挤地铁时,我头顶飘过一行弹幕。
“这路人甲长得还行,可惜第三章就没了。”
下一条接着说:“被男主撞翻咖啡,丢了工作,车库里再挨一下,直接下线。”
我低头看了眼手里的热美式,十米外,男主正大步走来。
我往左挪了半步。
咖啡一滴没洒。
弹幕停了三秒,突然炸了:“他怎么会躲?!”
有人顺手剧透:“第五章男主并购要赔十二亿,财务总监是内鬼。”
我记下名字,给霍氏审计部发了封匿名邮件。
当晚,读者开始刷:“求给路人甲加戏!”
头顶那个催我下线的倒计时,却又跳了起来。
躲开咖啡不行,保住工作也不行。
那个写故事的人,非要让我没了!
1
我叫陆行舟,二十六岁,平面设计。
穿书前,我就在星河传媒改海报。客户要了第八版,老板还敲着桌子说再抠点灵魂,最后灵魂没抠出来,人又被扣下加班。
房租三千二,地铁卡还够坐十一回,冰箱里一盒快过期的鸡蛋。日子不怎么样,可我也没打算换个地方,连人带名字一起没了!
三个小时前,枕头边突然多了本烫金封面的《重生之商业帝王》。再眨眼,我就站进了书里。
名字、工作,都跟原来一样。眼前却多出一栏半透明的字。
【姓名:陆行舟。】
【定位:路人甲。】
【备注:出场三次。第三章因洒咖啡冲撞男主,被公司开除,随后下线,全书再无姓名。】
我还没骂出声,头顶就开始飘弹幕。
霍承野也从地铁口那头走了过来,黑色大衣,步子又快又稳,连皮鞋落地的声音,都跟书上那几行描写对得上。
我往左挪开半步,把咖啡护稳。
他擦着肩过去,回头看了我一眼,眉头皱着,好像刚才那里本该站着个人,偏偏空了。
弹幕立刻滚起来。
“情节崩了?”
“路人甲会躲!有戏!”
“求加戏!”
我对着出站玻璃看了一眼,头顶却多出另一行字。
【第三章倒计时:三十小时。】
咖啡没洒,人还没放过我。
到了公司,电梯里两个西装男正在聊霍氏并购。一个提魏总,另一个说远野的款周五到。我没回头,低头把词记进手机。
弹幕又补了一句:“这俩是第五章炮灰,放心听。”
我原来只想躲开那杯咖啡。
可这书不肯让我走,后面的情节,就得当回事听了。
二十八楼,玻璃门推开,空调风混着打印机的热胶味扑过来。工位还是那个工位,老板也还是那个老板。
只有我头上,多了个要命的倒计时。
2
前台小周一见我就招手。
“行舟,老板找,加急!”
我听见加急就头疼,翻开书里那段情节,更不敢往茶水间走了。
今天霍承野来谈合作,我会端着咖啡从拐角出来,正好撞到他。合同黄了,老板把人开了,路人甲就这么退场。
地铁没撞上,公司还有一次!
我把美式放在工位,换成保温杯里的白水,又去洗了两遍手。明知道跟洗手没关系,还是想把那股倒霉劲儿冲掉。
十点整,倒计时还剩二十八小时,霍承野来了。
老板一路陪笑,嗓门比平时高了不少,恨不得把玻璃门也擦亮一点请他进去。
我蹲在卡纸的打印机旁,借着拨纸看清走廊。拐角在哪里,侧边能不能让,消防通道在哪,我全记了一遍。
“原情节:端咖啡,撞男主,失业,消失。”
“他换白开水了哈哈哈。”
“倒计时没停,别放松。”
洽谈室里,霍承野的声音很冷。
“报价虚高百分之三十。设计交给我名下工作室做,你们的人可以留,价格得重谈。”
老板还想解释,他只给了十分钟。
门一开,人走到面前,我立刻贴墙,把整条路让了出来。
保温杯抱在怀里,盖子拧紧。他就是非要撞我,也洒不出一滴!
霍承野停住。
“你是?”
“平面组,陆行舟。霍总请。”
他的目光在杯盖上停了两秒,又看向我。
“陆行舟。”
他念完名字才走,助理在后面飞快记了点什么。
弹幕比我还激动。
“男主记住路人甲了!!!”
“作者接不接?!”
我却只想看倒计时停没停。
二十七小时三十分,还在走。
回到工位,我打开私人邮箱,把刚才根据弹幕整理的匿名邮件又读了一遍。
魏振华,财务总监。远野资本,关联公司。海外信托,资金去向。
弹幕把第五章剧透得很清楚:并购会让霍承野亏十二亿,差点被董事会赶出去,内鬼就是魏振华。
我把线索分成三条:查私人账户异常转入,查远野法人与其妻弟的关联,再核对并购虚高部分和海外信托。电梯里听到的对话,作为时间地点附在后面。
监控不能替人把没录到的声音变出来,但至少能查到那两个是谁。
收件人,霍氏审计部。
点发送时,我指尖有点湿。躲两次都没用,那我就做点原来那个路人不会做的事!
十分钟后,私人邮箱收到回执:已收悉,将核查。
头顶的数字仍旧往下走。
可这次,已经有人收到了我的消息。
3
中午食堂,盒饭上的鸡蛋硬得像橡胶。
我刚坐下,隔壁就有人说霍总合同没谈成,殷总准备往平面组甩锅。
筷子还没夹起菜,弹幕忽然变了。
“下午车祸支线!”
“原文一笔带过的!”
“别进地下车库!!!”
我把人物备注往下翻,才看见后面那句:开除后去车库,被失控商务车擦碰,住院,后续不再出场。
原来没了,不一定非得当场死。也可以把你往病房一放,往后连提都不提。
我还没被开,车祸却已经排上了!
我把车库门禁卡塞进抽屉,连下午要吃的东西都叫了外卖,备注送到二十八楼前台。谁爱往下跑谁跑,今天我不去。
两点,殷总把我叫进办公室,茶盏往桌上一磕。
“霍总的合同黄了!你是不是跟他说了什么?!”
“我让了个路,报了名字。”
“还敢顶嘴?星河养不起你这种扫把星,月底走人!补偿按最低工资给!”
他自己的报价谈不拢,怪我让路?咖啡没泼到人,他也得找个由头把我踢出去!
弹幕开始刷劳动合同。
我真把合同拿出来,翻到解除和补偿那一页,放到他面前。
“通知呢?解除理由呢?补偿怎么算,写清楚给我。”
“你还想要多少?!”
“该按合同和规定给的,不能您一句最低工资就算了。您非让我走,可以,手续和明细拿来,别让我自己跑去问。”
他的手指停在半空,脸越来越难看。
以前我听见这动静就想算了,不就一份工作,再找。可现在我知道,工作没了,车库的车就在后面等着!
我再退,他真能一句话把我推出这本书。
“陆行舟,你别敬酒不吃——”
门响了三下,小周探进头,声音比平时紧。
“殷总,霍氏集团来电,点名找陆行舟。”
老板没接上那句狠话。
我伸手拿过听筒,合同还摊在他桌上,没收。
4
电话里是个干脆的女声。
“霍总助理,请陆先生下班后到环贸顶层会所。联系方式稍后发您。”
我刚看手机,一条好友申请就弹出来。
霍承野,验证消息只有一个字:来。
“男主线接上了!”
“作者是不是被评论区带跑了?”
“倒计时停了!!!”
真停了。
二十三小时二十分,一秒都不动。
我攥着听筒确认了好几次,才答应下来。至少此刻,殷总不能再冲着我的鼻子喊走人。
出办公室时,小周偷偷竖了下拇指,又赶紧放下,生怕老板看见。
晚上,会所窗外全是灯。霍承野面前放着杯黑咖啡,我看见杯子,先停了一下,才在对面坐下。
“你上午在躲我。”他没绕弯,“像提前知道会撞上。”
“直觉。”
“直觉还能让你知道并购?”
他把打印好的匿名邮件推来,说发件痕迹最后追到环贸公共网络,时间正好在我上班以后。
“这不足以确定是我。”
“所以我问你。魏振华的事,怎么知道的?”
弹幕一个劲叫我别跑,说他现在需要这封邮件。
我把纸推回去。
“有线索,够你们查就行。账户、关联公司、海外信托,都得由审计核实。我说了算不了,你查出来才算。”
他望着我,没立刻逼问。
“并购按原计划走,后天董事会我会很难看。你至少替我争取了四十八小时。”
“所以呢?”
一份聘用文件被推到面前。
霍氏品牌中心,平面主管,三倍薪资,社保公积金按约定足额缴,明天入职。
我盯着三倍两个字,先想到房租,再想到那个停住的倒计时。读者已经开始庆祝,我却还没伸手拿笔。
“有个条件。线索可以查,别为了找来源,把我当内鬼查。你刚才也说了,光靠网络地址,定不了人。”
霍承野停了片刻,点头。
“不拿猜测定你的罪。但你得告诉我一件事。”
他指向我头顶。
“你总在看那里,到底有什么?”
我背上那点刚松下来的劲,一下又绷住了。
他看不见。
可他已经发现,我在看别的东西。
5
“职业病,设计师老看构图。”
我说完,连自己都觉得这解释没多靠谱。霍承野却没有继续往下逼,只把笔放到手边。
他要的线索已经能查,我也没必要现在把自己全交代出去。
我签了字,名字落在纸上时,心里才踏实一点。殷总刚想把我赶走,这边就有新岗位,新薪水,写得清清楚楚。
下楼时,数字重新动了。
二十三小时十九分。
紧接着又连跳几下,比刚才快,我刚想算它到底快了多少,新的弹幕就压了上来。
“作者改大纲了!”
“入职第一天,疏散演练,广告架掉下来!”
“别去地下二层展厅!!!”
“钢丝老化,震动脱落,这次不是丢工作,是直接砸!”
我站在旋转门外,刚签的新合同还在手里,风一吹,纸角贴到手背,凉得我一激灵。
躲开咖啡,换了公司,还是不行?
他非要我出事!
我当场设了三条提醒:不去地下二层,听到集合通知先问地点,不进展厅,不碰道具。
想了想,又补一条,明早吃饱。真有什么动静,至少别连跑都没力气。
回到出租屋,我先锁门,再看镜子。那些字跟着我,挤在头顶,不管我把灯开多亮,都压不下去。
“求留下。”
“路人甲都自己想活了,还删?”
“作者,他没了我弃书!”
“我充币不是来看他下线的!”
我碰了碰那层光,凉得像冬天的车窗。
别人一句加戏,到了我这儿,是明天能不能睁眼。
“我不认这个安排。”
说完再翻人物表,陆行舟后面原本的已删除,慢慢变成待定。
我一下坐直,反复看那两个字。
待定,就还没定!
我拍照存进加密相册,又倒了杯热水。咖啡今晚不碰了,明天还得去新公司,不能自己先熬垮。
睡前,倒计时到了二十小时。最初那阵乱跳停了,它又开始一秒秒走,我却已经不敢只靠算时间保命。
情节一改,它也会改。
那晚睡得很浅,梦里电梯门一开,里面是另一个陆行舟。工牌空着,人脸发灰,开口却是我的声音。
“你再躺平一次,我就上位。”
我惊醒,翻出照片,待定还在,字边却毛了一层,像有人想擦又没擦干净。
弹幕半夜还没停。
“又在偷改。”
“先把合同留好!”
“早晨去打印!”
清晨六点,我去了二十四小时文印店。三份,一份自己留,一份寄家里,一份交朋友保管。
店老板打着哈欠问,这么要紧?
“要紧,证明我还有份工作。”
出门时,我把合同装好。以前只怕公司说话不算数,现在还得防书上那几行字不算数。
我早到十分钟,站在霍氏大厅等手续。保安过来询问,我报了名字,亮出录用信息。他核对后给我指路,还敬了个礼。
我愣了一下,才回了声谢谢。
不用我解释半天,也不用先证明自己有用。名单上有我,他就肯让我进。
弹幕刷着求加戏,我却只把资料袋抱稳,往前台走。
6
前台给我拍了临时照片,递来工牌。
“陆主管,欢迎。品牌中心四十二楼,工位靠窗,霍总批的。”
照片眼睛有点肿,名字却印得很清楚:陆行舟。
我挂上它,才跟着去培训。有人认出我是霍总亲自签的,还有人说品牌中心是清水衙门,待几年再跳槽很香。
我也想先待几年。
能先平安待完今天就更好了。
培训里讲消防通道、急救箱、举报邮箱,我一项项拍。以前这种内容听两页就走神,今天恨不得连下一页都先记住。
老师问有没有特殊情况,我举起手。
“我恐闭,地下集合能不能单独报备?”
她记进表里,同场几个人转头看我,我没把手缩回去。
被看几眼总比被抬走好。
回到四十二楼,同事递模板、递糖。投放经理乔麦跟我握手,说自己讲话直,有坑会提前告诉我。
“提前讲最好。”我答得比她还认真。
上午的工作刚铺开,楼道铃声突然响了。
“消防演练,请按指示疏散,请勿乘坐电梯。”
后勤在门边喊,品牌中心去地下二层展厅清点,注意广告架。
地下二层,广告架。
我连椅子都没再碰,拿着工牌跟到楼梯口。
弹幕飞快滚动,提醒钢丝老化、震动脱落,也有人直喊别去。
我原本还想这事至少得等到中午,广播却把人提前往下送。头顶数字也在变,等它走完再反应就晚了!
我沿消防楼梯下到一层,停在大厅,没跟其他人继续下地下二层。
负责清点的后勤拉住我:“陆主管,下面集合,名单要对!”
“培训报备过,我恐闭。陆行舟,品牌中心,人在一层,帮我记上。要说明,我写。”
他听见报备,松了手,低头核表。
旁边有人嘀咕,还恐闭。我顾不上争,扶着大厅柱子喘气。四十二楼走下来,腿已经发软,脑子里全是掉下来的架子。
三分钟后,对讲机忽然乱了。
广播里的女声也变了调,地下二层道具脱落,一名后勤受伤,演练中止。
我贴着柱子,手心一下全湿了。
真的掉了。
不是吓唬我,不是弹幕开玩笑,下面真有人被砸到了!
乔麦从楼梯出来,望见我,指了指地下,做了个幸亏你没去的口型。我却没法跟着松口气,受伤那人是谁,我还不知道。
头顶倒计时就在这时碎开,又重新聚到一起。
【本次改写,剩余一百五十九分钟。】
手表,十一点二十一分。
深红字紧跟着出现。
“终局:霍承野得知陆行舟掌握情节,强行封口除名。十四点,路人甲下线。触发点:十二点后独自留在品牌中心。应对路线:霍总办公室。”
我看了两遍霍承野的名字。
刚给我新合同的人,现在又被写成要封口的人?
弹幕有人喊逃,有人喊去问。我抓紧工牌,还是走向了电梯。
这是不是他真想做的,我得当面看。一直躲,作者就能一直换人,把我推到同一个结果上!
7
霍承野办公室门半开,助理刚伸手,我已经进去了。
他正接电话,见我脸色不对,先把那边挂了。
“不敲门?”
“有件事得现在说,说完,您要叫保安再叫。”
他望着我:“说。”
“魏振华后面还有霍承渊,您同父异母的弟弟。远野跟他有关,董事会至少三个人拿过好处。下午您一公布审计,他们就拿伪造的海外账户反咬,说监守自盗的是您!”
这些后续,弹幕已经反复剧透。我之前不想说太多,怕暴露得越多,后面越收不住。现在人都快被写没了,还留什么?
霍承野没有立刻反驳,手边的茶盏却转了一圈。
书里提过,他烦的时候就这样。
“又是听来的?”
“够查,您就查。报告别急着自己拿进会场,先给外部律师和合规。下午两点的会改晚上八点,让第三方先说。”
“为什么六小时就够?”
“不是六小时能变出证据,是别先走进他们备好的场子。审计发现什么,让能核实的人把链条接齐。”
弹幕一边催,一边怕他翻脸,还有人提办公室的暗格,说作者爱在这里安排控制人的东西。
我没往墙上找,也没退到门边,先看他会怎么选。
霍承野敲了三下扶手。
“你像台剧透机器。”
“当线索用,别当结论。您信,就往下查;不信,我离职,别拿我祭旗。”
“你图什么?”
我被这句问得火一下上来了。
“图明天还能上班!图我做完事,您别说一句没用了,就把我扔出去!”
屋里静了一瞬。我这才发觉自己声音大了,却不想收回去。
“也图您别再栽进同一个坑。上一回,您心里有数。”
他眼神陡然变了,我没继续拆穿。他是重生文的男主,有些东西不需要我讲完。
霍承野拿起内线,通知董事会改到二十点,审计件同步送衡正和合规,魏振华下午的预沟通取消。
我等着的不是他把保安叫进来,而是那几个名字真的被传下去。
他放下电话,再看我时,语气没刚才那么硬了。
“快十二点,先去吃饭。今天别一个人待,助理跟着。”
“不用跟,这样太显眼。”
我说完,他没答应,助理已经拿着两张餐券等在门外。
“陆主管,牛排套餐,霍总请。”
一百五十九分钟,走到一百三十分钟。
他此刻没有要封口的意思。可那段红字也没消失,我只能先往下走。
8
牛排摆到面前,我一点胃口都没有。
读者吵成两派,一半要保我,一半说戏份够了,该下了。黑体字挤进来,自称作者。
“订阅是你们的,大纲是我的。”
下一段比刚才还直白。
“陆行舟,你只是工具。情节要你的情报,不需要你活到结局。十四点,你闯进霍承野办公室,被保安架走,人事除名。读者骂三天,第四天照样追更新。”
叉尖刮过盘沿,刺得旁边的人转头。
我盯着那几行字,胸口堵得发疼。我怕了一天一夜,躲完车再躲架子,在他眼里,连个必须解释的死法都不配有。
只要删掉,他就能写下一章!
“你写你的,我过我的。”
乔麦端盘子经过,听见我说话,问蓝牙耳机呢。
“练台词。”
她摇头说设计师真怪,没再追问。
黑体没停,又给出一条。
“十二点五十,魏振华去档案室拿U盘销毁。你去抢,就按偷窃公司财物处理;不去,证据没了,男主翻盘失败,情报有误的工具也该丢了。”
我攥着刀叉,没急着起身。
这不是随便选一条就能避开。他把两头都堵上,就等我慌了冲出去!
“别带走私藏,交律师留痕!”
“旧柜第三层!”
“衡正在隔壁楼,走过去六分钟!”
“别回办公室!”
十二点四十,我放下餐具,先给负责接应的助理留了去核实急件、会联系法务的消息,没把U盘的具体位置写出去。
接着借洗手间旁的员工通道,绕进消防楼梯。
品牌中心主管的工牌能开这一层的资料区,绿灯亮时,我才发现自己屏住了气。
旧柜,第三层,牛皮纸袋,黑色U盘,标签写着2019备份。
我握住它,手抖了好几秒,连那本掩在上面的旧VI画册都险些掉了。
出门碰见魏振华秘书,她叫住我。
“陆主管,品牌中心来这里干什么?”
我把画册抬起来:“核旧色号,手册对不上。”
她看了看画册,侧身让路。
弹幕在叫快跑,我却怕自己真跑起来,反倒把人招回来。走到侧门,过连廊,进衡正,我才敢把内袋里的U盘取出来。
“霍氏审计急件,先联系霍总和法务,我不私留,交接请登记。”
律师接到东西,核对后开始镜像。我坐在会客室,盯着水杯,耳边还像有人喊偷窃。
十三点五十八分,手机亮了。
霍承野问我在哪。
“衡正,U盘已交接,正在镜像。别在办公室等我,十四点那个安排,我不去。”
倒计时停在一分零四秒。
我死死盯着它,连呼吸都不敢重。数字晃了一下,忽然碎成光点,落下去,再没聚起来。
十四点,办公室那场本该把我架出去的戏,没有等到人。
我靠回沙发,腿软得站不起来。律师助理递了颗糖,我剥了两次才剥开。
甜的。
我还尝得出甜。
9
弹幕静了十来秒。
随后,金字一片片落下来,几乎把会客室挡住。
“他活下来了!”
“求个人线!”
“路人甲别走!”
“男主来接人!”
黑体还想挤出一句本章,被新滚过来的字盖住。我第一次没急着追着读,先把那颗糖吃完。
刚才那一分零四秒,我真的以为自己得在这里等到人把名字划掉。
傍晚,衡正合伙人看完镜像报告,直接联系霍承野。
“霍总,证据链补上了,今晚可以开会。”
八点董事会,我没进去,在休息室看内部直播。律师把核验后的转账记录投上屏,魏振华起初还在听,看到第三张,脸就青了。
霍承渊的名字进了会议记录,三个收好处的董事起身想走,也被叫住。
原本要拿来反咬霍承野的局,摆到他们自己面前了!
霍承渊连夜赶机场,在安检口被拦下。消息还没传开,集团已经把对外口径稳住。
我在签收单上落名字,手不抖了。律师把镜像资料的备份装进袋子,提醒别乱存,交接记录也得留好。
九点,霍承野来楼下接我。
我坐进车,他把整理好的文件袋递过来,像怕我还没弄清自己今天到底抢到了什么。
“不止并购,是整个翻盘。”
“霍总,这话别让媒体听见,线索还得算审计查出来的。”
他开着车,隔了一会儿,忽然问头顶那些字还在不在。
我抬头,灰色催命的字不见了,剩下的全在刷名字。
陆行舟。
以前人物表里只占一小行,现在他们肯一遍遍打出来。
“还在,写的好话。”
霍承野点头:“以后有线索,先告诉我。”
“收费,一次有效情报,加薪百分之五。”
他嘴角动了动:“成交,今天算。”
车进隧道,灯一条条往后退。我抱着文件袋,到这时才觉得掌心不再发冷。
“怕过吗?”他问。
“怕。还想过干脆按原情节走,咖啡一泼,工作一丢,至少不用一直等下一刀。真知道后面要怎么没,又不敢认了。”
隧道口的光照进来,我眯了下眼。
要是地铁那天没挪半步,现在我可能真在病房里,后面的章节翻多少页,都不会再写到我。
我拍了拍文件袋:“别放云盘,是怕作者来偷?”
“怕人。”霍承野说,“写东西的也是人,先防眼前能查到的。”
弹幕又开始刷他帅,我没跟着说,只把袋口按好。
刚才签收单上那三个字,还得让我自己继续写下去。
10
后来一个月,我得同时应付两边。
一边是正常工作,改标、看素材、跟供应商扯皮。乔麦拿渠道报表敲我桌子,问这条为什么停。
“母公司债务可能出问题,先别压款。”
“哪来的消息?”
我指头顶:“听墙。”
她翻白眼,还是把投放停了,说真出事请我喝一周咖啡,没事我请她。
三天后,渠道爆雷,供应商追款的消息满天飞。
乔麦把咖啡摆在桌上,杯套只写了一个服字。
我接过来,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剧透不是我做事不留依据的理由,钱真投错了,不会只让弹幕扣个问号。
另一边,是读者天天往下剧透。商战、家族旧账,哪条跟霍氏有关,我就记下来,整理成能核查的线索。
有时贴便利贴,有时写便签本,送到霍承野那里。他不再逼我说来源,却也让审计继续核。
董事会稳了,股价也稳下来。
连原书的未婚妻背叛线,他也提前断了。那天下午,我站在门边,看见他把戒指盒放到一旁,将里面那张卡片送进碎纸机。
弹幕催我进去安慰,我在心里回,他现在需要把账查完,不需要我替他把感情也点评一遍。
我的戏份却确实多了。
路人甲,高频配角,男二候选。有人做出现次数的图,名字竟然超过女主。作者在留言区跟人吵,关了评论,第二天又开。
直到中午,头顶跳出金边提示。
【书名修订提议:《路人甲的加戏指南》,作者未确认。】
【角色状态:陆行舟,可成长。】
【本轮强制下线风险:0%。】
我望着最后一行,半天没动。
本轮,不是以后全免。可至少这一轮,他没能把我删掉!
实习生小声问我笑什么。
“笑我还在,后面也能接着改。”
同事慢慢把我当成了隐患雷达,工位上有人贴剧透请排队。霍承野看见,竟然没让撕,只说别堵消防通道。
我夜里仍旧会梦见咖啡。
杯子悬在半空,我怎么挪都挪不开,醒来第一件事,是摸工牌。后来新用的杯子总洗得很勤,乔麦还以为我有洁癖。
“对下线有。”
她听完直接把排期丢过来:“那顺便救一下这份排期,别让它下线。”
两处渠道名字刚好眼熟,弹幕上周说会卷进洗钱案。我标红,让她改投白名单媒体,原渠道先核实。
例会上,霍承野当众说品牌中心的红笔比他的签字好看,全场笑了。
我低头喝水,耳根发热。弹幕起哄男主宠信,我只回了两个字,工作。
真让我记得更牢的,是刚入职那周查素材库。
外部账号没关,凌晨三点还在下载集团印章图。我截图,把弹幕说的假合同线索附上,交给霍承野。
第二天账号停了,相关人员休假,资料留着继续查。
乔麦问我是不是偷偷装了摄像头。
“藏了读者。”
她说我这冷笑话越讲越没救。
傍晚,霍承渊那边的律所发来名誉侵权函。法务让我先回避,我没有自己去吵,只把时间节点整理好,注明有几处与机场事件对不上,交给他们核。
霍承野把备忘贴在白板中央。
“副总监候选,已经知道先把话说在证据上了。”
我那口水一下呛住,乔麦在旁边拍背,笑我抢叙事不用这么激动。
晚上,我给老家的妈妈打电话。她问工作顺不顺,又叮嘱合同别随手签。
“顺,合同存了三份。”
“就你小心。小时候名字都恨不得写满本子,生怕忘了是自己的。”
她声音跟以前一样。我握着手机,忽然不想再细分自己进书前后到底算哪一个陆行舟。
至少这句小心,我听了二十多年。
挂断电话,弹幕只剩一句家人线加分。我把工牌摘下,拇指擦过名字,没跟着笑。
对他们是加分,对我,那是我妈。
11
一个雨夜,霍承野把我叫到顶楼。
星河的殷总涉嫌合同欺诈,已经被拘留,前同事一半面临裁撤。桌上摆着名单,霍氏可以接十二个人。
“要不要帮他们一把?”
我翻下去,看见小周、老林,也看见那个总抢我功劳的组长。还有两个,我连脸都对不上。
弹幕吵得厉害,有人说必须全捞,有人说抢功劳的不能要,又有人等着看我会不会心软到崩人设。
我先划掉组长,再把不了解的两个人放到一边,其余圈出来。
“这些我愿意推荐。抢功劳那个不要,那两个我不熟,不能替他们担保,让人力正常看。”
霍承野问理由,我把小周和老林的名字转过去。
“小周肯给我通气,老林一起熬过夜。能力和做事怎么样,我见过。组长那位,能把别人的改稿说成自己做的,来了也不会改。”
“你变了。”
“哪变?”
“刚认识只想躲,现在肯自己选,选人,也选事情。”
窗外的雨砸在玻璃上,我望了一会儿,没立刻接话。
以前我听见老板叫名字,先想是不是又得加班。进了书,听见别人讲到我,先怕后面接一句没了。
现在至少这几个人要不要推荐,我能自己说。
“哪天读者嫌我烦,又全刷下线呢?”
霍承野把新合同推来。
品牌中心副总监,薪级、股权激励、竞业条款,都列得明白。
“那先把眼前这份做好。谁不想看,不等于你这份工作就白做了。”
金色弹幕爆开,副总监几个字大得挡眼。我往旁边偏了一点,把合同条款一条条读完,才签。
这次手没抖。
霍承野收好文件:“职责内的事,觉得不合理就提,包括我安排的。别又等到出事了,才说早知道。”
“您的也能否?”
“尤其我的,依据拿来。”
回工位后,我把那张提醒自己别出头的旧便签撕了。纸没多厚,以前却真像能压住一整个人。
小周入职那天,专门跑到四十二楼。
“行舟哥,星河乱成那样,你还记得叫我。”
“记得肯通气的人。十八楼,门禁开了,先去报到,别耽误。”
她点头点得很用力,转身时还回来看了一眼。
老林带着支旧钢笔来,说星河那支被殷总顺走了,自己的旧笔反而写得稳。我给他们安排好交接,没让人只领个工位就坐着等。
抢功劳的组长后来托人送礼,被前台拦下。我原样退回,附上名片,祝他找到合适工作。
霍承野问,心软过没有。
“划掉的时候有点。想到以前他拿我熬夜的稿去领功,手就稳了。”
任命公示后,内网也有人酸空降,有人捧慧眼。我没挨条回,在群里交代投放核查和责任分工,最后加了一句:
“谁误判谁请咖啡,我也一样。别只会盯着我的任命,先把手里的表核完。”
乔麦私聊说我越来越像BOSS。
“至少这个岗位,不想干可以提,不是写死的。”
她回了个问号,我没解释。
公示末尾,弹幕又提前十分钟报出自媒体标题,说副总监来历不明,涉嫌泄露旧东家信息。
我直接联系公关,把入职、邮件、律师函的公开时间线排好,能公开的做成长图,不能公开的交法务。
通稿发出十八分钟后,长图跟上。对方删稿、道歉,弹幕里的黑体闪了半天,最后只挤出一句你们赢。
我截了图,设成锁屏。
不是从此谁都动不了我,是下次再遇到那句你不行,我至少记得,自己已经让它输过。
12
当副总监第一周,我桌上多了一份打印稿。
不是弹幕剧透,纸就摆在那里,油墨蹭到袖口,封面写着《重生之商业帝王》第118章修订。
里面只有一段:陆行舟加班过劳,晕倒送医,后续转背景板,章末不再出现名字。
我盯着那几行字,连冷笑都没忍住。
躲撞车、躲架子,刚把自己留住,现在又要让我加班加没了?
“作者作弊!”
“别加班!”
“这份稿是哪来的?!”
我没坐着等,先把当晚加班推掉。下班铃一响就合电脑,经过保洁阿姨时,她还问今天怎么这么早。
“从今天开始,准时走。”
接着去体检。抽血、心电图、检查做完,结果正常,我也没把报告当免死金牌。至少真有不舒服得看医生,不能只盯着头上那些字硬撑。
回去我把报告放好,提醒自己别再熬。有人笑副总监怕累垮,我直接认。
“怕,谁想写过劳,谁自己熬。我的班先到点。”
最后,把打印稿扫描存档,发给霍承野。
“有人拿真实名字编我倒下,稿子还送到桌上。能不能查查来源?”
他回收到。
法务沿稿件标题找到了某文学网站的同段文字,以其中涉及员工真实信息为由联系处理。那边很快撤稿,编辑回复外包校对误传,具体谁放的,还得继续查。
我听到这解释,没觉得一句误传就能算了。那上面不是随便起的名字,连我的岗位都写着!
桌上打印稿却在这时候一点点褪色。
不是我拿橡皮擦,字自己淡下去,直到只剩一张空白A4纸。
弹幕开始叫法务赢了,现实规则压过大纲。我望着纸,没有跟着把话说满。
法务拦的是这里能找到的那份稿。我还不知道,写这本书的人究竟能把手伸多远。
可这一次,纸上的晕倒没发生。
我准时下班,真去检查,也没让那份文字无声无息地留在桌上等生效!
我把空白纸折成一只歪船,放到显示器边。船头朝窗外,背后是我每天要坐的工位。
行舟,名字还挺合适。
日记里,我删掉那句别出头,换成自己能看懂的话:
“别人想怎么写是一回事,我怎么过,先由我来。”
读者静了一会儿,有人回,那就改到自己满意。
那周我也算真明白,剧透救不了所有事。PPT、闹钟、供应商的电话,全得自己接。读者在我改稿时剧透男女主吻戏,我忍不住让他们安静一会儿。
过了两秒,有条弹幕改口:“下一页,客户标歪了。”
我笑着把图摆正。
霍承野进来,问又跟谁开会。
“读者。”
“他们今天说什么?”
“让我为自己活,正在试。”
他放下新项目书,说试三个月,考核标准我来提。我接过去,没再只写活着就好,工作该做的也得写清楚。
能活着,才有这点麻烦。
入冬前,品牌中心聚餐,大家起哄让我说两句。我端杯站起来,话不长。
“以前觉得别碍事就行。后来发现,得碍事一点,才有机会坐在这里吃饭。”
全桌笑,霍承野也笑了。
散场他送我到地铁口,问哪天弹幕没了,我还听谁。
“合同、报告、自己设的提醒。别人的话可以听,最后还是我去做。”
“行。”
车门关上,我低头看了一眼,金字很淡,却没闪。
【结局权限:开放。】
不等于以后没麻烦,至少不是只有被安排的那一个结尾了。
邻座小女孩抬头看我,说哥哥亮亮的。我不知道她看见的是灯,还是别的,只小声说了句托福。
她塞给我一颗糖,嚼开时甜得牙根发酸。
我摸着杯子,没再急着问下一条弹幕写什么。
这班车,我先坐回家。
13
一个月后的清晨,风比那天更凉,我又挤进早高峰。
手里还是美式,杯套上的标是品牌中心改的,我签过终稿,画得不算多好看,至少没再改第九版。
十米外,一个西装男人快步走来。
弹幕说,他是新一轮情节的炮灰,会在这里撞翻路人,让霍承野出面解围。
我往左挪半步,肩膀让开,咖啡端稳。
他擦着身边过去,衣摆扫过小臂,连句对不起都不用说。
“职业习惯了!”
“以前的路人甲,现在的人形外挂!”
“别走,继续加戏!”
我笑了下。以前看见西装就怕,这回只是顺手让路,没再把杯子抱得死紧。
头顶亮起新的一栏。
【角色名:陆行舟。】
【定位:主角,并列。】
【结局权限:开放。】
【已知强制下线节点:已解除。】
车门打开,我迈进去。有人踩了脚,赶紧道歉,我说没事,人往旁边让一点,谁也没因此被开除。
手机震了,霍承野叫我中午吃饭,有条新线索想听,价码我开。
“百分之五。”
“百分之十,查实再算。你现在涨价了。”
我看着那句涨价,没急着高兴,先把消息标了待办。今天还有稿要审,午饭也得自己选想吃什么。
玻璃里能看见我的脸,头顶没有催命的红字,只有条很淡的留言。
“下一章,想看他为自己活。”
“好。”
我端稳杯子,让开下车的人。
接着过。
14
春节前一周,我订好了回家的机票,弹幕又一起刷起来。
“年假有事,先别走!”
“霍承渊的人盯上仓库了!”
“除夕前一晚,第三排,有人换货!”
我盯着那几行字,点开机票,又关上。
头顶不再催我下线,不等于公司真能再也没人伸手。可我妈还在家等,票也是早就买好的。
最后我改签到初三,向行政报了值班。
电话里,我妈果然不高兴。
“过年也不回来?”
“初三,给您带新品礼盒。”
“谁要礼盒?我要人!”
我被她喊得心里一酸,赶紧答:“人也带,初三一定到。”
除夕前一晚,仓库只剩孟队长和我。
他在霍氏十五年,五十多岁,手电扫过我的羽绒服,还在摇头。
“陆总,你一个副总监,跑来陪我巡仓库?”
“不看一眼,睡不着。”
仓库冷,哈气都是白的。到第三排时,弹幕突然指着左侧第四箱叫起来。
标签贴歪,新纸压旧纸,角翘着。我蹲下看了两遍,没急着搬。
“孟师傅,这箱什么时候进的?”
他翻登记本:“下午四点,物流小邹,说补货。”
我戴上手套,当着他的面划开胶带。
全是防伪贴,一卷接一卷,跟正品用的外观几乎一样。拿到手电下照,背面激光纹却糊成一片。
假的。
这么多混进待用物料,真被领去贴到货上,正品都能查出假码!到时候一句失误,谁肯信?
孟队长脸都白了:“陆总,这可怎么办?”
“先别碰,拍照封存。我联系合规,您报警。”
四十分钟后,值班合规和民警到了。监控里,小邹推着箱子进来,后面跟了个灰夹克,全程低着头。
小邹在家被找到,桌上还摆着准备过年的菜。很快,他承认收了两万块,只要把这箱补货混进去,后面不用他管。
灰夹克姓秦,某律所的行政助理。
那家律所,之前替霍承渊发过名誉侵权函。
我听见名字,把通话记录又保存了一遍。不是货送错了,是有人明知道后面会出什么,还在等它被领出去!
霍承野从家里的饭桌赶来,灰毛衣袖口还沾着一点油。他在门口听完经过,走到箱边,没伸手碰。
“又让你赶上了。”
“读者先看到,我只是来查。”
他拍了拍我肩膀。
“年终奖翻倍。你妈那边,我让人寄了年货,别说我寄的。”
“她会问。”
“说客户。”他难得有点没办法,“至少别让她只记着你又值班。”
夜里,远处小区放起烟花,我站在仓库门口,终于能回我妈一句,事情忙完了。
弹幕刷新年快乐,路人甲。
我在心里回了句,你们也是。
初三到家,我妈把年货摆出来,问哪个客户连她爱吃酸枣糕都知道。
我答不上来,只好先帮她把东西搬进厨房。
……
开春第一个周一,人力把我叫进会议室。
对面坐着人力总监、合规副总宋启,还有外部律师。宋启把打印件推来,第一句就问信息来源。
“有人实名举报,你利用未公开信息干预集团经营。并购、渠道、仓库,为什么总能提前知道?”
弹幕立刻说借刀来了,是霍承渊最后一张牌。
我没先跟着指人,从包里拿出工作日志。
“我确实提供过线索。但线索最后怎么核实,建议依据什么实施,记录都在。”
财报脚注、公开诉讼、工商变更、内部核查结果,我一项项翻给他看。仓库出入库和采购记录,是事后封存核对出来的,也标了日期,没冒充我提前发现的依据。
“仓库那晚,我去巡查,看见补货标签异常,才要求开箱。孟队长在场,登记本、监控和报警记录都能核。是不是我嘴上说有问题,就直接拿去处理了谁,您可以照流程查。”
宋启翻了几页,脸色慢慢变了。
我等他翻到第四十七页,才把手机推过去。
“我也想确认,这次举报跟通报里这家律所有没有关系。”
“举报人信息保密。”
“我不要求您交出个人信息。仓库案的秦某就在这家律所做行政,如果举报也由他们代理,至少请核一下关联,不能只问我。”
外部律师低头看通报,又看举报材料的委托信息,没立刻说话。
半天,人力总监才开口。
“确实是同一家代交。”
宋启的手停在文件夹上。我没乘机拍桌,只把日志往他面前推了推。
“查我可以,别漏查这一层。”
当天下午,集团核查举报来源。一周后,宋启因未披露外部利益关联停职,抽屉里找出一份与那家律所签的顾问协议。
日期,就在霍承渊被机场拦下的前一天。
弹幕叫借刀失败,我看着那份日期,回了一句:
“刀也得过审计。”
……
宋启停职那晚,一个陌生号码打进来。
“陆行舟,认识一下,我是霍承渊。”
我打开录音,没急着挂。
“有事?”
他笑得很轻,说这大半年一直想不明白,哥哥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这么会算的人。并购、账户、仓库、举报,每一步都让人提前堵住。
“你到底是谁?”
“品牌中心副总监。”
“星河一个小设计,三年没混上组长,去年秋天突然开窍。拿这套糊弄我?”
“人总会开窍。”
他声音冷下来,不再装闲聊。
“我哥给你副总监,我给百分之三股份。等我回来,位置你挑。”
弹幕全在喊别听,我却先看了眼录音还在不在走。
“霍先生,打这个电话前,你没想过我会录音?”
那边静了两秒,挂断。
第二天,录音交法务,再交办案人员。后来听说,它也进了他取保期间违规接触证人的相关材料。
我没再回拨。
有些话,他肯自己说出来,就够了。
……
四月,行业品牌峰会请霍氏演讲。
霍承野把模板交给我,让我写,也让我讲。
“我是做设计的。”
“你处理过的事,比这模板多。讲你知道的,我坐下面。”
演讲排第二场,第一场是远野新任执行总裁。讲了半小时资本赋能,临收尾,突然把话转到霍氏。
“有些公司不靠数据,靠设计师的预感。什么时候品牌管理,也成了算命?”
台下笑了几声,后台都听得清。
乔麦把温水递来,问要不要改稿。小周蹲着检查翻页笔,老林又把最后一页字号调大。
“不改。”
小周抬头说,殷总以前骂得比这个狠,我都没抖。
“那时候抖了,你们没看见。”
老林合上电脑:“这回我们坐台下,你抖,我们也看得见。”
我笑着喝完水。刚才那几声笑还在耳朵里,可再看他们,胸口那股慌总算有地方落下来了。
主持人叫名字,我走上台。
灯很白,弹幕第一次排得整齐,只有一句,别抖。
“我以前是个没人注意的小设计。”
我先说这句,没拿书里的路人身份去跟满场人解释。
“好处是谁都不防我,坏处是出了事,谁都可以说,把他换掉。”
台下慢慢静了。
“除夕前一晚,有人把一整箱假防伪贴塞进霍氏仓库。我没算命,是看见异常以后,开箱、封存、报警,接着把账和货一项项核。”
我看向第一排那个刚刚问算命的人。
“防伪贴能假,数据能做,故事也能编。可出了问题,是遮着等它流出去,还是停下来查,最后总要有人做这个选择。”
“我来讲的就是这件事,不是直觉有多神。”
停了一秒,掌声起来。
霍承野坐在第一排,拍得不快,却一直没停。我没再低头找杯子,也没等弹幕提醒下一句。
提问时,有记者问怎么看命运。
“命运是初稿,出版前,还能改。”
金色从头顶滚过去,我把最后一页讲完,才下台。
散场,远野那位在走廊拦住我,名片递得很自然,像刚才的话根本不是他说的。
“陆总讲得好。我们品牌合伙人一直空着,霍氏给多少,翻倍。”
我没接。
“贵司去年牵涉霍氏那三个董事的事,还没查完吧?”
他的笑僵了一下。
“我记性还行,谁想把锅往我这里推,不会听一句翻倍就忘了。”
走廊尽头,霍承野拿着两杯美式等我。
递杯子时,他问:“还躲?”
“撞上来的躲,该我说话的时候不躲。”
……
那年年底,集团年会散场,我在旋转门外等车,收到一条陌生短信。
是演练那天受伤的后勤。
他说腿好了,回公司上班,听说我那天因恐闭没下地下二层,祝我以后也一直在场。
我站在冷风里,看了两遍,没能立刻回。
那天我只想着自己怎么不被砸,知道广告架有问题,却没把提醒说出来。他受的是轻伤,也真休养了那么久。
我不能因为自己躲开了,就当那场事故只是一道过完的关。
最后回他:“那天我不该只顾自己。对不起,好好养着,保重。”
这句发出去,头顶没刷爽,也没人说这算加戏。
我把手机收好,坐进等来的车。
司机问加班这么晚?
“加戏。”
他听成加急,笑着说年轻人真卷,我也没纠正。
车原本往家开,我又让他绕到旧出租屋。
搬走后一直没收好的那点东西,还落着灰。门一推,窗台上是穿书第一天留在工位、后来带回来的那只杯子,里面干着一圈咖啡印。
新用的杯子洗了那么多回,这只却一直没收。
我拿到水池边,慢慢把那圈印子洗掉,倒扣到沥水架上,看水一滴滴落下去。
“路人甲篇,完结。下一季,主角篇。”
最后一行弹幕很安静。
我关灯出门,声控灯随脚步亮起来,影子稳稳落在前面。
电梯镜子里,陆行舟三个字还在。
我没再等人替我念,自己看清了,才按下楼层。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