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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3:05:14

第1章:

闺蜜陪我和老公去观音庙祈福,我们都抽中了上上签。

解签时,大师先给闺蜜莫梨看。

【久盼初心今已酬,祥麟悄悄入芳酬。】

“恭喜啊,您已经怀孕了吧?”

我震惊的看向莫梨,满脸兴奋。

“什么时候的事,我要当干妈了!”

“孩子爸爸是谁,怎么都没听你提起过?”

莫梨和我老公顾以深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顾以深拉住我。

“知禾,既然你知道了,我们也就不瞒你。”

“莫梨的孩子是我的,你不能生育,我们……一切都只是意外。”

我楞在原地。

“顾以深,你还记得我为什么不能怀孕?”

“如果不是替你挡了一刀,我也……”

莫梨跪在我面前。

“对不起知禾,我从没想过和你抢以深,我保证孩子出生后就消失,绝不出现碍你的眼。”

顾以深连忙扶起她。

“知禾你放心,我不会不管你,只是我需要给孩子一个名分。”

“离婚是权益之计,等孩子出生后,我们马上复婚。”

天上忽然下起大雨,顾以深搂着莫梨进了大殿。

只有我傻傻的站在原地。

身后的大师摇摇头。

【一念虔诚感上苍,佳音默默落闺房。】

“施主,您也怀孕了啊。”

……

我在殿外淋的湿透。

等反应过来时,只收到顾以深的一条短信:

【莫梨不舒服,我先送她去医院。】

我一个人走下山,走到脚都磨出血泡,才打到车回家。

顾以深回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

他脱下外套放在椅背上,从背后搂着我。

身上熟悉的小雏菊花香,熏得我反胃。

“孩子出生需要上户口,等他出生后,我就会和莫梨离婚。”

我头都没抬,也没反抗。

只是搅动着面前的皮蛋瘦肉粥。

他从不吃皮蛋,但我喜欢。

“好。”

顾以深的手松了。

“你不生气?”

“你希望我生气?”

没等他反应,我冲向洗手间,吐了个昏天黑地。

顾以深站在洗手间门口,点了只烟。

从前他晚归带了别的女人的香水味。

我会红着眼眶把他的衬衫剪碎或者烧掉。

抓着他的领子不停的质问,直到我们两个人都精疲力尽。

现在的我却平静的吓人。

“林知禾,这又唱的是哪出?”

我拧开水龙头,冷水扑在脸上。

“没什么,可能吃坏了东西。”

他嗤了一声,显然不信,却也没追问。

他大概觉得,这次的顺从不过是另一种欲擒故纵。

“莫梨那边,你别去为难她。”

“她怀着孕,情绪不能受刺激。”

镜子里映出我惨白的脸。

混着他的那句话,显得更加可笑。

我擦干净脸走出去,正好看见他拿起我放在桌上的B超单。

他眉峰皱起:“这是什么?”

“什么都不是。”

我走过去,一把抢过B超单。

“体检单,没什么好看的。”

顾以深点了点头。

“也对,的确没什么好看的。”

我的心脏猛地抽痛了下。

他以为再也不会开花的土壤,此刻正发着芽。

“收拾一下,下午跟我去见莫梨。她点名要你去,说要跟你道歉。”

道歉?为她撬了她最好闺蜜的丈夫。

还是为她怀着的那个,要逼走我的孩子?

我把B超单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垃圾桶里。

“好。”

“我去。”

第2章:

去的路上,我习惯性的想要上副驾驶。

“坐后边吧。”

透过车玻璃,我看到一个玲娜贝儿的盖毯。

是莫梨最喜欢的。

原来那个位置早就不属于我。

我没应声,安静坐在后排。

在车上,我填报了移民申请。

移民澳大利亚,是之前我们说要去养老的地方。

【提交申请成功】

【预计7个工作日完成办理手续】

车子在熟悉的门口缓缓停下。

咖啡厅里,莫梨早就到了。

顾以深很自然的坐到莫梨旁边,面对着我。

这家咖啡厅开在我们高中对面。

那会,莫梨会偷家里的钱只为了请我吃草莓蛋糕。

“有姐一口吃的,就少不了你的。”

我也会攒好几个月的零花钱,只为了给她买演唱会门票。

我看着面前熟悉的草莓蛋糕没有动。

它早就变了味。

她红着眼眶,开口。

“知禾,对不起。”

我想说她别哭,这不像她,可我说不出口。

顾以深的手立刻护在她后背。

“莫梨昨天一晚上没睡,不知道怎么面对你。”

“你别逼她了。”

我抬眼看向他,这个我爱了整个青春的男人。

他护着另一个女人的模样,陌生得让我心口发疼。

“我没逼她。”

“她要道歉,我来了,听完了。”

莫梨的哭声顿了顿,抬眼偷瞄了我一下。

“医生说我身体弱,这个孩子来得不容易。”

我忽然笑了,笑得眼眶都有点发涩。

“所以呢?你们什么时候搞在一起的?”

他们对视了一眼,我反倒像是那个棒打鸳鸯的恶人。

“你住院那会,我俩都很崩溃。”

桌子下的我的手不断颤抖。

我几乎用尽所有的力气控制它不被发现。

当年替他挡刀时,在手术室里疼得死去活来。

是顾以深抓住我的手,说此生不会负我。

我割腕住院时,莫梨趴在我床边,说没有我会死。

现在想想都觉得讽刺。

我在医院抢救,他俩背着我滚床单。

莫梨赶紧解释。

“知禾,你别生气。”

“你们没办法有孩子,这个孩子意外来了。”

“我觉得是上天的安排,你放心,等孩子出生之后我就消失,不会打扰你们。”

顾以深手里的勺子砸在咖啡盘里,刺耳。

“莫梨不会和你抢什么,只是为了给孩子上户口。”

我看向顾以深。

“那是你们的孩子,和我没关系。”

“道歉我听完了,可以走了么?”

顾以深拿出一份文件推给我。

是离婚协议。

“先签离婚,等孩子出生办完所有手续,我们就复婚。”

“我欠你一条命,不会负你。”

我冷笑了一声。

毫不犹豫的签了字。

莫梨嘴角微扬。

“是啊知禾,这样对我们三个都好。”

“等孩子出生之后,我做他干妈就好。”

“我们之前说好的。”

我起身。

“不必了。”

复婚,也不必了。

第3章:

咖啡馆的铃铛清脆的撞进我心里,带回一片记忆。

那天也是这样下着小雨。

顾以深的对家把我绑在仓库,威胁他让出一片地。

那块地皮对他很重要,他让了。

被打了半死也一句不吭。

他把我护在身下,呕出的血混着雨水落在我的头发上。

“有我在,没人敢伤你。”

我抬手上了一辆出租车。

后视镜里,顾以深小心的扶着莫梨出来。

他护着的人,早就变了。

回到家后,我开始整理自己的东西。

小腹忽然间刺痛。

转而变成阵痛,我扶着墙跪在地上,额头的汗滴在地板上。

等再醒来时,已经是在医院的病床上。

护士过来换点滴。

“下次别一个人在家,要不是物业管家发现你趴在走廊,后果不知道多吓人。”

我抓住护士的衣角。

“孩子呢?”

“孩子没事,放心吧。”

“还有你那个老公怎么回事,给他打了好几个电话让他过来签字。”

“他让我们别演戏。”

我的手轻轻抚摸着小腹。

还好,他还在。

“谢谢。”

“没事,有事叫我。”

正准备睡着时,被一个很熟悉的声音吵醒。

“把你们所有的专家都叫来会诊!”

“我太太见红了!”

是顾以深的声音。

我太太这三个字格外刺耳。

莫梨让他小点声。

“你别太大惊小怪了,人家说孕早期这样很正常。”

我偏过头,面向墙壁。

“都流血了怎么会正常?”

院长,专家,护士长仔细检查过,都和他确认,莫梨和孩子没事。

他终于坐在凳子上,握着莫梨的手。

“还好你没事。”

这句话很耳熟,之前我被抢救时,他跪在我的病床前也是这么说的。

莫梨看着他的眼睛,开口。

“你是在乎我,还是在乎我肚子里的孩子?”

空气安静的吓人。

顾以深没回答。

这时,护士拿着药进来。

“林知禾,换药了。”

我的帘子被猛地拉开,顾以深盯着我。

“之前找人给我打电话,现在又出现在医院。”

“林知禾,你要是接受不了,就别同意签字。”

“这样反反复复,大家都很累。”

我自嘲般笑笑。

“顾以深,我们现在没关系了。”

毕竟从前只要顾以深出现,我哪怕只剩一口气,也要抓着他问个清楚。

顾以深眉头皱得更紧。

“那你怎么会在这?”

“我来看病,不行吗?”

他被我问得一滞,旁边的莫梨赶紧拉了拉他的袖子。

“以深,算了,知禾可能还是没接受。”

“这里是妇产科,她……”

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她的话没说完,我却知道她在暗示什么。

莫梨的脸色有点白,咬着唇看向我,眼眶又红了。

“知禾,我知道你还在生气……”

“我没生气。”

我看着她,语气真诚。

对着护士轻声说:

“麻烦换药吧,我累了,想休息。”

护士赶紧上前,悄悄拉上了隔帘。

“孕妇需要休息了。”

“孕妇?”

第4章:

帘外传来顾以深压低的声音。

随后是莫梨颤抖的抓着顾以深的胳膊。

“以深,我肚子很痛。”

顾以深把她打横抱起。

“医生呢?”

我却像没听见一样,闭上眼睛。

病房里终于安静了。

小腹还在隐隐作痛。

但心里那块纠缠了很多年的地方,却好像突然松开了。

不知道睡了多久,窗外已经天黑。

醒来时,顾以深坐在床边。

和多年前他守着我的样子重叠,人却变了。

“去和莫梨道个歉吧。”

“她现在受不了刺激,一直在哭。”

我翻个身,“不去。”

“你们这么多年的情分,你忍心看她这样?”

心里想被人狠狠地抽了一鞭。

“她睡我老公的时候,可想过我们这么多年的情分?”

没等顾以深开口,莫梨出现在门口,满脸是泪。

“知禾,我就知道,你一直在怪我。”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

“可我肚子里的孩子是无辜的,而且我也没想和你抢以深。”

“等孩子生下来之后,我就走…”

顾以深赶紧上前搀扶。

“医生不是说不让你来回走动?”

她噗通一声跪在我面前。

“你放过我,放过我肚子里的宝宝。”

她越这样,顾以深越恨我。

我嫌烦。

“我对不起你行了么?”

“别在我面前哭,我受不起。”

接下来的两天,他们都没有出现。

我看了眼手机,机票已经出票,还有三天就能离开了。

准备出院的那天,顾以深来了。

拉着我的手就往外走。

“你干什么?”

他没说话,把我扔进他那辆迈巴赫里。

点火,发动。

“莫梨想吃你做的皮蛋粥。”

我看向窗外,没再挣扎。

医生叮嘱过,不能情绪波动大,也不能有大的动作。

车子停在一个陌生小区,不是莫梨的家。

跟着顾以深上楼,电梯停在顶层的的大平层。

他用指纹开锁,进门后熟悉的换上拖鞋。

他穿的那双是达菲,玲娜贝儿情侣款。

佣人给我递了一双普通拖鞋。

转而看向顾以深。

“夫人睡了,哭了好久。”

夫人?

呵呵。

我走进去,一整面的照片墙。

莫梨亲昵的搂着顾以深的脖子。

她脖子上戴的,是我两年前亲手给她打的金项链。

项链背后是我亲手刻上的我俩的名字。

目光下移的另一张照片,我们三个的合照,我被裁掉了。

是我傻,这么久都没发现。

“是不是我做了粥,我就可以走?”

顾以深没有回头,把衣服递给佣人。

“你看着她。”

“好,对了先生,今天婴儿房的安装工人检测有一项指标不合格。”

“他们问您是不是要换掉?”

“换掉。对了,那个小木马你让他们别装,我亲自装。”

“蓝色和粉色的装哪个?”

“都装。”

我想起他曾经抱着我说过。

“等以后我们有孩子了,我会把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他。”

佣人领着我进厨房,把所有食材递给我。

“您是我们夫人的好朋友吧?”

“夫人孕吐,先生急坏了,就想吃您做的粥。”

“我还没见过这么恩爱的夫妻。”

砂锅里的粥咕嘟咕嘟冒着泡,米香混着皮蛋的腥气漫出来。

我扶着灶台边缘压下翻涌的恶心。

这辈子,我都不想再吃皮蛋粥。

关火。

佣人夸赞着:

“好香,您手真巧。”

“怪不得我们夫人一直惦记着这一口。”

我解下围裙,递给佣人。

顾以深走出来,盛了一碗。

皱着眉头喝了几口。

“怎么?怕我下毒?”

之前的他,不管我怎么劝说,皮蛋粥是他一口都不会碰的东西。

现在为了莫梨,喝了半碗。

“你什么事干不出来?”

他转身回了卧室,我拿起大衣离开。

出了单元门口,我扶着大树,几乎要把胆汁都吐出来。

泪水混着胃里的呕吐物滴在地上。

胃空了,心也空了。

第二天一早。

飞往澳大利亚的飞机上。

看着下边越来越小的城市脉络。

顾以深,再也别见了。

……

飞机下的城市角落。

顾以深回家拿换洗的衣服。

进门后他就发现林知禾的东西空了。

他有种不祥的预感,直到他注意到垃圾桶里的那张“体检单”。

当时他没注意,从垃圾桶里捡出来展平。

上边明晃晃的几个大字。

【宫内孕9周。】

【患者:林知禾。】

第5章:

顾以深的手指猛地攥紧,那张被揉得发皱的B超单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

九周……

他脑子里轰的一声,闪过很多画面。

她那天突然的呕吐。

她平静得反常的眼神。

她在医院里说“我来看病”时苍白的脸。

原来不是欲擒故纵,不是借机闹事。

是他的孩子。

是他和林知禾的孩子。

他曾经做梦都想要的孩子。

那年林知禾提他挡刀,满身是血的躺在他怀里。

他就发誓,没有任何人能比林知禾更重要。

得知林知禾不能再有孩子时,他崩溃了很久。

直到他想明白,孩子和林知禾。

他更在乎林知禾。

他几乎是踉跄着后退一步,撞在玄关的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柜台上,放着一本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旁边是一把他曾经为她戴上的戒指。

旁边还有一张薄薄的机票行程单。

目的地:澳大利亚。

起飞时间,是今天早上。

顾以深僵在原地,看着那行字,浑身的血液凝固。

身后莫梨扶着腰走进来。

“以深,拿点衣服怎么这么久?”

顾以深猛地回头,眼尾猩红。

他举着那张B超单,声音都在抖。

“知禾怀孕了。”

莫梨的目光落在“林知禾”三个字上,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她怀孕了?”

顾以深的声音陡然拔高。

“她那天在医院,是因为怀了我的孩子?!”

“我……我不知道……”

莫梨的眼泪瞬间涌了上来。

“她没说过,我真的不知道。”

他想起自己那天在医院,对着她说“你别耍花样”。

想起自己让她去给莫梨道歉。

想起他逼她做皮蛋粥,而她那时候正吐得直不起腰。

每一个画面都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他的心脏。

他突然转身就往外冲。

“以深!你去哪?!”莫梨在身后尖叫。

“找她!”

他的声音带着破音。

他开车疯狂地往机场赶,闯了好几个红灯,手心全是汗。

“等等我,林知禾。”

车里的快捷键就是林知禾的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用户已关机……”

关机了。

她真的走了。

在机场,他横冲直撞得像个疯子。

直到找到林知禾的航班。

闸口关闭,暂停检票。

恍惚间,在登机的长廊里,他好像看到了林知禾的背影。

“林知禾!”

那女生微微停住脚步,却没回头。

径直进了机舱。

他想冲破闸口却被机场安保按在地上。

“我老婆在飞机上!你让我上去!”

他嘶哑的吼声在空旷的候机厅里回荡。

“先生!请您冷静!飞机已经关闭舱门,马上就要起飞了!”

他猛地挣开安保的束缚,踉跄着扑到玻璃幕墙前,手掌重重地拍在冰凉的玻璃上。

“知禾,对不起。”

不知过了多久,他口袋里的手机再次响起,是莫梨的电话。

他麻木地接起,电话那头传来莫梨虚弱的哭声。

“以深,你在哪?我肚子好疼,医生说可能要流产……”

顾以深没有回答,只是缓缓站起身。

轻声说了一句。

“那就流了吧。”

第6章:

在澳大利亚的日子,比我想象中的要轻松很多。

我租了一个带院子的房子,门口有棵樱桃树。

按时产检,按时复查。

还给我自己请了一个会做中餐的阿姨。

阿姨慈眉善目,笑起来有个酒窝。

她听了我从前的故事。

只抹着眼泪说“傻姑娘”,然后变着法子给我炖补气的汤。

七个月的时候,我的肚子已经很显怀了。

澳洲的春天来得晚,樱桃树刚冒出新芽。

我坐在院子里的藤椅上,摸着肚子给宝宝念绘本。

手机忽然响了,是国内的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起。

是物业管家。

“林小姐,您之前托我寄卖的房子,顾先生不同意卖。”

“他这半年,几乎每天都住在那,我们上门清房就赶我们走。”

我握着手机的手顿了顿,看向院子里刚冒芽的樱桃树。

“知道了。”

“那就先这样吧。”

挂了电话,阿姨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问我怎么了。

我摇摇头,笑着说。

“没什么,国内还有些没有处理完的烂摊子。”

肚子里的宝宝踢了我一下,我低头抚着小腹,声音温柔。

“宝宝,我们以后,要好好的。”

那房子是我爸妈临终之前留给我的。

之前顾以深创业,我拿着房本抵押支持。

在他最困难的那会,债主上门收房。

等他资金回笼,第一件事就是赎回那套房。

他搂着我,说这辈子不会负我。

可他负我太多次,连他自己都忘了。

他和莫梨的所有联系方式都被我拉黑。

最后莫梨找到了二手平台给我留言:

“知禾,对不起。”

“孩子没保住。”

心还是猛地颤了一下。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晌,指尖在屏幕上悬了很久,最后还是按了删除。

风吹过樱桃树的新芽,沙沙地响。

肚子里的小家伙又轻轻踢了我一下。

我摸着肚子笑了笑,将手机扔在藤椅旁的小桌上,闭着眼晒起了太阳。

阿姨抱着叠得整整齐齐的小衣裳过来。

絮絮叨叨地说着要准备的东西。

距离预产期还有一个月的时候,我在家门口看见了顾以深。

八个月不见,他几乎瘦脱了相。

我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手死死护住隆起的小腹。

他就站在那,眼眶红得吓人,像是无数个夜晚没合过眼,胡茬爬满了下巴。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衬衫。

那是我从前给他买的,他说最舒服。

“知禾。”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我不是来逼你的。”

我没说话,只是警惕地看着他。

“我就是……看看你。看看你和孩子。”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你怀孕了?”

“我当初就不会和莫梨…”

风把他的头发吹得很乱。

和我记忆中的他判若两人。

就像我从没想过他会说出这样的话。

什么叫当初就不会?

在我没怀孕之前,他就已经和莫梨厮混在一起。

“顾以深,别再装深情了。”

“你不会因为我怀孕而停止出轨。”

“你明明知道,我爸妈死后莫梨是我唯一的亲人。”

顾以深的眼泪夺眶而出。

这些情绪他积攒了八个月。

“是我错,对不起知禾。”

“是我把你弄丢了。”

我的耻骨发疼,孕晚期更是站多一点就难受。

“你回去吧,我不想看见你。”

他的目光落在我肚子上,那眼神复杂。

有悔恨,有疼惜,还有一种小心翼翼。

“他……还好吗?”

顾以深的声音颤抖着。

我沉默了几秒。

“挺好的。”

“孩子不能没有爸爸,等他出生那天,我可以去……”

我打断他说话。

“他可以没有,我不是莫梨,需要你在他的户口上署名。”

“单亲母亲,没什么不好。”

第7章:

“顾以深。”我很平静,“我们已经结束了。”

他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一拳。

“我知道。”

他低下头,声音闷得发颤。

“我就是想再看看你。”

“就一眼。”

他抬起头,目光死死地锁在我脸上,像是要把这八个月的空缺都补回来。

“那你看过了,可以走了。”

身后沉默了很久。

久到我以为他已经走了,却听见他轻声说。

“我就在附近。如果你……需要我。”

不没回答他,转身进了院子。

阿姨上前接过我手里的面包袋子。

“他不会就是那个负心汉吧?”

我笑了笑。

自从知道我们的故事,阿姨总是这么叫他。

“呸!什么东西!”

“阿姨,我累了,晚饭别叫我。”

我扶着楼梯扶手慢慢挪回房间,孕晚期的腰像坠着块石头,每走一步都扯着耻骨发疼。

躺在床上,窗外的天已经擦黑。

那道旧衬衫的身影在我脑子里挥之不去。

他眼尾的红血丝,满脸的倦容,和第一次看见我肚子的反应。

还有那句“我就在附近”像根细刺,轻轻扎在心上。

我翻了个身,手抚上肚皮,小家伙在里面打了个哈欠似的动了动。

“别被他影响。”

我轻声对宝宝说,也对自己说。

可那天夜里,我还是醒了好几次。

不是因为想念,是胃里又开始泛恶心。

还是皮蛋粥的腥气混着他冷笑的声音,在梦里缠了我一圈又一圈。

天快亮时,我披衣走到窗边。

篱笆墙外的路灯下,顾以深还坐在那儿。

他缩着肩膀,双手插在口袋里,脚边丢了好几个烟蒂。

我拉上窗帘,转身去洗漱。

之前编辑找我要的手稿我还没有交。

打开电脑和手绘板就开始赶稿。

前段时间,给自己找了一个儿童插画师的兼职。

把我们的故事,画进插画里。

该准备的小衣裳还叠在沙发上,阿姨说今天要再晒一晒。

日子还得往前过。

他守他的,我过我的。

我没想到的是还会看见莫梨。

她出现在门口的那天,阿姨一直忍着没叫我。

孕晚期总是晕乎乎的,等我醒了之后,阿姨说她已经在门外站了半天了。

我可以对顾以深视而不见,但莫梨不行。

她陪了我整个青春。

就连我父母过世,也是她陪着我在灵堂跪了三天。

她把头发剪了。

我从没见过她短发的样子。

看见我的那一刻,泪水涌得满脸都是。

她想上前,目光落在我隆起的小腹上,却停住了。

“知禾,如果没有发生之前的事。”

“知道你怀孕,我不知道得多高兴。”

我让开门口的位置。

“没有如果。”

“进来吧。”

第8章:

她手里拿了很多东西。

都是些婴儿用品。

阿姨给她递杯茶。

“你们聊,我去看看鸡汤。”

她双手局促地攥着帆布包的带子。

阿姨刚一转身,她就“噗通”一声跪在了地毯上,惊得我差点扶不住沙发扶手。

“知禾,我知道我没脸求你原谅。”

她额头抵着冰凉的地板,肩膀抖得像筛。

“可我这半年没睡过一个安稳觉。”

“每天一闭眼就是你在医院惨白的脸。”

“还有顾以深发疯一样满世界找你的样子。”

我坐在沙发上地看着她,那截后颈瘦得颧骨都凸了出来。

“起来。”

我声音没什么起伏。

“孕妇经不起你这么跪,折我的寿。”

她猛地抬头,眼泪糊了满脸。

“我就是来告诉你,我和顾以深早就完了。”

“他从机场回来那天就把我所有东西扔出了那套大平层。”

“婴儿房的墙砸了,小木马劈了当柴烧。”

“他说他这辈子最后悔的,就是碰了我这个灾星。”

厨房里传来阿姨搅汤的声响,我缓缓坐回沙发,手轻轻抚上小腹。

“这些,跟我没关系了。”

莫梨嘴唇哆嗦着,轻轻捂着小腹。

“我的孩子就是那个时候没的。”

“子宫也一起摘掉了。”

“我觊觎不属于我的东西,都是我的报应。”

她哽咽着,一直试图平复自己的情绪。

莫梨抹了把脸,挣扎着站起来,踉跄了一下才扶稳墙。

“我就是把该说的都说清楚。”

“知禾,从前我们说好要当彼此孩子的干妈……是我不守约。”

她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里全是破碎的愧疚。

“你好好的。”

阿姨端着鸡汤出来,尖叫了一声。

鸡汤撒了一地。

“知禾!!你见红了!”

门口的莫梨回头冲向我。

“叫救护车!”

阿姨慌得手都在抖,抓着电话语无伦次地报地址。

莫梨冲过来扶住我发软的胳膊,她的手冰得吓人。

“知禾别怕,救护车马上就来,你撑住……”

我靠在沙发扶手上,不断地深呼吸。

额头上的冷汗混着额发往下淌。

恍惚间,院门外的篱笆被猛地撞开,顾以深几乎是跌撞着冲进来,他本该守在路口的车里,是听见了阿姨的尖叫。

看见我苍白的脸和地上的血印。

几乎是扑过来跪在我面前。

他的视线落在旁边的莫梨身上。

抓着她的肩膀,眼神恨不得杀人。

“我就知道你没安好心!”

“他们娘俩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为你试问!”

莫梨甩开他的手。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

我实在是没有心思理他俩。

满脑子想的都是孩子不要有事。

救护车的鸣笛声由远及近。

顾以深打横抱起我,他和莫梨跟着上了救护车。

“知禾,我在这,咱们去医院,没事的,孩子和你都不会有事。”

第9章:

产房的灯亮得刺眼,我被推上产床时,隔着口罩都能闻到消毒水的味道。

医生说宫口开得慢,让我再忍忍,可那阵痛一波接一波,像要把腰骨碾碎。

我咬着唇,把床单都攥出了褶皱,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爸妈下葬那天的雨。

一会儿是顾以深曾经把我护在身后挡刀的温度。

最后又落回他在机场拍着玻璃喊我名字的模样。

不知道熬了多久,耳边突然响起一声脆亮的啼哭。

“是个男孩,六斤八两。”

医生把那个皱巴巴红通通的小团子抱到我脸边蹭了蹭。

我低头看着他紧闭的眼睛,鼻尖一下子酸了。

推出产房时,走廊的白光落在脸上,我先看见的是扒在门口的顾以深。

他头发乱得像鸟窝,眼睛死死盯着我怀里的襁褓。

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他身后的墙边,莫梨抱着胳膊站着,眼下是浓重的青黑。

最终只是别过脸,没再凑过来。

顾以深低声反复念着。

“谢谢你,知禾……谢谢你。”

我深吸一口气,还是说了一句。

“他和你没关系。”

出院后,顾以深还是每天出现在我家门口。

偶尔,在院子里晒太阳时,会看见他站在篱笆外朝里望。

阿姨包揽了我所有的月子餐。

“这澳洲不兴坐月子,刚生完的女人第二天就去晨跑。”

“咱们得讲究,月子得做好。”

我点头应着。

阿姨给宝宝换完尿布,一个抛物线刚好落在垃圾桶里。

“不瞒你说,出国前,我还真的去学了月嫂课程。”

“想说国外的人也得坐月子吧?”

“没想到,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我看着怀里的宝宝,亲亲刮了一下他的脸颊。

“是啊,我和宝宝都很幸运遇到了你。”

“阿姨,从这个月起,我给你加工资。”

阿姨连忙摆手。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一个人带个孩子不容易,有钱也不能这么花。”

我笑着回答她。

“我画的漫画评奖了,有奖金哦。”

手机屏幕亮起来的瞬间,我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屏幕上明晃晃的国际电子汇款单,备注栏是顾以深熟悉的字迹。

【给孩子的礼物。】

那串数字后面跟着好几个零,多到足以让我在这个城市再买一套带更大院子的房子。

阿姨凑过来看了一眼,嘴一撇。

“他倒是会砸钱。”

我没说话,指尖在“拒收”按钮上悬了三秒。

最后我点下了退回。

钱我可以自己赚,奶粉、尿布、他以后的学费,我都能一笔一笔画出来。

但有些界限,一旦松了口,就会像决堤的水,再也收不回来。

傍晚时分,我抱着宝宝在院子里散步。

篱笆外的身影还在,他手里多了一个信封,隔着栅栏递过来。

“知禾,这是我公司的股份转让书。”

“全部转到你和孩子名下。”

“我什么都不要了,就想能偶尔看看他。”

我低头看着怀里熟睡的小脸,他的睫毛像两把小扇子,安安静静地嵌在眼睑下。

风吹过樱桃树,叶子已经长得很茂盛了,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

“顾以深。”

我终于正眼看他,他的胡茬又冒了出来,眼尾的红血丝比之前的更重。

“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吗?”

他怔在原地,喉咙滚动了一下,没敢接话。

“不是你和莫梨的事。”

“是你明知道我会难受,却在我怀着他的时候,逼我去你们的家做一碗我一碰就吐的粥。”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握着信封的手开始发抖。

“那时候我就在想,这个孩子,我一定要带得远远的。”

“让他永远不知道,他的爸爸曾经这样伤害过我。”

他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砸在草地上。

我递给他一张签文。

是我那时求的上上签。

第10章:

“那时在寺庙,我和莫梨求的都是上上签。”

“那天下雨,你抱着莫梨进大殿躲雨去了。”

“可只要你心里在乎我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也会听见那个大师念签文。”

【一念虔诚感上苍,佳音默默落闺房。】

“你说你喜欢孩子,我吃素,跪拜,每天拜忏。”

“所以上天终于眷顾了我,可你错过了。”

我转身抱着宝宝轻轻合上了院门。

身后传来他压抑的哭声。

阿姨从厨房探出头:“就这么让他走了?”

我把宝宝放进摇篮里,替他掖好小毯子。

“不是让他走。”

“是让他明白,有些错,这辈子都没法弥补。”

窗外的夕阳把樱桃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我坐回书桌前,打开了手绘板。

新的故事该开始了。

一个关于勇敢放下。

一个单亲妈妈与她小王子的故事。

至于那个守在篱笆外的人。

就像窗外的落叶,风一吹,总会走的。

我给宝宝起了一个好听的名字【林誉珂】。

是美玉,是诚信,是担当。

顾以深再也没来打扰过我。

只是在我身边,总会出现他的身影。

他只远远的看着。

我看着他从意气风发,到满头白发。

珂珂还不到两岁。

珂珂刚会摇摇晃晃走路的时候,会举着自己的小绘本,踮着脚往篱笆方向跑。

他总指着篱笆外那个站得笔直的身影,奶声奶气地问。

“妈妈,那个爷爷,为什么总看我们呀?”

我每次都把他抱回来,笑着说。

“那是远房的客人,来看樱桃树的。”

珂珂似懂非懂地点头,转头就蹲在树下,数刚结出来的小青樱桃。

顾以深听到那声“爷爷”的时候,背僵了一下。

他没再靠近,只是从那以后,带来的东西都放在篱笆门口的石阶上。

有时是珂珂能抓着啃的有机苹果,有时是儿童绘本。

包装上的标签是外文,一看就是跑了很远的地方买来的。

阿姨每次要扔,我都拦着。

“放着吧,珂珂可以用。”

我不会让他知道这些东西来自谁,但也不必像对待洪水猛兽一样,否定所有带着善意的弥补。

珂珂三岁上幼儿园那天,我牵着他的手走到路口。

回头看了一眼,顾以深站在樱桃树的阴影里,没跟过来。

风把珂珂的小书包吹得晃了晃,他仰起脸问我。

“妈妈,今天那个爷爷,不来吗?”

我摸了摸他的头。

“我们去上幼儿园啦,他要回去照顾自己的樱桃树了。”

那天之后,篱笆外的身影真的再也没出现过。

石阶上的苹果放坏了,绘本落了薄薄一层灰。

阿姨打扫的时候嘀咕。

“总算走了,眼不见心不烦。”

我站在窗边,看着那棵已经长得很高的樱桃树。

春天又快到了,新芽冒出来的时候,珂珂会在树下追蝴蝶。

我打开手绘板,新的一页已经画满了樱桃花瓣。

珂珂三周岁的一个礼拜之前,我收到了一笔天价稿费。

编辑说我的插画被买走了,到时候会被加急出版,线上线下都会有出版。

我开心的带着阿姨和珂珂去周边玩了一圈。

珂珂喜欢在沙滩上挖沙子,一挖就是一天。

时间过得太快,快到可以磨平很多痛苦和记忆。

等我们玩了一圈回到家时,门口站着一位西装笔挺的男士。

“您好,是林知禾小姐么?”

第11章:

我点点头,他递了一张名片给我。

“我是顾以深先生的委托律师。”

“这是他的遗嘱,和您和贵公子都有关系。”

“我方便进屋说么?”

我和阿姨对视了一眼。

遗嘱?

阿姨抱着珂珂上楼睡觉,我给律师倒了杯水。

“他人呢?为什么会立遗嘱?”

律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

“顾先生三个月前确诊了晚期胰腺癌,发现时已经扩散到全身。”

“他拒绝了化疗,说不想在病床上耗到连你和孩子的样子都认不出来。”

我握着水杯的手指猛地一紧,温热的水晃出来溅在手背上,竟没觉得烫。

“他…现在在哪?”

“城郊的疗养院。”

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顾先生说,您有权知道这些。”

“他名下所有的不动产、股权,包括这些年的理财收益,全都做了公证,受益人是林誉珂少爷。”

“他唯一的要求是,等少爷成年后,再告诉他这些事。”

我翻着那份厚厚的资产清单,数字密密麻麻地排列着。

“他就没别的话要说?”

律师沉默了几秒,从口袋里掏出一个褪色的牛皮纸信封。

“这是他让我交给您的。他说,您看了就知道了。”

信封很薄,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

我等律师走后,才坐在沙发上慢慢拆开。

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照片,还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他病后握不稳笔写的。

照片上是二十岁的我,穿着白裙子,站在樱桃花树下笑。

背面是他的字。

“知禾,我守了一辈子的樱桃树,终于结果了。”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顾以深的葬礼在国内。

顾母打电话过来时,止不住的抽泣。

“知禾,我知道是以深对不住你,如果可以,能不能让我见见珂珂。”

我犹豫了几天,还是决定飞回国。

飞机落地的时候,国内正是深秋。

风卷着梧桐叶打在车窗上,殡仪馆的路我几年没走,竟一点也不陌生。

顾母早已等在门口,她比我印象里老了十岁。

头发全白了,看见我怀里牵着的珂珂时。

嘴唇抖了半天,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攥着我的手掉眼泪。

珂珂手里攥着路上买的白菊,仰着小脸问我。

“妈妈,我们来见谁呀?”

我蹲下来替他理了理围巾:“来见一个,很喜欢你的爷爷。”

灵堂里很安静,顾以深的照片摆在正中央,是他三十岁的样子,眉眼锋利,还是当年的模样。

珂珂似懂非懂地走到灵前,把白菊轻轻放在花堆里,又回头看我。

我站在门口,没再往前。

“知禾,对不起。”

“以深走之前,给我们下了死命令不允许我们去打扰你们。”

“但……”

我扶着顾母的手。

“理解。”

很多恩怨,仿佛在他去世的那刻,就散了。

老人常说,谁还会和死人计较呢?

葬礼结束,我带着珂珂去见他的外公外婆。

墓碑被擦的一尘不染。

苹果,橙子,和三柱香。

我拉来墓地的工作人员问。

“这是谁弄的?”

他指了指远处正在洒扫的一个工人。

背有些坨,我却一眼就认出来。

“她啊,每天都会来给这个墓收拾。”

“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居然在墓地做守墓人。”

她回过头,看着我,眼眶红了。

是莫梨。

我笑着说了句,谢谢。

她却捂着脸跑走了,肩膀一抽一抽。

可能,她还没过去心里的那道坎。

后来的几天,我带着珂珂去了趟老房子。

樱桃花树早就不在了,原址盖了新的写字楼。

珂珂在广场上追鸽子。

我站在风里,忽然觉得心里那根扎了很多年的细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拔出去了。

走的时候,顾母塞给我一张卡。

“这是我们给孩子留的,我不敢替以深求你原谅,只希望你和珂珂一辈子平安。”

我没推。

有些事,到了终点,就该让它顺着该有的轨迹走下去。

飞回澳洲的飞机上,珂珂靠在我怀里睡得很熟。

我看着窗外的云,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寺庙里那位大师说的签文。

佳音默默落闺房。

是啊,我的佳音,早就在我怀里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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