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三点十七分,林晚从地板上醒来。
电视里还放着婚礼录像。画面上的周启明握着她的手,笑着说:“往后家里的事都听晚晚的。”
她身上穿着一件男式衬衫,袖口长出一截,脚边的馄饨汤已经结了层薄油。林晚盯着屏幕,直到那句“都听晚晚的”又响了一遍,才拿起遥控器关掉电视。
她不记得自己什么时候坐到地上的,也不记得那碗馄饨是谁煮的。
两年前,周启明把家门钥匙搁在餐桌上,说要回母亲家住一阵。没提离婚,也没说几天回来。后来,他带走衣服、电脑和一只旧木箱,结婚照却留在了墙上。
林晚追到楼下时,他已经打开车门。
“你到底还要不要这个家?”
周启明手扶着车门,没回头:“先把自己照顾好。”
他走后,她的记忆开始断断续续地消失。清醒时,她可能在陌生的公交车上,手里攥着一张不认识的车票;也可能在厨房里煮一锅红烧肉,等她回过神,灶台已经烧黑。还有一次,她在小区门口醒来,手上沾着红颜料,邻居看见她便绕着走。
去年,她开始去看心理医生顾南川。顾南川让她留意发病前的征兆,尽量赶到诊所。耳边嗡鸣、手脚发凉时,她还能撑一阵,至少可以找到一个有人照看的地方。
林晚站起来换鞋,发现鞋柜里少了一只左脚的鞋。
她没时间找。耳边那阵嗡鸣已经起来了。
门外有人敲门。
“晚晚,开门。”张秀琴隔着门喊,“我带启明表妹过来了。”
林晚抓起椅背上的外套,拉门就走。张秀琴正好抬手要敲第二下,一把攥住她的袖子。
“穿成这样往哪儿去?客人来了,你连句话都不说?”
“我去顾医生那里。”
“你又犯病了?”张秀琴挡住楼梯口,“厨房还没收拾,排骨我都买来了。小姑娘怀着孕,闻不得油烟,晚上就在这儿吃。”
“她不是我表妹。”
“你嫁进周家两年,倒跟我分得清楚。”张秀琴把菜袋往她怀里一塞,“启明没跟你离婚,你就还是周家的媳妇。家里来人,你该招待。”
排骨的重量拽得林晚手腕一沉。她把袋子放到门边,张秀琴又压低声音。
“你单位那边,启明替你说了不少好话。大家都当你身体不好,在娘家休养。你别跑出去让人看笑话。”
林晚没接话,从她身边挤过去。
“怪不得启明不敢回家!”张秀琴在背后骂。
林晚脚步没停。她得赶在意识断掉之前到诊所。
顾南川正在整理病历。见她进门,他把手里的笔搁下,拉开身边的椅子。
“嗡鸣开始了?”
“嗯。”
“今天带了什么?”
“没有。”
顾南川看了眼她空着的双手。林晚摸了摸外套口袋,掏出一张折叠的纸。上面只有一句话:
别让周家人进门,钥匙在鞋柜后面。
她盯着那几个字:“是我写的吗?”
“字迹像你。”
“我不记得。”
顾南川把纸收好,没有追问:“先坐。今天不回周家,也不接他们给你的东西。”
林晚坐下,听见他把诊室门关上。她想问鞋柜后面藏着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意识已经沉了下去。
再醒来时,窗外暗了。
林晚撑着椅子坐起,扯了扯领口,先看顾南川:“周启明来过没有?”
顾南川没答她的问题:“阿禾。”
她笑了一声:“还认得我。”
“你答应过我,醒来先说说今天发生了什么。”
“林晚被婆婆塞了一袋排骨,赶出来给她表妹做饭。那姑娘住进她家了,她自己还不知道。”
阿禾拿起桌上的水,喝了两口。
“她总替周家人腾地方。”
“她不该替他们腾。”
“那你去跟她说。”
顾南川坐在她对面:“她不是听不进去。她还觉得,只要自己再好一点,周启明就会回来。”
阿禾捏着杯子,没喝。
“那天是她错了吗?”
“你知道不是。”
“我知道。”她把杯子放下,“周启明说她疯了,说家里乱成这样都是她害的,说他受够了。他没告诉她,他走之前拿了什么。”
顾南川问:“你想让她记起来?”
“我要她看见。”
第二天,林晚回到家,主卧的床头柜已经被挪到墙边。婚纱照倒扣在地板上,衣柜里的衣服装了半箱,两个搬运工还在等张秀琴指挥。
表妹站在床边,手里拿着林晚的睡衣,见她进来,没敢先开口。
张秀琴把一份纸递过来:“启明说了,房子先给她住。你身体不好,住哪儿不都一样?”
林晚没接:“这是我的房子。”
“房产证上写的启明。”
“首付款是我出的。”
张秀琴冷笑:“结婚前那点钱也值得拿出来说?你嫁进周家,吃住哪样不是启明的?”
表妹把睡衣递过来:“晚晚姐,这两件我能先穿吗?我没带够衣服。”
林晚接过睡衣,叠起来放在床上:“不能。”
张秀琴眉头一拧:“她怀着孕呢,你跟她计较什么?”
“你把她接你家去。”
“这是启明的房子。”
“那你们怎么进来的?”林晚看着她,“我换过锁。”
张秀琴脸色变了变,随即把声音拔高:“我是他妈,进儿子的家还要问你?”
“这是我家。”
“你一个病人,少跟我争这些。”
隔壁开了半扇门。表妹伸手去拉张秀琴的胳膊:“婶子,别吵了。”
张秀琴把纸箱往林晚脚边一推:“你要住就住,不想住,把东西搬走。等启明回来再谈离婚。”
纸箱里露出婚纱的一角,药盒压在旁边。林晚弯腰把药盒拿起来,里面夹着顾南川诊所的名片。名片背面有地址和一串数字。
张秀琴伸手来拿:“这是什么?”
林晚把名片收进兜里:“顾医生的地址。”
“一个男医生天天管着你,你也不嫌难看?”
“他是我的医生。”
张秀琴盯着她:“行,你今天就搬。等启明回来,有些话我们当面说。”
林晚扶正纸箱,转身离开。
楼道里,王姨替她按着电梯,目光在纸箱和她脸上来回停了一下。
“你婆婆刚才说你有病,不能一个人住。要不要我陪你去社区问问?”
“不用,谢谢。”
“你在外头挺好,怎么一碰上她就不说话?”
林晚看着电梯门上的影子,想了好一会儿。
“我不知道说什么。”
王姨叹气,把菜篮换到另一只手上:“先把自己照顾好吧。她嘴上说为你好,手上没少往你身上压事。”
电梯门开了。林晚刚进去,手机响起来。
周启明发来消息:妈说你又闹了。别在这个时候刺激她。下周家里吃饭,你过来把事情说清楚。
林晚看了两遍,把手机收起来。
当晚,她又去诊所,把那张写着鞋柜的纸放到顾南川桌上。
“你知道后面有什么?”
“我没去过你家。”
“阿禾知道。”
顾南川没有接话。
林晚盯着他:“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吗?”
“她出现时,你的记忆会中断。你们之间的事,我不能替你决定要不要知道。”
“那她知道周启明在外面做什么吗?”
“我不清楚。”
“你是医生。”
“我是你的医生,不是周启明的。”
他把纸折好还给她:“你前阵子提过,周启明手里有你父亲那套老房子的钥匙。”
林晚把纸攥在手里:“那房子空了很多年。”
“他为什么一直留着钥匙?”
她答不上来。
诊所快下班时,张秀琴带着周启明和表妹推门进来。张秀琴一进屋就把另一张纸拍在桌上。
“启明都来了,还不把钥匙交出来?”
周启明站在她后面,手里拎着一袋水果,没看林晚,先对顾南川说:“顾医生,我妈担心她,怕她身体不稳定,想事情容易走偏。”
顾南川看了一眼桌上的纸:“把她的东西搬出主卧,也是在担心她?”
周启明把水果放下:“这是我家的事。”
“这是我的家事。”林晚说。
周启明这才看她:“你能不能别老把外人拉进来?我不回去,是因为跟你没法正常说话。你每次一发病,谁敢靠近?”
“所以房子给表妹住?”
“她暂时没地方去。”
“她怀着周家的孩子。”张秀琴接道,“你还要跟她争?”
表妹低着头,声音很轻:“晚晚姐,我不是故意住你房间的。”
张秀琴马上说:“别叫她姐。她现在听不了好话。”
林晚把那张纸拿起来:“你们要的是我爸那套老房子的钥匙,还是我这套房子的钥匙?”
周启明伸出手:“先把钥匙给妈。别在医生面前闹。”
“你要我爸的房子做什么?”
他的手停在半空。
张秀琴夺过纸,扫到上面的地址,脸色顿时沉了:“这地址怎么会写在这儿?”
“你去过老房子?”林晚问。
“我去看过一眼。怎么了?你爸去世后,周家替你照顾多少事,你心里没数?”
她把纸撕成两半。
“那套房子空着也是空着,启明想修一下,给孩子住。”
林晚看向表妹:“你怀孕几个月?”
“六个月。”
“周启明两年前就搬出去了。孩子什么时候有的?”
张秀琴拍了下桌面:“你别胡说!”
周启明往前一步:“林晚,你把话说清楚。”
她没退,把两半纸放回桌上:“先把我的房子还给我,再谈钥匙。”
“房子是周家的。”张秀琴说,“你一个外姓人,别想拿走。”
“妈,别说了。”周启明总算开口。
张秀琴转头瞪他:“我说错了吗?她连自己都照顾不好,还管家里的事?”
表妹伸手去拿水果袋,塑料袋在她手里发出一声轻响。
“启明哥,我的检查单还在你车里。”
“闭嘴。”周启明立刻转向她。
林晚耳边的嗡鸣陡然重了。她按住桌沿,顾南川把椅子拉到她身后。
“先坐。”
周启明伸手来扶她:“别在这儿演了。”
林晚把他的手推开:“别碰我。”
张秀琴指着她:“你看,又来了。我就说她不能一个人待着。”
门外有人停下脚步。王姨提着保温袋站在玻璃门外,看了一会儿,没有进来。
林晚没有看周启明,只问顾南川:“如果我想起来了,你会拦我吗?”
“不会。”
“想起来以后,这个家散了呢?”
顾南川把水杯推近些:“那也该由你决定要不要留。”
周启明拎起水果袋:“你就听医生的话吧。等你什么时候正常了,我们再谈。”
林晚看着他:“两年前你也是这么说的。”
周启明没答。
张秀琴拉着表妹离开,出门时回头丢下一句:“等你想明白了,再来求启明。”
门关上后,顾南川问:“还撑得住吗?”
“我要回家。”
“你现在不适合一个人走。”
“我家里有东西。”
顾南川没再劝,拿起外套陪她回去。
鞋柜被挪开了。林晚蹲下去摸,在柜子后面摸到一把旧钥匙和一个牛皮纸袋。封口贴着纸条:给晚晚,等她愿意自己看。
她认得父亲的字。
林晚把纸袋带回诊所。顾南川没有问她要不要现在打开,只把桌灯调亮。
纸袋里有几张收据、一份手写清单和一张旧照片。照片上,父亲站在老房子门口,周启明也在。两人中间的桌上放着一沓现金。
“这是什么时候拍的?”林晚问。
“我不知道。”
“你见过吗?”
“没有。”
她拿起清单。上面列着几笔日期和金额,末尾写着:借款已还,房子归晚晚。
手机在这时响了。周启明发来消息:明天家里吃饭,妈会把房子重新登记到我名下。你别把事情闹大。
林晚把手机递给顾南川。
“他以为你还不知道。”顾南川说。
“我确实不知道。”
她翻过照片,背面还有一行字:启明拿走了第二把钥匙。那天,晚晚不在场。
林晚来回看了两遍:“我爸为什么要写我不在场?”
顾南川没回答。
嗡鸣声从耳边钻进来,桌灯在她眼前晃了一下。顾南川站起身,扶住她的肩。
“林晚,看着我。”
“我不想睡。”
“你可以休息。”
“我还有话没问。”
“等你醒来再问。”
她抬头看他:“你会等?”
“会。”
林晚合上眼睛。
再睁开时,她手里握着那支红色唇膏,照片背面朝上放在桌上。
顾南川站在几步外:“阿禾。”
“你终于肯叫我了。”
“你看过袋子里的东西?”
“看过。”
“周启明拿走了什么?”
“不是钥匙。”
“那是什么?”
阿禾用指尖压住照片背面的字:“他拿走了林晚以为早就没了的东西。”
“你要告诉她?”
“她明天就会知道。”她把唇膏放进口袋,“他叫她去吃饭,无非是想让她签字。你别拦她。”
第二天,林晚带着纸袋去了周家。
餐桌上摆了十几道菜,亲戚坐满了大半张桌子。张秀琴坐在主位,周启明挨着她,表妹坐在林晚原来的位置。
张秀琴把文件推到林晚面前:“签了吧。老房子留着也是麻烦,修起来又要花钱,转给启明,省得你操心。”
“那是我爸留给我的。”
“启明是你丈夫。”
“他两年没回家。”
周启明给她盛了半碗汤:“先吃饭。亲戚都在,别把话说得这么难听。”
林晚没碰碗:“你拿走了我爸的东西。”
周启明的勺子磕在碗沿上:“你又听谁说什么了?”
“照片还在。”
“什么照片?”张秀琴抢先问。
“旧照片而已。”她又转向桌上几位亲戚,“你爸和启明关系好,拍张照有什么奇怪?”
“照片上有现金。”
周启明放下勺子:“那是你爸借给我的钱。你爸去世后家里一团乱,我替你们处理了不少事。”
“清单上写着已经还清。”
他看着她:“你现在是看见什么都当证据。先把自己弄明白,再说这些。”
姑姑夹菜的手停了停:“小两口有事关起门说,桌上还有老人呢。”
王姨坐在靠门的位置,饭没动几口。她把筷子搁下:“秀琴,昨晚你到诊所闹,我也看见了。今天又叫林晚来签房子,谁看了不多想?”
张秀琴扭头:“你少管我们家的事。”
“你请我来作见证,没说不许我说话。”
周启明把文件往林晚手边推了一点:“房子值不了几个钱。签了,家里也好安排。”
“家里现在住着谁?”
表妹没抬头。
周启明替她答:“她怀孕了,需要静养。”
林晚看着表妹:“孩子是谁的?”
张秀琴啪地把筷子拍在桌上:“你今天非要把这顿饭搅黄?”
“让我签字,总得告诉我你们在替谁安排。”
表妹放下碗,抽出一张检查单,压在桌上。
“我不是周启明的表妹。”
张秀琴站了起来:“你胡说什么?”
“我和启明在一起三年,孩子是他的。”
周启明伸手去拿检查单,林晚先按住了纸的一角。
“你们在一起三年,他为什么两年前离开我?”她问。
表妹没有躲开她的目光:“他说怕你受刺激。”
“我让你闭嘴!”张秀琴厉声说。
表妹把筷子摆回桌边:“是你让我来作证,说这房子本来就是启明的,还说林晚不会记得老房子。我不想再帮你们说谎了。”
周启明把椅子往后一推:“你们都疯了。”
林晚看着桌上的检查单:“你们拿我的房子给孩子住,还要我签字送给你?”
“就算你不签,启明也有办法。”张秀琴说。
“什么办法?”
周启明伸手去拿文件。门外传来敲门声,顾南川站在门口,身后跟着社区工作人员和房屋登记处的工作人员。
张秀琴的脸一下沉了:“你把外人带到家里来干什么?”
顾南川说:“林晚让我来见证她签字。我只负责见证,不替她作决定。”
工作人员打开文件夹:“老房子目前登记在林晚名下。变更需要房主本人确认。周先生之前提交过申请,因为没有房主签字,也没有有效委托,材料已经退回。”
周启明转头看她:“你什么时候去办的?”
“我今天才知道房子还在我名下。”
工作人员又取出一张收据:“周先生两年前申请补配过钥匙,房主本人到场拒绝了。”
“那时她神志不清!”张秀琴说,“她签的东西不能算数。”
“拒绝记录是本人到场办理的,当时有社区人员在场。”工作人员答道。
王姨看着张秀琴:“那天你跟我说钥匙丢了,让我陪你去。我还以为你真是替她着急。”
“我是在替她保管!”张秀琴拍桌,“她一个病人守不住这些东西,不是我管,谁管?”
林晚把清单放在桌上:“房子归我,写在我爸留下的东西里。你们拿着钥匙想搬走里面的东西,也说是在替我保管吗?”
周启明站起来:“一张清单说明不了什么。谁知道是不是后来补的?”
“照片呢?”林晚问。
“什么照片?”
“你和我爸在老房子里的那张。桌上放着现金,背面有日期。”
周启明朝她伸手:“照片拿来。”
林晚把照片收回纸袋:“这是我爸留给我的。”
“你连那天发生过什么都不记得,凭什么说我拿了东西?”
她没有答他这句,只说:“我记得你说过,会帮我把家里的东西收好。”
周启明没再伸手。
张秀琴转而盯住表妹:“她肚子里有孩子,你们把她逼到这份上,还有没有一点良心?”
表妹把一串钥匙放到桌上:“孩子不住她的房子。老房子储藏间里的东西还在,没有拆。你们让我把箱子扔掉,我没扔。”
林晚拿起钥匙。
张秀琴伸手来抢,王姨先一步站起来挡在她面前:“让她拿。”
林晚跟顾南川去了老房子。
储藏间里放着一只旧木箱,锁芯已经锈了。钥匙插进去时卡了两下,林晚试着转了转,锁终于弹开。
里面有父亲的旧账本、房屋证明和一台老式录音机。
“要听吗?”顾南川问。
林晚没回答,按下播放键。
父亲的声音从录音机里传出来:“启明,你说房子先借你住,钥匙我给你。晚晚的东西别动。”
周启明的声音很快接上:“我知道。等我把欠的账还完,再把房子还给晚晚。”
“钱还了吗?”
“还了。”
录音停了片刻。父亲又问:“那你为什么要晚晚签字?”
“房子放她名下,不好办事。我先让她转给我,等以后再还给她。”
“她是你老婆,不是给你周转用的。”
录音里响起椅子拖动的声音,随后断了。
林晚的手还按在播放键上。顾南川没催她。
过了很久,她才说:“那天我爸让我去隔壁买酱油。我回来时,启明说他只是来帮忙搬东西。”
“你听见他们说什么了吗?”
“只听见他们在说话。我问启明是不是吵架了,他说没有。”
林晚拿出手机,拨了周启明的号码,打开免提。
“录音你听到了?”周启明问。
“刚听完。”
“那是你爸自己录的,能说明什么?”
“说明你欠过钱,也想让我把房子转给你。”
“那时我只是想把家里的事处理好。”
“你搬出去两年,也是为了处理家里的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