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免费的社团招新表,突然向新生收起了三十九元“资格审核费”。
链接是我室友刚转发的。
付款截图传进群,他成了大家口中替人收钱的那个。
负责人想删掉页面,旧维护人员却发来一句话:
“三千块。不给钱,报名资料就不一定只在你们手里了。”
我看着他发来的截图,先问了社长一个问题:
“你们今年招新,怎么会用到去年的测试名单?”
01
周衡要参加计算机协会,理由很朴素。
“他们周末有拆机活动。”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正把宣传单夹进课本,夹得露出半张桌游社的报名卡。
看见我停了一下,他又把学校的活动登记页调出来。
迎新那天,卖高价电脑的程越也戴过计算机协会的胸牌。后来协会专门作过澄清,那是他替商家做的兼职,不是协会组织的购机活动。
所以这次,周衡先查了学校登记的活动安排,也问过负责老师,才决定去看看。
我问他到底想参加哪个。
“不冲突。一个负责研究电脑,一个负责研究人。”
孙卓头也不抬:“你先研究一下,两个活动是不是同一天。”
周衡翻过两张纸,沉默了一会儿。
“这事还真得研究。”
学校第一轮社团招新安排在周三下午。
下课后,周衡拉我去广场,说有人想请我帮忙看个投屏接口,最多耽误十分钟。
计算机协会的人听过我们那次课堂展示,知道我会排查一点故障。
在他们眼里,这和会修打印机、装系统,大概属于同一类本事。
我背着旧电脑,跟着去了。
招新摊位摆在图书馆外。遮阳棚里的长桌上堆着宣传页,桌后支着一块便携投影幕,旁边立了一块印着报名二维码的硬纸板。
纸板上的字很显眼。
零基础也欢迎。
我还没走近,周衡已经挥起手。
“孟学长!”
协会这届负责人叫孟成,读大二,脖子上挂着工作牌,忙得满头汗。
他一手抱投影仪,一手拿手机,见到我们,先把投影仪放了下来。
“林砚是吧?实在不好意思,临时麻烦你。”
我看了一眼接口,说不急着接电,先把设备放稳。
周衡已经绕到桌后,帮人搬那摞宣传页。
“链接还是刚才那个吧?我给班里发一下。”
孟成点头:“对,学校社团目录里那条。今天报名不交钱,后面活动有什么材料费,单独提前通知。”
周衡当着他的面扫了一遍纸板上的码。
页面上有活动介绍、时间安排,以及一个报名按钮。
他把链接发进班级群,还添了一句。
“想学点实际操作的可以看看,我在现场。”
那时,页面还是正常的。
我们帮忙把投影接好,第一张活动照片刚亮起来,一个扎马尾的女生就走到桌前。
她没有看投影。
她把付款记录举到孟成面前。
“学长,我付完钱,怎么还显示没报名?”
孟成愣了一下。
“什么钱?”
“三十九,资格审核费。”
周衡的手机紧跟着响了。
班级群里,有人发了同样的截图。
“不是说不收费吗?”
“周衡,你这个链接哪来的?”
他低头点开自己刚发出的那一条。
相同的地址,相同的协会标志。
原本的报名按钮上方,多了一个醒目的框。
“完成资格审核后开启报名通道。”
再往下,是一张付款码。
02
周衡先看了一眼女生的付款记录,又看向孟成。
“你不是说免费?”
孟成把手机拿近,连着刷新了两次。
“我发通知的时候,没这个东西。”
女生愣住了,低头又看了一遍付款记录。
“那我付给谁了?”
旁边另一个新生掏出手机,说他也刚付。
他本来想学点电脑知识,觉得学校目录里的页面不会有问题。三十九不算大数,他没有再问,就按提示付了。
页面没给他发什么资格。
他回到宣传页,收费框还在,也找不到所谓的审核结果。
周衡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群里有人问,是不是转发链接能拿提成。
他打了半行字,删掉,又打。
“我没收钱,我也是刚知道——”
后面跟着一张新的付款截图。
他一时不知道先回哪条。
孟成低头找管理页面,嘴里说着先删掉,删掉就没人再付。
“你能先联系负责社团的老师,把入口停掉吗?”我问。
“我这边能删宣传页。”
他已经把光标移到了删除上。
我指了一下桌前那两个学生。
“停公开访问,和把整个页面删掉,不是一回事。他们要退钱,至少得说清刚才看到过什么。”
孟成的手停了停。
“那现在怎么办?总不能还让它挂着。”
周衡抬起头。
“我先通知。”
他把刚才想解释自己没拿提成的那段删了,重新发了一条消息。
“协会页面出现异常收费提示,请先不要付款。已付款的保留记录,现场正在联系老师核实。我会继续发处理消息。”
发完,他把同样的话转给每个问他的人。
我请旁边的同学把展示板翻过来,暂时别再扫。
孟成接通了电话。
他这一次没有只说网站坏了,而是把收费金额、页面地址和已经有人付款的情况说了出来。
负责学院学生工作的唐老师正在附近处理招新事务,说马上过来,同时通过学校信息中心联系宣传页服务方,先暂停这个入口。
这几分钟里,我们没有再让任何人扫桌上的码。
新过来的同学,由周衡拦住说明情况。
女生的付款截图,他请她保留在自己手机里,没有转进大群。
另一个新生不太放心。
“我手机号也填了,你们不会把这个也弄丢吧?”
孟成看向自己的管理页面,脸色更差了。
我问他:“报名结果在哪看?”
“另一个入口,老师管理。我们平时只改这边的介绍。”
我点点头,没有让他试着去打开不属于他的后台。
“这件事也一起告诉老师。先确认它能看到哪些东西。”
电话那头,唐老师让孟成保留当前页面和收款提示,平台那边会保存对应版本。
很快,公开链接变成了暂停开放的说明页。
周衡又发了一条更正,提醒截图里已经保存的付款码也别再使用。
那两个付过钱的新生还没走。
孟成给他们倒了水,却不知道该怎么把水递过去。
女生没接,只问:“我还能报名吗?”
“能。”孟成立刻说。
她看着那块翻过去的招新板,隔了一会儿,轻声说:“那得等你们先说清楚了。”
03
唐老师到的时候,孟成的手机也响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私聊。
发消息的人备注叫“页面维护”。
“看见了?你们这边账号有问题。要恢复,三千,加急。”
孟成的手指停在屏幕上。
唐老师问他是谁。
“去年帮协会做页面的。之前对接的学长毕业了,联系方式留给了我。”
他翻出交接群。
里面确实有人发过这个账号,说页面有问题可以找。
后面跟着一张很简单的交接表。
网址、账号、一串密码。
没有写哪些人用过,也没有写该停用谁的权限。
唐老师没有让他付款。
“先把事情交给平台核查。你不用现在跟对方争。”
孟成说好,手机却又震了一下。
一张名单截图。
上面有姓名、联系方式,底下还带着几行像是报名备注的文字。
紧跟着,是一句话。
“有些资料不一定只在你们手里。想快点处理,就别把事弄大。”
孟成抱着手机,半天没动。
刚才他怕的是退钱、解释,以及今天的招新全泡汤。
现在,他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新生,嘴唇都白了。
“老师,要不我先垫。三千,我出。”
“你先别转。”
唐老师让他保存完整对话,把这条威胁也补进情况说明。
我看着屏幕上的那张图,注意到最下面一条。
备注里写着,周末可以搬旧机箱。
那一行字看着很随意,没什么特别。
可桌上的宣传册里,我刚翻过一页类似的活动。
那一页放着旧报名页的演示小图,角落标着“测试数据”。里面也有这句备注。
我拿起宣传册,问孟成能不能看旧版活动介绍。
他点头,把纸册递过来。
“这一页,去年做过?”
“对,旧设备拆装体验。那时要提前问能不能来搬东西。”
“今年还收这个备注吗?”
“没有,今年先做基础活动,没安排搬设备。”
我把册子放到名单截图旁边。
“你们今年招新,怎么会用到去年的测试名单?”
孟成没有立刻接话。
他点开截图,把最下面几条放大。
旁边负责收宣传材料的女生凑过来看了一眼。
她叫姚晴,也是协会的老成员。
她看了两秒,忽然说:“这不是今年的。”
“你怎么知道?”唐老师问。
“这几个是试页面时编的名字。去年让我们试报名,我把自己的名字倒着填了,联系方式也是测试用的。”
她从自己的旧消息里往前找,翻出一张保留过的测试截图。
名字、备注、顺序,都对得上。
孟成把两张图来回看了几遍。
“所以,他根本没拿到今年的?”
“这张图,只能说明它不是今年的名单。”我说。
唐老师接过话:“今年的数据,等平台确认。先别替他往外传这张图。”
孟成低头,把准备发进协会大群的截图收了回来。
他没有再提先给三千块的事。
04
宣传页服务方的工作人员接进视频会议时,投影仪还亮着。学校信息中心的老师也在会议里,负责核对学校系统这一端。
刚才我们修好的那条线,正好派上了用场。
唐老师让孟成把招新桌后面的几把椅子挪近,另留一个位置给来登记付款情况的同学。
公开页面已经暂停,对话和版本也已保存。
现在可以一点点弄清,它到底出了什么事。
信息中心先确认,今年的报名记录存放在学校的社团管理系统。外面的宣传页只提供入口,编辑账号没有那份名单的查询和导出权限。
唐老师在学校系统里,核对了那个担心手机号的新生的报名状态。他经本人身份核验后,查到了已经提交成功的记录。
他本来就报上了。
后来看见页面里的收费提示,以为不交钱就不算审核通过,又多付了一笔。
所谓付费审核,从来不在正式报名步骤里。
孟成平时改的,是外面的活动介绍。
两个地方放着一样的协会标志,使用起来像连在一起,实际不是同一套管理界面。
姚晴在纸上画了两只方框。
一只是招新宣传页。
一只是正式报名。
她先前也把它们叫成同一个网站。
“那现在,是外面的牌子被人换了?”周衡问。
“先看改动记录。”工作人员说。
他把保留下来的页面版本并排放出来,一份是上午,一份是收到反馈之后保存的。
同样的活动照片,同样的时间安排。
收费框恰好加在报名入口最显眼的地方,颜色也用了协会原来的蓝色。
周衡往前坐了一点。
“难怪大家觉得,是我发了个收钱的链接。”
地址没变,变的是地址里展示的内容。
他发进班级群的时候,那个框还没有。
工作人员让孟成确认上午的版本。
孟成却没有马上点头。
“我怕我漏看。照片和字挺多的……”
我问他:“有审核通过的那份吗?”
姚晴立刻打开手机。
有。
她前一天拿宣传页去打印,特意把完整预览发给了指导老师。老师在消息里提醒过免费报名,她还因此把一句容易误解的话改掉了。
她把预览和确认消息找出来。
这一回,不用谁靠记忆保证。
上午的版本,和审核过的内容一致。
工作人员又把版本变更时间和周衡转发消息的时间并排放出来。
新增收费提示,确实发生在他转发之后。
周衡低头看了好几遍,把这条可以公开的核查结论记了下来。
我指着新增的框,问工作人员能不能把它对应的修改记录单独调出来。
唐老师点头,让我一起协助核对这部分,涉及报名名单的内容由她和平台人员检查。
我把旧电脑接上投影,只整理已经确认可以展示的页面和时间记录。
没有打开那套用于研究的环境。
也不需要。
这张页面没有一道等着高手破解的关卡。
有人本来就拿着能改它的钥匙。
工作人员查到,增加收费框时,用的是交接表上的那一个共用编辑账号。
孟成不说话了。
那个密码,他开学后用过,前任负责人用过,去年帮忙做页面的人也用过。
他以为交到自己手里,就是交接完成。
姚晴问:“能不能直接看出来,是哪一个人改的?”
工作人员没有给她一个肯定答案。
同一个账号,不能自动对应一个拿着手机的人,后续还要结合其他记录核查。
我把“共用账号”四个字写到时间表旁边。
这能解释页面为什么会被改,却还不能替任何人写下名字。
周衡看了一眼孟成的手机。
那个“页面维护”还在发消息。
“你们自己弄,弄坏别来找我。”
“我做过的页,我最清楚。”
“正常维护费都不肯出,后果你们自己担。”
唐老师让孟成继续保留,不用再跟着他的节奏回复。
工作人员那边,已经找到页面的机构管理人。
旧编辑入口可以停用,关联的访问凭据可以统一撤销,后续再按实际分工分配账号。
恢复这件事,并不需要对方点头。
孟成看着投影,声音很轻。
“他说不给他钱,就恢复不了。”
工作人员答:“这页挂在学校登记的机构下面。我们会按机构负责人确认的方案处理。”
三千块那条消息,还停在孟成手机上。
他拿来要价的恢复入口,并不是只有找他才能打开。
05
恢复之前,还有一件事。
那两个已经付款的新生,仍在旁边等。
周衡陪他们把情况登记完,回来问我,是不是把上午的版本放回去,就能继续报名。
“先查入口指向哪里。”我说。
“收费框不是已经找到了?”
“看得见的一处,和改过的全部,不一定一样。”
孟成把准备重新摆出的招新牌,又放回了桌边。
工作人员调出改动列表,姚晴拿审核过的预览逐项对照。
照片没有换,活动地点没有换。
正式报名的入口也还在。
但页面底下,多了一行不太显眼的小字。
“审核异常请联系技术维护。”
后面跟着一个联系入口。
如果只删掉付款框,没注意到底下这句话,没收到“资格确认”的新生,仍可能继续找过去。
到时对方换个说法,要的就不一定是三十九。
姚晴把那一行圈了起来。
“这也不是我们写的。”
她往下拉,拉到页脚。
那里还有一枚很小的标识。
云桥页面服务。
孟成皱起眉:“是不是这个平台的人?”
视频里的工作人员解释,那是宣传页使用的基础服务标识,很多页面都有。去年来帮协会搭页面的人,并不是服务商工作人员。
我把标识原样记在页面来源那一栏,没有给它画线。
它说明页面用过什么,不能说明谁动过手。
最后,我们没有拿被改过的页面继续修修补补。
平台人员从审核确认过的历史版本恢复,撤销了旧编辑入口;姚晴和孟成按清单检查每一项,唐老师确认后,才让它重新开放。
新入口最上方,加了一行明确的提醒。
“本轮报名免费,无资格审核收费项目。”
同时,学校信息中心核查了正式报名系统的访问记录,服务方则确认了宣传页编辑账号的权限和修改范围。
两边核对后,没有发现与这次页面异常对应的名单导出记录;那个共用编辑账号,也不能直接查询正式报名资料。
那张威胁截图,和姚晴留下的旧测试数据一致。
学校把这两点写进说明,也把核查结果分别告诉担心自己资料受影响的同学。
孟成听完,终于把一直绷着的肩膀放下来。
可放到一半,他又坐直了。
“那三十九怎么办?他们扫的又不是我们的码。”
唐老师把新生自己的付款记录和商户信息交给负责处置的人员,协助联系支付平台,按核实过的订单处理。
孟成急着说,钱要是回不来,他先赔。
老师看了他一会儿。
“先把你该做的做完。付过钱的人,一个别漏。别又拿一笔钱,替代所有解释。”
他低头,在登记表边上写下已联系、待核对、待反馈三栏。
这一次,他没有再盯着一键删除的按钮。
06
恢复后的页面,要重新试一遍。
孟成用管理账号看,第一遍没有问题。
姚晴点开链接,第二遍也没有问题。
周衡却把手机递到了我面前。
“我的还在。”
屏幕上,资格审核费几个字,一点没少。
孟成刚松下去的脸,又绷住了。
“不是说已经恢复了吗?”
工作人员让我们先确认,周衡打开的是哪一份。
他一直没关掉发现异常时那个页面,刚才处理群消息时,又从最近的窗口切了回来。
新开的访问已经正常,手机里那一页却还留着先前载入的内容。
我让他先保留这份用于核对,再从学校的正式社团目录重新打开。
新的页面上,收费框没有了。
周衡没立刻把手机放下。
他指了指旧页面里的付款码。
“那别人如果也没关,或者已经存了截图呢?”
这句话让桌边静了一下。
关掉一个公开入口,并不能替所有人关掉手机里的旧窗口。
孟成拿起手机,重新补通知。
除了新的免费入口,还明确写上,旧页面、旧截图里的付款提示都无效,不要继续扫码,更不要私下联系那个所谓技术维护。
老师让其他转发过链接的同学,把更正发回原来传播的地方。
周衡把两条消息并在一起,先发进班级群。
这回,他没有只写出问题了,请大家小心。
他写清了哪个提示是假的、现在去哪里报名,以及已经付钱的人该向谁反馈。
群里有人回了个收到。
又有人私聊问他,自己刚才怀疑错了,会不会介意。
周衡看了那条消息好一会儿。
“能不能先在群里也说一下?”
他发完,把手机扣在了桌上。
过了一会儿,屏幕亮起来。
刚才那位同学在群里解释,异常提示是页面后来被改出来的,周衡转发时不知道,也没有参与收款。
下面跟着一句,对不起,刚才说重了。
周衡没装作没看见。
他回了一个没事,接着又补了一句。
“退费有消息,我继续发。”
我把电脑上的临时记录存好,把需要归档的内容交给老师。
孟成走过来,小声问我,能不能先别走。
不是页面又坏了。
是那位扎马尾的女生,终于愿意重新点开报名表。
她想找个人,在旁边看一眼。
07
女生叫陈晓彤,读的是另一个学院。
我们帮忙处理页面的时候,她没有插话,除了核对付款,其他时间一直抱着书包坐在桌边。
现在,她把手机放在自己膝上,一项一项地填。
我站在旁边,没有去看她的姓名和电话,只帮她确认打开的是哪个入口。
填到感兴趣的方向时,她停了下来。
选项不少,程序设计、硬件维护、信息整理,还有几项我一眼就知道面向新生的体验活动。
她最后选了信息整理。
“这个是不是也要会写程序?”
孟成正好走过来,手里拿着刚打印的新通知。
“不要求。先从整理材料、做简单记录开始,后面有分组活动。”
她看了一眼我。
“那像你刚才那样,是不是得学很久?”
我想起第一次在刘叔店里,把两份差不多的维修单混在一起,忙了半个下午,最后还是得重新找顾客核对。
“可以先学着把自己做过什么记清楚。”
孟成摸了摸手里的那张交接表,没有说话。
她低下头,把选项勾上,点了提交。
学校系统显示,报名成功。
她又等了一会儿。
没有付款窗口。
也没有资格审核码。
孟成给她看协会的招新说明,刚才新加的免费提醒已经印在最上方。
她终于把手机从膝上拿起来。
“我刚才真以为,是我没看懂。”
“是我们没及时看住自己的页面。”孟成说。
这句话,他说得很慢。
没有提她为什么不先问,也没有再说三十九不算多。
她在招新板前站了一会儿,把一直攥在手里的那张旧宣传页展开。
纸上零基础也欢迎几个字,折在一道白痕里。
她把它抚平,重新夹进书里。
“那第一次活动,我来。”
孟成点了两次头,第一次太快,又认真点了一次。
等她走开,他才把那张写着账号密码的交接表对折。
“我以为别人帮过忙,留着入口,之后有事好请人家处理。”
姚晴看着那张纸。
“我们前几天还转给新来的宣传同学了。”
她没有把这句话压低成只有我们听得见的悄悄话,而是转身去跟老师补充。
平台需要核对的使用范围,又清楚了一点。
那个共用账号停用之后,所有后续编辑都重新登记,谁负责什么,写进了新的交接说明。
旧维护联系人的威胁消息、异常付款记录以及页面改动情况,已由学校一并交给相关人员继续核查。
孟成没有再私下联系对方求恢复。
当天下午,那个人最后发来一条消息。
“你们找别人弄了?”
孟成看了看已经能正常打开的页面,没有回复。
过了一会儿,他把手机锁了屏,站起来去接待下一位新生。
姚晴帮我收电源线,看了一眼时间。
“不好意思,本来只是请你来看个接口,结果耽误这么久。”
我看了眼手机。
刘叔发过一条消息,问我晚上有没有空,到店里帮着给两台修好的电脑贴送货标签。
我回了他,说可以去,但要晚一点。
姚晴看见那只印着刘记电脑维修的旧包,恍然大悟。
“你以前是不是经常给人维护网站?难怪知道先看什么。”
我把拉链拉好。
“见过一些页面出问题。”
她没往更远的地方想,只说以后搞不明白的,能不能请教我。
我点头,让她先把问题记下来。
她便很认真地把今天最后一条也写进本子。
“恢复后,要从普通访问入口重新试。不能只看管理员那边。”
周衡在旁边补了一句。
“还有,旧截图也要通知。这个算我的。”
姚晴抬头,笑着把他的名字写在旁边。
08
离开广场的时候,周衡没有像前两次一样,急着问吃什么。
他低头把所有转发过链接的群,又检查了一遍。
有个群里没人回应,他特意联系了群主,请对方把更正放在明显的位置。
做完这些,周衡才抬头问我。
“下次别人让我帮忙宣传,我是不是得先弄明白,出了事能找到谁?”
我说:“最好也把免费、付费这些话问清楚。”
周衡脚步一顿:“今天我问了。”
我点点头:“嗯。所以你才知道,该立刻提醒别人别付。”
周衡把手机塞进口袋,走了两步,又停住。
“刚开始我就想证明,自己没拿钱。”
他望着不远处那张还围着新生的招新桌。
“后来发现,要是一直跟他们争,后面的人还会接着扫。”
我没说什么。
他今天发出去的第一条更正,我一直看着。
那条消息里没有替自己解释多少,但它比一大段我真没拿提成,更早让后来的同学停下了手。
走到食堂门口,他接到一条私信。
有个人在出事前付过钱,却看见别人都在说金额小,觉得再追着问退钱,显得自己很计较。
周衡站到旁边,给对方回消息。
“付了就是付了,登记就行。别因为三十九不好意思问。”
回完,他抬头看了眼窗口。
一份普通套餐,十来块。
三十九够吃好几顿。
我也看见了那个价签。
那两个在摊位前等着的新生,一下午都没敢离开。
一个反复问,填过的手机号会不会被拿走;另一个直到看见新的免费入口,才肯把书包放下。
晚一点,我去了刘叔店里。
门口的旧风扇吱呀转着,两台待送走的电脑并排摆在桌上。
刘叔见我进来,指了指后面的饭盒,开口问:
“吃过没有?”
我把包放到桌边:“吃了。”
刘叔把饭盒推过来:“那盒里有根玉米,给你妹留的。回去顺路带上。”
我给林溪发消息,问她今晚是不是在家。
林溪很快回复:
“在。你今天回?”
我回她:“送点东西,晚一点到。”
她发来一个好,又问我在学校是不是又修电脑了。
我说,帮忙处理了一张不太正常的报名页。
林溪又发来一句:“收钱的?”
我打字回她:“对,本来不该收。”
隔了一会儿,她又发来一句提醒:“别什么都一个人接下来。”
我看着那行字,想起周衡堵在招新板前一遍遍解释,姚晴翻出旧截图,以及孟成坐下登记每一笔付款的样子。
“今天不是。”
我把这四个字发了过去。
给两台电脑贴完标签,刘叔又让我核对了一遍送货地址。
他写字总爱把楼栋号连在一起,看着像一长串数字。
我问清楚,用笔重新分开。
“学校教你这么写?”他问。
我拿笔点了点楼栋号:“怕送错。”
他乐了,说送错了还得我自己拎回来。
那天晚上,我回家待了不到半个小时。
林溪把玉米分了一半给我,自己拿着练习册继续看题。
我没有再给她讲那个威胁截图,也没有提界碑榜。
学校里的人需要知道怎么报名,家里的人需要知道我吃过饭。
暂时,这些就够了。
三天后,招新事件的处理进展更新到班级群。
经逐笔核实,登记的异常付款共有十九笔,每笔三十九,总共七百四十一。学校协助同学向支付平台提交了记录,收款方随后按核实的订单分两批原路退回,最后几笔也已由付款同学确认到账。
旧维护联系人的相关情况仍在进一步核查。学校没有用一张共用账号的记录,就把所有事情归到某个学生头上。
新生关心的报名、付款和资料问题,都有了明确答复。
周衡把退费进展发完,终于在群里说了一句别的。
“周末协会基础活动还有名额。有兴趣的从学校目录报名,免费。”
下面有人问,敢不敢保证这回真不收费。
他没回一句我保证。
他发了更新后的正式说明,又把负责老师和反馈渠道指了出来。
晚上,陈晓彤在活动群里发消息,问零基础带一本笔记本够不够。
孟成回,够了,先来。
周衡把那条消息给我看,笑了一下,关掉手机。
我低头,把旧电脑旁边堆着的宣传页整好。
最上面那张,是重新印过的。
没有资格审核码,没有催缴提醒。
只有一行大大方方的话。
零基础也欢迎。
(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