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魁首带人围攻魔渊,指着轮椅上的霍无伤狂笑:“一个废人,也敢与天道争锋!”
他祭出镇魔塔,要将魔尊神魂俱灭。
霍无伤闭眼等死,却见自己养的那只蠢狗“嗷呜”一声冲了出去。
“咔嚓!”连神明都无法摧毁的镇魔塔,被狗一口咬碎。
全场死寂。
金光乍现,塔心掉出一具早已干枯的魔骨,正是正道魁首当年抽走霍无伤灵骨的铁证!
霍无伤猛地站起身,毫发无损的腿踩碎残塔,冷眼看向抖如筛糠的伪君子。
“现在,该我了。”
01
刀刃贴着我的狗脖子,冷得刺骨。
“扒皮,抽筋,给本尊炖了。”残疾魔尊霍无伤靠在阴沉木轮椅上,眼神阴鸷。
我叫苏九九,三分钟前还在996的工位上猝死,睁眼就成了一只哈士奇,脖子上架着一把宰牲刀。
左护法单膝跪地:“尊上,这畜生闯入寝殿,踩翻了您的药炉。”
右护法补刀:“还咬了尊上的帘子。”
霍无伤的手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炖了。加花椒。”
宰牲刀往下压了半寸。
我脑子里疯狂转:穿书,我穿的是那本《正道天尊》,霍无伤是全书最惨反派,被正道魁首楚天河抽了剑骨打落魔渊,双腿废了十年,最后被围剿灭杀,死得连渣都不剩。
而我穿成的这只哈士奇,原书里出场三行就被炖了。
三行。
刀又压了一分。
我的狗生在倒计时。
脑海里突然“叮”了一声。
【拆家系统激活。宿主每摧毁一件物品,按物品品阶掉落对应宝物。提示:您身边最近的可拆物品为“万年阴沉木轮椅”,品阶九阶。】
九阶?
我看了一眼霍无伤的轮椅扶手。万年阴沉木,据说整个魔渊就这一把。
刀刃又沉了沉。
死就死吧,反正已经死过一次了。
“咔嚓!”
我猛地回头,一口咬碎了那只价值连城的万年阴沉木扶手。
全场安静。
宰牲刀停在半空,左护法的手僵住了。
霍无伤的表情从阴鸷变成空白。
【叮!摧毁九阶法器,掉落绝世续骨膏!】
一盒流转着金光的药膏凭空出现,砸在我面前。
右护法拔剑:“妖术!”
霍无伤抬了一下手。
右护法的剑停在我鼻子前一寸。
药膏的盖子在落地时弹开,一股浓郁到刺鼻的药香弥漫开来。
霍无伤的手指在扶手断茬上顿了顿。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腿,两条被黑布裹得严严实实的废腿。
“拿过来。”
左护法愣了:“尊上?”
“拿。过。来。”
左护法哆嗦着把药膏端到霍无伤面前。
霍无伤揭开黑布,露出两条枯瘦到皮包骨的小腿,青黑的疤痕从膝盖一路蜿蜒到脚踝。他用指尖沾了一点膏体,抹在膝盖上。
什么都没发生。
三秒。
五秒。
“咔。”
一声细微的脆响,像是枯枝被掰断又接上。
霍无伤的手猛地攥住了扶手,剩下那只完好的扶手。
“咔咔咔咔咔!”
连串的骨骼脆响从他腿里传出来,像爆豆子。
左护法跪了。右护法的剑掉在地上。
霍无伤死死盯着自己的腿,青筋从手背爆到小臂。
我往后缩了缩。
他突然转头看我。
那个眼神,不是杀意,是一种我看不懂的东西。
药膏还在他膝盖上发着光。
他把床头柜上那碗喝了十年的废药一把扫落,黑色的汤汁泼了满地。
然后他把整盒续骨膏扣在了腿上。
骨骼炸响的声音更密了。
我趁没人注意,悄悄往门口挪。
“站住。”
我的四条腿同时钉在原地。
霍无伤捏碎了椅背,碎木屑从他指缝里簌簌往下掉。
“这只狗,”他说,“不许炖了。”
02
我没死成。
但也没好过到哪去。
霍无伤把我关在寝殿里,大门落了三道禁制,窗户封了魔气结界。
我趴在冰凉的金砖地面上,盘算着接下来怎么活。
系统面板还亮着。上面多了一行小字。
【警告:每次拆家后将触发降智惩罚,时长30分钟。惩罚期间宿主智商归零,行为模式切换为“纯种哈士奇”。】
什么玩意?
我还没来得及骂,寝殿的门开了。
霍无伤坐在一把新轮椅上被推进来,这把没有万年阴沉木那么名贵,扶手是普通的玄铁。
他身后跟着左护法。
“说,”霍无伤盯着我,“你是什么东西。”
我“汪”了一声。
霍无伤捏了一下眉心。
“本尊再问一次。那盒药,从何而来。”
我当然不能回答。我是条狗,说不了人话。
我“汪汪汪”了三声,尾巴不争气地摇了两下。
霍无伤的脸色更沉了。
“不说?”他的手指在扶手上点了点,“本尊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
左护法在旁边小声说:“尊上,它就是条畜生,怕是真听不懂。”
“那昨晚它精准地咬碎了九阶法器,也是巧合?”
左护法闭嘴了。
我决定装傻到底。蹲下,歪头,吐舌头,尾巴疯摇。
霍无伤看着我装疯卖傻,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三下。
然后他做了一件我没想到的事。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肉干,扔在地上。
我的狗鼻子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吃。”
我低头闻了闻。系统提示安全。我咬了一口。
还挺香。
霍无伤看着我吃东西的样子,没说话。
门外响起脚步声。右护法端着一个玉碗走进来。
“尊上,该用药了。”
霍无伤接过碗,正要喝。
【叮!前方检测到六阶毒素“蚀骨散”,来源:玉碗内汤药。】
我的眼睛瞪圆了。
毒药。
有人在霍无伤的日常汤药里下了毒。
我想叫,想扑过去打翻那碗药。但我张开嘴,系统面板突然闪了一下红光。
【降智惩罚倒计时:3,2,1。启动。】
不是吧。
现在?
我的脑子里像被人按了关机键。眼前的一切变得模模糊糊,好亮,好多东西,好想咬。
那只碗好漂亮。
我四条腿一蹬,朝霍无伤怀里扑了过去。
“嘭!”
我一头撞在他胸口,他手里的玉碗飞了出去,药汤泼在金砖地面上。
“嗞!”
金砖被腐蚀出一个巴掌大的坑,冒着绿色的烟。
寝殿里三个人同时看向地面。
霍无伤的脸慢慢转向端药进来的右护法。
右护法端碗的手停在了半空。
“尊上,我,这不是——”
“蚀骨散。”霍无伤的声音轻得像风,“我以为这东西已经失传了。”
右护法转身就跑。
霍无伤连轮椅都没动。他抬了一下手指。
一道黑色的剑气从他指尖射出,穿透了右护法的后心。
人倒在门槛上,血从嘴角淌出来。
霍无伤说:“谁派你来的。”
右护法咳出一口血沫,挤出一个笑:“楚,楚天河说,您活不过这个月。”
然后断了气。
寝殿里安静下来。
我正蹲在霍无伤的脚边,用力啃他的黑金长靴。
降智状态的我对刚才发生的一切毫无感觉。这只靴子的口感相当不错,硬度适中,越嚼越香。
霍无伤低头看我。
我抬起头,嘴里叼着他靴子上的一颗扣子,尾巴摇得像螺旋桨。
“汪呜!”
霍无伤盯着我看了很久。
左护法在旁边小心翼翼地问:“尊上,这只狗,要不要也处理了?”
霍无伤没回答。
他伸出手,那只刚杀了人、还沾着血的手,生硬地按在了我头顶。
往下压了压。
又往下压了压。
我后来才知道,那是他在试图顺毛。
他大概十年没摸过活物了。手法跟撸猫似的,使劲往下薅,差点把我脑袋按进地砖里。
但他没动杀心。
03
第二天一早,正道的战书送到了魔宫门口。
不是送的。是用一把飞剑钉在大门上的,剑身上刻着四个字。
“替天行道。”
左护法跪在霍无伤面前汇报:“楚天河集结了九大剑宗,号称百名剑修,三日后踏平魔宫。”
霍无伤坐在轮椅上,翻着一本旧得发黄的册子。
“百名。”他笑了一声,“他倒是看得起我。”
左护法低着头:“尊上,咱们魔宫如今能战的,不到二十人。”
霍无伤合上册子。
“够了。”
“尊上?”
“死,也够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很平静,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我趴在殿角,竖着耳朵听。
系统面板在我眼前弹出一条提示。
【主线任务更新:阻止霍无伤战死。奖励:化形丹碎片x1。失败惩罚:宿主永久锁定哈士奇形态。】
我打了个哆嗦。
永久当狗,这个我不能接受。
霍无伤把册子扔在桌上,转动轮椅往外走。
“传令下去,全员备战。”他顿了顿,“那只狗,锁在寝殿里。”
锁我?
他走了。门上三道禁制又落了下来。
我在屋里转了三圈。
不行。楚天河带着百名剑修来,霍无伤腿刚有起色但远没恢复,硬拼就是死路一条。
我得搞点东西出来。
我开始在寝殿里到处嗅。系统扫描功能虽然不强,但能标注物品品阶。
床,三阶,不值得。
桌子,四阶,看看能爆什么。
我正犹豫,鼻子捕捉到一股极淡的灵气波动,从寝殿后面的暗门里透出来。
暗门?
我用爪子扒了两下,门缝里灵气更浓了。
一使劲,门板被我拱开了。
后面是一条通往地下的甬道,尽头是一间藏宝阁。
阁里堆满了落灰的法器,大多品相破损。正中间摆着一尊半人高的玉雕,通体莹白,散发着柔和的光。
系统弹框。
【检测到八阶法器“镇阁天机玉”。摧毁可掉落:百转回环丹(护心脉、固经络,对灵骨修复有辅助效果)。】
护心脉。
霍无伤要跟人拼命,心脉要是有个保障——
我绕着玉雕转了一圈,张嘴咬住底座。
“咔嚓!”
玉雕从中间裂开,碎成满地白渣。
一颗拇指大的红色丹药从碎片中弹出来,在半空中转了两圈,落在我脚边。
【叮!掉落百转回环丹x1。降智惩罚倒计时:3,2,1。】
又来。
我的意识迅速模糊。最后一个清醒的念头是:得把丹药藏好。
然后我一屁股坐在丹药上面,开始打呼噜。
不知道睡了多久,一声巨响把我震醒。
整个魔宫都在抖。
灰尘从藏宝阁的天花板上簌簌往下落,远处传来金属碰撞和惨叫声。
降智状态刚过去。我脑子清醒了,立刻叼起屁股底下的丹药,顺着甬道往回跑。
寝殿的禁制被震碎了。大门洞开。
外面,魔宫正面的广场上,剑光如雨。
楚天河的声音从天上传下来,盖过了所有的厮杀声。
“霍无伤!今日便是你的死期!”
我叼着丹药冲出寝殿。
广场上,霍无伤坐在轮椅上,面前横着一把黑色长剑。
他的唇角有血。
04
一百把剑悬在半空,剑尖全部对准霍无伤。
楚天河站在最前面。白衣白发,仙风道骨,手持一柄流光溢彩的长剑。他身后是九大剑宗的精锐,阵型齐整,剑气连成一片金色的网。
“十年了。”楚天河居高临下地看着轮椅上的霍无伤,“魔尊大人还是这副半死不活的样子。”
霍无伤没说话。他在运功。
经脉里的魔气和残存的灵力搅在一起,每运转一周天,他的脸色就白一分。
左护法挡在他身前,已经带了伤。
楚天河身后一个弟子喊了一声:“残废也配握剑?”
其他人哄笑起来。
霍无伤的手指在剑柄上收紧了一分。
我在废墟后面看着这一切,嘴里还叼着那颗百转回环丹。
我得把丹药送到他手里。但广场上到处是剑气,我这小身板冲进去跟送死没区别。
楚天河不打算再等了。
他抬起右手,从袖中取出一座巴掌大的金塔。塔身九层,每一层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镇魔塔。
正道镇压魔族的最强法器。
“此塔乃天道所赐,”楚天河高声道,“专克一切魔物。霍无伤,束手就擒,本座或可留你全尸。”
他把塔抛向天空。
镇魔塔在半空中急速膨胀,从巴掌大变成三丈高,金光罩下,直接扣向霍无伤。
霍无伤的双腿痉挛了一下。
每次楚天河催动剑气或法器,他断腿处就会抽搐。他一直以为是旧伤发作。
金光罩体的一瞬间,霍无伤的骨骼发出咔咔的响声,不是续骨膏的修复声,是被碾压的脆响。
他撑着轮椅扶手,指节泛白。
嘴里的血咽不下去了,从唇角淌出来。
楚天河冷笑。
“你看,天道都容不下你。”
霍无伤闭上了眼。
他的手摸向丹田,那是自爆元神的前兆。
我把丹药吐在地上。
来不及了。
系统面板疯狂闪烁。
【紧急提示:镇魔塔品阶十阶。摧毁可掉落——品阶过高,奖励未知。】
十阶。
比我拆过的所有东西都高。
摧毁一个十阶法器,降智惩罚会不会直接变成永久?
管不了了。
霍无伤的手已经按在了丹田上。
我把百转回环丹一脚踢向左护法的方向,然后四条腿发力,从废墟缝隙中射了出去。
黑白相间的影子横穿剑雨。
有几道剑气擦过我的背,皮毛烧焦的味道弥漫开来。
楚天河的目光扫过来,带着不屑。
“一条狗也配。”
话音没落,我张嘴咬住了镇魔塔。
牙齿嵌进金属表面的触感硬得离谱,符文灼烧着我的嘴,疼得我差点松口。
但系统在我脑子里疯狂尖叫。
【咬碎它!咬碎它!咬碎它!】
我用尽了这辈子和上辈子所有的力气。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盖过了满山剑鸣。号称天道不可灭的镇魔塔,像块劣质饼干一样在狗嘴里裂开。
楚天河的冷笑僵在脸上。
碎片四溅。金光熄灭。
随着塔身崩塌,一颗吸满黑色魔血的邪物从塔心滚落,腥臭味瞬间掀翻了正道的金光。
那颗邪物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神魂印记,每一道都散发着与楚天河一模一样的灵力波动。
一个散修低声说了句:“这是,本命神魂印?为什么正道法器里面藏着吸魔血的东西?”
楚天河的脸色,一寸一寸地变了。
05
邪核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了百名剑修的阵型正中央。
黑色的魔血从裂缝里往外渗,沾到地面就发出“嗞嗞”的腐蚀声。
没人敢碰。
一个年轻剑修蹲下来看了一眼,猛地站起来,退了三步。
“这上面刻的确实是本命神魂印。和楚掌门的灵压完全一致。”
嗡嗡的议论声在剑修们之间蔓延开来。
楚天河的脸色铁青。
“荒谬。”他一甩袖子,“这是魔尊的暗算。他在我祭出镇魔塔的一瞬间动了手脚,嫁祸于我。”
他转向霍无伤:“你说,是不是你做的。”
霍无伤没理他。
霍无伤在看我踢出去的那颗丹药。
左护法已经捡起了百转回环丹,颤着手递过来。霍无伤接过,看了一眼,直接吞了。
丹药入腹,一道红光从他胸口透出来,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
腿骨里续骨膏的修复速度骤然加快。
“咔咔咔!”
这一次不是被碾压的脆响。是骨骼生长、接合、重塑的声音。
霍无伤扶着轮椅的手臂慢慢用力。
楚天河还在对着众人狡辩:“你们难道要信一个魔头,而不信——”
一只靴子踩在了邪核上。
所有人的声音同时消失了。
霍无伤站在轮椅旁边,两条腿稳稳地踩在碎石地面上。
十年了。
他第一次站着。
“你的腿怎么可能,”楚天河的声音劈了叉。
霍无伤没回答他。
他弯腰,从碎裂的轮椅下面抽出那把黑色长剑。
然后他拔剑。
剑出鞘的一瞬间,方圆十里的魔气全部涌向他。天空变暗,云层压下来,百名剑修的合阵金光像纸一样被撕裂。
一剑。
就一剑。
前排三十名剑修的法器同时碎裂,人被剑气卷飞出去,摔在山壁上,滑下来,不动了。
楚天河的脚往后退了半步。
“楚天河。”霍无伤的声音不大,每个字都像淬了毒,“这十年,本尊睡得极不安稳。”
第二剑落下。
金色的合阵剑网被直接劈成两半。剩余的剑修四散奔逃,没人再喊“替天行道”。
楚天河的嘴唇在抖。
“你,你不可能恢复得这么快。那把轮椅上的诅咒足以——”
他突然闭嘴了。
因为他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
诅咒的事,他从来没有对外人提过。
霍无伤停下了剑。他看楚天河的眼神像看一只蚂蚁。
“轮椅上的诅咒?”霍无伤慢慢重复了一遍,“你怎么知道我的轮椅上有诅咒?”
楚天河的脸彻底白了。
我在远处趴着,嘴里还叼着一块镇魔塔的碎片。降智惩罚没有来,大概十阶法器太高级,系统在疯狂运算中。
但我看到了楚天河的玉佩从腰间掉了下来。
我跑过去,一口叼住。
然后颠颠地跑回霍无伤脚边,把玉佩放在他靴子旁边,尾巴摇了三下。
霍无伤低头看了我一眼。
楚天河趁这个空隙捏碎了一枚逃生符。身体化成一道白光,朝天际射去。
临走前他留了一句话:
“霍无伤,你以为夺回一副腿就赢了?护山大阵一开,你照样灰飞烟灭!”
白光消失。
战场安静下来。
到处都是碎石、断剑和倒地的剑修。
霍无伤握着剑站了一会儿,突然偏了一下。
左护法冲上去扶住他。
“尊上!”
“无碍。”霍无伤推开他的手,低头看着脚边叼着玉佩摇尾巴的我。
“这条蠢狗,”他说,“从哪弄来的丹药。”
我“汪”了一声。
他弯腰把我拎起来,夹在腋下。
“回去再算账。”
然后。
【降智惩罚延迟触发。倒计时:3,2,1。】
我的眼睛失去了焦距。
被夹在魔尊腋下的我开始奋力地啃他的衣领。
霍无伤低头看着那只啃自己袖子啃得起劲的蠢狗。
他叹了口气。
那是我第一次听他叹气。不是那种厌世的冷哼,是一种很累的、很无奈的、活着的声音。
06
战后第三天。
魔宫还在修。到处是碎石和焦痕,左护法指挥着一帮小妖修修补补。
霍无伤把自己关在书房里。
他恢复了的腿站得很稳,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高兴的样子。
我趴在书房门口,透过门缝观察他。
他坐在桌前,面前铺着一张巨大的阵图。
阵图上画的不是防御阵法,也不是攻击阵法。
是灭世阵。
系统弹了一条提示。
【检测到“万魂怨灭阵”,一旦启动,方圆三千里生灵涂炭。阵眼核心:万年冥晶,位于魔渊地下七层。】
我的狗毛竖起来了。
这家伙赢了还要灭世?
我推开门走进去。
霍无伤头也没抬:“出去。”
我没出去。我走到他桌子旁边,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的手指在阵图上一个点一个点地标注,标到一半停了下来。
“天下皆浊。”他说,像是在跟自己说话,“正道是假的,魔道也是假的。十年前他们能抽我的骨,十年后他们还想抽。”
他把笔扔在桌上。
“毁了干净。”
我咬住了他的裤腿。
他低头看我,眼神冷淡。
“放开。”
我没放。
他拎起我的后颈皮,把我提到半空。
“本尊说了,放开。”
我在半空中蹬了两下腿,然后用后爪勾住了他的袖子。
霍无伤看着这只挂在自己胳膊上死活不撒手的狗,捏了一下眉心。
“你拦不住。”
他把我放在桌上,转身往书房后面的暗门走去。
暗门通往地下。
魔渊地下七层,灭世阵的阵眼就在那里。
我从桌上跳下来追了上去。
地下七层比我想象的要深得多。越往下越冷,到最后连狗毛都挡不住那股寒气。
阵眼在一间巨大的石室正中央。
一块比人还高的黑色水晶悬浮在半空,表面流转着暗红色的纹路,散发着让人头皮发麻的怨气。
万年冥晶。
霍无伤走到冥晶前,抬起手。
我一头撞在他腿上。
他没倒。他的腿现在很稳。
“本尊最后的耐心。”他低头看我,“让开。”
我咬住他的裤腿往后拽。
他抬脚。我被拖着在地上滑了三尺。
死不松口。
霍无伤弯腰掰我的嘴。
我趁他弯腰的一瞬间松了口,绕过他的腿,直接朝冥晶冲了过去。
“回来!”
我没回头。
我跳起来,一口咬在万年冥晶上。
系统在我脑海里炸了。
【警告!十阶法器!摧毁奖励计算中——咬碎它!】
牙齿嵌进冥晶的感觉像咬进了冰块和铁板的混合物。嘴里一股血腥味。
但我不停。
“咔!嚓!”
冥晶从中间裂开一道口子。暗红色的怨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打在我身上,疼得我差点松嘴。
“你这蠢狗!”霍无伤冲过来。
晚了。
“咔嚓!”
冥晶碎了。
暗红色的怨气像退潮一样涌向四面八方,石室的墙壁上浮现出无数扭曲的面孔,发出长长的哀嚎。
灭世阵的核心没了。
阵图上那些精心标注的点全部失去了意义。
一颗金色的丹药从碎裂的冥晶中弹出来,落在地上转了几圈。
【叮!掉落飞升造化丹x1。】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石室。
霍无伤站在原地。
他的手还保持着伸出去抓我的姿势,停在半空中。
他看着满地的冥晶碎片,看着那颗金灿灿的丹药,看着嘴角流血的我。
他在发抖。
不是冷的。
“你知不知道,”他的声音哑了,“那是本尊最后的退路。”
我吐出嘴里的冥晶碎渣,舔了舔嘴唇上的血。
造化丹的金光太亮了,整个魔渊地下都被照得通透。上面几层传来惊呼声,左护法在喊什么。
霍无伤没动。
他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不肯安分,指节一阵一阵地收紧。不是怒气,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在从骨头缝里往外漏。
他走过去,把我拎起来。
没有摔。没有扔。
他把我塞进了怀里。
我感觉到他的心跳很快。
走出石室的路上,他经过书房,脚步顿了一下。
我偏头看进去,墙上挂着一幅画,被撕掉了一半,剩下的部分能看出来是一片山河,画风稚嫩,像小孩子画的。
我的鼻子凑近了一点。
他立刻把我往怀里按了按,挡住了我的视线。
“不许碰那个。”
他的声音很轻。
带着一种奇怪的脆弱。
07
半个月后,霍无伤带着我和左护法杀上了正道宗门,天剑宗。
他没有犹豫,也没有下战书。
天剑宗的山门还没反应过来,霍无伤一剑劈开了大门。
“楚天河!”他的声音传遍了整座山峰,“出来受死。”
满山的弟子惊慌失措。有的拔剑,有的跑,有的站在原地发抖。
三道号角声响起。
楚天河从山顶的大殿里走出来,白衣猎猎,身后跟着天剑宗的四大长老。
他看到站在山门前的霍无伤,脸上没有恐惧。
他在笑。
“来了?”楚天河双手负后,“本座等你很久了。”
他抬起右手。
山体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像千万面鼓同时敲响。
护山大阵。
金色的光柱从山峰四周拔地而起,连成一道光幕,笼罩了整座天剑宗。
光幕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符文,其中有一处阵眼呈暗红色,跟其他金色的符文格格不入。
我注意到了。
霍无伤也注意到了。但他没时间多想。
护山大阵的威压从天而降,比镇魔塔强了十倍不止。
霍无伤的腿刚恢复没多久,经脉还没完全稳固。大阵的威压砸下来,他的身体猛地弯了一下。
“噗——”
一口血喷在地上。
不是外伤。是体内经脉被反噬的伤。
每次楚天河催动灵力,霍无伤的经脉就会像被人用钝刀来回拉扯一样疼。
“跪下。”楚天河高声道,“魔灵入体,这是天道要诛你。”
霍无伤用剑撑地,一只膝盖差点着地。
四大长老齐齐催动法力,往护山大阵里灌输灵气。
光幕更亮了,威压更重了。
霍无伤的嘴角在淌血。
左护法冲上去想帮忙,被大阵的光幕弹飞出去,砸断了三棵树。
楚天河站在山顶,俯视着被压得直不起腰的霍无伤。
“十年前我就该杀了你。”他的声音很淡,“这次不会再留余地。”
我蹲在山门口,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
系统面板在闪。
【检测到护山大阵核心基石,品阶十一阶。警告:超出宿主当前拆家能力上限。强行拆毁可能触发未知后果。】
十一阶。
超出上限。
我看了一眼被压得快撑不住的霍无伤。
管他什么后果。
我跑了。
四条腿像踩了风火轮,绕过大阵光幕的边缘,朝阵眼的位置冲。
系统在疯狂发警告。我全部忽略。
阵眼在山体侧面的一块巨大基石上。那块基石有三丈高,表面刻满了符文,正中间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晶核。
就是那个颜色不对的阵眼。
我跑到基石下面,仰头看。
太高了。
我蹲下,后腿蓄力。
系统弹出一行字。
【能量过载模式是否启动?启动后体型将暂时膨胀至原来的十倍。副作用:降智时间延长至两小时。】
十倍。
两小时降智。
忍了。
我选了“是”。
身体像被灌了滚水,骨骼拉长,肌肉膨胀,皮毛像气球一样往外撑。
三息之间,我从一只普通大小的哈士奇变成了一只跟小山丘差不多高的巨型二哈。
山上的弟子们仰头看着突然出现的巨犬,手里的剑掉了一地。
我张开嘴。
现在的嘴比刚才大了十倍。
一口咬在基石上。
符文灼烧着我的嘴巴,十一阶的法器硬度远超之前碰过的所有东西。牙根都在松动。
但我死死咬着不放。
“那个畜生!”楚天河的脸色终于变了,“拦住它!”
两个长老分出手来朝我攻击。
剑气斩在我身上,毛烧焦了好几片,但巨化后的身体硬扛了下来。
疼。
真他妈疼。
“咔!嚓!”
基石裂了。
不是碎,是从中间整个劈开。
护山大阵的光幕剧烈晃动了一下,威压瞬间减弱了三分。
霍无伤直起了腰。
我继续啃。
“咔嚓!咔嚓!咔嚓!”
基石碎成了块状,一片片往下塌。
金色的符文熄灭了。光幕消失。
护山大阵,碎了。
但没有灵气溢出来。
基石碎裂之后,露出了里面的东西。
不是法阵核心。
是骨头。
人骨。
满满当当的人骨堆在基石的夹层里,一层摞一层。每一根骨头上都刻着一个字。
“霍。”
霍姓。
霍无伤的族人。
我恢复了正常大小。降智惩罚没有立刻来。大概系统也被这场面搞得卡了一下。
山顶到山脚,几千名正道弟子看着那些骨头。
没人说话。
楚天河的嘴唇在抖。
霍无伤走上前,从碎石里捡起一块头骨。
上面的“霍”字刻得很深,边缘带着烧灼的痕迹。
他的手很稳。
但他没有说话。
基石最底层还有一块东西。一枚巴掌大的圆形石片,表面光滑如镜。
留影石。
08
留影石落地的一瞬间就激活了。
一束光柱从石片中射出,投映在了天空上,比云还高,方圆百里都看得见。
画面里是十年前的天剑宗后山。
月亮很大。
一个十五岁的少年被按在祭坛上,四肢被铁链锁死。
少年的脸,是年轻版的霍无伤。
画面里的楚天河比现在年轻,但穿着同样的白衣。
他站在祭坛旁边,手里拿着一把极细的银刀。
“别怕。”画面里的楚天河温声说,“师叔是在帮你净化体内的魔气。忍一忍就好了。”
少年没有挣扎。他信他。
银刀切入了少年的胸口。
没有净化魔气。
楚天河的手探进了少年的胸腔,找到了那根莹白如玉的剑骨,天生剑体的根本。
他一寸一寸地往外拔。
少年终于开始尖叫。
铁链被挣得哗啦作响。
楚天河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把剑骨完整地抽出来,就像从鱼身上拔刺。
然后他把剑骨安进了自己的胸口。
银白色的灵光从他体内爆发出来。一瞬间,他的修为连破三个境界。
祭坛上的少年已经没有力气叫了。被抽掉剑骨的身体迅速枯萎,双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
楚天河活动了一下手指,感受了一下新得到的力量。
“丢下去。”他对身后的弟子说。
弟子犹豫了一下:“师叔,他还活——”
“丢下去。对外就说他天生魔种,被我镇压了。”
少年被从祭坛上拖起来,扔进了魔渊。
画面到这里结束了。
天空恢复了原来的颜色。
整座天剑宗安静得像坟墓。
几千名弟子看着站在山顶的楚天河,那个他们拜了十年的掌门,正道的旗帜,天道的代言人。
一个弟子的声音从人群里飘出来,很轻,像梦话。
“原来我们拜了十年的剑尊,是个贼。”
楚天河的脸扭曲了。
“假的!”他嘶声吼道,“这是魔尊伪造的幻象!”
没有人附和他。
所有人都看到了留影石投射出的画面里,楚天河胸口接纳剑骨时爆发出的灵光,和他此刻身上的灵压波动,一模一样。
“乱我道心!”楚天河疯了一样催动体内灵力,试图强行炼化胸口的剑骨,把它变成自己的东西。
剑骨在他体内发出嗡鸣。
它在共振。
因为它的原主人就站在三十丈之外。
霍无伤往前走了一步。
楚天河体内的剑骨震颤得更厉害了,白光从他胸口的缝隙里往外泄。
“不!不!”楚天河按住自己的胸口,“这是我的,已经是我的了!”
我从旁边冲了上去。
体型已经恢复正常,但速度没慢多少。我一爪子拍在楚天河的膝盖弯上。
他整个人往前栽倒。
单膝跪在了霍无伤面前。
霍无伤走到他跟前,停下来。
他低头看了看楚天河。
然后他伸出手,捅进了楚天河的胸口。
没有用剑。
徒手。
楚天河的眼睛瞪到最大。他张着嘴,像一条被拎出水的鱼。
霍无伤的手在他胸腔里找到了那根剑骨。
白色的。莹润的。上面带着属于霍家血脉的纹路。
他一寸一寸往外拔。
和十年前的动作一模一样,只是位置互换了。
楚天河的修为在肉眼可见地崩塌。头发从黑变白,皮肤从饱满变皱缩,三十秒之内,他从一个仙风道骨的中年人变成了一具行将就木的枯骨。
剑骨回到了霍无伤手里。
莹白色的光认主般地涌入他的身体,经脉里所有的堵塞和损伤在一瞬间修复完毕。
反噬消失了。
他的经脉第一次在十年里没有疼痛。
楚天河瘫在地上,像一滩烂泥。
“你不能……”他的声音像漏风的破风箱,“天道不会放过你……”
霍无伤转身走了。
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09
清算从山顶开始。
霍无伤剑气封山,天剑宗上下三千七百人,一个都走不了。
“按名单来。”他对左护法说。
左护法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就是那本他在书房里翻了无数遍的旧册子。
上面记着十年来每一个参与过对他施虐、围剿、落井下石的人名。
大长老,当年替楚天河按住他双腿的人。
二长老,散布“天生魔种”谣言的人。
三长老,每年组织“伐魔大会”的人。
四长老,在他被丢下魔渊之后接管了他家族全部灵矿的人。
霍无伤不需要审判。
他有名单。
大长老跪在地上磕头,额头磕出了血。
“霍尊上,当年是楚天河逼迫,老夫也是迫不得已——”
霍无伤捏了一下眉心。
“你按住我腿的时候,用了几分力?”
大长老的话卡在嗓子里。
“十分。”霍无伤替他回答了,“你怕按不住,还加了个锁骨咒。”
剑落。
二长老转身就跑,被剑气钉在了柱子上。
“当年每逢初一十五,你就在集市上讲‘魔种霍无伤的罪行’,讲了几年?”
二长老的脸涨成了猪肝色:“六,六年。”
“嗯。”
剑落。
三长老腿软了,被两个弟子架着。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霍尊上饶命——”
“现在知道错了?”霍无伤说,“晚了。”
剑落。
四长老最聪明,直接把一枚储物戒指扔在了霍无伤脚下。
“灵矿,全部家产,都在里面。只求——”
霍无伤踩碎了储物戒指。
“本尊不缺钱。”
剑落。
我在旁边溜达,看着这场秋后算账。
不同于之前的战斗,这一次没有任何人反抗。所有人都看过了那段留影石的画面。正义的外衣被扒掉之后,这些人比普通人还不如。
我跑到天剑宗的藏经阁前面,抬头看了看。
九层高的楼阁,存放着正道百年积累的功法秘籍和灵材。
系统扫描了一下。
【藏经阁整体品阶七阶。摧毁可掉落:灵石x10000,功法残卷x37,化形丹碎片x3。】
化形丹碎片。
凑齐就能化成人形。
我二话没说,一头撞在了藏经阁的承重柱上。
“咔!”
柱子裂了。
我又撞了一下。
“嚓!”
柱子断了。
九层高的藏经阁开始往一边歪。
里面的弟子尖叫着往外跑。
“轰!”
藏经阁塌了。灰尘冲天,灵石和秘籍像下雨一样往外飞。
三颗巴掌大的金色碎片从废墟里弹出来,飞到我面前悬浮着。
【叮!化形丹碎片收集完毕(3/3)。合成条件已满足。降智惩罚倒计时:3,2,1。】
来了。
我的意识再次模糊。
降智状态的我在废墟里打了个滚,叼起一块碎砖头啃了两口,觉得口感不错。
然后跑到一根还没完全倒塌的柱子旁边,开始磨牙。
远处,霍无伤清算完了名单上的最后一个名字。
他收剑入鞘,转头看见了藏经阁的废墟。
再看见了在废墟里啃柱子的我。
左护法小心翼翼地说:“尊上,它又犯病了。”
霍无伤走过来。
他蹲下来,伸手把我嘴里的砖头抽出来。
我抬头看他。用降智状态下那种蠢兮兮的、无辜的大眼睛。
“汪。”
他没说话。
他把我拎起来,揣进了衣襟里。
我在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四仰八叉地躺着。
整座天剑宗安静了下来。该清算的清算完了,该塌的塌了。
楚天河还趴在山顶,一动不动。没死,但活着比死了更难受。没有修为,没有剑骨,满头白发,一张枯皮包着骨头。那些曾经匍匐在他脚下的弟子从他身边走过,没有一个人多看他一眼。
霍无伤抱着我站在山门口。
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我身上突然发烫。
不是降智退去的热度。是一种从骨头里往外烧的滚烫。
三颗化形丹碎片在我体内自动合成了。
金色的光从我的毛皮下面透出来,越来越亮,亮到霍无伤不得不眯起眼睛。
左护法惊了:“尊上,这只狗在发光。”
霍无伤低头看着怀里的我。
系统的机械音在我脑海里响起。
【拆家能量已满。化形丹合成完毕。化形倒计时开始。10,9,8。】
10
三天后。
霍无伤把魔宫解散了。
没有仪式,没有宣告。他跟左护法说了一句“各自散了吧”,然后收拾了一个包袱。
包袱里没什么东西。一把剑,一本旧册子,一盒吃了一半的续骨膏。
还有那半幅画。
他把画从书房墙上摘下来的时候,手指在画面上停了一会儿。
画上是山河。不是真实的山河,是小孩子想象中的山河。山是圆的,河是弯的,天上画了七个太阳,地上画了一排火柴人,手拉着手。
十五岁的霍无伤画的。
被撕掉的那一半上面,也许画的是他自己。站在人群里,和所有人拉着手。
他把画卷好,放进包袱里。
然后他抱起了我。
我身上的金光已经持续了三天。像裹了一层蚕茧,温热的,不疼,但化形的过程比我想象的要慢。
系统说是因为我拆的东西太多了,能量过载,化形丹在重新编译我的身体结构。
翻译成人话就是:快了,再等等。
霍无伤抱着发光的我,走下了魔渊。
他没有回天剑宗。也没有去任何宗门。
他往凡间走。
走了很远。穿过荒原,翻过雪山,路过几个小镇。
镇上的人看到一个年轻男人抱着一只发光的狗,都觉得稀奇。有小孩跑过来问能不能摸摸,霍无伤瞪了那小孩一眼,小孩哇地哭着跑了。
左护法在后面跟了一段路,被霍无伤赶回去了。
“别跟着。”
“可是尊上——”
“没有尊上了。”霍无伤说,“去过自己的日子。”
左护法站在路口,看着他走远。
最后还是转身离开了。
霍无伤在一座深山里找了间废弃的猎户小屋。
屋子不大,墙上有几个洞,漏风。他花了半天时间把洞补上,又砍了些柴。
他把我放在屋里唯一的床上。
金光在第三天的傍晚达到了最亮。
然后开始收拢。
从四肢往躯干收,从皮毛往骨骼收。
我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变。
四条腿变成两条,爪子变成手指,尾巴——
尾巴缩回去了。
不对,好像没有完全缩回去。
耳朵也是。
金光散去。
床上不再是一只哈士奇。
是一个人。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黑色衣服的年轻女人。
头顶上竖着两只毛茸茸的狗耳朵。
霍无伤坐在床边的凳子上,手里还端着一碗水。
他看着床上的女人。
女人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动了动手指。
是手指。十根。人类的。
又摸了摸自己的脸。
是脸。人类的脸。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身体。
都在。
她张了张嘴。
出来的第一个声音不是“汪”。
是——
“霍无伤,饿了。”
霍无伤手里的碗差点没拿稳。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
然后移开目光。
他站起来,走到灶台前,揭开锅盖,舀了一碗骨头汤。
端过来,放在床边。
“吃。”
苏九九接过碗,喝了一口。
“淡了。”
霍无伤捏了一下眉心。
他转身回灶台加盐。
苏九九在他背后打了个嗝,吐出了一小块木头渣。
大概是化形之前啃的那根柱子。
霍无伤的背影僵了一下。
他没回头。
但他的肩膀微微抖了一下。
苏九九看了看碗里的骨头汤,又看了看屋外的夕阳。
山很安静。
没有剑气,没有大阵,没有正道魁首,没有镇魔塔。
就一间漏风的小屋,一碗咸淡不对的骨头汤,和一个给她加盐的前任魔尊。
霍无伤端着盐罐走回来。
苏九九伸手去够碗,袖子滑下来,露出手腕上一圈淡淡的金色纹路,化形留下的痕迹。
他看到了。
伸手捏住了她头顶那只耳朵。
耳朵抖了一下。
他低笑了一声。
很轻。
比山风还轻。
苏九九揉着眼睛坐起来,张嘴就是一句:“霍无伤,饿了。”
魔尊那双曾令天下胆寒的手,认命地端起了一碗骨头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