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想安稳当个纨绔,却迎头撞上离谱的东宫赐婚。面对认定他是女诸葛并满怀抗拒的太子君知行,陆玄反向操作,直接在东宫安营扎寨,把文弱太子训成了头号跟班。朝中迂腐老臣企图借机发难,反被陆玄用各种接地气的损招按在地上摩擦。敌国使臣进京试探虚实,撞见陆玄后集体吓破苦胆。在一场场啼笑皆非的交锋中,东宫从众矢之的变成了无人敢惹的活阎王根据地。
第一章
北疆的大雪下了整整三天。
西齐皇朝的帅帐里,炭火烧得劈啪作响。
身穿龙袍的西齐皇帝抓起桌上的茶杯,狠狠砸向地面。白瓷碎片溅得到处都是,滚烫的茶水顺着毛毯蔓延。
退兵!割地!赔款!
西齐皇帝指着帐外,嗓门扯得如同破锣,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眼前跪着两排西齐大将,一个个鼻青脸肿,有的脖子上还裹着纱布,眼神里全是空洞。
陛下,真不能再打了。
兵部尚书跪在最前面,脑袋贴着泥地,声音带着哭腔。
粮草库前天晚上被那小子摸进去,倒了整整三十车巴豆。全军两万人,蹲在雪坑里拉了整整一天一夜,站都站不起来。将士们提着裤子去迎战,那小子居然在阵前架起二十口大铁锅,当场煮酸笋配臭豆腐。那味儿顺着风一刮,将士们连隔夜饭都吐出来了。
西齐皇帝深吸一口气,太阳穴突突狂跳。
还有呢?
左路先锋抬起缠满绷带的手臂,嘴唇直哆嗦。
昨日夜里,弟兄们刚睡下,营地四周突然吹起唢呐,吹的全是我西齐江南小调。那曲调凄凄惨惨,弟兄们哭得稀里哗啦,刚想家,天上突然掉下来几千个蜂巢。全是北疆特产的黑甲毒蜂,见人就蜇。弟兄们光着膀子在雪地里跳了一宿,现在全营将士的脸肿得跟猪头一样,亲娘来了都认不出来。
够了!
西齐皇帝猛地一拍帅案,桌面当场裂开一道缝。
大梁的兵马不可怕,陆老匹夫也不可怕。可怕的是陆家那个二小子!这哪是行军打仗?这分明是阴曹地府开门放恶鬼!
西齐皇帝抓起朱砂御笔,摊开明黄锦缎,下笔如飞。
大梁皇帝,朕退兵三舍,割让朔北三州,赔付白银五百万两。朕只有一个条件,让陆玄那小王八蛋滚出军营!永世不得踏入北疆半步!若不答应,朕就算拼光最后一口气,也要带兵去跳北海!
半个时辰后。
大梁边军大营。
镇北侯陆破虏坐在虎皮大椅上,手里捏着敌国皇帝亲笔写下的降书,眼珠子瞪得铜铃大。
成了?
副将咽了咽唾沫,指了指营帐外正蹲在雪堆边烤羊腿的年轻身影。
大帅,二公子这计策,神了。
陆破虏眼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营帐门口。
风雪之中,陆玄一身素黑棉袍,正优哉游哉地转动着铁签子,另一只手抓起一把胡椒粉,均匀地撒在焦香四溢的羊腿肉上。
火苗舔舐着油脂,滋滋作响。
爹,来一口?外焦里嫩。
陆玄抬头,露出一张干干净净的俊脸,眉眼带笑,畜生无害。
陆破虏盯着自己这个二儿子,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气。
老子带兵三十年,讲究的是堂堂正正,两军对垒。你小子倒好,挖坑、下毒、吹唢呐、放马蜂,连敌军主帅的裤衩都被你派人用竹竿挑在辕门上示众。西齐皇帝在信里指名道姓,说你要是再不走,他就去跳海。
陆玄咬了一口羊腿肉,嚼得喷香。
能赢不就行了?兵者,诡道也。老头子,你那套一字长蛇阵早就过时了。要不是我那一锅巴豆,咱们至少还得折损三千弟兄。
陆破虏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摸出两封信。
第一封是西齐的降表。
第二封,是他昨晚喝多了马尿,给远在京城的梁帝写的密信。
你给老子听好了。
陆破虏一脚踹在雪堆上,雪末子落了陆玄一头。
北疆容不下你这尊大佛了。你爹我还要这张老脸,大梁军威也要这张老脸。收拾行囊,明天一早,滚回京城!
陆玄吐出一根骨头,拍了拍手上的油渍。
回京城吃喝玩乐?好事啊。我早就想去望月楼听曲儿了。老头子,你在信里跟陛下怎么说的?好歹给我讨个闲职,每个月领几百两俸禄,让我躺平就行。
陆破虏眼神开始四处乱飘,喉咙滚动了一下。
昨晚那顿烧刀子实在太烈。
他原本是想写奏折替小女儿陆清雪求一门婚事,信写到一半,又想起二儿子这祸害在军营里人憎狗嫌,必须尽快送走。
于是,两封信的内容在他醉意上涌的大脑里,产生了一场可怕的化学反应。
信的内容大抵是:犬子陆玄,性情温良,容貌出众,通晓兵法。奈何北疆苦寒,已到婚嫁之年。臣斗胆,求陛下为犬子寻个好婆家……
陆破虏当时脑子一抽,直接把给小女儿准备的辞藻,全套在了陆玄头上,还特意盖上了镇北侯的大印,连夜派快马送出关去。
咳。
陆破虏干咳一声,强行挺直腰杆。
老子办事,你放心。信里把你夸得天花乱坠,陛下看了必定龙颜大悦。京城富贵乡,保管给你安排得明明白白。
陆玄狐疑地看了亲爹一眼。
你没坑我?
老子是你亲爹!能坑你?滚滚滚,现在就给老子收拾包袱!
翌日清晨。
陆玄骑着一匹青骢马,慢悠悠地踏上了回京的官道。
身后,整个大梁北疆军营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声,放鞭炮的声音隔着三里地都能听见。
副将抹着眼泪跑进中军大帐。
大帅!送走了!活阎王终于走了!
陆破虏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刚要松口气,突然一拍大腿。
坏了。
副将一愣。
大帅,怎么了?
老子昨晚写给陛下的信……好像把玄儿的名字,写进求赐婚的折子里了。
副将当场石化,眼皮狂翻。
七天后。
京都,皇宫。
御书房内的地龙烧得极为暖和,梁帝君天策身披玄色龙袍,手里紧紧捏着那封来自北疆的密信。
案头左边,是西齐皇帝痛哭流涕的求和国书。
案头右边,是镇北侯陆破虏字迹潦草的家书密奏。
梁帝已经对着这两份东西看了一整夜,眼眶泛红,胡须微微抖动。
李德全。
梁帝哑着嗓子开口。
侍立在侧的老太监连忙躬身。
老奴在。
你来看看这份降书。
梁帝指着西齐皇帝的亲笔信,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西齐那老顽固,当年先帝在位时,硬是抗了三年不肯退让半步。如今,朔北三州拱手相让,五百万两白银如数奉上,连朕要他称臣的条件都答应了。唯独最后一条,求朕把陆家的二郎调离边境。
李德全赔着笑脸。
这说明镇北侯教子有方,二公子乃是当世奇才,用兵如神啊。
用兵如神?
梁帝冷笑一声,抓起陆破虏的密折扔了过去。
你自己看!用毒蜂蜇人面门,用巴豆煮水泡粮,在阵前煮臭豆腐动摇军心!这是哪门子的用兵如神?这分明是市井无赖的泼皮招数!
李德全接住折子,只看了一眼,整个人僵在原地。
陛下……这折子上说……
李德全的声音开始打颤。
陆老侯爷说,二公子……待字闺中?求陛下……赐个好婆家?
梁帝揉着发涨的眉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陆破虏那老粗,字写得跟鸡爪刨食一样。但字里行间的意思,朕看明白了。这小子不仅在军营里祸害敌军,连大梁的将士都怕他怕得要死。陆破虏这是管不住了,想把他甩给朕!
李德全擦着冷汗。
那陛下的意思是?
此等人物,手段虽然下作,但心智近乎妖邪。
梁帝眼中闪过一抹深邃的光芒。
一人可退十万兵。若放任他在民间,一旦被有心之人利用,或者跑到别的藩王麾下,大梁江山危矣!
李德全小心翼翼地问。
那老侯爷求的好婆家……
荒谬!陆玄是个男儿身,如何嫁人?
梁帝站起身,在御书房内来回踱步。
但陆破虏在信中明言,愿意将此子彻底托付给皇家,只要皇家能看得住他。朕若是随便给他封个官,他在朝堂上结党营私,谁能制得住他?
梁帝脚步一顿,目光突然落向东宫的方向。
知行最近在干什么?
李德全眼皮一跳,低声道。
回陛下,太子殿下近来正在东宫研读儒家经典,说是要修身养性,以德服人。
梁帝嘴角扯出一抹无奈的笑意。
以德服人?朕这个太子,什么都好,就是心肠太软,性子太正。朝中那些老狐狸,背地里没少给他使绊子。若是让他登基,迟早被那帮言官生吞活剥。
梁帝眼中光芒大盛,猛地一拍掌心。
有了!
李德全心头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陛下,您想怎么做?
传太子!
半炷香后。
太子君知行匆匆赶到御书房。
君知行生得面如冠玉,长身玉立,一袭明黄色东宫袍服衬得他儒雅温润,眉宇间满是正气。
儿臣参见父皇。
君知行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挑不出半点毛病。
梁帝看着这个端正规矩的儿子,走上前去,重重拍了拍他的肩膀。
儿啊。
君知行身子微微一顿,感觉父皇这声呼唤里带着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重。
父皇,可是北疆战事有变?
战事大捷。
梁帝从案头拿起一道空白圣旨,铺在桌上,提笔蘸墨。
西齐退兵,割地赔款。这一切,全凭镇北侯府的功劳。
君知行面露喜色。
此乃社稷之福!朝廷当重重赏赐镇北侯府。
那是自然。
梁帝写下几个字,头也不抬地说道。
镇北侯上书,愿将陆家最核心的依仗,托付给皇家。朕思来想去,满朝文武,唯有东宫能担此重任。
君知行有些疑惑。
父皇的意思是,让镇北侯的子弟入东宫为詹事,或是担任东宫侍卫?
不。
梁帝笔锋一转,盖上了鲜红的玉玺。
朕要赐婚。
君知行整个人僵在原地,脖子仿佛生了锈,一点点转过来看着梁帝。
赐婚?
正是。
梁帝将圣旨卷起,郑重其事地交到君知行手中。
君知行展开一看,瞳孔猛地收缩,整个人仿佛被九天玄雷劈中。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镇北侯次子陆玄,智勇双全,功在社稷。特赐婚东宫太子君知行,入主东宫,钦此!
父皇!
君知行的声音陡然拔高了八度,温润儒雅的气度瞬间碎了一地。
陆玄是个男人!儿臣也是男人!两个男人成婚,成何体统!祖宗礼法何在?天下百姓会如何耻笑儿臣?
梁帝脸色猛地一沉,双手死死按住太子的双肩。
闭嘴!
梁帝的声音低沉而严厉,眼神死死锁住君知行的双眸。
祖宗礼法?天下耻笑?你懂什么!西齐二十万大军,被此人一人玩弄于股掌之间!他若是个女子,朕早就封他为太子正妃!可他偏偏是个男儿身!
君知行快要疯了。
既然知道他是男儿身,为何还要赐婚?
因为只有赐婚,用皇家的大义,用东宫的名分,才能名正言顺地将他困在京城,困在你眼皮子底下!
梁帝语重心长,唾沫星子几乎喷在太子脸上。
儿啊!此人手段阴毒,心智如妖。若是放任他在外,哪怕有一丝叛逆之心,大梁江山立时倾覆!万万不可落入他人之手!懂不懂?
君知行喉咙干涩,双腿发软。
可……可他是男人啊!
梁帝一挥袖袍,满脸冷酷。
男人怎么了?成婚之后,对外就宣称是特旨结发,东宫设左右二席,他是你的并蒂连理之臣!关起门来,他是男是女,干朕何事?你哪怕把他当兄弟,当供奉,当祖宗供着都行!总之,人必须给朕扣在东宫!少了一根汗毛,朕拿你是问!
君知行捧着圣旨,双目无神,脑海中一片空白。
三天后。
京城南门外。
陆玄骑着马,嘴里嚼着一根干草,看着前方浩浩荡荡的皇家仪仗队,整个人都陷入了沉思。
八百禁军开道,金瓜钺斧朝天,礼部尚书带着几十名礼官,穿着大红吉服,满脸堆笑地迎了上来。
陆二公子!
礼部尚书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手里捧着明黄色的圣旨。
下官恭迎太子妃……哦不,恭迎陆二公子入京!
陆玄坐在马背上,吐掉嘴里的草根,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大人,你刚才嘴瓢叫我什么?
礼部尚书干咳一声,连忙展开圣旨。
圣旨到!镇北侯次子陆玄接旨!
陆玄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当礼部尚书用抑扬顿挫的语调,念完那份荒诞不经的赐婚圣旨时,四周看热闹的百姓全都屏住了呼吸。
鸦雀无声。
风吹过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陆玄跪在地上,掏了掏耳朵。
大人,北疆风大,我耳朵可能冻坏了。你刚才说,陛下把我赐婚给了谁?
礼部尚书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强挤出笑容。
回公子,是东宫太子殿下。
哪个太子?
当朝太子,君知行殿下。
陆玄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礼部尚书。
他是男的吧?
是。
我也是男的吧?
回公子,全天下都知道您是男儿身。
陆玄倒吸一口凉气,抬头看着瓦蓝瓦蓝的天空,突然很想掉头回北疆,亲手把老头子的胡子拔光。
这是亲爹能干出来的事?
老子在前线累死累活,把敌军整得叫爹,回头亲爹就把自己给嫁了?
还是嫁给太子?
大梁皇室的脑子是被驴踢了吗?
公子,请上金根车吧。
礼部尚书指了指后方一辆挂满红绸、华丽非凡的八宝大马车。
陆玄看着那辆怎么看怎么像花轿的马车,嘴角狠狠抽搐了几下。
老子不坐轿子,老子骑马。
这……合乎规矩。
礼部尚书不敢招惹这位北疆活阎王,连忙让人牵来一匹披着大红绸带的照夜玉狮子。
半个时辰后。
京城主干道朱雀大街上,出现了一幕大梁开国以来从未有过的奇景。
八尺有余、身形高大挺拔的陆玄,身披一件大红色滚金边的大氅,骑在高头大马上,腰间还挎着一把寒光闪闪的凉州刀。
街道两旁挤满了百姓,所有人伸长了脖子,眼珠子都快掉在地上。
这就是传说中的太子妃?
嘘!小声点!没见腰上跨着刀吗?一刀能劈死你!
听说在北疆,西齐皇帝看见他都得尿裤子。
天哪,太子殿下今后可怎么过日子啊……
议论声如同苍蝇嗡嗡乱响。
陆玄面不改色,甚至还朝路边茶楼二楼几个看呆了的姑娘抛了个媚眼,惹得那几位千金小姐尖叫着缩回窗后。
东宫正门。
太子君知行穿着大红太子蟒袍,站在台阶之上。
他的脸色比天上的雪还要白,双手缩在袖子里,指甲深深陷进掌心。
伴随着一阵沉重的马蹄声,红鬃骏马在东宫台阶前稳稳停住。
陆玄利落地翻身下马,大步走上台阶。
两人四目相对。
君知行上下打量着陆玄。
宽肩窄腰,身姿如松,五官俊朗非凡,眉宇间带着一股北疆风雪磨砺出的桀骜与锐气。
这哪是什么温良待嫁之人?
这分明就是一头披着红袍的下山猛虎!
君知行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强行维持着太子的威严,拱了拱手。
陆二公子。
陆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走上前,毫不客气地一把搂住君知行的肩膀。
殿下,以后都是一家人了,叫什么公子?叫玄哥。
君知行身子猛地一僵,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放手!成何体统!
陆玄不仅没放,反而搂得更紧了,凑到君知行耳边,压低声音。
殿下,别装了。圣旨的内容我听了,你爹让我来看住你,你爹也让你来看住我。咱俩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你要是敢跟我炸刺,信不信今晚东宫的井水里全是巴豆?
君知行倒吸一口凉气,眼底闪过一丝浓浓的忌惮。
你敢在东宫下毒?
陆玄拍了拍太子的胸口,震得太子连连咳嗽。
你可以试试看我敢不敢。走吧,新郎官,带路进屋。站外头吹风,也不怕把你这金贵身子冻坏了。
君知行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在心里默念了十遍圣人训诫,这才勉强压下拔剑砍人的冲动。
东宫寝殿内。
大红蜡烛烧得正旺,屋里摆满了合卺酒、同心结等一应成婚用物。
太监和宫女们早被赶了出去,房门紧闭。
君知行坐在八仙桌的一侧,冷冷看着大摇大摆坐在对面的陆玄。
陆玄毫不客气,抓起桌上的酱牛肉就往嘴里塞,一边嚼一边倒了杯合卺酒,一饮而尽。
味道一般,不如北疆的烧刀子。
陆玄点评道。
君知行冷笑一声。
陆玄,你休要得意。父皇虽然赐婚,但你我皆知这不过是权宜之计。在东宫,你休想插手任何政务,也休想随意走动!
陆玄咽下牛肉,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殿下,你搞错了两件事。
君知行皱眉。
哪两件事?
第一,不是我想来东宫,是你爹求着我来的。
陆玄竖起一根手指。
第二,你以为你现在的处境很好吗?
君知行脸色微变。
你什么意思?
陆玄从怀里掏出一叠皱巴巴的纸扔在桌上。
来京城的路上,我顺手查了查。二皇子君天阔,暗中掌控着京畿大营三成的兵权。户部尚书是他舅舅,吏部侍郎是他门生。你这个太子,除了名分和一帮只会之乎者也的酸儒言官,手里还有什么?
君知行呼吸猛地一促,伸手抓起那叠纸。
上面密密麻麻记录着二皇子近半年来与朝中大员的往来账目,甚至还有京畿大营几处暗哨的换防记录。
你……你从何处得来的?
君知行满眼惊骇。
陆玄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
北疆抓到的西齐间谍,顺藤摸瓜搜出来的。西齐人在京城的眼线,跟二皇子府有生意往来。换句话说,你那位好弟弟,为了把你拉下马,已经在跟敌国暗通款曲了。
君知行一掌拍在桌上,脸色铁青。
胡说八道!二弟岂会通敌!
信不信由你。
陆玄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反正圣旨下了,我人也进来了。你要是死了,我也得跟着倒霉。所以,从今天起,东宫的规矩得改一改。
君知行咬牙切齿。
你想怎么改?
第一,东宫内外的守卫,全部换成我从北疆带回来的亲兵。第二,朝堂上那些老东西要是敢弹劾你,你别说话,放着我来。第三……
陆玄指了指屋里唯一的一张拔步大床。
本公子习惯睡大床,今晚你打地铺。
君知行猛地站起身,胸口剧烈起伏。
荒谬!孤乃大梁储君!你让孤打地铺?
陆玄慢悠悠地从大氅里摸出一根黑漆漆的短棍,随手在桌上一磕。
咔嚓一声,坚硬的黄花梨木桌面当场被磕掉一个角。
这是先帝御赐的北疆量天尺,打得贪官,抽得皇子。
陆玄挑了挑眉毛。
殿下,是自己去拿被褥,还是我帮你物理入睡?
君知行看着那断裂的桌角,又看了看陆玄那似笑非笑的表情,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狠狠一甩袖子,咬着牙走到柜子前,抱出一床被褥,重重扔在地上。
陆玄,你给孤等着!
陆玄脱掉靴子,翻身上床,扯过大红喜被蒙住脑袋,声音从被子里闷闷地传出来。
等着呢。熄灯,别打扰老子睡觉。
君知行躺在冰冷的地板上,听着床上很快传来的均匀鼾声,气得牙根发痒,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早。
太和殿早朝。
文武百官分列两队,低着头,窃窃私语。
东宫的大婚虽然办得极为荒诞,但毕竟是皇帝亲自下的明旨,谁也不敢明面上造次。
然而,百官心中的憋屈和愤怒,早已经积压到了顶点。
太子娶了一个男人当配偶,这简直是把整个大梁朝廷的脸面按在地上摩擦!
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太监尖锐的嗓音在大殿内回荡。
臣有本奏!
御史大夫王崇山第一个跨步出列,手持玉笏,满脸悲愤,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陛下!臣要弹劾镇北侯次子陆玄!
龙椅上的梁帝揉了揉眉心。
王爱卿,弹劾何事?
王崇山痛哭流涕,声音响彻大殿。
礼法崩坏,国将不国!陆玄身为男儿,以阴谋诡计霍乱北疆,如今更恃宠而骄,辱没东宫!大婚之夜,竟逼迫太子殿下夜宿偏房,自己独占东宫正殿!如此大逆不道之人,若不将其革职查办,逐出京城,大梁江山危矣!
满朝文武顿时哗然。
二皇子君天阔站在列席前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
坐在下首的太子君知行脸色发白,正要出列解释,大殿门口突然传来一声悠扬的哈欠。
谁在大清早放屁?味儿挺冲啊。
百官猛地回头。
只见陆玄一身崭新的深紫麒麟朝服,腰间挂着金牌,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
他的官帽戴得歪歪斜斜,手里居然还抓着半个没吃完的肉包子。
大殿内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金銮殿上,早朝之时,居然有人啃包子?
陆玄!
王崇山气得胡须乱颤,指着陆玄的手指剧烈发抖。
此乃金銮重地!天子脚下!你竟敢携污秽之物上殿,成何体统!成何体统!
陆玄三两口把包子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了下去,顺便用袖子抹了抹嘴。
王大人是吧?
陆玄慢悠悠地走到王崇山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刚才说,我在北疆用阴谋诡计霍乱军心?
王崇山昂起头,义正言辞。
正是!圣人云,以德服人,两军交战当堂堂正正!你下毒放蜂,行径卑劣,胜之不武!
陆玄咧嘴笑了。
那敢问王大人,西齐二十万大军压境之时,你在哪?
老夫……老夫自然在京城为国祈福!
祈福?
陆玄猛地拔高声音,眼神瞬间变得凌厉如刀。
老子在零下三十度的风雪里蹲了半个月,吃的是冻硬的干粮,喝的是化开的雪水!我用二十车巴豆,换回了朔北三州!用几千只马蜂,保住了北疆三万将士的性命!
陆玄一步踏前,逼得王崇山连连后退。
按照王大人的意思,我应该让三万大梁好男儿排着队,去跟西齐骑兵正面硬拼?死上两万人,流血漂橹,才叫堂堂正正?才叫以德服人?
王崇山脸色涨红。
这……这是两码事!
两码事?
陆玄冷笑一声,转过身,目光扫过满朝文武。
诸位大人天天满口仁义道德,掉一根头发都心疼得要死。边关将士的命,在你们眼里就不是命?五百万两白银的赔款运进国库,你们领俸禄的时候怎么不嫌下作?朔北三州的赋税报上来的时候,你们怎么不嫌胜之不武?
一番话,掷地有声,在大殿内回荡不休。
文官们一个个低下头,面面相觑,连个敢喘大气的都没有。
龙椅上的梁帝眼中闪过一抹掩饰不住的赞许,但面上依旧威严。
咳,陆玄,注意殿仪。
臣遵旨。
陆玄随意拱了拱手,随后转头看向跪在地上的王崇山。
对了,王大人,你刚才弹劾我什么来着?逼迫太子夜宿偏房?
王崇山梗着脖子。
确有此事!东宫侍卫亲眼所见!
陆玄转头看向君知行,挤了挤眼睛。
殿下,昨晚你睡得舒服吗?
满朝文武的目光瞬间集中在太子身上。
君知行坐在位置上,看着陆玄那充满威胁的眼神,又想起昨晚那根被打断的桌角,以及那份触目惊心的账册。
君知行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面无表情地对着梁帝拱手。
启禀父皇,王大人误会了。昨夜儿臣与陆二公子彻夜长谈,研读兵书,探讨边防要务。因相谈甚欢,儿臣特意在正殿偏塌上歇息,并非被迫。
王崇山整个人僵住了。
二皇子君天阔的脸色也变得极为难看。
研读兵书?
彻夜长谈?
百官脸上的表情瞬间精彩万分,想笑又不敢笑,憋得满脸通红。
梁帝强行压住翘起的嘴角,威严地一挥手。
既是误会,王卿退下吧。陆玄虽失了殿仪,但念在初犯,罚俸三个月。
退朝!
随着太监的一声高唱,早朝不欢而散。
退朝后,宫道之上。
君天阔快步追上君知行,眼神阴鸷。
太子殿下真是好福气,得此奇才,想必东宫今后定然热闹非凡。
君知行停下脚步,淡淡看了君天阔一眼。
二弟过誉了。
话音未落,陆玄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手里居然还拿着一根刚从御花园顺来的黄瓜,咔嚓咬了一口。
哟,二皇子殿下。
陆玄笑眯眯地凑过来。
听说二皇子名下的汇通钱庄,最近生意不错啊。半个月前,有一笔三十万两的白银,从西齐边境绕道并州,最后进了钱庄的秘密金库。二皇子,西齐的银子,花着不烫手吗?
君天阔瞳孔骤然紧缩成针尖大小,脸色瞬间惨白。
你……你胡说什么!
陆玄嚼着黄瓜,拍了拍君天阔的肩膀。
我是不是胡说,二皇子心里清楚。回去告诉钱庄的大掌柜,账本藏严实点。我这人别的毛病没有,就是鼻子灵,专闻脏钱的味儿。
说完,陆玄拉着君知行的袖子,大摇大摆地朝东宫走去。
君天阔僵在原地,后背的衣衫瞬间被冷汗浸透。
回到东宫。
君知行屏退所有人,猛地转身看向陆玄。
你今天在金銮殿上,太张扬了!王崇山身后站着内阁首辅,二弟身后更是牵扯甚广。你一下子把他们全得罪了!
陆玄把黄瓜蒂扔进垃圾桶,往太师椅上一瘫。
得罪了又怎样?咬我啊?
你!
君知行气急。
陆玄,这里是京城,不是北疆!朝堂上的刀光剑影,杀人不见血!
殿下。
陆玄收起玩世不恭的笑容,眼神变得极为冷静。
在北疆,敌人要杀你,你必须在他们拔刀之前,把他们的刀打断。京城也一样。你越是退让,他们越觉得你好欺负。你信不信,三天之内,西齐的使臣团就会进京。
君知行一愣。
你怎么知道?
战败求和,递交降表,敌国皇帝必定会派亲王级别的使臣进京探听虚实。
陆玄冷笑一声。
他们想看看,大梁到底是有真本事,还是单纯靠运气。顺便,他们也想看看,我这个祸害到底在京城过得怎么样。
正如陆玄所料。
三天后,西齐使节团抵达京城。
带队的,正是西齐皇帝的亲弟弟,康王赵元景。
鸿胪寺设宴款待。
按规矩,太子君知行代表皇室出席主宴,而作为赐婚对象的陆玄,按理应当避嫌。
然而,宴席开到一半,大厅的门帘突然被掀开。
陆玄一身便服,腰间挂着酒葫芦,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殿下,吃席怎么不叫我?这烤全羊的味道,我在东宫都闻到了。
整个宴会厅瞬间安静下来。
坐在主客席上的康王赵元景,原本正举着酒杯皮笑肉不笑地跟礼部官员寒暄。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赵元景身子猛地一震,手里的金樽啪嗒一声掉在桌上,酒水洒了一身。
他缓缓转过头,顺着声音看去。
当看清那张满脸带笑的俊脸时,赵元景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如同见到了厉鬼,猛地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陆……陆玄?!
西齐使节团的十几名官员,更是当场变了脸色,好几个胆小的甚至下意识地伸手去捂裤裆和后脑勺。
在北疆,凡是陆玄出现的地方,不是拉肚子就是被马蜂蜇。
这种铭刻在骨子里的恐惧,瞬间席卷了所有人。
康王殿下,别来无恙啊。
陆玄笑眯眯地走上前,拉开一张空椅子,一屁股坐在赵元景身旁,顺手撕下一只烤羊腿。
听说你带了割地画押的文书来?拿出来我瞅瞅。朔北三州的地契,少了一亩地,我就让北疆军团再去你西齐边境吹一宿唢呐。
赵元景双腿打颤,连连后退,最后噗通一声跌坐在椅子上,脸色白得像一张纸。
你……你不是被赐婚禁足东宫了吗?
禁足?
陆玄咬了一口羊腿,转头看向君知行。
殿下,我被禁足了吗?
君知行看着赵元景那副吓破胆的模样,心中突然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痛快。
往日里西齐使节进京,哪一个不是眼高于顶、傲慢无礼?
何曾见过他们如此狼狈?
君知行强压住嘴角的笑意,端起酒杯,淡淡开口。
陆二公子乃东宫贵客,来去自如,何来禁足之说?
赵元景喉头滚动,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陆公子说笑了……文书早已备齐,分毫不差,分毫不差!
这顿宴席,西齐使节团吃得如同嚼蜡。
陆玄每动一下筷子,对面的使节们心跳就漏半拍,生怕菜里被下了巴豆。
宴席散去后。
赵元景连夜派快马送密信回西齐。
信中只有八个字:阎王进京,大梁要变!
夜深。
东宫书房。
君知行坐在案前,手里拿着西齐割让朔北三州的正式交接文书,久久没有说话。
陆玄斜躺在软榻上,百无聊赖地抛着核桃玩。
喂,看完了没有?看完了赶紧睡觉,明天还得起大早。
君知行放下文书,抬起头,目光极为复杂地看着陆玄。
陆玄。
干嘛?
你到底想要什么?
君知行声音低沉。
以你的谋略,若是在北疆,假以时日,必成一代名将,甚至封狼居胥。为何甘愿受此屈辱,背负骂名,困在京城东宫?
陆玄抛接核桃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转过头,看着君知行那双清澈而又认真的眼睛。
封狼居胥?
陆玄扯起嘴角,眼神中浮现出一丝难得一见的冷意。
名将是用人命堆出来的。北疆一战,我军只折损了八百人,换回了三州之地。但如果按照老头子的打法,至少要死三万人。
陆玄坐起身,将手中的核桃捏得粉碎。
那些死去的将士,家里也有老母,也有妻子儿女。战功?老子不在乎那种虚头巴脑的东西。老子只在乎,仗打完了,跟着老子出去的弟兄,能活着回来几个。
君知行心头狠狠一震。
他看着陆玄,原本心中的荒谬与抵触,在这一刻悄然消融了一大半。
至于背负骂名?
陆玄拍了拍手上的核桃碎渣,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
满朝文武骂我下作,西齐皇帝骂我阎王。那又怎样?他们骂得越凶,越说明他们怕我。而你……
陆玄指了指君知行。
你是我在京城的靠山。你坐稳了太子的位子,将来当了皇帝,我就能安安稳稳当个混吃等死的国舅爷……不对,是并蒂公。到时候全天下的酒楼我随便吃,谁敢收我钱?
君知行愣了半晌,随即摇头失笑。
你这家伙……
然而,平静的日子并没有持续太久。
半个月后,腊月二十三。
小年夜。
皇宫内举行年终大宴,百官齐聚保和殿。
大殿之外,大雪纷飞,寒风呼啸。
大殿之内,歌舞升平,酒香四溢。
梁帝坐在龙椅上,面色微红,显得有些疲惫。
二皇子君天阔频频向四周的武将使眼色。
突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沉重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声凄厉的惨叫划破夜空。
有刺客!护驾!
太监尖锐的声音刚刚响起,便戛然而止。
砰的一声巨响!
保和殿朱红的大门被暴力撞开,风雪裹挟着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数十名身穿黑衣、手持重弩的死士涌入大殿,迅速封锁了所有出口。
紧接着,京畿大营副统领赵彪拔刀出鞘,带着数百名全副武装的甲士冲了进来,将整座大殿团团包围。
文武百官顿时大乱,女眷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放肆!
梁帝猛地站起身,龙颜大怒。
赵彪!你敢谋反?
赵彪冷笑一声,并未理会梁帝,而是转头看向好整以暇坐在席位上的二皇子君天阔。
君天阔缓缓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慢步走到大殿中央。
父皇,儿臣并非谋反,而是清君侧。
君天阔眼神阴鸷,伸手指向太子君知行,以及坐在太子身旁的陆玄。
太子无德,沉溺男色,与陆玄苟合,败坏纲常伦理,辱没大梁祖宗!更兼陆玄通敌卖国,祸乱朝纲!儿臣今日特来拨乱反正,请父皇退位,禅让于儿臣!
逆子!
梁帝气得脸色铁青,剧烈咳嗽起来。
百官之中,不少早已被君天阔收买的官员立刻跪倒在地,齐声高呼。
请陛下禅位!以安天下!
君知行豁然起身,腰间配剑出鞘三寸。
君天阔,你勾结外敌,暗调京畿大营兵马,谋逆篡位,罪不容诛!
君天阔哈哈大笑,满脸猖狂。
罪不容诛?皇兄,你睁开眼看看!这大殿内外,全是我的人!禁军已被我下了软筋散,动弹不得!你手里除了一把破剑,还能靠谁?靠你身边那个只会耍无赖的男宠吗?
听到男宠两个字,原本正埋头啃羊排的陆玄停下了动作。
他放下羊排,抽出一块锦帕,慢条斯理地把嘴角的油渍擦干净。
君天阔。
陆玄抬起头,眼神平静得像一汪深潭。
你刚才叫我什么?
君天阔狞笑。
叫你男宠!怎么,陆二公子,在北疆你不是很能耐吗?现在被几百把重弩指着,你再放个马蜂窝给我看看?
陆玄叹了一口气,摇了摇头。
智商这种东西,真是硬伤。你以为你那两下子,瞒得过谁?
君天阔眉头一皱。
你什么意思?
陆玄从怀里摸出一个铜哨,放在嘴边,轻轻吹响。
尖锐清脆的哨声在保和殿内回荡。
下一刻。
大殿顶部的琉璃瓦突然轰隆一声巨响,破开数十个大洞!
无数灰白色的粉末如同暴雨般倾泻而下,精准地落在那群黑衣死士和甲士的头顶!
生石灰!
赵彪大惊失色,刚要挥刀,狂风夹杂着雪水从殿顶倒灌而入!
水遇生石灰,瞬间沸腾!
滚烫的高温与刺鼻的白烟瞬间弥漫了整座大殿!
啊!我的眼睛!
好烫!快退!
死士们凄厉地惨叫起来,弩箭胡乱射出,不少直接射在了自己人身上。原本严整的包围圈瞬间大溃!
与此同时,保和殿两侧的偏门被猛地撞开。
数十名身穿重甲、手持铁盾的精锐甲士如狼似虎地冲了进来,为首一人,正是本该中毒倒地的禁军大统领!
拿下叛贼!
杀声震天!
君天阔看着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魂飞魄散,连连后退。
不可能!禁军明明喝了下了毒的酒!
酒里确实有毒。
陆玄从席位上站起身,顺手抄起身后那把沉甸甸的实木太师椅。
但昨晚我闲着无聊,去禁军大营串门,顺手把水缸里的水全换成了绿豆汤加甘草水。那点微末的软筋散,顶多让他们多尿两泡尿,解毒解得干干净净。
君天阔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
你……你早就知道了?
从你在西齐钱庄洗黑钱那天起,我就知道了。
陆玄拎着太师椅,大步走到君天阔面前。
反派死于话多,谋反还这么墨迹,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砰!
陆玄抡起太师椅,结结实实地砸在君天阔的后背上。
太师椅四分五裂,君天阔惨叫一声,直接被拍晕在地,人事不省。
叛乱在一炷香内被彻底平定。
赵彪被生擒,死士全数伏诛。
保和殿内一片狼藉,空气中弥漫着石灰粉和硝烟的味道。
百官惊魂未定,一个个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梁帝坐在龙椅上,看着大步走回来的陆玄,胸口剧烈起伏,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平乱之后。
御书房。
炉火熊熊。
梁帝坐在桌案后,太子君知行和陆玄站在阶下。
君天阔已打入天牢,涉案官员两百余人,全部交由大理寺严审。
梁帝揉着发红的眼睛,良久,长长叹了一口气。
陆玄。
臣在。
陆玄老老实实地躬身。
梁帝拉开抽屉,取出一封泛黄的信件,正是当初镇北侯写给他的密折。
朕今日翻看卷宗,才发现一件事。
梁帝目光如炬,盯着陆玄。
你父亲在这封信的末尾,其实还有一行极小的字。他说,犬子顽劣,若圣意不允赐婚,便将其扔进国子监严加管教。
陆玄眼皮猛地一跳。
梁帝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是朕当年求胜心切,又被西齐的降书晃了眼,只看了前半截,便草率下了赐婚圣旨。
君知行浑身一震,猛地抬头看向梁帝。
父皇!您是说……当初的赐婚,是一场误会?
梁帝看着太子,又看了看陆玄,缓缓点了点头。
是一场天大的误会。
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君知行张了张嘴,心中不知为何,竟然没有预想中的解脱,反而涌起一股空落落的怪异感觉。
那……
君知行有些迟疑。
父皇打算如何处置?
梁帝站起身,负手而立,走到窗前看着漫天飞雪。
圣旨已下,天下皆知。如今全天下都以为陆玄是东宫的人。更何况,经此一役,朕看得很清楚。
梁帝转过身,神色无比肃穆。
大梁朝堂沉疴已久,文臣结党,武将跋扈。知行,你心肠太正,守成有余,开拓不足。若是没有陆玄这把无拘无束的快刀替你斩断荆棘,你的太子之位,坐不稳。
梁帝深吸一口气,重新走回案前,提笔蘸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镇北侯次子陆玄,平定逆乱,护驾有功。特晋封为镇国并肩王,加封东宫太傅,参赞军国机务!
梁帝放下御笔,看着陆玄,嘴角扯出一抹老谋深算的笑意。
陆爱卿,这东宫,你怕是走不了了。
陆玄眨巴了一下眼睛。
陛下,并肩王一个月多少俸禄?
梁帝一愣,随即大笑起来。
黄金千两,良田万亩!京城所有酒楼,记国库账上!
陆玄立刻抱拳,腰弯得极深。
臣领旨谢恩!陛下圣明!
走出御书房。
雪已经停了,一轮明月高悬夜空。
宫道上铺满了积雪,脚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君知行走在前面,脚步慢了下来。
陆太傅。
君知行偏过头,看着身旁的陆玄。
陆玄翻了个白眼。
别叫太傅,听着像七老八十的老头子。还是叫玄哥顺耳。
君知行嘴角微微勾起,眼中浮现出一抹真切的笑意。
好,玄哥。
两人并肩走在寂静的雪地里。
君知行突然开口。
明日二弟的党羽必定还会垂死挣扎,刑部和大理寺那边,少不了一番唇枪舌剑。
陆玄搓了搓冻僵的手,呵出一口白气。
怕什么?明天一早,我去刑部大堂坐镇。谁敢多废话一句,我就往他茶杯里扔二两巴豆。
君知行脚步一顿,无奈扶额。
你是并肩王,能不能换个高雅点的招数?
陆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招数不在高雅,管用就行。走了,回去睡觉,今晚那张拔步大床,分你一半。
君知行看着陆玄大步流星的背影,笑着摇了摇头,快步追了上去。
雪光映照着两人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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