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恋十周年的游艇派对上,众人正玩着“国王游戏”。
男友陆瑾泽的干妹妹楚瑶抽到了国王牌。
要求是“和在场最爱的人舌吻三分钟”。
所有人都起哄着看向我和陆瑾泽。
楚瑶却越过我,捧着陆瑾泽的脸吻了下去。
我错愕地站起身,想要拉开他们。
我的多年闺蜜却一把按住我,嗤笑道:
“别扫兴啊,正主好不容易亲热一回。”
陆瑾泽任由楚瑶亲完,才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角,看着浑身发抖的我。
“既然都被你看到了,那我们的十年赌约也该结束了。”
“当初兄弟们打赌,看能不能把你这朵不食人间烟火的高岭之花骗得死心塌地。”
楚瑶搂着他的脖子,娇滴滴地宣示主权:
“现在我玩腻了,我的男人我要收回了。”
“你要是实在舍不得,我的衣帽间还缺个倒尿盆的保姆,你可以来竞争一下。”
海风吹得我手脚冰凉。
原来这十年,我不过是他们圈子里的一场消遣。
我平静地摘钻戒,随手抛进翻滚的深海。
“十年的保质期到了,垃圾确实该扔了。”
......
“你说谁是垃圾?”楚瑶从甲板的躺椅上直起身。
她披着陆瑾泽的西装外套,宽大的下摆垂在纤细的脚踝边。
陆瑾泽没有看我。
他低头把玩着手里那张代表“国王”的扑克牌。
纸牌在他修长的指尖翻转,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樊灵犀,闹脾气也该有个限度。”
他的语气很淡,带着久居上位的审视。
“那枚戒指是卡地亚的限量版,三百多万。你扔了它,就为了发泄你那点毫无意义的自尊心?”
我看着这个和我同床共枕了十年的男人。
他的眉眼依旧英挺,是我闭着眼睛都能描摹出的轮廓。
但此刻,他的眼睛里只有对我的不耐烦。
“三百多万而已。”我扯了扯嘴角,“权当是我这十年交的学费。”
周围瞬间安静了。
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在我的脸上。
这些都是陆瑾泽圈子里的核心人物,也是这十年里一口一个“嫂子”叫着我的人。
我的闺蜜齐佳音从沙发上站起来,手里还端着半杯香槟。
“灵犀,你这话就难听了。大家就是玩个游戏,瑾泽哥也是顺着瑶瑶的心意。”
她走到我面前,用一种极其居高临下的眼神看着我。
“再说了,你跟瑾泽哥在一起十年,吃他的穿他的。没有他,你弟弟樊禹辰早病死了。你有什么资格在这儿摆清高?”
我看着齐佳音。
大一那年,她因为交不起学费差点退学。
是我熬夜接外包代码,替她凑齐了学费。
后来她进陆瑾泽的公司,也是我手把手教她业务,把她推到了总监的位置。
现在她站在这里,为了讨好楚瑶,把我的尊严踩在脚下。
“齐佳音。”我叫她的名字。
“怎么,我说错了吗?”她冷笑一声,“你不会真以为瑾泽哥会娶你吧?你一个连爹妈都没有的孤儿,配得上陆家的大门吗?”
陆瑾泽的兄弟裴宇舟也跟着笑出声。
“嫂子,不,樊小姐。既然赌约结束了,大家就好聚好散。”
他往高脚杯里倒了一杯酒,推到我面前。
“你把这杯酒喝了,给瑶瑶道个歉。今晚的事就算翻篇了,以后瑾泽哥肯定也不会亏待你。”
给楚瑶道歉。
我看着那杯金黄色的液体,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楚瑶靠在陆瑾泽的肩膀上,冲我挑衅地扬起下巴。
“宇舟哥说得对。灵犀姐,你要是愿意低个头,我衣帽间保姆的位置还是给你留着的。”
陆瑾泽终于抬起头。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施舍的宽容。
“灵犀,服个软。我不想把场面弄得太难看。”
服软。
这十年里,我为了迎合他,服了无数次软。
他不喜欢我穿亮色的衣服,我就把衣柜全换成黑白灰。
他不喜欢我出去应酬,我就辞了高薪工作,进他的公司做幕后研发。
我把我所有的棱角都磨平,就为了填满他所谓的“安全感”。
结果他告诉我,这只是一个赌约。
我伸手端起那杯酒。
裴宇舟笑得更欢了:“这就对了嘛,识时务者为……”
一杯酒连冰块带液体,一滴不剩地泼在裴宇舟的脸上。
冰块顺着他的鼻梁砸在地毯上,发出一声闷响。
全场死寂。
裴宇舟抹了一把脸,猛地站起来:“樊灵犀你疯了!”
我没理他,转头看向陆瑾泽。
“陆瑾泽,这十年,算我瞎了眼。”
我转过身,踩着甲板上的积水往舷梯走。
“樊灵犀,你今天要是踏出这条船。”陆瑾泽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你弟弟明天的手术,就会被无限期推迟。”
我的脚步猛地顿住。
海风吹在身上,冷得刺骨。
樊禹辰。
我唯一的亲人,他患有先天性心脏病,一直在陆家旗下的私立医院治疗。
陆瑾泽拿捏住了我最致命的软肋。
他知道,我绝不会拿我弟弟的命开玩笑。
“你威胁我?”我没有回头。
“我只是在陈述事实。”陆瑾泽点燃了一支烟。
“你现在转头,给瑶瑶道歉。禹辰的手术照常进行。”
他笃定我一定会妥协。
因为我从来没有赢过他。
我缓缓转过身,看着灯光下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好。”
我走回桌前,拿起一瓶未开封的红酒。
楚瑶得意地笑了起来。
“这就对了嘛,早点认清自己的身份……”
砰——
红酒瓶在实木桌角砸得粉碎。
暗红色的酒液溅了楚瑶一身。
她尖叫着跳开,躲进陆瑾泽怀里。
我握着半截锋利的玻璃瓶颈,直指陆瑾泽的脸。
“陆瑾泽,你敢动我弟弟一下,我就算烂在泥里,也要拉着你陆家陪葬。”
我扔掉玻璃瓶,大步走下舷梯。
身后传来齐佳音气急败坏的骂声和陆瑾泽冷冽的低喝。
我走在码头的冷风里,拿出手机拨通了樊禹辰的电话。
“姐?”电话那头传来弟弟虚弱的声音。
“禹辰,收拾东西。我马上来接你出院。”
“为什么啊姐?”他似乎在吃东西,含糊不清地问,“瑾泽哥刚才还给我发微信,说给我订了明天的高级营养餐。”
我的心沉了下去。
“他骗了我们。禹辰,他不是好人。”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樊禹辰叹了口气。
“姐,你是不是又惹瑾泽哥生气了?”
“禹辰?”
“姐,瑾泽哥刚才都告诉我了。他说你脾气太倔,不懂得讨好人。”
弟弟的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埋怨。
“他一个月给我交十万的医药费。你能不能别那么自私,为了你那点面子,难道要眼睁睁看着我死吗?”
我握着手机的手开始发抖。
“你去给楚瑶姐道个歉吧。她说了,只要你懂事,以后每个月再多给我一万的零花钱。”
嘟、嘟、嘟。
电话挂断了。
我站在空旷的码头上,看着海面上倒映的霓虹灯。
十年。
爱人是假的,闺蜜是假的。
现在连我拼了命保护的亲弟弟,也是假的。
回到我和陆瑾泽同居的公寓,已经是凌晨三点。
这套大平层是我亲手设计的。
每一件家具,每一盆绿植,都是我一点点挑选搬进来的。
玄关处还挂着陆瑾泽昨天刚换下的领带。
我没有开灯,摸黑走到卧室,拉出行李箱。
我的东西很少。
除了几套换洗的衣服和几本专业书,剩下的全是陆瑾泽的痕迹。
我把自己的东西塞进箱子,拉上拉链。
咔哒。
客厅的灯突然亮了。
我拉着箱子走出去,看到陆瑾泽坐在沙发上。
他脱了西装外套,领口微微敞开,手里端着一杯冰水。
楚瑶那件粉色的开衫,就随意地搭在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
“闹够了吗?”他抿了一口水,连眼皮都没抬。
“闹够了就把东西放回去。张妈明天请假,你早上起来把我的衬衫熨了。”
他总是这样。
无论发生了多大的事,他总能用一种理所当然的命令语气,把一切都轻描淡写地揭过。
仿佛我刚才在游艇上的决裂,只是一场无关痛痒的小孩脾气。
“陆瑾泽。”我停下脚步。
“我们已经结束了。”
他终于抬起头,目光落在我的行李箱上。
“结束?”他轻笑了一声,“樊灵犀,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
他站起身,走到我面前。
一米八八的身高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你住着我的房子,花着我的钱。你弟弟的命是我的医院吊着的。”
他伸出手,想要摸我的脸。
“你拿什么跟我结束?”
我偏头躲开他的手。
“我不欠你什么。”我看着他的眼睛,“这十年,星辰科技的核心算法是我写的。你拿下的那三个国家级项目,是我没日没夜带团队熬出来的。”
“我给你创造的利润,足够买下十个你借给我弟弟的医药费。”
陆瑾泽的手僵在半空中。
他的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樊灵犀,你非要把账算得这么清?”
“是你要算的。”
他收回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扔在茶几上。
“你看看这是什么。”
我扫了一眼。
那是樊禹辰的自愿放弃治疗同意书。
上面签着樊禹辰歪歪扭扭的名字,还按了手印。
“你弟弟很聪明。”陆瑾泽坐回沙发上,“他知道跟着你,只有死路一条。所以他把自己的命,交到了我手里。”
“他说了,只要你乖乖听话,这张纸就是废纸。”
“如果你再像今天晚上这样发疯……”
他顿了顿,眼神变得冰冷。
“我保证,明天整个京城,没有一家医院敢收留他。”
我的呼吸滞住了。
樊禹辰竟然为了钱,把自己的命卖给了陆瑾泽,用来当做要挟我的筹码。
“你真卑鄙。”
“我只是在教你认清现实。”陆瑾泽看着我,“灵犀,你太傲了。这十年,我把你保护得太好,让你忘了自己到底是谁。”
“只要你现在低头,把箱子放回去。”
“明天去给瑶瑶道个歉。我可以当今晚的事没有发生过。”
他顿了顿,语气放缓了一些。
“你还是星辰科技的技术总监,也还是我陆瑾泽的女朋友。”
女朋友。
在这个词前面加上十年赌约的背景,显得无比讽刺。
“如果我不呢?”
陆瑾泽的眼神瞬间冷到了极点。
“那你就滚。”
“不过我提醒你。出了这个门,你什么都不是。”
我没有犹豫。
拉起行李箱,大步走向玄关。
换鞋的时候,我听到陆瑾泽在身后冷笑。
“樊灵犀,我赌你撑不过三天,就会跪着回来求我。”
我推开门。
“陆瑾泽,我也赌一次。”
“我赌你迟早有一天,会跪在地上求我多看你一眼。”
门在身后重重关上。
第二天早上,我拉着行李箱站在星辰科技的大楼前。
虽然和陆瑾泽决裂了,但我办公室里还有我多年的研究手稿和几份绝密的算法源代码。
我必须拿走。
刚刷卡走进研发部,就看到裴宇舟坐在我的办公椅上。
齐佳音正站在他旁边,给他倒咖啡。
看到我进来,两人都停下了动作。
“哟,樊总监这是想通了,回来上班了?”裴宇舟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
我没理他,径直走向我的保险柜。
刚输入密码,一双手突然按在柜门上。
是齐佳音。
“灵犀,你这是干什么?公司的机密文件,你可不能随便带走。”
“这是我个人的研究手稿,不属于公司。”我冷冷地看着她。
“是不是你个人的,现在可由不得你说了算。”
门口传来高跟鞋的清脆声响。
楚瑶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职业套装,踩着红底高跟鞋走了进来。
她的胸前,挂着“星辰科技技术部总经理”的工牌。
“从今天起,星辰科技的所有核心技术,都归我接管。”
楚瑶走到我面前,随手拿起桌上我母亲留给我的那支钢笔,把玩着。
“包括你保险柜里的那些废纸。”
“你懂代码吗?”我看着她,“你连C语言和C++都分不清,你来管技术部?”
“我不懂没关系啊。”楚瑶掩着嘴笑了起来。
“只要瑾泽哥愿意捧我,我就算是一头猪,也能坐在你这个位置上。”
她凑近我,压低声音。
“樊灵犀,你知道瑾泽哥今天早上跟我说什么吗?”
“他说,你这种自命清高的女人,就得打断骨头,才会知道怎么摇尾乞怜。”
“保安!”楚瑶突然拔高声音。
两个穿着制服的保安从门外冲进来。
“樊小姐已经被公司解雇了。现在她试图盗取公司机密,把她赶出去。”
保安一左一右上来抓我的胳膊。
“别碰我!”我挣脱开,死死盯着齐佳音。
“齐佳音,那份核心算法的底层架构是怎么写出来的,你比谁都清楚。你看着她抢走我的心血,你良心过得去吗?”
齐佳音避开我的眼神。
“灵犀,你别怪我。我也是为了公司好。你得罪了瑾泽哥,留在公司只会连累大家。”
她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快意。
“再说了,这些年要不是瑾泽哥给你资源,你以为你写的东西能变现吗?”
“你不过就是个写代码的工具人罢了。”
我看着眼前这群面目可憎的人。
十年。
我倾尽所有,喂养出了一群白眼狼。
我没有再争辩。
“行。”我点点头,看着楚瑶,“希望你能拿稳这些东西。”
我转身走出办公室。
身后传来楚瑶嚣张的笑声。
“把她的东西全都当垃圾扔了!”
我走出星辰科技的大楼,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睁不开眼。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银行发来的短信。
“您的尾号为8821的储蓄卡已被冻结,详情请咨询发卡行。”
陆瑾泽动手了。
他切断了我的经济来源。
紧接着,又是一条微信弹了出来。
是樊禹辰发来的。
“姐,瑾泽哥说你被公司开除了。你现在连自己都养不活,怎么管我?”
“你别来找我了,我嫌丢人。”
我站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
工作没了,钱断了,亲人背叛了。
陆瑾泽用最狠毒的方式,将我剥得一干二净。
他以为这样就能让我屈服。
但他不知道,当我失去一切羁绊的时候。
也就是我彻底没有软肋的时候。
接下来的三天,我像个透明人一样在这个城市游荡。
我用仅剩的几百块现金租了一间逼仄的地下室。
屋里只有一张弹簧床和一个漏水的洗手池。
墙角长满了绿色的霉斑。
我没有哭,也没有去找陆瑾泽。
我用二手市场淘来的旧电脑,连接着微弱的公共网络,一遍遍敲击着键盘。
第四天下午,地下室的铁门被人敲响。
是陆瑾泽的助理,林特助。
他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发霉的走廊里,显得格格不入。
他用手帕捂着鼻子,眼神里满是嫌弃。
“樊小姐,陆总让我来接您。”
“去哪?”我看着屏幕上一行行跳动的代码,没有回头。
“今天是陆夫人的五十岁寿宴。陆总说,只要您今晚肯出席,给楚小姐道个歉,之前的事就一笔勾销。”
林特助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警告。
“另外,禹辰少爷的主治医生明天就要去国外进修了。如果错过这个机会,禹辰少爷的手术恐怕要等上一年。”
“陆总说,去不去,您自己选。”
我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下来。
陆夫人。
那个这十年里,从未正眼看过我一次,甚至连我送的礼物都会当面扔进垃圾桶的贵妇。
陆瑾泽让我去她的寿宴,不是为了求和。
是为了在所有名流面前,将我最后的一丝尊严也踩碎。
但我别无选择。
樊禹辰虽然背叛了我,但他身体里流着我父母的血。
这是我欠樊家的最后一条命。
“走吧。”我合上电脑,站起身。
林特助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看着我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起球的毛衣。
“樊小姐,您确定要穿这身去?”
“陆总不是让我去道歉的吗?”我看着他,“穿得太体面,怎么显出他的仁慈?”
林特助没再说话,转身带路。
寿宴设在京城最顶级的柏悦酒店。
宴会厅里灯火辉煌,衣香鬓影。
我走进去的瞬间,周围的交谈声立刻小了下去。
无数双眼睛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那不是樊灵犀吗?她怎么穿成这样就来了?”
“听说她惹了陆少生气,被扫地出门了。”
“啧啧,养了十年的金丝雀,这下是被拔光了毛扔出来了。”
我无视那些窃窃私语,径直走向主桌。
陆瑾泽坐在主位上,穿着纯黑色的高定西装。
他的旁边,坐着一身高定礼服、戴着千万级别钻石项链的楚瑶。
陆夫人坐在另一边,正和几个贵妇谈笑风生。
看到我走近,陆瑾泽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冷笑。
他果然赢了。
在他眼里,我不过是一条走投无路的狗,只要他招招手,还是得乖乖爬回来。
“灵犀来了。”他靠在椅背上,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的人都听见。
“我以为你还要在那个老鼠洞里多躲几天。”
周围响起一阵轻笑。
我看着他。
“樊禹辰的手术,你安排了吗?”
陆瑾泽脸上的笑意收敛了。
“你来这里,就是为了跟我谈条件?”
“这是我们约定好的。”我平静地说。
“行。”陆瑾泽点点头,“只要你现在端起茶,给瑶瑶和我妈敬一杯。明早八点,手术准时进行。”
陆夫人冷哼了一声。
“我可不敢喝她的茶,谁知道里面有没有毒。”
楚瑶却大度地笑了笑,亲自倒了两杯茶。
“伯母,您就别为难灵犀姐了。她现在连饭都吃不起,挺可怜的。”
她端起其中一杯,走到我面前。
“灵犀姐,只要你跪下来,说一句‘对不起,我不该跟楚瑶抢男人’。”
“这杯茶,我就喝了。”
全场哗然。
跪下。
在京城一半的名流面前,给一个干妹妹下跪。
这是要把我的脊梁骨硬生生敲断。
我看向陆瑾泽。
他手里转着酒杯,眼神平静得像一潭死水,丝毫没有要阻止的意思。
甚至,他的眼里带着一丝隐秘的期待。
期待看到我屈服的样子。
“灵犀,瑶瑶心软,只让你道个歉。”他淡淡地开口,“别不知好歹。”
我深吸了一口气。
伸手接过楚瑶手里的茶杯。
温热的茶水贴着掌心。
楚瑶的眼里闪烁着狂喜的光芒,她甚至微微后退了一步,准备接受我的跪拜。
我看着杯子里晃动的倒影。
那个倒影里的女人,面容枯槁,眼神空洞。
十年了。
为了这段所谓的爱情,我把自己活成了一个笑话。
“楚瑶。”我开口,声音在安静的大厅里显得格外清晰。
“你是不是觉得,你赢了?”
楚瑶愣了一下。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
我手腕一翻。
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她那张精致的脸上。
“啊——!”
楚瑶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捂着脸倒在地上。
宴会厅瞬间乱作一团。
陆瑾泽猛地站起身,一把推开我。
“樊灵犀你找死!”
他力气极大,我毫无防备地摔在地上。
手掌按在碎裂的瓷片上,鲜血瞬间涌了出来。
陆瑾泽根本没看我,他手忙脚乱地抱起地上的楚瑶,大声吼着叫救护车。
裴宇舟冲上来,指着我的鼻子大骂。
“樊灵犀你是不是疯了!瑶瑶要毁容了,老子弄死你!”
齐佳音也赶紧跑过去,一边递纸巾一边看着我冷笑。
“樊灵犀,你这回彻底完了。”
陆夫人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保安大喊。
“把这个疯女人给我扔出去!立刻报警,让她把牢底坐穿!”
我从地上慢慢爬起来。
手心里的血顺着指缝滴在昂贵的地毯上。
很疼。
但比起心里的窟窿,这点疼已经算不了什么了。
陆瑾泽安抚好楚瑶,转过头,眼神像要吃人一样盯着我。
“樊灵犀,我给过你机会的。”
他咬牙切齿。
“你弟弟的手术,取消了。他这辈子都别想出院。”
“还有你,准备好在监狱里过下半辈子吧。”
我看着他暴怒的脸。
突然笑了。
笑得越来越大声,眼泪都飙了出来。
“你笑什么?!”陆瑾泽被我的反应弄得一愣。
“陆瑾泽,你以为你还能掌控一切吗?”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带血的U盘,扔在他的脚下。
“你真的以为,星辰科技的核心算法,就在公司的那台服务器上?”
陆瑾泽的瞳孔猛地收缩。
“什么意思?”
“那个算法,我留了后门。”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如果连续一周没有我的生物秘钥验证,底层架构就会自动锁死。”
“算算时间,就在三分钟前。星辰科技正在运行的所有AI项目,已经全部瘫痪了。”
全场死寂。
裴宇舟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你放屁!楚瑶明明已经接管了权限!”
“她接管的,只是一个空壳。”
我看着陆瑾泽渐渐惨白的脸。
“没有我,星辰科技就是一堆破铜烂铁。”
“陆瑾泽,你不仅输了十年赌约。”
“你把你的整个陆家,都输给我了。”
陆瑾泽死死盯着地上的U盘。
三秒后,他的手机如同催命般疯狂震动起来。
紧接着,裴宇舟的手机也响了。
然后是几个星辰科技的高管,大厅里此起彼伏的铃声像是一场荒诞的交响乐。
陆瑾泽按下接听键。
“陆总!出大事了!”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部副总崩溃的嘶吼声,即便没有开免提,在死寂的大厅里也清晰可闻。
“公司的AI主服务器全部宕机!所有客户的数据正在被强制加密!”
“政府那个智慧城市项目的演示系统崩了!市长现在就在现场!”
陆瑾泽的脸色瞬间灰败如纸。
他握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暴起,猛地抬头看向我。
“你干的。”他咬着牙,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我坦然地迎上他的目光。
”惊喜吗?陆总。“
“樊灵犀,你知不知道这会给公司造成多大的损失?那个智慧城市项目违约金高达五个亿!”
裴宇舟急得跳脚,连刚才要弄死我的狠话都抛到了脑后。
齐佳音也慌了,她可是刚升任技术部总监,这口锅砸下来,她赔上这条命都担不起。
“灵犀……你开玩笑的对不对?”齐佳音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你赶紧把秘钥交出来,只要恢复了,瑾泽哥肯定不追究你的责任。”
“责任?”
我看着齐佳音,像看一个智障。
“核心代码的著作权,早就被我注册在了海外的离岸基金名下。”
“星辰科技这十年用的,不过是我免费授权的体验版。”
“现在,我不打算授权了。”
陆瑾泽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
他推开怀里还在假哭的楚瑶,大步走到我面前。
他伸出手,似乎想抓我的肩膀,但看到我满手的鲜血,又硬生生停在了半空。
“灵犀,你冷静点。”他的语气终于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有什么事,我们回家关起门来慢慢说。你把系统恢复,你要什么我都给你。”
“我要你死,你给吗?”我冷冷地看着他。
陆瑾泽呼吸一滞,眼神变得极其复杂。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也响了。
是医院打来的。
“请问是樊禹辰的家属吗?”
“我是。”
“很抱歉,刚才樊禹辰患者的心脏起搏器突然发生排异反应,心衰竭加速。我们需要立刻进行手术,但陆总这边撤销了特批额度……”
医生的话还没说完,就被一只手抢走了电话。
是樊禹辰。
“姐!救我!我不想死!”他哭嚎着,声音里透着绝望。
“瑾泽哥说他不管我了!姐,你快跟瑾泽哥认错啊!你把东西给他吧,我求求你了!”
我听着电话里那个曾经被我视若珍宝的弟弟的声音。
心里的最后一丝温热,彻底冷透了。
“禹辰。”我的声音平静得连我自己都觉得可怕。
“路是你自己选的。你既然认了陆瑾泽当主子,就该知道狗被主人抛弃的下场。”
“姐?你疯了吗!你不管我了?!”
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将手机关机。
陆瑾泽看着我的动作,彻底慌了。
他以为能拿捏我的最后一张底牌,失效了。
“樊灵犀,那可是你亲弟弟!”他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是啊。”我嘲讽地笑了。
“拜你所赐,我现在是个真正的孤儿了。”
我转过身,踩着满地的碎玻璃,向宴会大厅的门外走去。
“拦住她!”陆夫人尖叫着指挥保安。
几个保安刚要上前,大厅的门突然被人从外面推开。
一队穿着黑色西装,气场冷冽的人走了进来。
为首的男人身材修长,戴着金丝眼镜,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精英气息。
“抱歉,打扰各位了。”
男人推了推眼镜,目光扫过全场,最后落在我身上。
他大步走到我面前,微微鞠躬。
“樊小姐,我是Apex集团的首席法务官,晏清水。”
“您的离职手续和资产转移协议已经全部处理完毕。”
听到“Apex集团”这四个字,陆瑾泽和裴宇舟的脸色瞬间大变。
Apex,那是全球顶尖的科技巨头,星辰科技在它面前,不过是一只稍微大点的蚂蚁。
“什么意思?”陆瑾泽冲过来,死死盯着晏清水,“她是我公司的人!”
晏清水微微一笑,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
“陆总,更正一下。从三分钟前开始,樊灵犀女士已经正式成为Apex亚太区首席技术执行官。”
“并且,由于贵公司长期非法侵占樊女士的个人专利,Apex法务部将代表樊女士,向星辰科技提起诉讼。”
晏清水将文件递到陆瑾泽面前。
“索赔金额暂定,三十亿人民币。”
陆瑾泽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楚瑶连哭都顾不上了,呆呆地看着我。
齐佳音直接双腿一软,瘫坐在了地上。
“陆瑾泽。”
我转过头,看着这个我曾经爱进骨子里的男人。
现在,他像一条被抽了脊梁的狗。
“我们之间的游戏,现在才刚刚开始。”
“祝你,玩得愉快。”
我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宴会厅。
夜风吹在脸上,我第一次觉得,这京城的空气是如此的自由。
三天的封闭式交接后,我正式入主Apex亚太区总部。
顶层办公室的落地窗外,是京城繁华的CBD。
我靠在真皮转椅上,看着手背上已经结痂的伤口。
晏清水推门进来,把一份厚厚的简报放在我的办公桌上。
“樊总,这是星辰科技过去三天的灾难日志。”
他的语气永远平静且高效。
“政府的智慧城市项目已经正式向他们下发了违约通知书。”
“三个核心投资方昨晚连夜撤资。”
“星辰科技的股价开盘就跌停,目前市值蒸发了近四十亿。”
我翻开简报。
首页附带了几张偷拍的照片。
陆瑾泽眼下带着浓重的乌青,头发凌乱,正被一群讨债的供应商堵在公司楼下。
楚瑶躲在他身后,正被一个激动的供应商泼了一身咖啡。
裴宇舟则在旁边急得直跳脚,却无能为力。
这画面,真是比任何大片都要赏心悦目。
“他们没找人破解那个后门?”我问。
“找了。”晏清水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闪过一丝嘲讽。
“陆总花重金请了国内顶尖的几个白帽子团队。结果……”
“结果怎样?”
“他们在破解的过程中,触发了您留下的第二层防御机制。整个底层架构进行了不可逆的自毁。”
晏清水难得地笑了一声。
“现在,星辰科技的服务器里,只剩下一堆无意义的乱码。”
我满意地合上简报。
这就是我留给陆瑾泽的礼物。
他以为他掌控了一切,却不知道,一个顶级的程序员,想要摧毁一个系统,比建立它要简单一百倍。
“樊总,还有一件事。”晏清水收起笑容。
“关于您弟弟,樊禹辰。”
我翻文件的手顿了一下。
“医院那边传来消息,陆瑾泽虽然停止了他的特批额度,但并没有把他赶出医院。”
“相反,陆瑾泽让人把他转到了重症监护室,用最贵的药吊着他的命。”
我冷笑出声。
“他这是还指望拿樊禹辰来要挟我呢。”
陆瑾泽啊陆瑾泽,你还真是傲慢得可怜。
你以为只要你手里还捏着那张牌,我就不敢彻底掀桌子吗?
“晏律师。”我抬起头。
“帮我准备一份声明。我要以个人名义,向法院申请与樊禹辰解除姐弟抚养关系。”
晏清水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我会这么决绝。
“樊总,这在法律上操作起来比较复杂,而且舆论上可能会对您不利……”
“去办吧。”我打断他。
“我早就没有弟弟了。”
在樊禹辰让我去给楚瑶下跪,换取他医药费的那一刻,他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他,不过是陆瑾泽手里的一具人质。
而我,从来不受人质的威胁。
下午三点,前台打来电话。
“樊总,有一位叫齐佳音的女士想见您。她没有预约,但在楼下大厅闹得很凶。”
我挑了挑眉。
齐佳音。
这只嗅觉灵敏的狗,终于闻着血腥味找上门了。
“让她上来。”
五分钟后,齐佳音被保安半押着带进了我的办公室。
她再也没有了游艇上那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头发凌乱,妆容斑驳,眼里的红血丝像蜘蛛网一样密布。
看到我坐在那张宽大的办公桌后。
她猛地挣脱保安,扑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灵犀!灵犀我错了!”
她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去抓我的裤腿。
我转动椅子,避开了她的触碰。
“齐总监,行此大礼,我可受不起。”
“灵犀,你救救我吧!”齐佳音崩溃地大哭起来。
“星辰科技完了!瑾泽哥现在疯了一样找人背锅。”
“楚瑶把责任全推到了我头上。说是我没有看好源代码,才导致了泄露。”
“瑾泽哥要告我职务侵占和商业间谍!他要把我送进监狱啊!”
我平静地看着她。
这就是陆瑾泽的作风。
出事了,他绝对不会认为是自己的错,只会找一个替罪羊。
而齐佳音,这个曾经帮着他们一起踩我的好闺蜜,成了最好的弃子。
“你找我有什么用?”我靠在椅背上。
“你不是说,我是个连爹妈都没有的孤儿,只配给你们当工具人吗?”
齐佳音狠狠地扇了自己一个耳光。
清脆的响声在宽敞的办公室里回荡。
“我嘴贱!我不是人!”
她左右开弓,连扇了自己十几个巴掌,脸颊迅速红肿起来。
“灵犀,看在我们大学四年睡上下铺的情分上。你帮我向Apex求求情,让我来这里上班吧!”
“只要你能拉我一把,我给你做牛做马都行!”
我看着她红肿的脸,没有一丝同情。
“大学四年?”
我站起身,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忘了,大一那年你交不起学费,是谁熬夜接单帮你凑的钱?”
“你忘了,你刚进星辰科技什么都不会,是谁手把手教你写的第一行代码?”
我蹲下身,平视着她充满恐惧的眼睛。
“齐佳音,我对你的情分,早在你按着我的肩膀,让我别扫楚瑶的兴时,就已经用光了。”
“你不是喜欢跟在陆瑾泽和楚瑶后面当狗吗?”
“现在,你就回去好好享受,被主人端上餐桌的滋味吧。”
我站起身,不再看她。
“保安,送客。以后这位齐女士,永远列入Apex的黑名单。”
齐佳音被保安拖走的时候,发出了绝望的惨叫。
我走到落地窗前,看着楼下像蚂蚁一样渺小的车流。
第一步已经完成。
接下来,该轮到正主了。
齐佳音被赶走后的第二天,星辰科技正式宣布停牌。
这是一个毁灭性的信号。
意味着这个曾经在AI领域风光无限的独角兽,随时可能面临破产清算。
晚上八点,我加完班,从Apex大厦的地下车库走向我的新座驾。
刚按下车钥匙,一个人影从旁边的承重柱后冲了出来。
是陆瑾泽。
他瘦了整整一圈,高定西装皱巴巴地挂在身上,下巴上长满了青色的胡茬。
哪里还有半点当初在游艇上那种指点江山、高高在上的贵公子模样。
“灵犀。”他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快步走到我面前,想要伸手拉我。
我后退一步,眼神冰冷地看着他。
“陆总,这里是Apex的地盘。你想因为寻衅滋事被请去喝茶吗?”
陆瑾泽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了回去。
他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和一种深深的疲惫。
“灵犀,你非要做到这个地步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似乎在极力压制着情绪。
“公司停牌了。我爸气得心脏病发作进了医院。楚家也因为这件事要跟我划清界限。”
“你这几天的气也该出够了吧?”
我被他这番话气笑了。
“出气?”
“陆瑾泽,你到现在还觉得,我只是在跟你闹脾气?”
他皱起眉头,语气里依然带着那种根深蒂固的傲慢。
“不然呢?你不就是因为游艇上那个游戏吃醋了吗?”
“行,我道歉。那天是我没顾及你的感受。楚瑶那边我也已经训过她了,她以后绝不会再出现在你面前。”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枚极其奢华的粉钻戒指。
“这枚戒指,比你扔进海里的那个贵十倍。算是我给你的补偿。”
“灵犀,我们在一起十年了。难道就因为一个玩笑,你就要毁了我的一切吗?”
他将戒指递到我面前,眼神甚至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恳求。
“跟我回去吧。只要你把底层架构交出来,你还是星辰的老板娘。我保证,以后只有你一个人。”
我看着那枚闪烁着刺目光芒的粉钻。
再看看陆瑾泽那张自以为深情的脸。
只觉得一阵反胃。
他不是来求和的。
他是来求那个能让他公司起死回生的“工具人”的。
他以为,只要他稍微低下高贵的头颅,施舍一点所谓的“偏爱”,我就会像过去十年那样,感恩戴德地扑回他的怀抱。
“陆瑾泽,你是不是觉得你特别大度?”
我没有接那枚戒指,而是冷冷地盯着他。
“十年。我把最好的青春,最巅峰的才华,全部耗在了你身上。”
“你踩着我的骨血,爬上了金字塔尖。然后转过头来告诉我,这只是一个看我能不能死心塌地的赌约。”
“现在你输得倾家荡产了,拿一个破石头就想让我回去继续给你当垫脚石?”
我逼近他,一字一句地说。
“你做梦。”
陆瑾泽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
他猛地合上戒指盒。
“樊灵犀,你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终于卸下了那层虚伪的深情伪装,露出了本来的面目。
“你以为Apex能保你一辈子?你别忘了,你弟弟还在我的医院里!”
“我今天来找你,是给你脸。你要是再不知好歹,我明天就停了樊禹辰的药!”
“好啊。”我毫不犹豫地点头。
“你现在就打电话停药。”
陆瑾泽愣住了。
他死死地盯着我,似乎想从我的脸上找出一丝破绽。
但他只看到了死水一般的平静。
“你……说什么?”
我从包里掏出晏清水准备好的那份解除抚养关系的法律声明复印件,拍在他的胸口上。
“我已经正式向法院提起诉讼,切断与樊禹辰的一切法律关系。”
“他现在对我来说,就是一个流着相同血液的陌生人。”
“你要停药,要拔管,随便你。他死了,我正好省下一笔丧葬费。”
陆瑾泽拿着那份声明,手止不住地颤抖。
他终于明白,他手里最后的一张底牌,变成了一张废纸。
那个曾经只要他皱一皱眉,就会心疼得整夜睡不着的樊灵犀,已经彻底死在了那个海风刺骨的夜晚。
“你……你这个疯子……”
他步步后退,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怪物。
“是你亲手把我逼疯的。”
我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
降下车窗,我看着站在阴暗车库里的陆瑾泽。
“陆总,明天上午十点,法院见。”
“记得带上你最好的律师。因为,我要你这辈子,都翻不了身。”
一脚油门,车子轰鸣着驶出地下车库。
后视镜里,陆瑾泽脱力般地靠在承重柱上,手里的粉钻戒指掉在地上,滚落进了下水道的格栅里。
第二天上午十点,京城中级人民法院。
这场被称为“科技界年度最大丑闻”的专利侵权案正式开庭。
法庭外围满了各路媒体的记者。
我穿着一身干练的白色套装,在晏清水和Apex法务团队的簇拥下走入法庭。
原告席上,我端坐如松。
而被告席上的陆瑾泽,仿佛一夜之间老了十岁。
他身边的律师团还在拼命翻找着文件,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裴宇舟作为证人坐在旁听席,焦躁地抖着腿。
楚瑶今天没来。听说因为星辰科技的破产危机,她已经被楚家强行带去了国外避风头。
庭审开始。
陆瑾泽的律师抛出了他们最后的杀手锏。
“法官大人,我方承认樊灵犀女士参与了星辰科技早期算法的研发。但是!”
律师推了推眼镜,拿出一份文件。
“这份是由齐佳音女士提供的技术开发日志。日志清楚地显示,核心底层架构的搭建,是在齐佳音女士的协助下,作为星辰科技的‘职务发明’完成的。”
“因此,专利权理应归属于星辰科技。”
旁听席上传来一阵小声的议论。
裴宇舟得意地朝我挑了挑眉。
他们以为拉出齐佳音当垫背,就能把这水搅浑。
我偏头看向晏清水。
晏清水会意地站起身,嘴角带着那抹标志性的嘲讽弧度。
“法官大人,原告方请求播放一段录音。”
法官点头允许。
晏清水按下播放键。
法庭的扩音器里,传出了齐佳音带着哭腔的崩溃声音。
“……星辰科技完了!瑾泽哥现在疯了一样找人背锅。”
“楚瑶把责任全推到了我头上。说是我没有看好源代码……”
“瑾泽哥要告我职务侵占和商业间谍!他要把我送进监狱啊!”
这是齐佳音昨天在我办公室里求饶的录音。
清晰,完整,且极具毁灭性。
陆瑾泽的律师瞬间僵住了,手中的笔吧嗒一声掉在桌上。
裴宇舟的脸色刷地一下白了。
晏清水不紧不慢地补充:“法官大人,这份录音足以证明,被告方提供的所谓‘技术开发日志’,完全是陆瑾泽先生为了推卸责任,胁迫员工伪造的证据。”
“同时,我方这里有过去十年间,樊灵犀女士在海外注册专利的完整时间线、资金流水,以及底层架构中隐藏的只有樊女士本人生物特征才能解开的哈希锁记录。”
“每一项证据都指向一个铁一般的事实——星辰科技,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科技小偷。”
法庭内鸦雀无声。
法官看着那些山一样的铁证,眉头紧锁。
陆瑾泽突然站了起来。
他没有看律师,也没有看法官,而是死死地盯着我。
“樊灵犀。”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带着一种困兽般的绝望。
“你早就计划好了这一切,对不对?”
“从你在游艇上摔碎那个酒瓶开始,你就已经布好了这个局。”
法官敲响法槌:“被告人,请保持肃静。”
我站起身,迎上他满是红血丝的眼睛。
“陆瑾泽,你错了。”
“我从来没有想过要毁了你。这些专利,这个后门,原本只是我为了防止核心技术被外部黑客窃取而设置的最后一道防线。”
“如果不是你为了一个所谓的赌约,把我逼上绝路。”
“如果不是你拿我弟弟的命来要挟我,逼我下跪。”
“这道防线,永远都不会对你启动。”
我看着他渐渐崩塌的神情,一字一句地宣判了他的死刑。
“是你自己,亲手按下了毁灭的按钮。”
陆瑾泽颓然地跌坐回椅子上。
他引以为傲的理智,他掌控一切的自信,在这一刻被彻底击得粉碎。
庭审结束得比预想的还要快。
法院当庭宣判。
星辰科技败诉,不仅要立即停止使用所有涉案专利,还要赔偿樊灵犀女士各项损失共计三十五亿元人民币。
并在各大权威媒体上公开道歉。
三十五亿。
对于现在已经被投资者抽干血液的星辰科技来说,这就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座喜马拉雅山。
法官落槌的那一刻。
陆瑾泽身边的律师重重地叹了口气,开始收拾东西。
裴宇舟在旁听席上捂住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套装的衣摆,在晏清水的护送下向外走去。
经过被告席时,陆瑾泽突然伸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手指冷得像冰块,力气大得仿佛要捏碎我的骨头。
“灵犀。”他抬起头,眼里闪烁着一种近乎疯狂的祈求。
“我错了。”
“我真的错了。”
“那个赌约是个混账东西,我早就爱上你了,只是我太骄傲,我不愿意承认自己离不开你。”
“这几天我每天晚上都睡不着,回到那个空荡荡的房子,到处都是你的影子。”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他紧紧抓着我,像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你把公司拿走,把钱都拿走。我什么都不要了。”
“你留在我身边,好不好?我们重新开始。”
我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男人,此刻像一条丧家之犬一样向我摇尾乞怜。
心里竟然没有一丝波澜。
我一点点掰开他的手指。
“陆瑾泽,别让我觉得,你连最后一点体面都输不起。”
我抽出手腕,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法庭。
法院的判决像一场十二级飓风,彻底摧毁了陆瑾泽的商业帝国。
三天后,星辰科技正式申请破产清算。
陆家名下的资产被全部冻结,陆瑾泽那个一直高高在上的母亲,因为受不了打击,中风住进了医院。
而那个曾经为了钱把我卖给陆瑾泽的弟弟樊禹辰。
因为陆家断了资金链,被私人医院直接赶了出去。
这一切的消息,都是晏清水在每天的晨报时念给我听的。
“需要介入樊禹辰的后续治疗吗?”晏清水合上平板,公事公办地问。
我站在落地窗前,喝了一口咖啡。
“不需要。”
“我说过,我已经没有弟弟了。生老病死,都是他的命。”
我放下咖啡杯,转身走向会议室。
今天,是Apex主导的收购案签约仪式。
收购的对象,正是破产的星辰科技的核心硬件生产线。
命运就是这么充满戏剧性。
曾经我是星辰科技地下室里不见天日的研发机器。
现在,我坐在收购方的C位,决定着它最后的遗体该如何分割。
签约仪式在Apex的顶层会议厅举行。
推开门的时候,我意外地看到了陆瑾泽。
他作为破产方的法人代表,必须到场签字。
他穿着一件起皱的白衬衫,头发有些长了,遮住了曾经锐利的眉眼。
整个人散发着一种腐朽的衰败气息。
看到我走进来,他的目光死死地黏在我身上,像是一个快要渴死的人看到了水。
我目不斜视地走到他对面坐下。
晏清水将收购合同推到他面前。
“陆先生,这是最终的收购协议。确认无误的话,请签字。”
陆瑾泽没有看合同。
他一直看着我。
“灵犀,你今天穿这件白色的套装,很好看。”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病态的温柔。
“以前你为了迁就我,总是穿那些暗沉的颜色。是我把你身上的光挡住了。”
会议室里的其他高管面面相觑,气氛变得有些诡异。
我微微皱眉。
“陆先生,如果你是来叙旧的,出门左转有咖啡厅。这里是签合同的地方。”
“我知道。”陆瑾泽苦笑了一下。
“我只是……太想你了。”
他拿起笔,手有些发抖。
“这几天,我回了我们以前租过的那个老破小。你还记得吗?大学刚毕业那会儿,我创业失败,欠了一屁股债。”
“我们在那个没暖气的地下室里吃了三个月的泡面。那时候你说,只要我们在一起,总有一天能站到最高的地方。”
陆瑾泽的眼眶红了,一滴眼泪砸在合同的纸页上,晕开了一片水迹。
“灵犀,我现在一无所有了。就和当年一样。”
“如果你愿意,我还可以为你再拼一次。”
我看着他那副深情款款、自我感动的样子,只觉得滑稽至极。
“陆瑾泽,你是不是记性不太好?”
我冷冷地打断他的回忆。
“那个陪你在地下室吃泡面,为了给你凑项目启动资金去卖血的樊灵犀,早就被你在游艇上,用一句‘十年赌约’轻飘飘地抹杀了。”
“你怀念的不是我。你只是怀念那个无论你多落魄,多渣,都会无条件包容你、把你当成全世界的傻子。”
“很遗憾,那个傻子死了。”
我敲了敲桌子,眼神如刀。
“签字。然后带着你的悔恨,滚出我的视线。”
陆瑾泽看着我决绝的眼睛,嘴唇剧烈地颤抖着。
他终于明白,无论他现在怎么卑微到尘埃里,都不可能再换来我哪怕一丝一毫的回头。
他低下头,在合同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笔尖甚至划破了纸张。
“樊总,签好了。”晏清水收回合同,检查无误。
我站起身,准备离开。
“姐!”
会议室的大门突然被撞开。
樊禹辰穿着病号服,脸色惨白地扑了进来。
他身后跟着两个阻拦不及的保安。
“姐!我终于找到你了!”
樊禹辰扑倒在我脚边,死死抱住我的腿。
“姐,救救我!医院把我赶出来了,我没钱买药,我心脏好疼啊!”
他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抬头看着我。
“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听陆瑾泽的鬼话!你是我亲姐啊,你不能眼睁睁看着我死!”
陆瑾泽看到樊禹辰,眼里闪过一丝戾气,但很快又被颓败掩盖。
我低头看着这个我曾经拼了命要保护的弟弟。
“放手。”
“我不放!姐,你现在是跨国公司的大老板了,拔根汗毛都比我腰粗。你随便给我个几百万,我就能去国外治病了!”
“我保证以后都听你的,我再也不惹你生气了!”
我强忍着心头的恶心,一脚踹开他的手。
“樊禹辰。”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当年也是用这副嘴脸,跪在陆瑾泽面前,把我的命卖给他的吧?”
樊禹辰僵住了。
“你以为血缘是什么?是可以让你无限次背叛我,然后只要哭两声就能重新提款的密码吗?”
我退后两步,像躲避什么脏东西一样看着他。
“保安,把他拖出去。如果他再敢踏进Apex半步,直接报警说他寻衅滋事。”
樊禹辰爆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樊灵犀你个冷血动物!我是你亲弟弟!你不得好死!”
他被保安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咒骂声在走廊里渐渐远去。
会议室里恢复了死寂。
我转过头,看向还站在原地的陆瑾泽。
“戏看完了,你也可以滚了。”
陆瑾泽看着我,突然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灵犀,你现在真的……很可怕。”
“谢谢夸奖。”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都是陆总教得好。”
陆瑾泽破产的第一个月,京城下了入冬的第一场雪。
我刚结束一场跨国视频会议,站在办公室的落地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
手机在办公桌上震动。
是晏清水发来的一条语音。
“樊总,裴宇舟因为涉嫌利用星辰科技的壳公司洗钱,今天下午被经侦带走了。齐佳音作为从犯,也被依法拘留。”
我回复了一个“收到”。
他们的下场,早在我的意料之中。
树倒猢狲散,这群习惯了寄生在陆瑾泽身上吸血的蛀虫,一旦失去了宿主的庇护,自身的腐败就会迅速将他们吞噬。
至于楚瑶,听说她在国外得罪了一个当地的黑帮大佬,楚家为了平事,直接断绝了和她的关系,任由她自生自灭。
一切都在朝着最终的结局落幕。
下班后,我让司机把车开到了以前星辰科技所在的那条创业街。
不是为了怀旧,只是想去街角那家我曾经最喜欢去的咖啡馆买杯热美式。
推开咖啡馆的门,风铃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我点完单,坐在靠窗的位置等待。
街对面的路灯下,蹲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陆瑾泽。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旧风衣,手里拿着一个冒着热气的烤红薯。
他显然也看到了我。
隔着一条飘雪的马路和一扇玻璃窗,他的目光就那样直勾勾地钉在我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了之前的疯狂和不甘,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凉。
他慢慢站起身,捧着那个烤红薯,穿过马路,走到咖啡馆的窗前。
他在玻璃窗外停下,隔着玻璃,将那个烤红薯贴在我的视线平齐的位置。
十年前的一个冬夜。
我们也是在这条街上。
那晚他为了修改一个代码,熬到了凌晨三点。
他用身上仅剩的五块钱,买了一个烤红薯,揣在怀里捂得滚烫,然后像献宝一样捧到我面前。
“灵犀,等我以后赚了大钱,我给你买全世界最好吃的红薯,让你天天都在暖气房里待着。”
那是他这辈子,对我许下的第一个承诺。
也是唯一一个,带着真心的承诺。
隔着玻璃,我看着陆瑾泽冻得发紫的嘴唇和通红的双手。
他没有进来,只是用口型对我说了一句话。
“对不起。”
我平静地看着他。
然后,当着他的面,缓缓拉上了百叶窗。
将他的脸,他的眼泪,他那迟来的、廉价的深情,全部隔绝在了风雪之外。
“您的热美式好了。”店员把打包好的咖啡递给我。
“谢谢。”
我接过咖啡,推开咖啡馆的另一扇门,走向停在路边的迈巴赫。
上车后,司机启动了车子。
车子平稳地驶离创业街。
我没有回头看一眼那个站在风雪中的男人。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
火葬场里烧出的灰,也只配被风吹散。
三年后。
Apex集团在纳斯达克成功上市,我作为亚太区总裁兼全球首席技术官,敲响了开市的钟声。
聚光灯下,我穿着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色高定西装,面对着全球媒体的长枪短炮。
“樊总,作为全球AI领域的领军人物,您有什么经验想和年轻的女性创业者分享吗?”一个外媒记者将话筒递到我面前。
我看着镜头,脑海里闪过十年前那个在地下室里熬夜写代码的自己。
也闪过了游艇上那个被所有人嘲笑、背叛的夜晚。
我微微一笑。
“永远不要把你的底牌,交到任何人的手里。”
“你给的体面,别人随时可以收回。”
“但你自己挣的王座,谁也拿不走。”
台下响起雷鸣般的掌声。
晏清水站在台下,推了推金丝眼镜,冲我举起了手里的香槟。
回国的航班上,我闭目养神。
晏清水坐在旁边,翻看着国内的新闻简报。
“有一个可能不太重要的新闻,不知道您想不想听。”他突然开口。
“说。”
“陆瑾泽因为债务问题,被列入了失信被执行人名单。昨天晚上,有人在京城郊区的一个废品回收站附近看到了他。”
晏清水顿了顿。
“听说他精神有些失常,逢人就说自己有一个身价百亿的未婚妻,马上就会来接他。”
我睁开眼睛,看着机窗外翻滚的云海。
心里出奇的平静。
没有大仇得报的狂喜,也没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陆瑾泽,裴宇舟,楚瑶,齐佳音,还有樊禹辰。
这些名字,就像是我人生剧本里一段已经翻篇的冗长乱码。
我早就用最强硬的手段,将他们从我的系统里彻底清除了。
“晏清水。”我叫他的名字。
“怎么了,樊总?”
“回去之后,把下一代量子计算架构的研发预算再提高百分之二十。”
“我们要去征服下一个星辰大海了。”
我转过头,看着窗外初升的太阳。
光芒万丈,刺破云层。
我的名字叫樊灵犀。
从前,我是一朵被圈养在玻璃罩里的高岭之花,任人观赏,任人折辱。
现在,我是能摧毁一切、也能重建一切的风暴。
故事结束了。
而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