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打工人猝死,穿成作死女配
林岁岁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办公室的荧光灯刺得她眼睛发酸。
键盘上还堆着改到第九版的活动策划,桌上的外卖已经凉透,手里捏着半包没嗑完的瓜子,老板的消息框还在疯狂跳动,红色的未读数字九十九加。
【小王总:方案再改改,要那种眼前一亮的感觉,下班前必须给我。】
林岁岁盯着那行字,只觉得胸口一阵闷痛,大脑嗡嗡作响。
眼前的电脑屏幕逐渐模糊,瓜子壳从指尖滑落,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资本家果然是要榨干打工人最后一口气。
意识沉入黑暗。
再次睁眼,鼻尖先钻进来一股浓郁熏人的胭脂香,混合着名贵熏香的味道,呛得她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脑袋像被重锤砸过,无数不属于她的记忆碎片汹涌涌进来,噼里啪啦往脑海里灌。
这里是大靖王朝。
她成了靖安侯府的嫡女,也叫林岁岁。
同时,她穿进了一本熬夜摸鱼看过的古早权谋虐恋小说《摄政王的囚宠》。
书里的原主,是标准到不能再标准的恶毒炮灰女配。
人生主线任务只有一件事:死缠烂打追求权倾朝野、杀伐冷酷的摄政王谢临渊。
为了这个男人,原主能干出无数离谱操作。
当众和女主抢花灯,宴会上推人落水,为博摄政王关注,不惜大闹朝堂,顶撞王公贵女,把京城大半权贵得罪了个遍。
所有人都看笑话,说靖安侯府的嫡女是个没骨头的痴儿,一门心思倒贴男人。
而男主谢临渊,性情冷厉,手段狠绝,眼中只有权谋江山,半点儿女情长都无。面对原主飞蛾扑火一般的爱慕,只有无穷无尽的厌烦与鄙夷。
原著结局,谢临渊扫清政敌,手握滔天权柄,靖安侯府站错队伍,满门获罪。原主被削去身份,打入苦寒流放之地,在漫天风雪里冻饿而死,死的时候连一床完整被褥都没有。
短短二十载人生,轰轰烈烈开场,凄惨潦草落幕。
接收完全部情节,林岁岁躺在床上,久久沉默。
好家伙。
别人穿越,公主王妃,手握金手指,风生水起。
轮到她,直接解锁死亡倒计时副本。
“小姐!您可算醒了!您都昏睡大半天了!”
一个梳着双丫髻,眉眼焦急的小姑娘扑到床边,是原主的贴身丫鬟春桃。小姑娘眼眶通红,衣襟都还是湿的,一看就是刚刚哭过。
“方才您为了要去王府堵摄政王,和侯爷大吵一架,气急攻心直接晕了过去,可把侯爷夫人吓坏了。”
林岁岁心头咯噔一下。
来了!关键情节节点!
按照书中时间线,再过半个时辰,原主就要梳妆打扮,带着一众家丁仆妇冲到摄政王府大门口,上演名场面:当街跪叩,苦苦哀求摄政王见她一面,引得全城百姓围观耻笑,成为京城接下来半个月最大的笑料。
也是从这件事之后,谢临渊对靖安侯府的印象差到极点,为日后侯府覆灭埋下了一颗小雷。
林岁岁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跪大门?死缠烂打?表白求见?
开什么玩笑。
命只有一条,她可不想年纪轻轻就去风雪地里领盒饭。
原主恋爱脑要作死,她林岁岁可是历经社会毒打的现代打工人,苟命才是第一要义。
什么摄政王,什么绝世美男,什么轰轰烈烈的爱情。
都不如吃饱喝足,躺平摆烂,安安稳稳活到七十大寿来得实在。
“春桃。”林岁岁清清嗓子,神色无比严肃。
丫鬟连忙抬头:“小姐,您吩咐!是不是要取那件水红绣海棠的衣裙?咱们赶紧收拾,再晚去王府,王爷就要回内院歇息了!”
说着就要转身去衣柜翻衣服。
“站住。”林岁岁一把拉住她,语气郑重,“水红裙子收起来,以后不许再提去摄政王府这件事。”
春桃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仿佛怀疑自己耳朵出了毛病:“小、小姐?您说什么?不去王府?可是您心心念念就盼着见王爷一面啊!”
“以前那是过去式。”林岁岁拍拍被褥,长长吐出一口气,看破红尘一般,“我大彻大悟了。谢临渊,谁爱追谁追,本小姐不奉陪。”
恋爱脑,戒了。
春桃一脸惊恐,伸手就往林岁岁额头上摸:“小姐!您莫不是烧糊涂了?!”
“我清醒得不能再清醒。”林岁岁拨开她的手,“从今日起,与摄政王府划清界限。往后但凡有人看见我主动靠近谢临渊,赏你银五十两。”
春桃整个人恍如遭雷击,呆呆站在原地,半天回不过神。
林岁岁不再理会震惊的丫鬟,掀开被子下床。
当务之急,先躲过今日的社死名场面。
可树欲静而风不止。
外面院子里传来嘈杂的脚步声,侯府管家的声音隔着雕花门窗传进来。
“小姐,外面马车已经备好,侯爷吩咐,就算拦着您,也不能让您去王府闹事,可若是您执意要去……”
林岁岁:“……”
得,亲爹都预判了原主的操作。
看来今天这场大戏,躲是躲不掉。不去王府,但是原主已经放出风声,不少看热闹的世家子弟、闲杂百姓,已经陆陆续续往摄政王府那条街上赶,就等着看靖安侯嫡女跪门。
消息已经散出去,满城都等着看戏。
逃是逃不掉,那不如,直接当众改剧本。
林岁岁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行吧,既然躲不开,那我就现场毁了这个剧本。
2 当众官宣我不爱王爷,暴君人设裂了
半个时辰之后,长街之上,人声鼎沸。
摄政王府朱红鎏金的大门巍峨气派,石狮子威风凛凛守在两侧。街道两边早已围满看热闹的百姓,还有不少游手好闲的世家公子,挤在人群之中,交头接耳,窃窃私语。
“来了来了!靖安侯府的马车来了!”
“今日可有好戏看,听闻林小姐为了求见摄政王,在家中闹得昏厥,醒来还是要过来跪门。”
“啧啧,堂堂侯府嫡女,何苦如此作践自己,摄政王那样的人物,哪里会把儿女情长放在心上。”
“等着吧,等会儿就要哭着扒王府大门了。”
议论声此起彼伏,看热闹的笑声混在人群里。
所有人脑海里,已经自动补全接下来的画面。
马车稳稳停在王府门前。
围观人群瞬间安静大半,上千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车厢门上。
春桃坐在旁边,手心全是冷汗,还在小声劝:“小姐,要不咱们还是回去吧,这么多人,若是等会儿王爷不给面子,难堪的是咱们自己。”
林岁岁深吸一口气。
别怕,为了活命。
她抬手掀开马车帘子,迈步走了下去。
一身月白色长衫裙,没有往日那般艳丽夺目的红粉珠翠,头上仅仅简单簪了两支素银簪子。没有哭哭啼啼,没有梨花带雨,神色平静从容,半点痴恋悲戚都看不见。
围观的百姓微微一愣,心里隐隐觉得有点不对劲。
不应该是冲上去,扑王府门口痛哭吗?
怎么看上去如此淡定?
这时,王府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一队黑衣侍卫分列两侧。
男人一袭玄色锦袍,腰束玉带,墨发高束,面容俊美冷冽,眉眼锋利如刀,周身寒气几乎凝成实质。
正是当朝摄政王,谢临渊。
他本是出门处理公务,听闻林岁岁又跑来府外纠缠,便索性亲自出来,打算速战速决,把人打发走。
往日每一次见面,林岁岁的目光都会牢牢黏在他身上,眼底是藏不住的爱慕狂热。
可今日。
林岁岁的视线轻飘飘扫过他的脸,如同在看一块路边的石头,半分波澜都无。
谢临渊眉头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心底掠过一丝微妙异样。
按照过往流程,下一秒,这位侯府小姐就该冲上来,拽住他的衣袖,声泪俱下诉说相思。
他已经提前想好冷漠回绝的说辞。
全场屏息,等待好戏上演。
万万没想到,林岁岁上前一步,没有扑男人,而是转向四周乌泱泱的围观百姓,双手拢在身前,认认真真,深深作了一个揖。
声音清亮,整条长街都听得清清楚楚。
“各位街坊,诸位世家同僚。今日劳烦大家特意过来,实在对不住,让各位白跑一趟。”
人群一片哗然,所有人面面相觑,搞不懂这是什么操作。
林岁岁挺直脊背,掷地有声继续开口:
“坊间流言,都说我林岁岁痴心爱慕摄政王谢大人,不惜屡次纠缠,死缠不放。在此,我郑重澄清。”
她顿了顿,目光坦荡,一字一顿:
“过往年少无知,行事荒唐,给摄政王添了诸多麻烦,我在此致歉。从今往后,我林岁岁,对谢临渊大人,毫无爱慕,毫无私情,断绝一切念想。往后再传我倾心王爷的谣言,便是不实流言,还请诸位莫要轻信。”
“我一心修身养性,只求安稳度日,绝无半分儿女痴念。”
话音落下。
整条长街,死一般寂静。
风吹过街边柳树,柳叶沙沙作响,除此之外,连人的呼吸声都轻了几分。
老百姓张大嘴巴,世家公子瞪圆双眼,侍卫们手里的长矛都差点没拿稳。
大家脑子集体宕机。
什么??
靖安侯府那个疯魔一样追摄政王的林岁岁,当众宣布,她不喜欢摄政王了?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站在原地的谢临渊,那张万年冰封,喜怒不形于色的俊脸,直接裂开。
漆黑深邃的眼眸猛地睁大,一贯冷静自持的脑子,短暂出现空白。
他预想过哭闹,预想过纠缠,预想过撒泼,唯独从来没有预想过这种场面。
这个女人,当着全城百姓的面,把他给“退货”了?
谢临渊薄唇微抿,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情绪,寒气混杂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错愕。
林岁岁做完这一番官宣,心里长舒一口气。
大功告成!公开划清界限!死亡flag直接拔除大半!
她不再多看谢临渊一眼,转身就踏上马车:“春桃,我们回府。”
“哎、哎!小姐!”春桃还没反应过来,慌慌张张跟着爬回车厢。
车轮滚动,马车扬长而去,丢下满街懵圈的围观群众,还有站在王府大门口,一动不动的摄政王。
直到马车消失在街道尽头,人群才轰然炸开。
“我的天!方才我没听错吧?林小姐说她不喜欢摄政王了?”
“这是欲擒故纵?故意说反话,欲拒还迎,想勾起王爷注意?”
“不像啊,方才那神色,坦坦荡荡,一点委屈都没有。”
谢临渊立在原地,玄色衣袍被风掀起一角。
身侧的贴身暗卫影卫低声上前:“王爷,要不要派人跟上侯府马车?”
谢临渊缓缓收回目光,望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指尖微微攥紧,眸色沉沉。
“不必。”
只是那声音,听上去,隐隐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烦躁。
回到侯府,林岁岁一头扎进自己的院落“晚晴院”。
关上院门,相当于隔绝外面的纷纷扰扰。
春桃依旧恍恍惚惚,还没有消化刚才那惊天动地的一幕:“小姐,您今日那一番话,整个京城很快就要传遍了。可是……若是摄政王当真信了怎么办?那您这么多年的心思,不就全部白费了?”
林岁岁瘫坐在软榻上,抓起桌上一盘桂花糕,大口咬下一块,甜香在嘴里散开,幸福感瞬间拉满。
“白费才好。”
“春桃你记住,男人会骗人,权势会倒塌,唯有糕点美食,不会辜负我。以后咱们院子,多囤点心、蜜饯、果子。人生苦短,吃好喝好才是王道。”
春桃一脸茫然,完全理解不了自家小姐的新思路。
没过多久,侯府侯爷和侯夫人匆匆赶来。
靖安侯满脸复杂,又是欣慰又是忐忑:“岁岁,方才街上发生的事,为父已经听说。你当真放下摄政王了?可千万不要一时意气用事!”
侯夫人拉住她的手,满眼心疼:“我的儿,是不是那王爷伤透你的心?若是委屈,同娘亲说,咱们不必强求高攀。”
林岁岁一边嚼糕点,一边点头:“爹娘放心,我是真心想通了。往后我就在院子里看看书,种种花,少出去惹是非,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好吗?”
夫妻俩见她神态坦然,不似说反话,半信半疑,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林岁岁美滋滋。
完美。
按照这个节奏,远离男女主,不掺和权谋斗争,本本分分做侯府透明嫡女,规避原著所有雷点,就能平安寿终。
躺平美好生活,就在眼前!
可她万万没有料到——
情节可以被主角放弃,但是世界的逻辑,好像彻底崩坏了。
你不按剧本走,剧本,就会反过来折腾你。
夜深,月色爬过院墙,晚晴院静悄悄的,下人们大多已经歇息。
林岁岁洗完澡,吃饱宵夜,正裹着薄被,打算进入甜美梦乡。
“吱呀——”
原本已经闩好的卧房木门,悄无声息,缓缓被推开。
3 深夜闯闺房,高冷王爷变委屈小狗
屋内烛火摇曳,昏黄的火光映出来一道高大修长的黑影。
男人一身玄色常服,墨色长发松松束起,没有带随从,孤身一人踏入女子闺房。
周身惯有的杀伐冷意收敛大半,反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压抑。
是谢临渊。
林岁岁脑袋埋在枕头里,刚要闭眼睡觉,听见动静,猛地弹坐起来。
吓得差点把被子甩飞出去。
不是吧大哥!!
大半夜,私闯侯府嫡女的卧房?!
这可是古代!孤男寡女深夜共处一室,传出去,她就算长一百张嘴都说不清楚!
“摄政王?!您、您怎么会在这里!”林岁岁裹紧被子,警惕地往后挪了挪,后背抵住墙壁。
谢临渊缓步走到床榻之前,垂眸看向床上的少女。
白日长街上那一幕,反反复复在他脑海回放。
那个往日眼里只有他的姑娘,当众宣告斩断情丝,转身毫不犹豫就走。
活了二十八年,权倾朝野,百官敬畏,敌人胆寒。谢临渊见过朝堂上尔虞我诈,见过战场上生死别离,唯独从未经历过这般感觉。
心里堵得慌,莫名的烦躁,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落。
以前,无论他如何冷淡回避,林岁岁永远都会追在身后。送的礼物被退回,递上来的书信被无视,当众被他冷言呵斥,也从未退缩过半分。
他默认,这份爱慕会永远摆在那里,唾手可得,无需在意。
可今天,对方直接撒手,说不要就不要了。
谢临渊薄唇轻启,低沉的嗓音在安静房间响起,听上去,居然带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
“你今日,为何不喜欢本王了?”
林岁岁瞳孔地震。
大哥,你清醒一点!
原著里你恨不得原主离你八丈远,看见她就厌烦躲避,现在大半夜摸进女孩子房间,跑来问我为什么不喜欢你?
逻辑呢?你的暴君人设呢?!
她强装镇定,努力维持淡定表情:“王爷,我白日在街上说得很明白了。从前年少荒唐,如今幡然醒悟,不再做痴缠之事。”
“幡然醒悟?”谢临渊眉头紧锁,往前踏出半步,高大的身影投下大片阴影,将床榻笼罩其中,“是本王哪处做得不好,惹你恼恨?所以你用这种法子,欲擒故纵,故意吊着我?”
林岁岁:“???”
欲擒故纵个大头鬼!我只想活命苟住!
“王爷,真不是欲擒故纵。”林岁岁苦口婆心解释,“我真心实意放下,我打算往后吃斋养花,看淡红尘,一心养老,再也不涉及情爱。”
“养老?你才十七岁。”谢临渊眉峰拧得更紧,显然完全不信这套说辞。
在他固有的认知里,林岁岁执念他多年,怎么可能说放下就放下。定然是受了委屈,心里赌气。
少女越是表现得毫不在意,他心底那股莫名的执拗就越重。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扣住林岁岁的手腕。男人手掌温热有力,力度不大,却叫人挣脱不开。
林岁岁浑身紧绷,疯狂想要抽回手。
救命,这要是被人看见,跳进黄河洗不清!
“王爷,请您自重!深夜闯入女子闺阁,于理不合!”
谢临渊垂着眼帘,漆黑眸子牢牢锁住她,语气带着一丝偏执:
“晚了。”
“当初是你轰轰烈烈招惹本王,全京城人人皆知你心悦于我。如今你说放手便放手,置本王于何地?”
“不准。”
一个“不准”,说得理直气壮。
林岁岁人麻了。
合着原主拼命追你的时候,你嫌人家碍眼;现在人家跑路不想玩了,反倒不许撒手?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王爷,感情之事,勉强不来。”林岁岁试图讲道理,“强扭的瓜不甜!”
谢临渊淡淡反问:“瓜甜不甜,扭下来,本王尝尝才知道。”
林岁岁:……
好家伙,暴君你网络金手指点开了是吧。
两个人鸡同鸭讲,完全不在一个频道。
谢临渊还想说什么,院外隐约传来巡夜家丁走动的脚步声。
这里是靖安侯府,到底不是他的摄政王府,不宜久留。
他松开林岁岁的手腕,眼底依旧带着沉沉的不解与不甘。
“我还会再来。你好好想想,不要闹小孩子脾气。”
说完,身形一晃,如同鬼魅一般,从打开的窗棂纵身跃出,消失在沉沉夜色之中。
卧房的窗户还在微微晃动。
林岁岁瘫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长长倒吸一口凉气。
完了。
公开划清界限不仅没有甩掉麻烦,好像还把这尊煞神的注意力,完完全全吸引过来了。
避男主=男主贴上来。
这是什么地狱难度穿越副本。
一夜无眠。
第二天一大早,整个京城,已经把昨日长街发生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版本五花八门。
版本一:林岁岁被摄政王狠狠羞辱,心灰意冷,当众斩断情思。
版本二:林岁岁施展欲擒故纵之计,故意冷落摄政王,想要让王爷主动动心。
版本三:侯府给林岁岁定下别的亲事,所以不得不放弃摄政王。
流言满天飞,晚晴院的门还没踏出去,丫鬟春桃慌慌张张跑进来。
“小姐!不好了!苏姑娘来了!就是那位苏清鸢小姐!”
林岁岁心里咯噔一下。
苏清鸢!原著的女主角!
温柔善良,才情卓绝,是谢临渊心中特殊的白月光。原著里面,原主处处针对刁难苏清鸢,视她为头号情敌,两个人冲突不断。
经典修罗场预定。
林岁岁立刻从椅子上站起来。
来了来了,重头戏。
按照原著情节,苏清鸢今日上门,应当是来质问挑衅,或者言语敲打,控诉自己之前对她的种种为难。
林岁岁迅速在脑海排练话术。
道歉,示弱,表明自己彻底退出,绝不和她争抢摄政王,主打一个低姿态,千万不要触发情节杀。
“快,请苏姑娘进来。”
她整理一下衣裙,脸上摆好和善友好的微笑,准备迎接这场对峙。
很快,一袭浅碧色罗裙,容貌清丽温婉的苏清鸢,迈步走进院落。
只是今日女主神色,不见半分淡然从容,眉宇之间满是疲惫,眼底还有淡淡的黑眼圈,仿佛一夜没有睡好。
不等林岁岁开口客套,苏清鸢快步上前,扑通一声,直接双膝跪地。
“岁岁!我求你!”
林岁岁脸上的笑容直接僵在脸上,人原地石化。
???
不是,怎么一上来就下跪?!
4 女主跪求搞快点,满朝文武逼我谈恋爱
“苏姑娘!快快请起!这是干什么!”林岁岁吓得连忙上前伸手去扶她,心脏砰砰狂跳。好好的女主,怎么跪下了!
苏清鸢不肯起身,一双美眸泛红,眼眶湿漉漉的,伸手一把抓住林岁岁的衣袖,情绪几乎快要崩溃。
“岁岁,我知错了,以前种种误会,都是我的不是。我向你赔罪,我彻底退出,我再也不会靠近摄政王半步。求你,千万不要就此放弃王爷!你们才应该是一对!”
林岁岁手都僵住了,大脑疯狂卡顿。
不对,剧本不对啊!
原著里你才是和摄政王双向羁绊的女主角,原主是恶毒情敌,你不该警告我远离男主吗?怎么现在反过来劝我不要放弃?
“苏姑娘,你……”
苏清鸢满脸愁苦,大倒苦水:
“岁岁,你是不知道。自从昨日你当众说不喜欢王爷之后,谢王爷整个人就不对劲了。昨日夜里,他半夜跑到我家府邸门外,站在墙外,问我是不是我暗中挑拨离间,哄得你断了念想。”
“我三更半夜被家丁叫醒,出去就看见摄政王立在我家门口,黑着一张脸,盘问我半个时辰。”苏清鸢说到此处,简直欲哭无泪,“我整夜担惊受怕,生怕王爷觉得我蓄意从中作梗,降罪苏家。我实在扛不住了!”
“王爷从前一心国事,极少召见我。如今日日派人递消息,问我怎么讨女子欢心。我一个闺阁女子,哪里敢指点当朝摄政王啊!”
苏清鸢紧紧攥住她的衣角,近乎哀求:“岁岁,算我求你,你别放下他,你继续喜欢摄政王好不好,放过我苏家吧!”
林岁岁听完,人彻底懵在原地。
好家伙!
她想躲男主,男主不去纠缠她,半夜堵女主家门口折磨女主。
女主被逼得跑上门,跪求她继续谈恋爱。
这个世界到底是怎么了!
林岁岁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苏清鸢从地上扶起来,好言安抚半天,再三保证自己会好好考量,才把心力交瘁的女主送走。
送走女主,林岁岁坐在院子的石凳上,一脸生无可恋。
春桃站在一旁,嘴巴张得能塞下鸡蛋:“小姐……苏姑娘居然是来劝您继续喜欢摄政王的?”
“嗯。”林岁岁有气无力点头,“我算是看明白了。我不谈恋爱,全京城都要遭殃。”
但谈恋爱是不可能谈恋爱的。
谁爱接这个恋爱脑暴君谁接,她只想苟命。
可祸不单行。
靖安侯从朝堂归来,脸色说不出的精彩,一进府就直奔晚晴院。
“岁岁!你可知道今日早朝闹出何等风波!”
林岁岁心头一跳:“爹,朝堂上发生何事?”
靖安侯揉着发胀的太阳穴,一脸哭笑不得:
“今日早朝,一众文武大臣,接二连三递上奏章。大半折子,居然都和你、还有摄政王有关!”
林岁岁大为震惊。
朝堂之上,不是该讨论边关战事、国库赋税、民生政务吗?
满朝文武,不去处理国家大事,集体吃瓜关心她的感情生活?
靖安侯开始复述朝堂上那些离谱的奏疏内容。
“礼部大人上奏:靖安侯府林小姐骤然断情,恐是情伤郁结于心,恐损伤女子身心,望侯府好生宽慰。”
“兵部老将军直言:摄政王近日心神恍惚,批阅奏折屡屡失神,长此以往恐耽误军国要务,恳请林小姐顾全大局,莫要冷了王爷一片心意。”
“还有御史,更是直接上书——为国计民生,恳请林岁岁重新接纳摄政王的情意!”
林岁岁听得目瞪口呆。
为国计民生?
国家社稷的重担,现在压到她的恋爱问题上了?
合着大靖王朝的朝堂能不能正常运转,取决于她要不要谈恋爱?
这是什么离谱的世界观!
“满朝文武,都在操心你和摄政王的情情爱爱。”靖安侯扶额长叹,“摄政王手握重权,如今朝堂不少官员都看他的脸色行事。他近日心绪不宁,底下大臣便纷纷揣测缘由,全部把账算到你的头上。”
“岁岁,爹知道你想通了是好事,可是如今这个局面,实在是进退两难啊。”
林岁岁只觉得脑壳疼。
原主拼命追王爷,全城笑话她倒贴,侯府蒙羞。
现在她想开了,打算远离男人好好过日子,满朝文武集体施压,劝她回头谈恋爱。
里外不是人是吧!
“爹,感情之事,勉强不得。总不能为了朝堂安稳,逼我去喜欢一个我不爱的人。”林岁岁硬着头皮说道。
靖安侯叹息一声,也知道强扭不成,只是满心忧虑。
消息一传十十传百。
很快,“满朝文武恳请林小姐接纳摄政王”这个劲爆消息传遍京城大街小巷。
老百姓吃瓜吃得不亦乐乎。
从前:林岁岁追摄政王,人人嘲笑。
现如今:摄政王惦记林岁岁,满朝文武劝林岁岁不要拒绝王爷。
身份地位直接反转。
自此之后,林岁岁的摆烂日子算是彻底宣告破产。
谢临渊,彻底放飞自我,撕掉全部高冷摄政王伪装。
往日那个杀伐果决,不苟言笑,永远忙于朝政的男人,如今业余生活全部围绕晚晴院展开。
白日里,摄政王的赏赐流水一样往侯府送。
珍稀珠宝、绸缎衣料、各地进贡的点心鲜果,一车一车往晚晴院搬。
春桃看着院子堆得满满当当的礼物,眼花缭乱:“小姐,王爷又送东西来了!这一批是西域进贡的葡萄!”
林岁岁看着满地赏赐,头大如斗:“全部退回去!咱们不收!”
可退回去,转头第二天,谢临渊会送更多过来。
白天不方便登门,他就开始花式蹲守。
经常林岁岁在院子里晒太阳嗑瓜子,一扭头,就看见墙头露出一角玄色衣袍,某个权倾朝野的王爷,正蹲在墙头上,偷偷往院子里面张望。
被抓包之后,面不改色,从墙头跳下来,一本正经:“路过。”
路过靖安侯府的后院墙头?谁路过会翻别人家院墙!
林岁岁和府里的管家、家丁反复叮嘱,不许放摄政王进来。
奈何对方武功高强,暗卫无数,院墙门锁对他形同虚设。
有时候林岁岁和春桃在院子聊天说笑,谢临渊就安安静静站在廊下,一言不发,眼神幽幽盯着她。
若是看见她和侯府其他世家表哥多说两句话,摄政王周身气压瞬间低到冰点,醋意几乎肉眼可见。
表哥吓得找借口拔腿就跑,再也不敢来晚晴院串门。
短短数日,整个靖安侯府上下,都对摄政王这位不速之客习以为常。
侯府下人们私下偷偷议论:
“以前是小姐追王爷,现在反过来了。”
“谁能想到冷酷无情的摄政王,如今变成这副模样。”
“咱们小姐不松口,王爷天天往咱们府跑。”
林岁岁苦不堪言。
她试过闭门不见,对方蹲墙外。
她借口读书,对方安静坐在窗边陪读,一坐就是一下午。
她出门逛庙会,前脚踏出侯府大门,后脚就能看见摄政王的马车不远不近跟在身后。
甩不掉,躲不开。
这一日傍晚,晚霞漫天。
林岁岁被他缠得实在无处可逃,两个人单独待在晚晴院的海棠花树下。
晚风拂过,花瓣簌簌飘落。
林岁岁决定开门见山,把所有话说透。
“谢临渊。”她抬眼直视男人,“从前,是原主一味苦苦爱慕你,那时候你满心厌烦,避之唯恐不及。如今我放下了,你为何反倒如此执着?”
这个问题,她憋了很久。
谢临渊立在花影之下,玄色衣袍沾染几片粉白海棠花瓣。
素来冷静沉稳的男人,耳尖,悄悄泛起一层淡淡的绯红。
他沉默许久,目光落在少女脸庞,声音低沉,带着几分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别扭真诚。
“从前,我总以为,你的情意会一直都在那里。我忙于朝堂权谋,从未静下心看过你。”
“直到那日长街,你清清楚楚告诉我,你不要我了。那一刻我才恍然惊觉,不知从何时起,我的目光,早就习惯追着你的身影。”
“只是我醒悟得太晚。”
林岁岁听完,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叹气。
迟来的深情比草贱啊大哥!
原主活着的时候掏心掏肺,视而不见;等换了个芯子,人打算跑路了,他后知后觉动心。
“可是王爷,现在的我,不想谈情说爱。”林岁岁摇摇头,态度十分坚定,“我就想安安稳稳过日子,不卷入情爱纠葛,也不想掺和朝堂风波。我不想做王爷的红颜知己,更不想卷入侯府与王府的牵绊。”
“我只想躺平。”
谢临渊眼底的光亮一点点黯淡下去。
得到明确拒绝,他没有发怒,也没有逼迫。
只是整个人气场瞬间沉了下来,落寞感铺天盖地。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出晚晴院。
林岁岁以为,这次拒绝之后,他好歹能够冷静几天。
万万没想到。
当夜,月色寒凉。
晚晴院的庭院之中,海棠树下。
权倾朝野,执掌生杀大权的摄政王谢临渊,就安安静静坐在冰冷青石板地面上。
一坐,就是整整一夜。
5 全京城传绯闻,摆烂人认命摆烂
第二日清晨,天光大亮。
春桃一早推开院门,一眼看见庭院树下的身影,吓得尖叫一声。
“小姐!!王爷居然在我院子里坐了一整夜!!”林岁岁睡眼惺忪跑出来,当场石化。
谢临渊一袭玄袍,落满了夜里的露水,发丝微乱,眼底带着淡淡的青色,显然彻夜未眠。
初春夜里寒气刺骨,就这么干坐在石板地上吹冷风。
“你疯了?夜里这么冷,你坐在这里干什么!”林岁岁又气又无奈。
谢临渊缓缓抬眼看向她,眼底带着浅浅的红血丝,声音略带沙哑:“我不逼你。我只是在这里待着,看看你的院子。”
消息根本压不住。
侯府的家丁丫鬟一早看见摄政王夜宿小姐院落,这事如同长了翅膀,飞快传遍整个京城。
街头巷尾,版本再度更新。
爆炸性流言席卷全城:摄政王求爱被拒,彻夜坐于靖安侯府小姐院中相思罚站,相思成疾!
茶楼酒肆,说书先生甚至把这件事编成小故事讲给茶客听,赚得满堂喝彩。
“诸位有所不知啊!那摄政王谢大人,权倾天下,多少王公贵女倾心相待,都入不了王爷的眼,偏偏唯独对靖安侯府林小姐,一往情深,求而不得!”
“林小姐放下情爱,一心淡泊,王爷苦苦追求,夜坐庭院,痴心一片!”
林岁岁出门上街买点心,路过茶楼听见这番说书,差点脚下打滑摔一跤。
救命,她社死得彻彻底底。
现在整个大靖,所有人都知道,摄政王疯狂追侯府嫡女,而侯府嫡女不为所动。
她想做个透明人,结果直接成了京城流量密码。
回到侯府,靖安侯与侯夫人看着她,神色复杂,已经不知道该劝什么。
“岁岁啊……”侯夫人叹了口气,“这摄政王,算是栽在你手里了。”
林岁岁欲哭无泪:“娘,我什么都没干啊!”
她真的只想吃糕点晒太阳,安安静静苟完一生。怎么就发展到如今这个局面。
往后的日子,谢临渊没有再逼迫她给出名分,也没有强硬逼她接受婚约。
但是,他彻底把自己活成了晚晴院专属跟班。
不再动不动深夜闯卧房,懂得守分寸,却无处不在。
林岁岁在院子里晒太阳嗑瓜子,他就搬一张椅子,远远坐着,安安静静陪着,不吵不闹。
林岁岁看书,他就在一旁处理奏折,一人一卷书,一人一堆公文,庭院安安静静。
厨房做了什么好吃的,第一份必然会送到晚晴院,不用林岁岁开口,谢临渊就会安排妥当。
侯府遇上麻烦,外面世家刁难,官场暗流涌动,还不等靖安侯出手摆平,转头麻烦就悄无声息消失。
所有明里暗里针对靖安侯府的势力,全部被谢临渊不动声色压下去。
他不说情话,不强行要她答复,只是把所有庇护,全部铺到她的身前。
苏清鸢彻底解脱,再也没有被摄政王半夜堵家门,安心回归自己原本的人生轨迹,偶尔还会上门找林岁岁喝茶聊天,两个人反倒处成朋友。
满朝文武看见摄政王这副模样,也不再上奏逼迫林岁岁谈恋爱。大家看懂了,摄政王不求立刻得到回应,只求能守在她身边。
时间缓缓流逝,春去夏来。
林岁岁依旧没有答应做他的王妃,没有轰轰烈烈的大婚,没有海誓山盟。
但是全京城所有人都心知肚明,摄政王的心,完完全全挂在靖安侯府这位小姐身上。
旁人畏惧谢临渊杀伐冷酷,唯独在林岁岁面前,这位手握江山的男人,可以收敛所有锋芒,耐心十足,日复一日等待。
这日傍晚,晚霞如火,染红半边天空。
林岁岁靠在海棠树下,手里拿着一块桂花糕,看着不远处低头批阅奏折的谢临渊。
风吹动男人的墨色袍角。
“谢临渊。”她开口。
男人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
“我依旧不想被王妃的身份束缚,也不想卷入后宫与朝堂纷争。”林岁岁慢悠悠咬一口糕点,“不过,你要是愿意,就继续留在这里吧。”
“我继续摆烂吃吃喝喝,你继续处理你的家国大事。不用逼我给出什么承诺。”
谢临渊漆黑的眼眸骤然亮起来,眼底漫开浅浅笑意。
那是旁人几乎从未见过的温柔神色。
他放下手中的笔,缓步走到花树下,没有上前逼迫拥抱,只是站在一步之外。
“好。”
简简单单一个字,便应下这样特殊的相处。
世人都说,大靖摄政王谢临渊,权倾天下,却为靖安侯府林岁岁疯魔半生,甘愿俯首。
而林岁岁坐在花影下,啃着香甜的桂花糕,内心默默呐喊。
别人穿越,逆袭虐渣,风光大婚。
唯独我穿越过来,啥也没干,被迫收获一个恋爱脑暴君。
不是我想要谈恋爱!
实在是这个世界,它不允许我安安静静单身摆烂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