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陈叙是个把接地气刻在骨子里的男人。
恋爱周年他拉我吃十块钱的炒粉。
情人节扛回一袋大米,说踏实最重要。
甚至我过生日。
想去吃顿日料,他都皱眉拒绝。
我在微信上求他。
“今天过生,能稍微有点仪式感吗?”
他秒回语音。
“人要活得接地气,别沾染那些消费陷阱。”
“下班顺路买把青菜,回家我给你煮面。”
我以为他只是生性节俭,便心甘情愿陪他吃苦。
直到今晚,我冒雪去会所给他送护胃药。
包厢外,发小们正举杯起哄。
“当年打赌看你能否一分钱不花,把她驯成倒贴保姆,陈哥赢麻了!”
青梅林薇对着鱼子酱嫌弃腥味。
陈叙正宠溺哄道。
“不吃就倒掉,我平时装穷省下的钱,全留着给你败家呢。”
林薇瞥见门外的我,娇笑挑衅。
“嫂子,陈叙连件像样羽绒服都不给你买吗?”
为了避嫌,他从不带我见朋友。
说圈子不同,带家属太招摇。
怕他嫌我乱花钱,我身上还穿着洗得发白的棉服。
我浑身发抖。
“你拿装穷当赌注骗我?”
陈叙脸色骤变。
“开个玩笑你至于当真?”
“不是让你避嫌别来吗?穿得跟要饭似的,嫌不够丢人?”
“药放下赶紧走,薇薇闻不得你身上这股穷酸味。”
为了迎合他,我咽了三年廉价的苦。
他却拿我的真心作赌,把唯一的挥霍给了别人。
这三年拼命省钱爱他的自己,真像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
我转身想走。
手腕却被陈叙一把抓住。
“好了好了。”
他从我手里夺过胃药,转身推开了包厢的门。
过了不到两分钟。
陈叙走了出来,手里多提了几个精美的饭店打包盒。
他将那些袋子强塞进我手里。
“行了,别一副受了天大委屈的样子。”
“这都是里面没动过的高档海鲜,几万块一桌,平时你根本吃不到。”
“拿回去热热吃,别浪费。”
说完,他顿了顿,又特意补充了一句。
“薇薇心善,怕你刚才在外面冻着,还特意让我把这盒帝王蟹腿给你装上。”
我低下头,隔着透明的打包盒,看清了里面的东西。
几根残缺不全的蟹腿,上面甚至还沾着别人吃剩的配菜和蘸料。
反胃感瞬间涌上喉咙。
我抬起手,当着他的面。
将那些残羹冷炙,扔进了垃圾桶。
陈叙的脸色瞬间阴沉到了极点。
“宋晚晚,你疯了是不是!”
他猛地拔高了音量,指着那个垃圾桶。
“你知不知道这顿饭多贵?那一根蟹腿就抵得上你一周的饭钱!”
我迎上他愤怒的目光,冷冷开口。
“我不吃别人挑剩下的垃圾。”
陈叙看着我,像在看一个不可理喻的疯子。
“你现在怎么染上了这种虚荣的穷酸病?”
“我是为了让你吃点好的,你装什么清高?”
“要不是看在咱们处了三年的份上,你以为你有资格吃这些?”
他痛斥完,连多看我一眼都不肯。
直接甩手回了包厢。
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浑身发抖。
大三那年,我突发急性肠胃炎。
外面下着罕见的暴雪,连一辆车都打不到。
他二话不说。
背着我在雪地里深一脚浅一脚地走了整整三公里去医院。
他那时候连一件像样的羽绒服都没有,冻得浑身发紫。
却把唯一的一条围巾死死裹在我身上。
生怕我吹到一点冷风。
在病床前,他握着我打点滴的手,眼睛泛红。
“晚晚,我现在穷,给不了你好的生活,只能让你跟着我吃苦。”
“但我陈叙发誓,这辈子要是赚到一分钱,十分都会花在你身上。”
“我绝对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正是因为大雪里的那个背影,和那句红着眼眶的誓言。
我死心塌地信了他三年。
我心甘情愿地陪他穿几十块的地摊货,吃九块九的外卖。
我以为我们在为了共同的未来精打细算。
原来,从头到尾,只是我一个人在自我感动。
第2章:
第二天周末。
陈叙大概是觉得昨晚自己的语气重了,给我发了定位。
是在市中心最贵的奢侈品商场。
“昨晚我是急躁了点,你过来,给你买件新羽绒服当补偿。”
我看着屏幕上的消息,沉默了很久,还是去了。
我想看看,他到底还能怎么圆这个谎。
到了专柜,我才发现自己有多可笑。
林薇也在。
她正拿着新款大衣在身上比划,陈叙站在一旁帮她整理领口。
看到我走过来,陈叙没有半点避讳。
“薇薇眼光好,刚好她也要逛街,我就让她帮你挑挑。”
“免得你总买那些地摊货,出去丢我的人。”
我盯着他。
“所以,你叫我来,是给你当陪逛的?”
陈叙皱起眉。
“你说话能不能别总这么夹枪带棒?”
林薇适时地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件白鹅绒大衣。
穿在她身上娇俏又贵气。
标签上的价格,三万八。
林薇在镜子前转了一圈,随即叹了口气。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了,叙哥,还是算了吧。”
陈叙二话不说,直接掏出银行卡递给导购。
“包起来。”
他转头看着林薇,语气是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偏爱和宠溺。
“你怕冷的毛病从小就有,买件好衣服怎么能叫浪费?”
“我说过,你在我这不用省钱。”
导购满脸堆笑地去刷卡。
陈叙转过身,像完成任务一样,径直走到专柜最角落的打折区。
他随手拿起一件的滞销款棉服,递到我面前。
“这件耐脏。”
“你平时要做饭打扫卫生,穿浅色的不实用。”
“过日子就要接地气,这件打完折才三百,挺好,你去试试。”
我看着那件灰扑扑的棉服,没接。
我盯着他的眼睛。
“陈叙,我问你。”
“昨天包厢门外,你拿我不花一分钱当赌注的赌局,到底是不是真的?”
陈叙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他抓住我的手腕,压低声音质问。
“你非要在这个时候无理取闹,扫大家的兴是不是?”
“那都是逢场作戏的玩笑话!发小聚在一起吹牛,我能不配合吗?”
我红着眼眶反问。
“玩笑?所以你拿三万八给她买衣服,拿三百块打发我,也是玩笑?”
陈叙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语气理直气壮。
“宋晚晚,我是要跟你过一辈子的,当然要精打细算!”
“我们以后要买房结婚,难道像她一样把钱全挥霍掉吗?”
“薇薇是妹妹,她一个人在外面不容易,我多照顾点怎么了?”
“你作为未来的嫂子,连这都要嫉妒?”
我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血腥味。
“过一辈子?所以过一辈子就该被你当成免费的廉价保姆?”
陈叙恼羞成怒。
“宋晚晚,你别把人想得那么龌龊!”
“我对你的心意难道必须要用钱来衡量吗?”
“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很懂事体贴,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物质?”
就在这时,林薇提着那件三万八的大衣走过来。
“嫂子,叙哥也是为了你们的未来考虑呀。”
“这件灰色棉服多衬你,一看就是会过日子的贤妻良母呢。”
我没有理会林薇的挑衅。
我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我突然觉得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陈叙以为我终于听进去了。
“这才对,过日子就该这样务实。”
第3章:
买完衣服,陈叙看了眼手表。
“时间还早,刚好顺路去把婚礼场地定了。”
我像个提线木偶,穿着那件灰棉服跟在他身后。
婚庆公司里。
策划师拿出了我心心念念定好的一套方案。
十万块的草坪婚礼。
陈叙连看都没看一眼,当场把方案扔回了桌上。
“半天就要十万?这纯属给资本家交智商税。”
他看着我,语气不容置疑。
“回我老家办流水席,两万块钱能请全村。”
“热闹又接地气,大家吃得也实在。”
我猛地抬头看他。
“草坪婚礼是你向我求婚时,亲口答应我的。”
陈叙眉头拧得更深了。
“宋晚晚,你能不能别这么小家子气?”
“省下的八万块钱咱们留着以后还房贷,不好吗?”
“结婚是为了过日子,不是为了让你满足虚荣心去显摆的。”
我正要开口。
旁边一直玩手机的林薇,突然苦恼地叹了口气。
“叙哥,下周我生日,都不知道去哪办了。”
“我想办个法式庄园派对,可好几个地方都订满了,而且定金好贵啊。”
前一秒还在为十万块钱痛斥我不懂事的陈叙。
下一秒,直接走过去拿过了林薇的手机。
“这有什么难的?”
他眼都不眨,当场拨通了市中心最顶级的庄园酒店电话。
三言两语替林薇敲定了场地。
扣费短信弹了出来。
我死死盯着他手机屏幕上的数字。
十五万。
我气得浑身发抖,指着那条短信。
“陈叙,这是我的婚礼!”
“你之前不是亲口答应我的吗?”
“我这一生只有这一次,我才是你的女朋友!”
陈叙一把扣下手机。
“你能不能懂点事?”
“就为了个虚荣的排场花十万,你不觉得很浪费吗?”
“结婚是咱们自家人的事,但薇薇生日请的都是圈子里的朋友,面子能一样吗?”
他振振有词,理直气壮。
“我的钱要用在刀刃上。”
“你作为未来嫂子,格局这么小,以后怎么帮我管家?”
看着他这副嘴脸。
我忽然想起了林薇刚转学来我们高中的那一天。
从那一天起,他照顾就成了他偏心林薇最无敌的挡箭牌。
这把伞,他一撑就是七年。
七年里,只要遇到林薇的事,我的委屈就必须让步。
我忽然觉得,一切辩解都失去了意义。
我没再争吵,只是点了点头。
“好,听你的。”
陈叙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我这么快妥协。
他满意地笑了笑,伸手想摸我的头。
“这才像话,晚晚,我就知道你最懂事了。”
我偏头躲开了他的手。
转身走出了婚庆公司后,我拿出手机。
发了条消息。
“入职手续已办妥,后天下午,请派专车来接我。”
第4章:
次日,林薇的生日派对在庄园如期举行。
陈叙破天荒地提早下班,甚至亲自开车来接我。
他拉开副驾驶的门。
“晚晚,今晚庄园派对没有外人。”
“我带你去,是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才是我认定的未来老婆。”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今晚你帮着招待一下。酒店的服务员毛手毛脚的,我不放心。”
“咱们自己人干活最实在,你手脚麻利,大家看着也亲切。”
“省下的服务费,咱们以后还能留着还房贷。”
我坐在副驾驶上,看着他满眼憧憬我们未来的模样。
心里只剩下一片死寂的荒凉。
我的离职手续已经办完,明天离开的车也约好了。
现在和他撕破脸,只会换来无休止的纠缠和说教,甚至打乱我的计划。
最后二十四个小时。
我只想顺着他,让他毫无防备。
“好啊。”
我平淡地回答道。
我穿着那件打折的棉服。
在这场奢华的庄园派对里,端着托盘穿梭在衣香鬓影中。
直到宴会过半,我端着一锅滚烫的浓汤走向主桌。
林薇正被几个发小围着嬉闹。
她笑着往后退去,猛地撞在了我的身上。
“啊。”
托盘倾覆,整锅滚烫的浓汤全泼在了我的右手上。
钻心的剧痛瞬间炸开,我疼得浑身发抖。
手背上瞬间起了一层红肿燎泡,大片皮肉被烫得卷曲脱落。
陈叙猛地冲过来。
他第一反应,却是一把拉开林薇,上上下下仔细检查她有没有受伤。
“薇薇,烫到没有?!”
确认林薇安然无恙后,陈叙这才转过头。
林薇委屈地扯着裙摆,娇嗔地抱怨道。
“叙哥,吓死我了,还好没烫到我。可是嫂子怎么毛手毛脚的,把我这身新裙子都弄上油渍了,好恶心呀。”
他没有看我惨白流汗的脸,也没有看我血肉模糊的手。
他死死盯着林薇裙摆上溅到的一大片油渍,眉头紧皱。
“你端个汤怎么不看着点?!”
“薇薇这条裙子十几万,送去高档干洗店除油渍要大几千。”
我痛得几乎站立不稳,冷汗浸透了衣服。
陈叙却转身去杂物间,拎出来一桶两块钱的工业强碱去污粉。
这东西去重油污极强,但具有腐蚀性。
塑料桶被扔在我脚边。
“酒店的温和清洗剂太贵了,你用这个强碱粉洗!”
他指着林薇的裙摆,语气理所当然。
“趁现在油渍没干,赶紧用手把裙摆搓出来,别浪费干洗费了!”
周围的发小们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浑身发抖,红着眼眶举起那只惨不忍睹的手。
“陈叙,我的手都已经烫掉皮了!”
我咬着牙,发出了最绝望的质问。
“你为了省那几百块钱的干洗费,让我用腐蚀性的强碱去搓衣服?”
“你的接地气,就是踩着我的命去省钱吗?!”
陈叙被我当众拂了面子,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
他严厉地训斥我:
“你别这么娇气行不行?小时候我妈都用这个洗衣服,最多蜕层皮!”
“我是拿你当自家人,才让你务实一点,别总学那些大小姐装可怜!”
我看着他眼底的理所当然,听着那句自家人。
眼里的光彻底熄灭了。
我没有再流一滴眼泪。
我平静地扯了扯嘴角,笑了起来。
“好,我洗。”
“你说的对,这干洗费确实该省。”
“洗完这件衣服,陈叙,我们就彻底两清了。”
陈叙听到两清两个字,脸色顿时一沉。
他只当我又在拿分手作威胁,借题发挥。
“宋晚晚,你闹够了没有?”
“不就是让你帮自家人洗件衣服,你至于把两清挂在嘴边?”
“你以为拿分手吓唬我,我就会惯着你这娇纵的毛病?”
他笃定我根本离不开他,笃定这只是我争宠的把戏。
我没有反驳,没有歇斯底里。
只是在全场死寂错愕的目光中。
蹲下身。
水盆里,丝丝红血晕染开来。
我连痛呼都没有一声。
陈叙心脏猛地一抽。
那股莫名的心慌瞬间盖过了他的愤怒。
他下意识伸出手想抓我:
“宋晚晚,你疯了?!别搓了……”
“好刺鼻的味道啊,叙哥,我闻得头晕。”
林薇立刻嫌弃地掩住口鼻,娇嗔着往后躲。
她靠进陈叙怀里,撇着嘴撒娇。
“叙哥,你看她这副心不甘情不愿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在欺负她呢。这裙子弄得脏死了,我不要了,你明天再给我买一条新的嘛。”
陈叙顿了一下,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
他烦躁地收回手。
撇过头不敢看我血肉模糊的右手。
“行了,别在这演苦肉计了!”
“随便搓两下就行,赶紧去拿水冲一下手,别弄得大家都不痛快。”
我没有理他,继续机械地搓洗。
强碱烧穿了皮肉,我却觉得前所未有的清醒。
第二天中午,陈叙临时回家。
我正单手将旧衣服打包进纸箱。
他看着满地纸箱,笃定我是在闹脾气。
他笑着走来,想揉我的头发,被我偏头躲开。
他也不恼,自顾自地说。
“打包扔旧衣服?正好腾出柜子放薇薇的生日礼物。”
“给你转了两百块买件新的。昨晚是我语气重,但把你当老婆才不见外。”
下午,外面下起倾盆大雨。
我背着单薄的帆布包,走到单元门准备上刚叫的车。
却迎面撞上赶回来的陈叙和林薇。
林薇的礼物太多,轿车根本装不下。
陈叙理所当然地拉开车门。
“又要回娘家闹脾气?”
他不等我开口,直接把林薇怕水的奢侈品塞进后座。
甚至顺手扯下我的帆布包,扔在一旁。
“就带这点东西,回娘家冷静两天也好。”
我在雨中拉住他。
“这是我的车,我要晚点了。”
陈叙一把挥开我,皱眉冷斥。
“你能有什么急事?薇薇这些东西淋坏了你赔得起吗?别这么自私!”
“乖乖回楼上待着,晚上我买个蛋糕哄你!”
说完,他护着林薇上了我的车,扬长而去。
看着远去的车尾灯,我释然地笑了。
我转身回到空荡荡的房间。
将二手素圈戒指摘下,压在桌上的纸条上。
纸条上只有一句话。
“赌局你赢了,但这免费保姆我不干了。”
随后,一辆黑色的专车停在雨中。
我拉开车门,彻底离开了这座城市。
第5章:
晚上八点,陈叙提着一个打折的草莓蛋糕推开家门。
屋内一片死寂。
没有饭菜的香味,也没有宋晚晚低眉顺眼迎上来的身影。
陈叙皱起眉,将蛋糕随手扔在鞋柜上。
“宋晚晚,别闹了,出来吃蛋糕。”
无人回应。
他换鞋走进客厅,目光瞬间定格在餐桌上。
那里静静躺着一枚廉价的二手素圈戒指。
戒指下面压着一张白纸。
陈叙走过去,看清了上面的字。
“赌局你赢了,但这免费保姆我不干了。”
陈叙冷笑出声。
他以为这只是宋晚晚为了争宠,玩的一出欲擒故纵。
“还在玩这种把戏,真以为我没脾气?”
他大步走向卧室,一把拉开衣柜的门。
准备把躲在里面的宋晚晚拽出来教训一顿。
可是衣柜里空空荡荡。
属于宋晚晚的所有衣服、杂物,消失得干干净净。
他猛地拉开洗手间的门。
牙刷、毛巾、护肤品,全都不见了。
陈叙脸上的冷笑彻底僵住了。
他拿出手机,拨打宋晚晚的号码。
听筒里只有机械的女声,提示该号码已变成空号。
恐慌开始在心底蔓延。
他立刻打给宋晚晚公司的HR经理。
“宋晚晚到底去哪了?让她别装神弄鬼,赶紧接电话!”
HR语气冷漠到了极点。
“陈先生,宋小姐三天前就已经离职,去了西北分公司。”
陈叙厉声反驳。
“不可能!我是她未婚夫,她去西北怎么可能不告诉我?”
HR冷冷地回敬他。
“宋小姐走之前特意修改了档案。”
“她在紧急联系人那一栏,写的是丧偶。”
电话被直接挂断。
陈叙双腿一软,重重跌坐在那张廉价的旧沙发上。
他死死盯着桌上那枚生锈的素圈戒指。
记忆如同锋利的刀片,狠狠划开他自欺欺人的伪装。
他突然想起来,这枚戒指是怎么来的。
那年他胃出血住院,连医药费都交不起。
宋晚晚退掉了他用全部积蓄订下的求婚钻戒。
换成了这枚几十块钱的二手素圈。
她把退回来的钱,一分不剩地交到了医院的缴费处。
她当时笑着说,钻戒太硌手,素圈才最适合干家务。
他又想起宋晚晚那件穿了三年的旧棉服。
那是因为他创业初期需要应酬。
宋晚晚瞒着他,打了三份工。
用省下来的钱给他买了一套高档西装充门面。
他一直以为宋晚晚的接地气,是因为她生性抠门穷酸。
直到这一刻他才明白。
那根本不是接地气。
那是宋晚晚拿命在爱他。
而他,却把这份爱当成赌桌上的笑料,亲手碾碎在泥水里。
巨大的恐慌和悔恨彻底淹没了他。
陈叙像个疯子一样冲出家门,扎进外面的暴雨里。
他开着车,找遍了十块钱的炒粉摊。
找遍了曾经租住的地下室。
甚至跑去了当年背她去过的那家医院。
空无一人。
整座城市都找不到她的一丝痕迹。
宋晚晚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从他的世界里彻底剥离。
陈叙双膝一软,跪倒在单元门外的泥水里。
这就是几个小时前,宋晚晚跌坐的地方。
冰冷的雨水砸在他身上。
陈叙死死捂着胸口。
第一次体会到了心脏被活生生剜走一块的痛楚。
他把那个满眼都是他的女孩弄丢了。
第6章:
几天后。
林薇穿着那件十几万的高定长裙。
高调出席了一场顶级的名媛晚宴。
她化着精致的妆,试图在晚宴上攀附一位顶级圈层的财阀公子。
就在她巧笑嫣然,提起裙摆步入舞池的焦点时刻。
意外发生了。
那件被工业强碱浸泡搓洗过的真丝裙摆。
纤维早就被严重腐蚀,脆弱不堪。
林薇刚迈出一个舞步。
昂贵的布料直接从腰部撕裂。
残布落地,林薇几乎赤身裸体地暴露在全场宾客面前。
名媛们纷纷捂嘴嘲笑,公子哥们毫不避讳地指指点点。
林薇尖叫着捂住身体,狼狈地逃离了宴会厅。
沦为整个上流圈子的笑柄。
更可怕的是,裙子上残留的工业强碱,渗入了她的皮肤。
当晚,林薇全身大面积过敏。
原本娇嫩的皮肤上长满了骇人的红疮和溃烂的脓疱。
林薇彻底崩溃了。
为了转移视线,她在网上发了一篇颠倒黑白的帖子。
她哭诉是前嫂子宋晚晚出于嫉妒。
故意在她的衣服上投毒,企图毁她的容。
舆论瞬间发酵,事情闹到了警局。
警方立刻介入调查,并调取了庄园派对当晚的完整监控录像。
陈叙作为当晚的相关人员,被叫去了警局协助调查。
在审讯室里,警察按下播放键。
墙上的高清屏幕里,清晰地还原了那一晚的真相。
陈叙死死盯着屏幕,呼吸几乎停滞。
他清清楚楚地看到。
宋晚晚端着滚烫的热汤走过来时,林薇回头看了一眼。
林薇是故意算准了距离。
猛地往后退去,硬生生撞翻了那锅热汤。
画面放大。
整锅热汤泼在宋晚晚手上。
宋晚晚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直冒。
而林薇却躲在陈叙的背后,避开所有人的视线。
对着痛苦不堪的宋晚晚,露出了一个恶毒的笑。
监控继续播放。
陈叙看到自己把那桶工业强碱扔在宋晚晚脚下。
看到宋晚晚红着眼眶,绝望地质问他。
更看到宋晚晚将那双血肉模糊的手,毫不犹豫地伸进强碱冰水里。
陈叙的瞳孔剧烈收缩。
他看着屏幕里那个冷酷刻薄的自己。
看着自己不耐烦地训斥宋晚晚娇气。
负责做笔录的警察冷冷开口。
“陈先生,看清楚了吗?”
第7章:
“那桶强碱是你亲手递过去的,她手烫成那样,你居然逼她洗衣服?”
“林小姐涉嫌寻衅滋事和诬告陷害,而你,是把刀递给她的帮凶。”
陈叙如遭雷击。
他猛地冲出审讯室,扶着走廊的墙壁,当场呕出了一大口鲜血。
他终于知道了真相。
林薇从来都不是什么柔弱善良的妹妹。
她是一条披着人皮的毒蛇。
陈叙彻底疯了。
他回到公司,第一件事就是撤回对林薇家族企业的所有资金担保。
不仅如此,他动用手头所有的资源和人脉。
疯狂打压林薇家的生意。
短短三天,林家宣告破产,负债累累。
林薇因为涉嫌诬告陷害和寻衅滋事,被警方正式批捕。
抓捕那天,天下着小雨。
林薇满身都是溃烂的红疮,戴着手铐,跪在陈叙的脚下死死抱住他的腿。
“叙哥,我错了!”
“我是你从小看着长大的妹妹啊,你救救我!”
“都是宋晚晚那个贱人逼我的,你原谅我一次好不好?”
陈叙垂下眼,看着这张让他觉得无比恶心的脸。
他毫不留情地一脚踹在林薇的心窝上。
将她狠狠踹翻在泥水里。
“你也配提她的名字?”
陈叙的声音嘶哑。
“你欠晚晚的,就在监狱里用一辈子去还!”
警察上前,将惨叫连连的林薇强行拖上了警车。
警车远去,世界归于寂静。
陈叙独自站在雨中,浑身发冷。
大仇得报了。
罪魁祸首身败名裂,一无所有。
可是,陈叙站在原地,却没有感到一丝一毫的快感。
心脏仿佛破了一个巨大的洞,冷风呼啸着灌进去。
他绝望地意识到一个事实。
真正把刀递给林薇的人,是他自己。
真正把宋晚晚推下无底深渊的人,也是他自己。
林薇毁了又怎样?
一切真相大白又怎样?
那个会为了他省吃俭用、满眼都是他的宋晚晚。
永远也回不来了。
第8章:
两年后。
西北的大雪连绵不绝。
我坐在工作室内,端起一杯红茶。
手背上的疤痕早就被最先进的医疗技术治愈。
这双曾被强碱大面积烧伤的手。
是温景臣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
高薪聘请了全球最顶尖的烧伤科专家。
用最好最贵的药,一点点替我养回来的。
治疗剥死皮的时候,我疼得浑身痉挛。
温景臣这个在商界杀伐果断的顶级财阀,却红着眼眶跪在我的病床前。
他捧着我血肉模糊的手,眼泪砸在我的手背上。
“晚晚,不怕,不管花多少个亿,我都一定会让你的手好起来。”
他没有嫌弃我娇气。
更没有心疼那些流水般花出去的天价医药费。
这两年,我将西北非遗元素融入珠宝设计。
一跃成为圈内身价最高的顶尖设计师。
而这一切,离不开坐在我身边的男人。
顶级财阀继承人,温景臣。
他看向我的眼神永远带着极致的偏爱与尊重。
更给了我毫无底线的支持。
“晚晚,外面风雪太大了。”
温景臣将一件纯手工的羊绒披肩披在我的肩上。
这件披肩价值七位数,极其轻软保暖。
他从不让我穿什么耐脏耐磨的廉价货。
他的原话是。
“我的晚晚配得上这世间所有最精细娇贵的东西。”
我转头看向落地窗外。
漫天风雪中,站着一个被冻得浑身发紫的男人。
是陈叙。
我甚至差点没认出他来。
他身上早就没有了当初的高高在上。
曾经那个总是穿着整洁西装的男人。
此刻头发凌乱如枯草。
脚上的皮鞋甚至已经磨破了底,露出冻得青紫渗血的脚趾。
这两年,听说他疯了一样地找我。
林薇入狱后,他那套抠门省钱的畸形价值观彻底崩塌。
他终于发现,没有了我这个免费倒贴的保姆。
他那所谓接地气的生活,根本就是一地鸡毛的灾难。
没人再变着法子用十几块钱的菜钱,给他做出一桌丰盛的三菜一汤。
没人再把他的廉价衬衫手洗得干干净净,熨烫得笔挺。
更没人会在他胃病发作时,冒着暴雪徒步给他送药。
他只能一个人蜷缩在地下室里,吃着剩饭。
他终于体会到了我当年咽下的那些廉价的苦楚。
为了打听我的下落。
他像条疯狗一样,卑微地去求他曾经看不起的那些朋友。
他散尽家财,被无数人嘲笑践踏。
他不知道花了多少力气,走了多少冤枉路。
才在这个偏僻的西北小镇找到了我。
此刻他隔着玻璃,绝望地拍打着窗户。
在看到我身边的温景臣时,他的眼底爆发出恐慌。
我放下茶杯,推开工作室的玻璃门。
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陈叙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连滚带爬地扑过来。
他想抓我的衣角。
却在看到我昂贵的真丝裙摆时,瑟缩着收回了满是冻疮的手。
“晚晚,你终于肯见我了。”
他冻得嘴唇惨白,浑身都在剧烈颤抖。
他颤抖着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个烤红薯。
那是他贴在胸口,用自己的体温一路死死捂过来的。
即便如此,红薯也已经冻得冷硬。
“晚晚,你以前最爱吃街角的烤红薯了。”
“我走了三十多公里的雪路,才买到的。”
“我这次没有心疼钱,我给你买最大的……”
“你以前说,冬天吃一口热乎的红薯就觉得很幸福。”
“你吃一口好不好?”
我看着他那双手。
眼神没有一丝一毫的波澜。
甚至觉得无比可笑。
“陈叙,三十公里的雪路,走得疼吗?”
陈叙愣住了,以为我在心疼他。
他眼眶瞬间红透,布满血丝的眼里爆发出狂喜。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拼命摇头。
“不疼!晚晚,只要能见到你,我走断这双腿都不觉得疼!”
我冷笑了一声,极其残忍地打碎了他可悲的幻想。
“是吗?可是当年。”
“我顶着百年不遇的暴雪,徒步三公里去会所给你送护胃药的时候。”
“我的双腿冻得失去了知觉,膝盖在雪地里摔得鲜血淋漓。”
“我觉得很疼。”
“我当时满心欢喜,以为你会心疼我。”
“可你当时是怎么说的?”
我俯视着他,将他当年的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他。
“你当着所有人的面,嫌弃我穿得像个要饭的。”
“你嫌我身上的穷酸味,丢了你的脸。”
“你嫌我,熏到了你那娇贵无比的白月光妹妹。”
陈叙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仿佛在瞬间被彻底冻结。
“晚晚……对不起,我真的是个畜生……”
他崩溃地跪在雪地里,双手死死揪住自己的头发,哭得撕心裂肺。
“当年大雪天我背你去医院,我说过绝对不让你受半点委屈的。”
“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我这七百多个日日夜夜,每天只要一闭上眼,都是你满手是血的样子。”
“我痛得快要活不下去了……”
“你跟我回去,让我用一辈子补偿你好不好?”
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平静。
“补偿?”
“陈叙,你知道强碱把手上的皮肉一层层腐蚀掉,是什么感觉吗?”
“那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皮肤溃烂变黑,痛到连灵魂都在抽搐的绝望,你懂吗?”
“后来在医院里,医生用手术刀。”
“把烂掉的死肉一点点从我手骨上刮下来。”
“我疼得咬碎了牙齿,连惨叫的力气都没有。”
“而那个时候,你正陪在林薇身边,心疼她那件十几万的裙子。”
“当年大雪天的恩情,我在庄园派对上,已经用那盆强碱水还清了。”
陈叙拼命摇头,眼泪砸在雪地里。
“还不清的!我们在一起三年,你怎么能说两清就两清?”
“晚晚,以前是我太自私,以后我把命都给你!”
温景臣在这个时候走了出来。
他将我揽入怀中,挡住了外面的风雪。
他连一个正眼都没有施舍给跪在雪地里的陈叙。
只是低头看着我,语气温柔。
“晚晚,跟这种不相干的乞丐废什么话?”
“你刚做完手部复健,受不得冻,我们该回去喝汤了。”
我看着他卑微到极点的模样,扯了扯嘴角。
“陈叙,你现在这副样子,确实挺接地气的。”
陈叙愣住了,眼底升起巨大的惶恐。
我往后退了一步,语气冷漠到了极点。
“淋点雪蜕层皮而已,死不了人。”
“赶紧滚,别脏了我的门面。”
我说完,当着他的面关上了门。
窗外的陈叙彻底僵在原地。
他被他自己曾经的逻辑,狠狠踩在了脚下。
绝望地跪在暴雪中,失去了知觉。
第9章:
半个月后。
国内顶级的珠宝拍卖晚宴。
我挽着温景臣的手臂压轴出场。
台上的拍卖师,正在展示我亲手设计的压轴珠宝。
大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陈叙冲了进来。
他形容枯槁,眼底全是疯狂的血丝。
为了能进这场晚宴,他甚至变卖了公司最后的股份。
“我出五千万!”
陈叙举起手里的牌子,声音嘶哑。
全场一片哗然。
那件珠宝的底价不过五百万。
陈叙跌跌撞撞地跑到我的面前。
当着全场所有权贵和媒体的面,重重地跪了下来。
他双手捧着那张刚兑换出来的黑卡,举过头顶。
“晚晚,这是我卖了公司所有的钱!”
“我现在所有的钱都给你败家!”
“以后你想买几万块的衣服,想吃多贵的日料,我都陪你去!”
“我不接地气了,我以后再也不省钱了!”
我冷冷地看着他。
“陈叙,你是不是觉得,只要你肯花钱了,我就得感恩戴德地回去?”
陈叙红着眼眶,声音发抖。
“不是的,我只是想证明,我心里只有你。”
“我以前太混蛋了,我把钱看得比你重。”
我轻笑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自我感动。
“你不是把钱看得比我重。”
“你只是觉得,我不配让你花钱。”
“十五万的庄园派对你眼都不眨,三百块的打折棉服你让我感恩戴德。”
“现在跑来装什么深情?”
旁边的温景臣举起手中的号牌。
“五个亿。”
全场瞬间死寂。
温景臣转头看向我,语气温柔到了极点。
“只要晚晚喜欢,再多十倍我也出。”
陈叙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温景臣。
巨大的落差和阶级鸿沟,瞬间将他的尊严撕得粉碎。
我端起桌上的香槟。
顺手拿过陈叙刚才为了讨好我,花重金拍下的另一条天价项链。
我冷笑着,将那条价值千万的项链,随手扔进了旁边的香槟塔里。
“几千万买个石头,这纯属消费陷阱。”
“陈叙,这可是你教我的,我早就戒了。”
我俯下身,看着他灰败的脸。
“你的钱太廉价,我不稀罕。”
四周响起毫不掩饰的嘲笑声。
陈叙跪在原地,脸色惨白。
第10章:
那场晚宴后,陈叙彻底成了圈子里的笑话。
但他却像一条甩不掉的疯狗,执拗地想要证明他的真心。
他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我走的那天。
把那枚二手素圈戒指扔进了出租屋楼下的下水道里。
雷雨交加的深夜。
我坐在劳斯莱斯的后座,准备回庄园。
车子却在途经那个破旧街区时被迫停下。
车灯照亮了前方的路面。
陈叙浑身是泥,跪在那个恶臭的下水道口。
里面全是碎玻璃和生锈的工业废料。
他没有用任何工具。
就凭着一双手,在满是污水的淤泥里拼命地挖。
他的十根手指被废玻璃割得鲜血淋漓,深可见骨。
哪怕痛得浑身痉挛,他也没有停下。
终于,他在淤泥里,摸到了那枚生锈的素圈戒指。
他拖着那双快要残废的手,扑向我的车。
“晚晚!”
“我找到了!我把我们的戒指找回来了!”
他跪在劳斯莱斯的车头前,高高举起那枚带着血和泥的戒指。
我按下车窗,冷冷地看着跪在车外的男人。
陈叙看到我摇下车窗,拼命往前凑。
“晚晚,我知道错了,我知道那种疼了!”
“我的手也烂了,我来给你赔罪了!”
“你看看我,你也心疼我一次好不好?”
我看着他十指连心痛到抽搐的模样,毫无波澜。
“心疼?”
“陈叙,你以为你徒手挖个下水道,就能抵消我当初在强碱水里蜕掉的皮?”
陈叙脸色惨白,眼泪混着雨水砸下来。
“晚晚,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没有你,我根本活不下去。”
我扬起手,露出了无名指上温景臣为我专属定制的粉钻婚戒。
“你活不活得下去,跟我有什么关系?”
我看着他,语气平淡得没有一丝起伏。
“陈叙,你徒手挖下水道的样子,确实挺接地气的。”
“跟我们当初那段廉价的感情很配。”
我瞥了一眼他手心里的那枚生锈的戒指。
“但这枚几块钱的垃圾,不配弄脏我现在的地毯。”
“下水道里的淤泥最适合你,你自己留着慢慢感动吧。”
我关上车窗,直接吩咐司机开车。
劳斯莱斯的引擎声在雨夜中响起。
车轮毫不留情地从水坑中碾过。
溅起的泥水,劈头盖脸地糊了陈叙一脸。
一如当年在大雨中,他抢走我的货车,将我推倒在泥水里一样。
我没有回头看他一眼。
车子绝尘而去。
第11章:
婚礼的前一天,我接到了一个陌生的号码。
电话刚接通,那头就传来卑微到了泥里的声音。
“晚晚,是我。”
陈叙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带着浓浓的绝望与哭腔。
“晚晚,你明天……真的要嫁给他了吗?”
我站在试衣镜前,看着婚纱裙摆上手工镶嵌的钻石,语气平静。
“陈叙,我以为那天我说得够清楚了。”
他在电话那头彻底崩溃,失声痛哭。
“晚晚,我真的知错了,我遭到报应了!”
“我的双手被下水道的铁片割得深度感染,已经彻底残废了。”
“我连一根筷子都拿不起来,公司也破产了,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把身上最后的一点钱,拿去租了我们当年的那个出租屋。”
“晚晚,我把屋子打扫得很干净,就和我们在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来看看我好不好?就算最后一眼也行。”
“我求求你,别嫁给他,你回来好不好?”
我听着他痛哭流涕的哀求,内心毫无波澜。
“陈叙,这套廉价的苦肉计,你留着感动你自己吧。”
“你破产也好,手残废也罢,那是你自己造的孽。”
“跟我也没任何关系。”
陈叙泣不成声,绝望地哀求。
“晚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连我胃疼都会哭半天!”
“你怎么能这么狠心?”
我冷笑了一声。
“是你亲手把我逼成这样的。”
“你把省钱当成打压我的工具,把抠门当成偏心别人的借口。”
“你的那一套务实和接地气,彻底把我对你的爱耗干了。”
“陈叙,明天是我的婚礼,我嫌你的声音晦气。”
“别再打来了,这辈子我们死生不复相见。”
说完,我直接挂断了电话,将号码彻底拉黑。
第二天,我和温景臣的世纪婚礼在私人庄园举行。
这场耗资过亿的婚礼,进行了全网直播。
温景臣包下了整座岛屿。
现场铺满了空运来的顶级白玫瑰。
他把当年陈叙鄙夷的仪式感,千倍万倍地捧到了我面前。
交换戒指时,温景臣单膝跪地。
他将那枚绝世粉钻戴在我的无名指上,虔诚地吻着我的手背。
“晚晚,以后你的路,只会铺满鲜花和偏爱。”
“我绝对不让你受半点委屈。”
我看着他眼底的深情,笑着点了点头。
“好。”
这一刻,我终于彻底走出了那场名为接地气的三年大梦。
而此时的城市另一端。
暴雨如注。
陈叙租下的那间破旧出租屋,屋顶正不断地漏着雨。
冰冷的雨水砸在地上,积起一滩滩浑浊的水洼。
陈叙像个废人一样。
死气沉沉地佝偻在冰冷的地板上。
屋里那台破旧的二手电视机,正亮着微弱的光。
屏幕上,正在全网直播着我的世纪婚礼。
镜头里,我穿着温景臣为我定制的绝美婚纱。
面对着满场宾客和璀璨的灯光,笑靥如花。
陈叙死死盯着屏幕里的我。
他那双血肉模糊的手里。
死死攥着那枚从下水道里挖出来的的素圈戒指。
尖锐的铁锈刺破了他掌心溃烂的血肉。
他却像感觉不到痛一样。
眼底爆发出极致的悔恨与绝望。
他看着镜头里我为人妻的模样,嘴唇剧烈颤抖。
他绝望地张着嘴,却连我的名字都喊不出。
眼泪混着掌心流出的血水,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他挣扎着往前爬,试图去触碰电视屏幕里我的脸。
却重重地摔在满是漏雨的泥水里。
他终于在这个家徒四壁的出租屋里。
在这个一无所有的时刻。
学会了怎样去爱一个人。
可是已经太迟了。
那个曾经不嫌他穷。
那个心甘情愿陪他吃十块钱炒粉的女孩。
这辈子,都绝对不会再多看他一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