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三年前,老公顾淮安心脏病发作。
医生说必须进行心脏移植。
为了找到合适的心源,我辞掉工作,陪他跑遍全国大大小小的医院。
最忙的时候,父母重病,我无暇照顾,眼睁睁看着他们含恨而终。
而我自己也因为劳累过度,被诊断出肺癌晚期。
拿到诊断结果的那一刻,我没有一丝惊慌,反而格外平静。
我把签好的心脏捐赠协议发给医生。
随后拿起水果刀划破动脉。
意识消散前,顾淮安突然在家族群发了一句。
“三年了,这场考验也该结束了。”
下一秒,小姑子回复。
“不行,知意姐说了,要满打满算三年才作数,今晚是最后期限,少一分钟都不行。”
婆婆劝他,“你就听知意的吧,她也是为了你好。”
公公附和道,“是啊!多亏知意想出装病的主意,不然你媳妇跟人跑了你还蒙在鼓里。”
我躺在血泊里,体温一点点消失。
原来,心脏病是假的,考验才是真的;
所有人都在演戏,只有我和我的父母沦为了这场戏的牺牲品。
……
我的呼吸越来越微弱。
聊天框还在不断弹出新消息。
顾淮安:“你们别这么说苏瑾,她为了照顾我,连父母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这还不足以证明她对我的忠诚吗?”
提到父母,我的心像被刀子剜过。
他们临死前不过是想见我最后一面。
可当我买机票准备飞回他们身边时,婆家人全都变了脸色。
公公指着我的鼻子:“你已经结婚了,现在当务之急是陪丈夫治病,说走就走像什么样子?”
婆婆厉声威胁我:“你要是敢离开一步,就马上离婚,我们顾家不需要吃里扒外的东西。”
小姑子为了阻止我,当着我的面抢走手机和证件,任凭我苦苦哀求都不肯罢休。
他们明知道顾淮安的病是假的,却宁愿看着我急的团团转,也不愿告诉我真相。
现在,我终于要见到爸爸妈妈了。
意识到心跳越来越微弱,我不再挣扎,静静等待死亡的降临。
小姑子像是想起什么。
“糟了,这不是屏蔽苏瑾的那个群,快撤回。”
所有聊天记录瞬间清空。
顾淮安顿了顿,“别慌,我去探一下她的口风。”
手机铃声响了一遍又一遍,始终无人接听。
“怎么回事?以前每次打她电话,她都会第一时间接听的。”
“她不会真的知道了吧?”
婆婆冷哼一声。
“知道又怎么样?顾家家大业大,岂能随随便便交给一个外人?”
“我们不过是考验一下她的忠诚,外面不知道多少女人求着顾家考验都没这个机会!”
顾淮安没接话,转头给我发了条信息。
“老婆,你别生气,我这就跟你解释清楚,你快回我好不好?”
等了几分钟,始终不见动静。
他终于急了。
“过了今晚,我要向所有人宣布,苏瑾是顾太太的身份,这三年,我装穷又装病,她始终不离不弃,我欠她太多。”
顾太太?
他当真以为我在乎的是身份和地位吗?
为了给他治病,我掏空积蓄。
钱不够,就跑到老旧厂房当工人,结果因为吸入过多有害物质患上肺癌。
在他眼里,却成了富人考验穷人、丈夫考验妻子的一场游戏。
第2章:
随着呼吸彻底停止,我逐渐脱离身体。
很快,我被一股不可抗力拽到顾淮安身边。
他躺在医院病床上,公婆和小姑子不知什么时候来了。
顾淮安换下病号服。
“我等不及了,苏瑾到现在还没回我,她一定在生我的气。”
“我要去跟她解释清楚,她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我都认了。”
刚说完,门突然从外边推开。
林知意闯进来,挡在他面前。
“不行,时间还没到,你不能去。”
“可是,就差几个小时而已,难道苏瑾还能在最后关头做对不起我的事?”
“怎么不可能?”
林知意笃定地反问。
“水性杨花的女人随时都有可能出轨。”
“说不定她早就找好了下家,现在正跟奸夫卿卿我我呢!”
“不可能,苏瑾不是这样的人,你不要信口雌黄。”
顾淮安嘴上说的坚定,手上的动作却开始迟疑。
林知意精准捕捉到这个细节。
“那你倒是说说,三年来苏瑾一直跟你形影不离,为何却在今天说消失就消失?”
顾淮安没说话。
他一次次点开我的聊天框。
下午出门取药时,他还在叮嘱我,“早点回来,我有惊喜要送给你。”
或许他只是想亲口告诉我真相。
殊不知,当时的我怀里揣着肺癌晚期的诊断证明,只想尽快结束生命,好让他进行心脏移植。
小姑子劝道,“哥,知意姐说的没错,苏瑾一个底层出身的普通女人,见异思迁也不足为奇。”
“够了!张口苏瑾、闭口苏瑾,她是你嫂子,你有教养吗?”
顾淮安罕见动了怒。
小姑子红着眼,敢怒不敢言。
婆婆站出来打圆场。
“你这是干什么?婷婷是你亲妹妹,苏瑾只是个外人,你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顾淮安默不作声。
他翻出通讯录。
很快,闺蜜的声音从电话那端传来。
“顾总,苏瑾真不在我这儿。”
“你是不是跟她说了什么?”
“当然没有,我答应过你,绝不告诉她你装病的事。”
原来,闺蜜对这一切都心知肚明。
她找不到工作时,我养了她整整两年。
她最清楚这三年我过的有多惨。
爸妈临终的时候,我在电话里对着她嚎啕大哭。
她明知真相,却从未对我透露过一个字。
“苏瑾大学的时候就跟很多异性不清不楚,说不定她现在正背着你跟谁幽会呢!”
我心里痛到发颤。
万万没想到,背刺我最狠的人竟是我的闺蜜。
顾淮安攥着手机,指节因过度用力而发白。
“我不信,除非亲眼见到奸夫,否则我绝不相信苏瑾会做对不起我的事。”
话音刚落,闺蜜突然大叫。
“顾总,一个开酒店的朋友告诉我,两个小时前苏瑾去他那儿开房了。”
“大白天的,她不在医院照顾你,去酒店干什么?”
顾淮安眉头紧锁。
“可能她只是太累了,想去歇一歇。”
林知意阴阳怪气了一句。
“家里有什么不能歇的?非要跑到酒店歇着。”
“她要是心里没鬼,我把手机吃了。”
第3章:
婆婆在一旁催促。
“儿子,你还犹豫什么?这不明摆着有猫腻儿,快去捉奸啊!”
顾淮安犹豫着不肯动。
公公直接动了怒。
“你到底是不是男人?绿帽子都戴头上了,还在替那个贱女人说话,我顾家没你这么窝囊的子孙。”
顾淮安攥了攥拳头。
“好,如果真有奸夫,我马上离婚。”
“这就对了,等离了婚,妈马上筹备你和知意的婚事。”
婆婆一直想让林知意当她的儿媳。
听到儿子的话,高兴的合不拢嘴。
不曾想,顾淮安直接打破她的幻想。
“妈,我只把知意当妹妹,你别再乱点鸳鸯谱。”
林知意站在旁边,脸唰地白了。
一行人来到酒店。
我跟在后面,奋力想要阻止,却什么也做不了。
房间里没有奸夫,只有我的尸体。
我不想让他们看见我躺在血泊里不堪入目的样子。
婆婆找前台要房卡。
前台像是想起什么。
“抱歉,1302的客人专门交代过,没有特殊情况绝对不能打扰她。”
林知意冷笑一声。
“有夫之妇密会奸夫,当然不希望被打扰了。”
顾淮安板着脸,严肃道:
“你别胡说,我相信苏瑾不会背叛我。”
林知意撇了撇嘴,面露不悦。
过了一会儿,闺蜜匆匆赶到。
她手里拿着房卡,一脸笃定地对众人说:
“跟我来。”
没走两步,顾淮安突然一把攥住她的胳膊,眼神阴鸷的像要把她吃掉。
“苏瑾对你这么好,你却处心积虑地要毁掉她,到底是何居心?”
闺蜜疼的脸都扭曲了。
她心虚地避开顾淮安的逼视。
“顾……顾总,你误会了,我没想害她,我只是觉得她做的太过分了,想劝她回头是岸。”
林知意在一旁劝道:
“淮安哥,杨小姐是嫂子的闺蜜,如果连她都觉得嫂子会出轨,不是更能说明嫂子有问题吗?”
顾淮安咬了咬牙,“好,就信你这一次,如果最后发现苏瑾是清白的,我会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闺蜜战战兢兢地点了点头。
走进电梯,林知意掏出手机。
她本是一个小有名气的网红。
刚打开直播,瞬间涌进几万粉丝。
“家人们,有没有想看年度捉奸大戏的?”
“捉奸?也太刺激了吧。”
“哇哇哇,好期待。”
直播间一片欢呼雀跃。
“你干什么?”
顾淮安一把夺过手机,愤怒地掐断直播。
“还不确定是不是出轨,你就一口咬定捉奸,你这不是往苏瑾身上泼脏水吗?”
林知意翻了个白眼。
“大白天出来开房,不是出轨是什么?”
“淮安哥,你就是太纵容嫂子,才会被她耍得团团转。”
“就是,”小姑子愤愤不平道,“如果嫂子真是清白的,又何必害怕直播?”
“儿子,你就别再执迷不悟了,让大家出来评评理也好,身正不怕影子斜,如果真是我们误会了她,我下跪给她磕头赔罪总行了吧?”
婆婆刚说完,公公立马接过话茬,“算我一个,我去她爹妈墓前跪上七天七夜,你满意了吧?”
第4章:
顾淮安点点头。
“我了解苏瑾的人品,她不会让我失望的。”
直播间再次开启。
这次,林知意直接花大价钱买了好几个热搜和一大堆水军。
不一会儿,直播间便涌进上百万观众。
他们很快扒出我的身份。
无数弹幕瞬间刷屏。
“听说是顾氏太子爷被绿了,他老婆图什么?”
“好好的总裁夫人不做,非要去学潘金莲,真蠢。”
“女人嘛,本来就水性杨花,再加上顾总卧病多年……”
顾淮安翻着评论,气得差点把手机摔了。
好不容易来到房间门口。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从里面传出。
顾淮安大叫一声“不好”,便欲撞开门闯进去。
林知意拦住他。
“淮安哥,你这样会打草惊蛇的。”
“放屁,”顾淮安急的口不择言,“你没闻到血腥味?苏瑾受伤了,我要赶紧送她去医院。”
“受伤?”
林知意笑得直不起腰,“你也太单纯了,这分明是黄体破裂导致的出血。”
黄体破裂?
直播间网友听到这个词,全都沸腾了。
“真是道德沦丧,出轨也就算了,竟然放纵到这种地步。”
“跟她比起来,潘金莲都算是小巫见大巫。”
“如此水性杨花的女人,简直世所罕见。”
“恶心的渣女,快去死。”
顾淮安怔在原地。
作为一个成年人,他不可能不知道黄体破裂是什么意思。
但看到满屏的污言秽语,他还是下意识维护起我。
“你们这些张口就来的键盘侠,什么都不了解,就知道泼脏水。”
“我老婆照顾了我三年,父母去世都没来得及见最后一面。”
“为了给我筹钱治病,她一天打三份工,甚至不幸染上肺病。”
“这样的好女人,你们凭什么说三道四?”
没人注意他说了什么。
这些话很快淹没在污言秽语里。
婆婆看着满屏的言论,气的捂紧胸口。
“我们顾家从来没这么丢人现眼过,都是因为这个娼妇,淮安,你必须跟她离婚,不然我们所有人都要被她拖累,永远抬不起头。”
公公一拳砸在墙壁上,对着顾淮安怒骂。
“看看你娶的好老婆,当初我和你妈让你娶知意,你非不听,现在好了,娶了个娼妇,把我们顾家的脸都丢尽了。”
顾淮安被训的抬不起头,嘴里兀自辩解。
“我相信苏瑾……”
声音却明显小了下去,底气也虚了不少。
小姑子在一旁催促,“哥,你还犹豫什么?此时不捉奸,更待何时?”
说着,她一把夺过闺蜜手中的房卡。
“滴”地一声响。
门开了。
她率先冲进去。
闺蜜和林知意举着手机摄像头,紧随其后。
公公抽出皮带,婆婆从包里抽出防身棍,边走边骂。
“看我非打死她不可。”
跟在最后的是顾淮安。
他刚迈开步子,就听到为首的妹妹突然爆发出一声尖厉刺耳的嚎叫。
第5章:
顾婷婷的尖叫差点儿把房顶掀翻。
顾淮安听着,脑海里快速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苏瑾真的在里面偷情,顾婷婷不应该是这种反应。
不等他细想,只听“当啷”一声,顾母手中的防身棍应声落地。
紧接着,一抹鲜艳的红出现在他的视野。
那是血,好多血,血把地毯都浸透了。
他的眼一眨不眨地望向躺在地上的人。
他没看错,那是他的妻子,苏瑾。
下午他们还依依不舍地道别。
现在,却天人永隔。
顾淮安猛地扑上去,把苏瑾抱在怀里。
怀里的人体温已经凉了。
他的心也跟着冻成了坚冰。
父亲说,男儿有泪不轻弹。
小时候被高年级的坏学生打断一条手臂,他硬是咬牙拖着断臂回家,没掉一滴眼泪。
可是现在,他的眼泪却像开闸的洪水。
“苏瑾,你别吓我,怎么会这样?”
他把头埋在苏瑾怀里,脸上全是沾染的血。
顾婷婷脸上有惊慌,也有冷漠。
闺蜜杨柳和林知意则是明显的幸灾乐祸。
顾父、顾母看着这一幕,面面相觑。
谁都没有说话。
只有直播间掀起了巨浪。
“我去,不是要捉奸吗?怎么出人命了?”
“奸夫呢?难道是杀了人跑了?”
“楼上的眼瞎啊?这分明是自杀好不好?”
不知道是哪个网友报了案。
警察很快到了。
他们勘查了现场,初步认定自杀。
很快,救护车也来了。
医生例行公事地检查完,正式宣告死亡。
他们给苏瑾蒙上白布,刚要拨打殡仪馆电话。
顾淮安突然红着眼扑上来。
“我老婆没死,你们叫什么殡仪车?”
“顾总,夫人已经走了,请您节哀顺变。”
“不可能,我不信,苏瑾不会离开我的,一定是你们搞错了,你们这群庸医。”
顾淮安情绪彻底失控。
任谁看了他这副歇斯底里的模样都会忍不住心疼。
顾母苦口婆心地劝,“儿子,这世间比苏瑾优秀的女孩数不胜数,不管你想要什么样的,妈都给你找,你别这样好不好?”
“不好!”
顾淮安失魂落魄地大吼。
“再优秀又有什么用?只要她不是苏瑾,我照样不会多看一眼。”
“哥,苏……嫂子有什么好的?值得你为她要死要活的吗?”
顾婷婷刚抱怨完,立马惊恐地闭上了嘴。
因为她看到顾淮安正用血红的眼睛死死瞪着她。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嫂子嫁给我三年了,你一直明里暗里排挤她,嫌弃她穷酸。”
“我告诉你,以后再让我听到你说她一句不好的话,我就收回你所有股权。”
“你不过是仗着家里有钱,苏瑾起码是靠自己,你有什么资格跟她相提并论?”
“我——”
顾婷婷心虚地住了嘴,泪水在她眼眶里打转。
从小到大,哥哥从未对她说过这么重的话。
现在,他却为了一个外人、甚至是一个死人,先是威胁她,后又把她贬的一文不值。
她所有的骄傲和自尊在这一刻都荡然无存。
第6章:
其他人看到顾淮安这个反应,都不敢再往枪口上撞。
医生把苏瑾的遗体安顿好。
这时,从苏瑾的衣服里掉出一个信封。
顾淮安眼疾手快,从地上捡起。
里面装着两张纸。
其中一张印着“诊断证明”四个大字。
就诊人是苏瑾的名字。
怎么回事?难道苏瑾病了?她得了什么病?
为什么自己从来没听她说起过?
顾淮安的手哆嗦着,视线不由自主被结果一栏的“肺癌晚期”吸引。
一股森寒从他的脚后跟直冲天灵盖。
苏瑾得了肺癌晚期?
不,不会的。
他印象中的苏瑾永远是健康明媚的。
只不过最近几个月咳嗽的频繁了一些。
怎么可能得肺癌?
他不敢置信地看了好几遍。
随后展开第二张纸。
上面的文字让他心脏狂跳。
这是苏瑾写给他的一封信。
确切地说,是留给他的遗书。
“淮安,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已不在人世,感谢癌症,虽然夺走了我的生命,却给你留下一颗健康的心脏。”
所以,苏瑾真的得了肺癌晚期。
她知道自己没救了,所以选择主动结束生命,就为了把心脏移植给他?
傻女人。
他根本没有心脏病,一切都是假的,所有人都在演戏。
只有她到死都一无所知,还为此傻傻地献祭了自己的生命。
顾淮安痛苦地捂住脸。
此刻的他又绝望、又后悔。
苏瑾衣不解带照顾了他三年,却在自己生命的最后阶段独自扛下所有。
那些被癌痛折磨的日日夜夜,她没有一句抱怨和倾诉。
他多么希望时间能够倒流。
他再也不会进行这场该死的考验。
手机震了震。
顾淮安抬起泪眼,看到来电是一个陌生号码。
他下意识想摁灭,但不知为何,还是鬼使神差地接了。
“你好,是顾淮安先生吗?我是苏瑾小姐的主治医生。”
顾淮安心念一动。
“我是。”
“苏小姐给我发了器官捐赠协议,作为她亲自指定的受捐人,我想请你劝劝她接受化疗,她的病真的不能再耽搁了。”
“她为什么不愿化疗?”
“因为钱,她说你进行换心手术要五十万,这笔钱她还没攒够,她不能碰;她的病就是因为在不合规厂房工作患上的,我劝她辞职,她却说那里来钱快,她要在死之前攒够你的手术费。”
“肺癌晚期病人是非常痛苦的,她甚至不愿多花钱买进口的止疼药,其实,如果她愿意在确诊初期就接受治疗的话,她的病是极有可能治愈的,但不管我怎么劝她,她就是不愿意动用积蓄,唉……”
电话那端还没说完,顾淮安已经哭的泣不成声。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两只拳头狠狠捶打自己的胸口。
泪水糊在脸上,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一边哭、一边大喊。
“对不起老婆,对不起,我错了。”
第7章:
工作人员把苏瑾的遗体抬上殡仪车时,顾淮安还在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放。
因为要配合公安局的结案,遗体明天才能火化。
顾淮安就这样陪了苏瑾一天一夜。
助理心疼他,给他拿了张软垫,让他夜里撑不住了躺一下。
他看都不看,直接让助理拿走。
“苏瑾受了那么多罪都没有抱怨过一句,我有什么资格喊累?”
夜里秋风猎猎。
他跪在冰凉的地板上,膝盖早已没了知觉。
可他既不觉得困,也不觉得难受。
相反,这种自虐的行径让他很是心安。
他终于暂时逃离巨大的愧疚和自责。
哪怕是以极度的痛苦为代价。
他的脑子像过电影般,涌进无数回忆。
有刚在一起时,他和苏瑾第一次爬上泰山的喜悦;
也有闹别扭后,他绞尽脑汁哄苏瑾开心的满足;
他清楚记得装病时苏瑾对他无微不至的照料。
他不是没有萌生过说出真相的冲动。
每当看到苏瑾为了他的“病”身心俱疲,他都在心里暗暗发誓,等这场考验结束,一定要加倍弥补她。
可他不曾想到,老天压根儿没给他这个机会。
他控制不住地想,如果从一开始他们就没有考验苏瑾,或者他早早揭穿了真相,那么苏瑾是不是就不会死?
答案毋庸置疑是肯定的。
如果不是为了给他挣手术费,她不会患上绝症;
如果不是为了替他省钱,她不会错过最佳治疗机会;
如果不是为了把心脏捐给他,她更不会选择自尽。
在通向死亡的道路上,她的每一步都是为他而走的。
是他亲手葬送了她。
顾淮安眼眶很酸。
但他没有掉一滴眼泪。
他这辈子的泪水都在昨天流完了。
如果手边有一把刀,他只想把身上的肉一块块剜下来。
这样,他就能体会到苏瑾受过的苦。
第二天,公安局出具了结案手续。
苏瑾的遗体终于要火化了。
工作人员让他选一个骨灰盒。
十几个盒子一字排开,各种材质和款式都有。
他定定看着,眼神很空洞。
“先生……”
对方提醒了他几次,以为他在纠结价格。
其实他心里想的是:以后他心爱的人要永远躺在这个小小的盒子里了吗?
“要最贵的。”
他也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差。
总觉得贵的一定不会差。
那人迟疑了下,小心翼翼地提醒。
“最贵的要二十万,您确定……”
“确定。”
他掏出银行卡,没有多余的话。
刷卡的两名工作人员小声嘀咕。
“看他失魂落魄的样子,还以为又是一个装模作样的,没想到花起钱来这么舍得,看来这个是真的。”
“是啊!成年人钱在哪,爱就在哪,给你花钱的不一定爱你,不给你花钱的一定不爱你。”
顾淮安听到这些话,扯了扯嘴角,笑了。
他坐拥亿万财富,一生最爱的人却因穷困而死。
这不能不说是莫大的讽刺。
如果能让所爱之人复活,即便一生为乞、半世潦倒,他也会日日感念苍天宽宥。
第8章:
火化完,顾淮安打电话给助理,让他选一块风水宝地安葬苏瑾。
助理说了几个地方,他都不满意。
最后他自作主张,选了他和苏瑾第一次约会的地方。
那里依山傍水,刚好俯瞰整个城市。
三年前,他就是站在那里,指着满城的夜景,对她许下诺言。
有朝一日,他会让她成为这个城市最富有的女人。
其实,他当时的财富已经达到。
但见惯了商场尔虞我诈、波诡云谲的他,对人总是防范多于信任。
即便面对自己的爱人,也无法做到完全敞开心扉。
安葬完苏瑾,助理问他,“顾总,我们什么时候去公司?”
顾淮安面无表情地盯着远处。
“不急,我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可是,这段时间你不在,公司业绩下滑的很厉害,股东们到处打听你的消息。”
“无所谓了。”
助理听到这个回答,不敢置信地睁大了眼。
一向视工作为生命的顾淮安,有一天竟连工作都不在乎了。
他说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很难想象,还有什么事情对他来说比工作更重要。
要知道,以前的顾淮安在业内可是有“拼命三郎”之称。
可惜,顾淮安要做的事,他永远也不会知道了。
……
早上去公司时,杨柳的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
昨天下班时,主管给她透了口风。
公司准备升她做业务经理。
工资翻一番,年终奖是原来的三倍。
从办公室出来,她第一时间给房产中介打电话,签购房合同。
她早就受够了租房的日子。
心仪的房子很多,首付也勉强拿的出来。
就是每个月的贷款让她头疼。
以她之前的工资,刨除房贷,就只能月月喝稀饭。
现在她升了经理,房贷自然不在话下。
为了庆祝,她直接在地铁上清空了购物车。
里面有她心心念念好久的奢侈品包包。
虽然信用卡被刷爆了,可只要想到即将到来的好日子,就一点儿肉疼的感觉都没有。
她哼着小曲儿来到工位。
同事小沈给她打招呼,她连理都不理。
毕竟是马上要升职的人了,如果还跟以前那些同事平起平坐,未免太让人小看了。
屁股还没坐热乎。
主管就通知她去办公室。
她以为是宣布升职的事儿。
结果刚进去,主管直接黑着脸下令。
“你被解雇了,去收拾东西吧!”
“什么?”
杨柳以为自己听错了。
主管不耐烦地又重复了一遍。
“公司决定辞退你,你被炒了。”
“听懂了吗?”
这次杨柳听懂了。
她的工作保不住了。
昨晚她刚签了购房合同。
首付都交过了。
一旦违约,只能返还百分之三十的首付。
到时候,不仅房子保不住,亏掉的钱直接导致她过去五年全白干。
杨柳快疯了。
“为……为什么呀?您昨天还说要给我升职?为什么今天说辞退我就辞退我?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你什么也没做错。”
门开了,顾淮安从外面进来。
“但我就是要解雇你。”
第9章:
杨柳惊讶地睁大眼。
“是你,你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不然呢?”
顾淮安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以为你凭什么进这家公司?”
“以你三本大专的学历,连保洁的门槛儿都够不上,要不是看苏瑾整天为你找工作的事发愁,我会大发善心让你进来?”
“可惜,她看错了人,她掏心掏肺地帮你,你却处心积虑地害她,我都查过了,她去的那家违规厂房是你介绍的,厂长是你亲戚,里面的很多员工进了这家工厂后都患上了不治之症,你什么都知道,却自始至终都在装聋作哑。”
“杨柳,你就是条毒蛇,谁越帮你,你越害谁。”
杨柳面如土色地跪下。
“顾总,求求你,大发慈悲,我承认我对不起苏瑾,我嫉妒她嫁给有钱人,她什么都有,我却什么都没有……”
顾淮安不想再看她这副丑恶的嘴脸,转身离开。
身后传来杨柳绝望的哭喊。
“顾总,求你别辞退我,我会完蛋的,我真的会完蛋的……”
顾淮安边走边掏出手机。
他打开某短视频软件,在搜索框里输入一个自媒体账号的名字。
这个账号粉丝并不多。
但顾淮安观察过,每隔一段时间,该账号就会发布一段抹黑苏瑾的内容。
即便是苏瑾去世后,它依然孜孜不倦地往苏瑾头上泼脏水,说苏瑾婚内出轨、在酒店和奸夫鬼混时暴毙。
顾淮安压下胸中翻涌的怒气。
手指在屏幕上轻点几下。
不一会儿,一个陌生的声音隔着电话传来。
“顾总,都查清楚了,账号的幕后推手是林知意小姐,不止这个,她还花钱引流了很多针对夫人的不利言论。”
“起诉。”
“您确定吗?从我们目前掌握的证据来看,胜算很大,只是一旦起诉,林小姐的名声恐怕彻底完了。”
“不许手下留情。”
顾淮安咬牙道。
“是。”
一周后,网上所有抹黑苏瑾的账号和言论一夜清零。
法院下达判决,林知意败诉。
她苦心经营多年、拥有上百万粉丝的账号被彻底封杀。
那些曾被她煽动攻击苏瑾的网友,调转枪头疯了一样冲向她。
“心机女!”
“白莲花!”
“垃圾、败类。”
各种污言秽语充斥着她的社交平台。
她被迫流着泪向苏瑾公开道歉。
“苏小姐,对不起,我做了很多伤害你的事,我知道错了,希望大家给我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可风波依旧没停。
顾淮安向她索赔巨额精神损失费,不然就追究她造谣的责任。
她把名下的所有不动产全都卖了,再加上多年的积蓄,依旧填不上这个漏洞。
林知意彻底慌了。
某个深夜,她哭着给顾淮安打去电话。
“淮安哥,求求你放过我吧,我不该嫉妒你对嫂子的爱,我不该由爱生恨,我现在已经受到了惩罚,我真的走投无路了,求你看在我爱慕你多年的份上,别再对我赶尽杀绝了好不好?”
顾淮安冷笑一声。
“好啊!”
“真的吗?”
林知意咧开嘴。
来不及高兴,顾淮安一句话浇灭了她所有的希望。
“你去地下陪我老婆,我就放过你。”
“淮安哥……”
林知意惊恐地叫道。
电话那头早就挂了。
第10章:
顾淮安马不停蹄地回到家。
饭桌上,顾父顾母早已准备了一大桌好吃的。
“今天有个好消息要宣布,我们婷婷找到如意郎君啦。”
顾母刚说完,顾婷婷已经乐的合不拢嘴。
顾淮安漫不经心地夹起一块鱼肉,送进嘴里。
“分了。”
“哥,你瞎说什么?”
顾婷婷甩给他一记眼刀。
顾淮安冷笑道:
“你的婚事我已经许给了北城刘家大公子,聘礼是城南那块地,等签了过户合同,你也算是给顾家做了贡献。”
“你疯了,拿我的幸福做交易?”
顾婷婷霍地站起,“天底下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哥哥?刘万春是公认的败家子,非赌即嫖,各家豪门贵女唯恐避之不及,你却为了一块地出卖我?”
顾淮安看都不看她。
“我出卖你?你处处针对你嫂子的时候,想过自己在做什么吗?”
“你,你为了一个外人报复我?”
顾婷婷惊恐地看着他。
她知道改变不了哥哥的心意,只好抱着最后一丝希望向父母求情。
“爸妈,你们最疼我了,你们也不希望我后半生的幸福葬送在那个恶棍手里对不对?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求求你们成全我吧!”
顾父顾母看着这一幕,心如刀绞。
他们也想帮女儿,可是有心无力。
顾淮安在公司大权独揽,他们两个老家伙早就没了说话的份儿。
“婷婷,你就听你哥的吧!他不会害你的。”
顾父刚说完,顾婷婷像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直接瘫在地上。
“你们,你们好狠的心啊!”
“我不管,我不嫁,我就不信了,你们还能把我绑到婚车上。”
她一副鱼死网破的架势。
顾淮安倒是一点儿也不急。
“你会嫁的,如果你不上婚车,你名下所有的财产和股权都将被没收。”
“我查过了,你那个相好的家境平平,除了不值钱的真心,他什么都给不了你。”
“嫁进刘家,虽然没有爱情,至少还有钱花,嫁给穷人,钱是一定没有的,爱情能保鲜多久就不一定了。”
“你别吓唬我,有情饮水饱,就算没钱,我也能过得很幸福。”
顾婷婷歇斯底里地辩解。
“是吗?”
顾淮安不屑地笑了笑。
“你从小过惯了锦衣玉食的生活,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你确定你能过挤公交上班的日子?”
“别自欺欺人了,你连碗都没刷过,等过了门你以为婆家还会纵着你?说句不好听的,那时的你活的恐怕连咱家的保姆都不如。”
顾婷婷惊恐地瞪大眼,仿佛看到生不如死的生活正在蹂躏她。
“不,我不要过那种日子,我不要当穷人,我不要。”
第11章:
一个月后,顾婷婷上了刘家的婚车。
所有人都在羡慕她丰硕的嫁妆。
却没有一个人注意到她眼底的失落。
豪华的婚宴落幕。
人走茶凉。
顾母坐在空荡荡的客厅独自抹眼泪儿。
“老顾,你说刘家那个混账东西会怎么对我们婷婷?”
“咱家婷婷长这么大,我一个手指都没碰过她,他会不会动手打她?”
顾父没说话。
刘大少恶名在外。
女孩子嫁给他,当真无异于往火坑里跳。
正思忖间,顾淮安带着两个保镖进来。
“爸妈,我带你们去个地方。”
“去……去哪啊?”
顾父看到儿子这个架势,心里顿时慌了。
顾淮安没解释,只是对保镖递了个眼色。
保镖走上前,做了个“请”的手势。
“顾董事长、顾夫人,请不要让我们为难。”
顾父顾母忐忑不安地上了车。
一个小时后,豪车停在一处旷野。
两个老人下了车,一眼看到苏瑾的墓碑。
顾母吓了一跳。
“儿子,你带我们来这儿干嘛?”
顾淮安没说话。
他兀自掏出手绢,轻轻擦拭碑上沾染的泥尘。
“苏瑾嫁进咱家这三年,你扇过她,罚她跪过台阶,大冬天把她关在门外一整夜,怂恿我装穷装病考验她……”
“我是为了把她调教成标准的豪门儿媳,儿子,你不能把她的死归咎于我。”
顾母急的眼泪都出来了。
“她选择结束生命那天,你带人去捉奸,当着镜头的面说如果冤枉了她,就下跪向她赔礼道歉,”顾淮安转头看向她,“去吧!她在等你。”
“淮安,我是你妈妈,你真的要逼妈妈向一个死人下跪吗?”
顾母泪眼婆娑。
顾淮安却丝毫不为所动。
“老顾,你就这么看着?”
顾母嗔怪地看向丈夫。
顾父张了张嘴,看了眼儿子严峻的脸色,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顾母悲哀地叹了口气,双膝一软,直直朝墓碑跪下。
她的头磕在肮脏的泥土里,一下一下又一下。
不知磕了多少个响头,直到头上沾满血污,身子再也抬不起来。
顾淮安才终于松了口。
“行了,走吧!”
两名保镖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顾母,将她抬回车上。
可车子却并没有驶回别墅。
而是去了一座墓地。
墓地周围风声凄厉,伸手不见五指。
人光是坐在车里,都吓得忍不住打颤。
“淮安……”
顾父缩了缩脖子,惊恐的样子活像一只鹌鹑。
这个儿子他越来越看不懂。
他屏气凝神,听到儿子缓缓开口。
“还记得当初你是怎么刁难苏瑾的吗?”
“为了逼她主动和我离婚,你故意当着她的面羞辱她父母,说他们是乡巴佬,苏瑾哭了一夜,第二天照常侍奉你们二老,岳父岳母去世的时候,她想回去见最后一面,你说死了就死了,有什么好看的?”
“这些你应该不会忘吧!”
顾父脸色难堪。
“这些,不都过去了吗?”
第12章:
顾淮安没说话,眼睛直勾勾望着不远处岳父岳母的坟墓。
顾父知道,如果不做点儿什么,今晚这关恐怕很难过去。
他咬了咬牙,来到两座墓碑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哥大姐,都是我的错,我来向你们赔罪了,我不会做人,你们别跟我一般见识。”
他咚咚咚磕了十几个响头。
见儿子依旧没有松口的迹象,又举起巴掌,朝自己脸上啪啪啪扇了几十个耳光。
直扇的脸颊肿胀,活像恶心的猪腰子。
做完这一切,他战战兢兢地走到车门前。
“淮安,你看这样可以了吧?”
顾淮安没搭理他。
他以为没事儿了,伸手去拉车门,门纹丝未动。
顾淮安终于开口,“你自己说的话你不记得了?”
“什……什么话?”
“在苏瑾父母墓碑前跪七天七夜。”
顾父的脸唰地白了。
“淮安,你知道的,我有心脏病,医生说不能受惊吓,这里是荒郊野外,到处都有毒蛇野兽,而且周围全是坟墓,你让我一个人待七天七夜,我非得活活吓死不可。”
“我是你爸爸,你的一切都是我给的,你不能这么对我。”
顾淮安淡淡说了句,“苏瑾是我妻子,是你的儿媳,你又是如何对她的?你好歹还活着,她却已经死了。”
说完,他不顾亲爹的哭喊求饶,吩咐司机加速离开。
七日后,顾父暴毙;
办完丧事不到一个月,顾母中风,全身上下只有一根手指能动。
顾淮安把她送到一座位于深山的养老院,之后再也没有去看过一眼。
又过了半年,遭遇无数次劈腿和家暴的顾婷婷被刘家赶出家门,净身出户。
她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回到顾家。
却被告知顾淮安早已变卖公司股权和所有不动产远走高飞。
这座豪华的庄园式别墅,再也没了她的立足之地。
两年后的一天,国外某不知名小岛。
醉醺醺的顾淮安满身酒气。
这两年,他很少有清醒的时候。
每当痛苦来袭,他都会选择用酒精麻痹自己。
祖祖辈辈创下的基业,已经快被他挥霍殆尽。
这天,他摇摇晃晃地来到一处破败的城墙。
墙下,是几十米的沟壑深渊。
他坐在城墙外围,双脚悬空。
正自发呆时,耳边突然出现一个熟悉的声音。
“淮安……”
他抬头朝前望去。
发现正是那张令他魂牵梦萦的脸。
苏瑾来找他了。
他分辨不出虚实,激动地张开双臂,纵身一跃。
耳边响起一阵惊呼。
随之而来短暂的剧痛。
他才意识到刚才的苏瑾只是幻想。
剧痛过后,他的身体飘了起来。
可他顾不得这些,到处寻找苏瑾的身影。
却发现苏瑾就在他的前方。
“老婆,我好想你,你等等我。”
他追到苏瑾身边,想要拉苏瑾的手。
苏瑾只是幽怨地看了他一眼,便很快消失了。
顾淮安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茫茫天地间飘浮寻觅。
春夏秋冬、寒来暑往、日日夜夜、无止无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