要大夫出庭作证。”

我看着她。

“你不怕得罪人?”

“下毒害人的事实摆在面前,我怕什么?”她收拾药箱,动作干脆利落,“走吧,趁衙门没下值。”

最终赵嬷嬷又多了一条投毒的罪名。

府衙那边传来消息,赵平安伪造族谱加侵占财物,判了三年苦役。赵嬷嬷投毒伤人,判了五年。

沈家在这件事之后彻底和顾家断了来往。沈芷萱被她爹关在家里,据说要嫁到外地去。

这些消息我听完就放下了。

我站在松鹤堂的院子里,看着满院的花木在晚风里摇晃。

这个院子,这间书房,这些母亲留下的东西,终于回到了该在的地方。

阿砚搬着一盆兰花进来,满头大汗。

“少爷,福伯说这盆兰花是夫人以前养的,后来搬到库房里去了,差点没活过来。我给它换了土,浇了水,您看放哪儿好?”

“放窗台上吧,我娘喜欢兰花。”

阿砚把花盆放好,擦了擦手。

“少爷,以后咱们的日子是不是就好了?”

“会好的。”

他咧嘴笑了。

我也笑了。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我经过仁安堂门口。

陆青禾正在关门,看见我,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

“来买药?”

“路过。”

“哦。”

她继续关门。

我站了一会儿,说:“陆大夫,你那个辰时之前不接诊的规矩,傍晚呢?”

“傍晚也不接。”

“那什么时候有空?”

她扭头看我,眼睛在夕阳里亮得出奇。

“你到底要干什么?”

“请你吃馄饨。上次在那家铺子,你还记得吧?”

她想了几秒。

“你请?”

“我请。”

“那走吧。”

她锁了门,跟我并肩走在街上。

晚风吹过来,带着巷口馄饨铺子的香味。

我忽然觉得,穿到这本破书里,也不全是坏事。

起码馄饨好吃。

起码身边有个值得一起吃馄饨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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