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亲娶了一个傲娇总裁。
婚后6个月,她没让我碰过一次。
每天看着她的冷面俊俏面容,我全身像是有蚂蚁在爬。
“是可忍,孰不可忍。”
当我正欲和她坦诚相见时,却听她说了一句:
“这6个月的考验,苦了你了,不用怜惜我。”
第 1 章
结婚第六个月,她没让我碰过一次。
不是没机会。是她不给机会。
每天晚上我在主卧门口站着,听见里面落锁的声音,咔哒一下,像在我心口拧了一把。
我试着跟她提过。
第一个月,我说睡一张床吧。
她从文件里抬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像在看一个送错了外卖的小哥。
"江临,你搞清楚身份。"
第二个月,我买了束花,放在她床头。
她下班回来,看见花,顺手扔进了垃圾桶。
"我对花粉过敏。"
第三个月,我发烧到三十九度,裹着被子在客房躺了一天。
她早上出门的时候路过我房间,门开着,她往里看了一眼,没进来。
那天我烧得迷迷糊糊,中午爬起来喝了口水,听见她的车在车库发动的声音。
我趴在窗口看,她开车走了,后座上放着她的公文包。
我以为她一整天都不会回来。
结果晚上八点,她回来了。
我听见她在客厅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
"对,他发烧了。你让前台把退烧药送过来,送到客房。"
我躺在床上,听见她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脚步声很轻。
然后她走了。
半小时后,前台敲门,把药送来了。
第四个月,我在饭桌上说,闻笙,我们是夫妻。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协议里写的是名义夫妻,不是实质夫妻。你要是受不了,现在就可以走。"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在阳台坐了很久。
我看着楼下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灭掉。
我问自己,沈砚之,你图什么?
你图报仇?还是图这个女人?
我答不上来。
第五个月,我不说话了。
每天穿西装打领带,早上给她做早餐,晚上她加班我就留灯。她什么时候睡的,我不知道。我什么时候睡的,她也不知道。
但我开始注意一些细节。
她喝咖啡不加糖,加两块奶。她看文件的时候,喜欢用左手转笔。她开会回来,领带会松半寸,然后在卫生间里重新系好。
我把这些细节记在心里,像在收集战利品。
第六个月,我终于忍不住了。
那天晚上她回来得晚,十一点多,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音,我在客厅都听见了。
她进门,脱外套,挂在衣架上,动作行云流水。看见我坐在沙发上,她愣了一下。
"怎么还不睡?"
"等你。"
"有事?"
"有事。"
我站起来,跟着她进了卧室。
她坐在梳妆台前,卸耳环,摘项链,镜子里的那张脸,冷得像一块玉。
"闻笙,我们谈谈。"
她从镜子里看我。
"没什么好谈的。"
"六个月了。" 我站在她身后,"你把我当什么?"
她放下耳环,转过身来。
"这六个月的考验,苦了你了。"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不用怜惜我。"
我愣在原地。
这六个字像一根针,扎进我胸口那团憋了半年的火里,火苗子一下子蹿起来。
"什么意思?考验?考验我什么?"
我的声音在抖,不是怕的,是气的。
她没接话,目光从我脸上移开,落在床头柜那本厚厚的财经杂志上。停了两秒,又收回来。
那眼神不像在看丈夫,像在看一件送错了货的快递。
"你还不明白?"
"我该明白什么?" 我往前迈了一步,"我只知道我娶了个老婆,六个月,手都没让我牵过。"
"那是因为你还不够格。"
她说话的语气,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我笑了。
真的笑了。
"不够格?"
我一把扣住她的手腕。她的皮肤凉,像摸在一块玉上。她没挣,就那么让我扣着。
"江临,松手。"
她叫我假名,声音里第一次有了点别的东西。不是慌,是烦。
"我松手可以。" 我盯着她的眼睛,"你告诉我,这六个月到底算什么。"
"算一场交易。"
她把手腕抽回去,从被子里拿出一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
"这里面是二十万。你签的那份协议,到期还有三个月。到期之后,我再给你五百万。"
我盯着那个信封。
"你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 她重新拿起文件,"你是我雇来的丈夫,用来应付董事会的。现在应付完了,钱我照付。"
"雇来的?"
我感觉耳朵里嗡的一声。
"你是说,这六个月,全是演戏?"
"算是。"
她低头翻了一页文件。
"我的事业在关键期,需要一个名义上的丈夫挡掉那些逼婚的董事。你长得干净,话少,符合设定。"
我站在那里,感觉有人往我胸口浇了一桶冰水。
原来我以为的婚姻,是个笑话。
原来她每天晚上锁着卧室门,不是矜持,是嫌我脏。
"好。"
我点了点头,把那口血咽回去。
"闻总,我明白了。"
我转身往外走。
"你去哪?" 她在身后问。
"出去转转。"
我拉开卧室门。
"记住你的身份。" 她的声音从后面追上来,"你只是个演员,别给自己加戏。"
我没回头。
玄关的灯亮着,我换上鞋,把门带上。
门外的夜风灌进来,我站在台阶上,点了根烟。
闻笙,你以为我江临是个任你摆布的替身?
你错了。
我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
"老魏,是我。你说的那个事,我想见你一面。"
第 2 章
老魏在酒吧街混了二十年,什么人都认识,什么消息都卖。
我是三个月前在这家叫 "渡口" 的酒吧认识他的。那天他一个人喝闷酒,我坐过去,给他点了瓶黑方,他就把我当兄弟了。
他不知道我是谁。
没人知道我是谁。
我到酒吧的时候,老魏已经坐在老位置了,面前摆着半瓶威士忌,花生米撒了一桌子。
"江兄弟,稀客啊。"
他看见我,拍了拍旁边的椅子。
我坐下,给自己倒了杯酒。
"魏哥,我上次问你的事,有眉目了吗?"
他眨了眨眼。
"你是说闻氏?"
我点了点头。
"你打听闻氏干嘛?" 他凑近了点,"你跟闻总什么关系?"
"朋友。"
"朋友?" 老魏乐了,露出一颗被烟熏黄的门牙,"闻笙在道上什么时候有过朋友?"
我没接话,给他杯里添了酒。
他压低声音。
"你想问什么?"
"她最近在忙什么。"
"还能忙什么。" 老魏嘬了口牙花子,"跟季家抢地呗。"
我心里一动。
季家。
这两个字我等了三年。
"什么地?"
"城西那块地,市政项目。" 老魏说,"闻氏盯了两年了,季家今年突然杀出来,价抬得离谱。"
"季家不是做地产的,怎么突然插这一脚?"
"这就有意思了。" 老魏笑了,"季家这次不光抬价,还搞了点别的动作。"
"什么动作?"
"听说闻氏内部有人,把标底漏出去了。"
我端酒杯的手停在半空。
"标底漏了?"
"嗯。" 老魏点头,"闻笙现在焦头烂额,董事会那边天天开会。她老公你知道吧?就是那个入赘的,六个月没露面,跟死了一样。"
我差点把酒呛出来。
"她还有老公?"
"有啊,闪婚。" 老魏说,"据说是个小白脸,闻笙看不上,晾着呢。"
我干笑了一声。
"那她老公知道标底的事吗?"
"她老公?" 老魏摆手,"一个吃软饭的,知道什么。闻笙连公司大门朝哪开都不告诉他。"
我又给自己倒了杯酒,压住心里那团火。
"魏哥,漏标底的人,你知道是谁吗?"
老魏看了我一眼。
"你打听这么细干嘛?"
"我就好奇。"
他沉默了一会儿。
"有个说法。" 老魏压低声音,"说是闻氏以前一个老员工,叫佟学礼。以前在办公室当主任,后来被闻笙开了。"
"佟学礼?"
"对,这人记仇。" 老魏说,"他被开的时候,闹过一回,说是闻笙逼他走的,扣了他不少钱。"
我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他现在跟季家有接触?"
"这不废话吗。" 老魏说,"他手里有东西,季家想要,俩人早就勾搭上了。"
"什么东西?"
"闻笙当年的旧事。" 老魏嘿嘿笑了,"说闻笙刚接手公司那年,为了逼走一个不配合的部门经理,拿人家私生活做文章。那经理最后被迫辞了,听说现在在南方打工。"
我皱起眉。
"这种事,闻笙她爸在的时候也有吧?"
"那可多了。" 老魏摆手,"闻氏早年发家,手段不干净。只不过她爸那辈人,做了就做了,没人敢说。闻笙小姑娘上来,手段更硬,底下人就不服了。"
我点了点头。
"谢了魏哥。"
我掏出钱包,抽了两千块压在酒杯底下。
"你这是干嘛?"
"下次请你喝酒。"
我站起来往外走。
"哎,江兄弟。" 老魏叫住我,"你跟闻笙到底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
我回头看了他一眼。
"就是她以为,她雇了个替身。"
出门的时候,夜风一吹,我脑子清醒了不少。
季家。
佟学礼。
标底泄露。
这些事串在一起,像一张网,把我和闻笙和季家,全罩在里面了。
我开车回家,路上经过一家 24 小时便利店,进去买了一包烟。
结账的时候,收银员是个小姑娘,看了我一眼。
"先生,您脸色不太好。"
我笑了笑。
"没事。"
出了便利店,我站在路边,又点了一根烟。
三年了。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第 3 章
接下来的日子,我过上了双面人生。
白天,我是闻笙的窝囊丈夫。
早上六点半起床,煎鸡蛋,热牛奶,把早餐端到餐桌上。闻笙七点下楼,穿一身剪裁合体的西装,头发盘起来,脸上没什么表情。
她坐下来,拿起刀叉,开始吃。
我坐在对面,假装看报纸。
"闻总,今天要我送你吗?"
"不用。"
"那晚上呢?需要我接你吗?"
"不用。"
她吃完,擦嘴,站起来,拿包,出门。
整个过程,不超过二十分钟。
她在书房处理文件的时候,我端着牛奶进去,小心翼翼地放在她手边。
"闻总,喝口热的。"
她头也不抬。
"放着。"
"最近公司事多吧?" 我在她对面坐下,"要不要我帮忙?"
"你帮不上。"
"我虽然不懂做生意,但跑腿总行吧?"
她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
"你老实待着就行。别给我添乱。"
"是是是。"
我赔着笑退出来。
关上门,我脸上的笑就收了。
晚上,等她睡了,我就溜出去,跟老魏见面。
第一次见面之后,我又约了老魏三次。每次都带现金,每次都聊得很晚。
第三次的时候,老魏终于松口了。
"你要见佟学礼,我帮你约。"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卡,推过去。
老魏拿起来看了一眼。
"里面多少?"
"五万。"
"见了面再说。" 他把卡揣兜里,"佟学礼这个人,贪,但胆小。你别一上来就问正事,先喝酒,喝透了他自己会说。"
三天后,老魏安排了见面。
地点在城西一家茶馆,包间里就我和佟学礼两个人。
佟学礼五十来岁,头发花白,穿一件洗得发旧的夹克,坐下来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是谁?老魏说的朋友?"
"我姓江。" 我给他倒了杯茶,"跟闻笙有点过节。"
他端茶杯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过节?"
"她开了我。"
我扯了个谎。
"三年前,我在闻氏做销售,她一句话把我开了,欠我的提成都没给。"
佟学礼盯着我看了半天,忽然笑了。
"原来也是个被她踹过的。"
"佟哥,我听说你手里有闻笙的东西?"
他脸上的笑收了。
"老魏跟你说的?"
"他就提了一嘴。" 我往前凑了凑,"佟哥,我没别的意思。我就是想知道,闻笙这女人,到底干过多少脏事。"
他沉默了很久。
"你想知道?"
"想。"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
"她刚接手公司那年,财务部有个经理,叫周国栋,不服她。她怎么干的?"
他放下茶杯。
"她找人查了周国栋的银行流水,发现他老婆在外面借钱放高利贷。她把这个事捅到了董事会,说周国栋利用职务之便,参与家人的借贷活动。"
"然后呢?"
"然后周国栋被迫辞职,走的时候灰头土脸的。" 佟学礼冷笑,"我当时是办公室主任,这些文件都是我经手的。"
我心里记下了。
"就这些?"
"就这些?" 佟学礼瞪了我一眼,"你以为就这些?"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 U 盘,拍在桌上。
"这里面是当年闻笙逼周国栋走的全部文件,包括她私下找人查周国栋银行流水的录音。"
我盯着那个 U 盘。
"你留着这个干嘛?"
"留着保命。" 佟学礼说,"闻笙这女人心狠手辣,我不防着点,哪天被她弄死了都不知道。"
我点了点头。
"佟哥,你这个 U 盘,季家知道吗?"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
"知道。"
"他们想要?"
"想要。" 他说,"但我没给。"
"为什么?"
"季家给的价太低。" 佟学礼哼了一声,"我跟闻笙有十年的情分,她就这么把我踢了,我要价高一点不过分吧?"
我把 U 盘推回给他。
"佟哥,我帮你。"
他皱眉。
"你帮我什么?"
"我帮你把这个东西,卖个好价钱。"
第 4 章
从茶馆出来,我开车回别墅。
闻笙的车停在车库里,她还没睡。
我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把今天的事从头到尾捋了一遍。
佟学礼手里的 U 盘,是真的。
周国栋的事也是真的。
但这些不是我要的。
我要的,是三年前那件事。
三年前,我父亲沈伯谦创办的 "沈氏机电",在竞标城西市政项目的时候,被人做了局。
季家买通了沈氏的副总,把标底漏给了闻氏。闻氏当时还是闻笙她爸在掌舵,低价中标,沈氏资金链断裂。
我爸心梗走的那天,我在国外赶回来,只看到了灵堂。
灵堂设在老房子里,我妈穿着黑衣服,眼睛肿得像核桃。她拉着我的手说,砚之,你爸走得突然,公司的账我也不懂。
我那时候才二十五岁,刚研究生毕业。
我接手了公司,账上只剩三十万,外面欠着两百万。供应商天天上门催债,员工走了一大半。
我撑了半年,撑不下去了。
公司倒闭那天,我一个人坐在空荡荡的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夜。
后来我查了三年。
我查到:当年那个副总,是季家介绍进沈氏的。我查到:闻氏中标之后,季家拿了一大笔好处费。我还查到:我爸死后,闻笙她爸去我家吊过丧,临走的时候说了一句话。
"伯谦啊,你就是太实在了。"
实在。
我爸实在了一辈子,最后被实在害死了。
我改名换姓,以 "江临" 的身份进了闻氏的底层做小职员,等了两年,等到闻笙要找丈夫应付董事会,我抓住机会,相亲,结婚,进来了。
我以为我在暗处。
我以为闻笙什么都不知道。
但今天晚上,我坐在客厅里,忽然想起一件事。
第一个月,我晚上偷摸在书房查资料,第二天书桌上就多了一杯热茶。
第三个月,我在公司加班到凌晨,前台说闻总走的时候交代,让她给我留门。
第五个月,我发烧,她半夜起来给我找了药,放在我床头。
她不是在防贼。
她是在看什么?
我正想着,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闻笙穿着睡衣,走下来倒水。
她看见我,愣了一下。
"怎么还没睡?"
"喝点水。"
我站起来,假装要上楼。
"江临。"
她叫住我。
我回头。
她站在厨房门口,背光,脸看不太清。
"你最近,晚上经常出去。"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朋友聚会。"
"什么朋友?"
"酒吧认识的。"
她沉默了几秒。
"少去那种地方。"
"为什么?"
"不为什么。"
她转身回了楼上。
我站在原地,后脊梁一阵发凉。
她知道。
她是不是知道什么?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我想起第三个月发烧那次。
我当时烧得迷迷糊糊的,感觉有人进了我房间,把什么东西放在我床头。我想睁眼,睁不开。但我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淡淡的,像栀子花香。
她坐了一会儿,走了。
第二天早上我醒了,床头放着退烧药和一杯温水。
我当时以为是她好心。
现在想想,她是在确认什么?
第 5 章
第二天,我照常扮演窝囊丈夫。
吃早饭的时候,我小心翼翼地开口。
"闻总,我听说公司最近在跟季家抢项目?"
她拿筷子的手停了一下。
"你听谁说的?"
"就…… 酒吧那个朋友说的。我也没太在意。"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
"你那个朋友,还说什么了?"
"没什么。" 我低头喝粥,"就说季家在搞小动作,让你小心点。"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
"江临,你是不是有事瞒我?"
我心里咯噔一下。
"我能有什么事瞒你?"
她没说话,重新拿起筷子。
"季家的事,你别打听。"
"为什么?"
"因为你插手不了。"
她的语气很平,但我听出了别的东西。
不是嫌弃。
是担心。
我抬头看她。她低着头喝粥,睫毛垂着,脸上没什么表情。
这个女人,到底在想什么?
当天晚上,我约了佟学礼。
茶馆还是上次那家,包间还是那个包间。
他一坐下,就搓着手。
"江兄弟,你上次说帮我开个价,怎么样了?"
"佟哥,我帮你开个价。"
他眼睛一亮。
"多少?"
"一百万。"
"一百万?" 他倒吸一口气,"季家才给我三十万。"
"季家给你的是死钱。" 我说,"我给你活的。"
"怎么个活法?"
"你把 U 盘给季家,但不是全给。"
我凑过去。
"你给他们的版本,是剪辑过的。把闻笙逼周国栋走的事,加两段东西进去。"
"加什么?"
"加一段闻笙私下找人查周国栋流水的录音。再加点编造的,说闻笙当时还威胁过周国栋的家人。"
佟学礼眼睛眯起来。
"你这是让我做假材料?"
"不是做假。" 我说,"是把真的东西,包装得更狠一点。"
"那闻笙查出来怎么办?"
"她查不出来。" 我说,"你给的那些录音,都是真的。加的两段,是真的录音里的片段,剪出来拼上去的。季家拿去用的时候,不会逐字核对。"
佟学礼摸着下巴想了半天。
"那我图什么?"
"你图季家出了高价,又留了一手。" 我说,"等季家在竞标会上把材料甩出来,闻笙当场拿出完整版,证明季家手里的材料是剪辑过的。季家的信誉就塌了。"
"然后呢?"
"然后闻笙赢了竞标。"
"那我呢?"
"你?" 我笑了,"你拿着季家给的一百万,远走高飞。闻笙不会怪你,因为季家才是那个被反将一军的。"
佟学礼盯着我看了半天。
"你小子,心眼够多的。"
"过奖。"
"但你为什么帮我?"
我端起茶杯。
"我不是帮你。我是帮闻笙。"
"帮她?" 佟学礼笑了,"你不是说她开了你吗?"
"是开了。" 我说,"但我不希望她输给季家。"
佟学礼摇了摇头。
"你们这些人,我搞不懂。"
他把 U 盘推给我。
"行,我信你一回。"
从茶馆出来,我坐在车里,把 U 盘插进手机,翻了一遍。
里面的录音,音质不算好,但听得清。
是闻笙的声音,很年轻,比现在还冷一点。
"周国栋的事,我不管他用什么手段,一个月内必须走。"
"他老婆那边,你去查。查到什么,直接报给我。"
我听完,心里不是滋味。
这是闻笙二十六岁的时候说的话。
那时候她刚接手公司,手底下全是老油条,她不狠,坐不稳那个位置。
我能理解。
但理解不代表原谅。
第 6 章
拿到 U 盘之后,我没有立刻动手。
我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 U 盘里的文件全部备份,交给了一个我在外面信得过的朋友,让他做技术鉴定。我要确认,这些材料的原始版本,有没有被人动过手脚。
第二件,我通过老魏,开始查季家这两年的资金往来。
老魏虽然嘴上不靠谱,但他在道上混了二十年,银行那边的人认识几个。
花了十万块,他给我弄到了季家这两年的几笔大额转账记录。
我翻着那些记录,手指越来越凉。
季家在两年前,给一个叫 "伯谦咨询" 的公司转过两百万。
"伯谦"。
我爸的名字。
我爸死后,这家公司就注销了。但转账记录还在。
季家为什么要给我爸的公司转钱?
我继续查。
查到第三笔的时候,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闻笙她爸,闻建国。
当年做局的,不是季家单方面。
是闻建国和季家联手,做的局。
季家出手段,闻建国出资源,最后拿下项目,利润五五分。
我爸,是被这两个人联手做掉的。
我把手机扣在桌上,手在抖。
我以为我是来复仇的。
我以为闻笙和她爸不一样。
但她是闻建国的女儿。
她血液里,流着跟她爸一样的血。
我坐在黑暗里,坐了很久。
我想起闻笙半夜给我送药的样子。
我想起她在书房里说 "别给我添乱" 的语气。
我想起她看我的眼神,冷,但是不恶。
这些都是假的吗?
还是她根本不知道她爸做过的事?
第二天早上,我端着牛奶进书房的时候,闻笙正在打电话。
"…… 对,标底的事我知道了。你把人看好,别让他跑了。"
她挂了电话,看见我站在门口。
"进来。"
我把牛奶放下。
"闻总,你是不是知道漏标底的事?"
她看了我一眼。
"你消息挺灵通。"
"你知道是谁漏的?"
"知道。"
"你为什么不报警?"
她冷笑了一声。
"报警?证据呢?"
我站在那里,看着她。
这个女人,每天冷着一张脸,其实她什么都知道。她知道佟学礼反水,知道季家在搞鬼,知道标底漏了。
她只是不说。
"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问。
"我想赢。" 她说,"季家想让我身败名裂,我就让他们先身败名裂。"
"你有计划?"
她看了我一眼。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是闻笙。" 我说,"你不会坐以待毙。"
她沉默了一会儿。
"江临,你到底是谁?"
这个问题,她问了第三遍。
"我是你丈夫。"
"别跟我打太极。" 她站起来,走到我面前,"你一个入赘的丈夫,晚上出去跟道上的人混,白天在我面前装窝囊。你图什么?"
我看着她的眼睛。
她的眼睛很黑,很深,像一潭水。
"我图你开心。"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这是我结婚六个月,第一次看见她笑。
"行。" 她退后一步,"你不想说就算了。"
她转身走回书桌后面。
"竞标会在下周三。"
"嗯。"
"那天你别去。"
"为什么?"
"因为会很乱。"
她坐下来,重新拿起文件。
"你在家等着就行。"
第 7 章
竞标会那天,我还是去了。
我坐在观众席的最后一排,戴着帽子。
会场设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大宴会厅,门口铺着红地毯,两边站着穿旗袍的礼仪小姐。
来的人不少,商界有头有脸的都来了。我看见几个熟面孔,都是当年跟我爸吃过饭的人。
他们要是知道我是沈伯谦的儿子,不知道会是什么表情。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点了杯茶。
台上,季家的代表正在发言。一个穿深蓝西装的男人,三十来岁,说话的时候下巴抬得很高。
"…… 我们季家,一直致力于城市建设。这次城西项目,我们志在必得。"
他顿了一下,扫了一眼台下。
"不过在正式竞标之前,我有一件事,想跟在座的各位说一下。"
来了。
我握紧了手里的杯子。
"闻氏集团,作为这次竞标方之一,他们的掌门人闻笙女士,在三年前,曾经利用职务之便,胁迫公司员工离职。"
台下开始骚动。
季家代表从公文包里拿出一叠文件。
"这里有录音,有银行流水,有当时的内部邮件。闻笙女士,你要不要上来解释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闻笙。
闻笙坐在第一排,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她站起来,走上台。
"说完了?"
季家代表得意地笑了。
"闻总,你不解释一下?"
"我解释什么?"
她从季家代表手里拿过那叠文件,翻了翻。
"你手里这份材料,是从佟学礼那里买的吧?"
季家代表脸色一变。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佟学礼给我的版本,比你手里这份完整得多。"
闻笙从口袋里掏出一个 U 盘,举起来。
"这是佟学礼当年交给我的原始文件。我给大家放一下,大家可以对比对比。"
她把 U 盘递给现场的技术人员。
大屏幕上,开始播放录音。
是佟学礼当年的录音,真实的,完整的。
听完之后,闻笙开口。
"大家听完了。季家手里这份材料,是在原始录音的基础上,剪掉了三分钟,又拼了两段进去。"
她指着大屏幕。
"第三分二十秒到五分二十秒,这段被剪掉的内容,是我当时跟财务部沟通的正常工作记录。拼进去的那两段,是我处理别的员工问题时的录音,被剪辑过来的。"
台下炸了。
季家代表脸都白了。
"你胡说!"
"我胡说?" 闻笙从工作人员手里拿过另一份文件,"这是司法鉴定中心的鉴定报告。你手里那份材料,经过剪辑拼接,故意歪曲事实。"
她转向主持人。
"我正式举报季家,在竞标过程中,使用伪造材料,恶意诽谤竞争对手。"
台下哗然。
我看见前排有几个记者在拍照,闪光灯一闪一闪的。
季家代表脸色铁青,梗着脖子喊。
"这是污蔑!是闻笙自己编出来的!"
"我编的?" 闻笙转头看他,"那司法鉴定中心的报告,也是我编的?"
她把鉴定报告举起来,对着台下晃了晃。
"各位,这份报告是市司法鉴定中心出的,有公章,有编号。你们现在就可以查。"
台下有人拿出手机在查。
季家代表的脸越来越白。
"你…… 你这是故意设局!"
"我设局?" 闻笙笑了,"季先生,是你自己拿了剪辑过的材料上来,想当众搞臭我。我只是把真相摆出来而已。"
她顿了一下,声音冷了下来。
"你现在坐下,还来得及。再闹下去,就不是商业纠纷了,是刑事犯罪。"
季家代表站在台上,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
我站起来,从后排走过去,上了台。
季家代表看见我,脸色更难看了。
"你又是谁?"
"我?"
我摘下帽子。
"我是沈砚之。"
我听见闻笙倒吸一口气的声音。
"沈氏机电,沈伯谦的儿子。"
我转向所有人。
"三年前,我父亲的公司在竞标同一个项目的时候,被季家做了局。季家买通了我父亲的副总,泄露标底。闻建国和季家联手,低价中标,我爸心梗去世。"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份文件,举起来。
"这是季家这两年的资金转账记录。这是当年那个副总的证词。这是闻建国生前的一份内部备忘录。"
我把文件递给主持人。
"季家在两年前,给我父亲已经注销的公司转过两百万。这是封口费。闻建国知道这件事,他分了一半。"
全场死寂。
季家代表腿一软,坐回了椅子上。
我转头看闻笙。
她站在我身边,脸色苍白,眼睛里全是不可置信。
"你知道了?"
我点了点头。
"什么时候知道的?"
"上周。"
她闭了一下眼睛。
"那你为什么还帮我?"
"因为你不知道。"
我看着她。
"你爸做的事,跟你没关系。"
第 8 章
竞标会结束,季家的人被带走调查。
闻氏赢了项目。
我和闻笙走出会场的时候,外面下着雨。
她没说话,我也没说话。
上了车,她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雨刷器一下一下地刮着,玻璃上的水痕歪歪扭扭。
"沈砚之。"
"嗯。"
"你结婚,就是为了今天?"
"是。"
"你恨我?"
"我恨闻建国。" 我说,"但你不是他。"
她转过头看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他?"
"因为你处理佟学礼的事,跟你爸不一样。"
我把车停在路边。
"你爸当年做局,是暗着来。你知道佟学礼反水,你没有报警,没有找人收拾他,你在等他自己把材料交出来。"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第一个月就知道我晚上出去见老魏。"
她沉默了。
"你知道我在查你?"
"我猜到了。"
"那你为什么不揭穿我?"
"因为我想看看,你到底要干什么。"
她转过头,看着挡风玻璃上的雨。
"我爸死的时候,跟我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 城西那个项目,对不起沈家。你以后有机会,还回去。'"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
"他让我还回去?"
"是。"
她从包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这是我爸的遗嘱。"
我接过来,打开。
里面是一份手写的遗嘱,还有一封没寄出去的信。
信是写给我爸的。
"伯谦兄,我对不起你。当年季家找我联手做局,我鬼迷心窍答应了。我这三年,没睡过一个好觉。我女儿闻笙接手公司,我把城西项目的一半股份,留给沈家后人。"
我看完信,手在抖。
"你什么时候找到这封信的?"
"我爸走的时候,留给我的。" 闻笙说,"我一直在找沈家的后人。我找了两年。"
"所以你相亲……"
"我故意放出消息,说我要找丈夫。" 她说,"我知道你在闻氏底层做职员。我等你来找我。"
我感觉脑子嗡的一声。
"你知道我是沈砚之?"
"我第二个月就查到了。"
她看着我。
"江临,是你给自己起的假名。沈砚之,才是你。"
我靠在椅背上,半天说不出话。
我以为我在暗处布局。
我以为我是猎人。
结果从第一天起,我就是她笼子里的鸟。
"那六个月……"
"那六个月,我在考验你。"
她的声音很轻。
"我要看你是来复仇的,还是来真的。"
"考验出结果了吗?"
"出来了。"
她转过头,看着我的眼睛。
"你帮我赢了竞标。你没有在竞标会上把我爸的事抖出来,你只说了季家。"
"因为我不想毁了你。"
"我知道。"
她伸手,握住了我的手。
她的手还是凉的。
但这次,我没松开。
第 9 章
雨停了。
我们开车回别墅,路上谁都没说话。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她走进客厅,转身看着我。
"沈砚之。"
"嗯。"
"我爸欠你的,我用一辈子还。"
"不用还。"
"为什么?"
"因为你已经还了。"
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个 U 盘,放在茶几上。
"这是佟学礼的原始材料。我本来打算在竞标会上,把你爸当年的事也抖出来。"
"但你没有。"
"我没有。"
"为什么?"
我看着她。
"因为第三个月我发烧,你半夜起来给我找药。"
她愣了一下。
"你知道?"
"我醒了。"
她笑了。
这次的笑,跟在竞标会上的不一样。是真的笑,眼睛弯起来,嘴角有个很浅的梨涡。
"我以为你睡着了。"
"我装的。"
她走过来,在我旁边坐下。
"沈砚之,你恨过我吗?"
"恨过。"
"什么时候不恨了?"
"上周。"
"为什么?"
"因为我查到你爸的转账记录,以为你跟他是一伙的。" 我说,"我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但第二天早上,你端着牛奶进书房,跟我说 ' 别给我添乱 '。"
"那时候你就不恨了?"
"那时候我想,你要是知道你爸做的事,你不会装成什么都不知道。"
她低下头。
"我确实不知道。"
"我知道。"
我伸手,把她脸上的头发拨到耳后。
"闻笙,你跟你爸不一样。"
她抬头看我。
"哪里不一样?"
"你爸做局,是暗着来。你遇到事,是当面解决。"
她没说话,把头靠在我肩膀上。
"我等这一天,等了三年。"
"我也是。"
那天晚上,我们坐在客厅的沙发上,聊了很久。
她跟我说她爸的事。
她说她爸在她很小的时候就教她做生意,带她去应酬,让她坐在旁边听。她说她十七岁就一个人去外地谈项目,对方看她小,想欺负她,她把合同摔在桌子上,说你们不做有的是人做。
她说她爸走得突然,公司里的老油条不服她,联合起来给她难堪。她花了两年,一个一个收拾,才把位置坐稳。
她说她很累。
"我每天晚上回到家,不想说话。我不是故意冷着脸,我是真的没力气笑。"
我听着,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
我以前以为她是女王,是高高在上的总裁。
原来她只是一个硬撑着的女人。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告诉你什么?"
"告诉我你累。"
"告诉你又怎样?" 她抬头看我,"你是我雇来的丈夫,我凭什么跟你说这些?"
"凭我是你丈夫。"
她愣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凭我是你丈夫。"
我重复了一遍。
"闻笙,不管你是雇的还是真的,我睡在这个家里,吃在这个家里,我就有资格问你累不累。"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晃。
然后她哭了。
不是号啕大哭,是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我把她搂进怀里。
她的肩膀在抖。
"沈砚之,我好累。"
"我知道。"
"我爸走的时候,我连哭的时间都没有。第二天就得去公司,董事会那帮人等着看我笑话。"
"我知道。"
"周国栋那件事,我做错了。我后来后悔了,但我不能认错。我认错了,公司就散了。"
"我知道。"
"你知道个屁。"
她捶了我一下。
我没躲。
她捶了第二下,第三下,然后把头埋在我胸口,哭得更凶了。
我就那么抱着她,一下一下拍着她的背。
客厅的灯没开,窗外的路灯透进来一点光,落在她头发上。
她哭了很久,哭累了,靠在我肩膀上,抽抽搭搭的。
"以后你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能。"
"就一点?"
"能。" 我低头看她,"全都对你好。"
她破涕为笑,打了我一下。
"油嘴滑舌。"
第 10 章
三个月后,城西项目正式动工。
闻笙把项目的百分之三十股份,转到了我名下。
我签转让协议的时候,她坐在我对面,手里端着一杯茶。
"你真要收?"
"收。"
"你不怕别人说你吃软饭?"
"我本来就是吃软饭的。"
她笑了。
我签完字,把笔放下。
"闻笙。"
"嗯。"
"我们重新开始吧。"
"怎么重新开始?"
"不装了。"
我握住她的手。
"我是沈砚之,你是闻笙。没有替身,没有考验,没有交易。"
她看着我,眼睛里有光。
"那你当初为什么要装窝囊?"
"因为我以为你是女王,我要征服你。"
"那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你不是女王。"
我拉着她站起来。
"你就是个怕黑的女人,每天晚上锁着卧室门,是因为怕一个人睡。"
她脸一下子红了。
"你怎么知道?"
"我半夜起来喝水,听见你在房间里开着电视睡觉。"
她把脸埋进我胸口。
"沈砚之。"
"嗯。"
"对不起。"
"为什么对不起?"
"那六个月,让你受委屈了。"
我抱紧她。
"不委屈。"
"真的?"
"真的。"
我低头,在她耳边说。
"因为从你说 ' 不用怜惜我 ' 那天起,我就知道,你心里有我。"
她抬起头。
"你那时候就知道?"
"我不知道。"
我笑了。
"我那时候只觉得你疯了。"
她也笑了,打了我一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三年的等待,值了。
我爸在天有灵,应该也能瞑目了。
后来我们搬了家,从半山腰的别墅,搬到了离公司近一点的公寓。
闻笙说别墅太大了,空得慌。
公寓不大,两室一厅,朝南,采光好。
她把主卧的锁拆了。
"以后不锁了。"
我看着她拆锁的背影,心里暖得一塌糊涂。
日子就这么过起来了。
每天早上我起来做早餐,她洗漱完坐在餐桌前,跟我一起吃。白天她上班,我也上班,在闻氏挂了个副总的头衔,帮她管项目。晚上回家,我们一起做饭,或者出去吃。
周末有时候去看电影,有时候窝在家里,她靠在我肩上看电视。
她不再是那个冷着脸的总裁了。
她会撒娇,会闹脾气,会因为我忘了买她爱吃的草莓而生气半天。
我有时候看着她,觉得不真实。
这个女人,是我的了。
我爸当年的仇,报了。
我爸当年的遗憾,也了了。
城西项目开工那天,我去了工地。
站在土坡上,看着打桩机一下一下地砸下去,我掏出手机,给我妈打了个电话。
"妈,项目开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好。"
"爸要是知道,应该会高兴。"
"嗯。"
我妈在电话那头哭了。
我挂了电话,站在风里,站了很久。
闻笙,谢谢你。
谢谢你没让我变成一个只会复仇的怪物。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重新开始的机会。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