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精选章节

更新时间:2026-11-03 13:13:13

我给苍鹰工会白干了五年强化。

他们说我是魔族奸细。

行,我走。

走之前,我顺手把一万三千点强化值全收了回来。

工会第一剑客的宝剑当场断成了三截。

而我穿着那件加了六千点的布衣,发现了一个更严重的问题。

它脱不下来了。

【第一章】

苍鹰工会大厅里站了四十多号人。

每个人身上都在发光。

金的,蓝的,紫的,闪得我眼睛疼。

每一道光,都是我一锤一锤敲出来的。

副会长白俊豪站在台上,手里捏着一封信,高高举起。

“许三斤!你私通魔族,人证物证俱在!”

底下“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我站在大厅正中间,手里还拎着刚从后厨顺来的半个馒头。

我咽下最后一口,问他:“信上写的啥?”

白俊豪清了清嗓子,抑扬顿挫地念:

“魔族大人亲启,苍鹰工会的强化秘法,小人已尽数掌握,愿双手奉上。落款,许三金。”

我愣了。

“金?”

“对,许三金!”

“我叫许三斤,斤两的斤。”

大厅安静了一秒。

管账的钱有道立刻跳出来,胖脸涨得通红:“写错个字怎么了!奸细写信,手抖不行吗!”

我竖起大拇指。

这理由,我给满分。

钱有道又从怀里掏出一块黑乎乎的石头,往桌上一拍。

“这是从你床底下搜出来的魔晶!”

我看了一眼。

“那是我的磨刀石。”

“谁家磨刀石是黑的!”

“用久了就黑了,你那张嘴用久了也黑。”

底下有人没憋住,笑出了声。

白俊豪脸一沉,啪地拍了一下腰间的长剑。

那把“流光剑”嗡地一震,剑身流出一层银光。

大厅瞬间安静了。

我看着那层光,心里那叫一个复杂。

这把剑,是他三年前在铁匠铺花八十个铜板淘来的处理品,剑身上有条裂纹。

是我往里面塞了两千点强化,才让它成了工会第一剑。

现在,他拿着我喂大的剑,冲我拍桌子。

会长雷震天终于开口了。

他穿着一身金甲,往椅子上一靠,叹了口气。

“三斤啊,工会这些年待你不薄。”

我掰着手指头算给他听:“我月钱三十个铜板,住柴房,吃剩饭。白副会长一顿饭三两银子,上个月还报销了一双靴子。”

雷震天的脸抽了一下。

“那是工作需要。”

“他靴子是去青楼的时候被人偷了。”

底下又笑了。

这次笑得更大声。

白俊豪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

他往前踏了一步,胸前那片龙鳞甲泛着暗红色的光。

“少废话!我这身龙鳞甲,是我亲手斩杀黑岩恶龙得来的!我白俊豪为工会流血流汗,轮得到你一个打铁的指手画脚?”

我盯着那片龙鳞看了两秒。

三年前他把这片鳞丢给我强化的时候,这玩意儿每天半夜都在嗡嗡响,吵得我睡不着。

我往里面灌了八百点,大半都用来压它的动静。

压住之后,它就再也没响过。

这事我没跟任何人说过。

雷震天抬手:“行了。许三斤,即日起逐出苍鹰工会。强化锤留下,签了这份自愿退会书。”

钱有道把一张纸拍到我面前,又补了一句:

“还有,你败坏工会名声,要赔十两银子的污名费。”

我低头看那张纸。

退会原因那一栏写着:本人自愿通敌,深感愧疚。

我笑了。

笑得肩膀直抖。

人群角落里,药师学徒阿禾往前挤了一步,小声说:“许大哥不是那种人……”

旁边一个弓手抬手就把她推了个趔趄。

“小丫头片子,有你什么事?”

我手里的笔顿住了。

指甲掐进掌心,疼得发麻。

我深吸一口气,在纸上签了三个大字。

许三斤。

斤两的斤。

然后我把强化锤往桌上一放。

“十两银子没有,这锤子你们留着,抵了。”

白俊豪嗤笑:“一把破锤子,值几个钱?”

“确实不值钱。”

我转身往门口走。

“值钱的,从来不是锤子。”

身后爆发出一阵哄笑。

“装什么高人!”

“离了工会,你连野狗都打不过!”

“滚吧,奸细!”

我走到门槛前。

一只脚跨了出去。

心里只说了一个字。

收。

【第二章】

一万三千点强化值,倒灌回我身体里。

那感觉,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从脚底板一路冲到天灵盖,热得我差点原地蹦起来。

身后的大厅里,先是“叮”的一声。

然后是“咔嚓”。

然后是一连串的“哐当”“啪嗒”“噗”。

我回头。

白俊豪手里那把流光剑,银光一点点褪去,露出原本那条裂纹。

裂纹在他眼前慢慢张开。

剑身断成了三截。

最长的那截掉下来,正好砸在他脚背上。

“嗷!”

雷震天那身金甲,金色一块一块往下剥。

底下露出的是铜皮。

铜皮上还打着三块补丁。

他低头看着自己,嘴张开半天没合上。

法师刘胖子的法杖顶端,那颗紫色宝石“啵”地一下,变成了一颗玻璃弹珠,滚到了地上。

他趴在地上追着弹珠爬,嘴里念叨:“我的星辰之心,我的星辰之心……”

弓手的弓弦当场崩断,回弹抽在自己脸上,留下一道红印。

他捂着脸骂:“哪个龟孙子干的!”

四十多号人,四十多道光。

十几个呼吸之间,全灭了。

大厅里黑压压一片,只剩下窗外透进来的日头。

白俊豪单脚跳着,指着我,声音都劈叉了:

“他……他下咒了!快抓住他!他是魔族奸细!”

我站在门口,掏了掏耳朵。

“我收回我自己的东西,这叫下咒?”

“你的东西?这是我们的装备!”

“装备是你们的,强化是我的。”

我冲他晃了晃手指头。

“我借给你们用了五年,利息就不收了。”

雷震天猛地站起来,铜甲哗啦啦往下掉渣。

“许三斤!你给我站住!”

我没站住。

我从腰间抽出一把短剑。

三个铜板在路边摊买的,用来削苹果。

又摸了摸身上这件粗布衣,我娘生前亲手缝的,洗得发白。

七千点,灌进短剑。

六千点,灌进布衣。

短剑在我手里猛地一烫。

剑身上的锈迹哗啦一下全掉了,露出一层幽蓝的光。

布衣贴着皮肤一紧,粗糙的布面变得又软又滑,袖口的线头自己缩了回去。

大厅里所有人都看着我。

没人说话。

我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的声音。

然后,我手里的短剑开口了。

“哟,新主人。”

我手一抖,差点把它扔了。

“你身上好穷啊,钱袋里就三个铜板?”

我还没反应过来,短剑自己在我手里一挣。

一道蓝光擦着门框飞了出去。

头顶传来“嘎吱”一声。

苍鹰工会那块挂了十几年的金字招牌,从中间裂开,掉了下来。

不偏不倚,砸在了白俊豪的脑袋上。

“咚”。

白俊豪两眼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大厅里死一般地安静。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短剑,短剑也看着我。

“主人,刚才那下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我转身就跑。

【第三章】

我一口气跑出城门十里地,才敢停下来喘气。

短剑在我手里叽叽喳喳。

“主人,你跑什么?那帮人加起来还没我一根头发丝硬。”

“你有头发?”

“打个比方嘛。”

“你叫什么?”

“刚醒,还没名字。你给起一个?”

我想了想:“小刀。”

“……主人,你起名的水平跟你的钱袋一样空。”

我懒得理它,找了棵树,想试试它到底多利。

我轻轻往前一划。

真的很轻,就是削苹果的力道。

一道蓝光飞出去。

面前那棵树,断了。

后面那棵树,也断了。

再后面那一排,哗啦啦全倒了。

一直倒到半山腰。

山上传来一阵鸟叫,黑压压的一群鸟扑棱棱飞走了。

我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小刀得意地抖了抖:“怎么样?”

“……我刚才那下要是砍在工会大门上?”

“那苍鹰工会就改名叫苍鹰空地了。”

正说着,草丛里窜出一头灰狼。

它大概是被倒树惊醒的,眼睛通红,扑上来一口咬在我胳膊上。

我下意识闭上了眼。

“咔嚓。”

没有疼。

我睁开眼。

灰狼松了口,嘴里往下掉东西。

一颗,两颗,三颗。

全是牙。

灰狼看着地上自己的牙,又看着我。

它嗷呜一声,夹着尾巴,一边哭一边跑了。

我低头看了看袖子。

连个牙印都没有。

我在河边坐下,决定洗个澡冷静一下。

我解扣子。

扣子纹丝不动。

我使劲拽。

扣子还是纹丝不动。

我两只手攥住衣襟,往两边一扯,脸都憋红了。

衣服连条缝都没裂开。

我慢慢转头看小刀。

“你能把它割开吗?”

小刀沉默了一会儿:“能。”

“那割。”

“但你得少块肉。”

“……什么意思?”

“这衣服六千点,我七千点,我比它硬,可就硬那么一点。割开它的那一下,我收不住劲。”

我低头看着胸口。

我把手从衣襟上拿开了。

天快黑的时候,身后的林子里传来脚步声。

我一把握紧小刀。

出来的是阿禾。

她背着一个竹蒸笼,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沾着泥。

看见我,她眼圈一下就红了。

“许大哥,你跑得也太快了……”

她把蒸笼往我面前一放,掀开盖子。

里面的包子还冒着热气。

走了十几里山路,一点没凉。

我想起来了。

两年前她天天偷偷给我塞包子,我顺手给她的蒸笼加了三点强化,让包子不凉。

那三点,我忘了收。

“你怎么出来了?”

阿禾低着头:“我说你不是奸细,他们就把我也赶出来了。”

我手里的包子突然有点咬不动。

嗓子眼堵得慌。

我狠狠咬了一大口,烫得直吸气。

阿禾又说:“许大哥,工会出事了。”

“咋了?”

“钱管事这两年把工会的装备偷偷卖了好多给镇上的人,说是工会秘制,一件卖几十两。今天下午,那些装备全废了,买家把装备行都堵了。”

我嚼着包子,没说话。

心里那叫一个舒坦。

“还有,”阿禾压低声音,“三天后,王都的骑士团要来青石镇,给白副会长颁屠龙勋章。”

我差点被包子噎住。

“他那龙是怎么屠的,他自己心里没数?”

阿禾犹豫了一下,又小声说了一句:

“而且,你走了以后,白副会长那件龙鳞甲,一直在嗡嗡响。”

【第四章】

第二天一早,我带着阿禾进了青石镇。

本来是想把那几颗狼牙卖了换条新裤子。

结果刚走到集市口,就被人堵住了路。

苍鹰装备行门口,乌泱泱围了上百号人。

有人举着断成两截的长枪,有人扛着锈得掉渣的盾牌,还有个屠户,手里攥着一把豁了口的砍骨刀,刀刃上全是缺口。

“钱有道!你给老子出来!”

“三十两银子买的宝刀,今天剁猪蹄子剁崩了!”

“我这护心镜,昨天还能反光,今天跟锅底一个色!”

钱有道站在柜台后面,胖脸上全是汗,硬着头皮喊:

“诸位!诸位!这是你们使用不当!工会装备没有任何问题!”

屠户一刀剁在柜台上,刀刃又崩了一块。

“使用不当?老子剁了二十年猪,你教我怎么用刀?”

我挤在人群里,嗑着阿禾给的瓜子,看得津津有味。

小刀在我腰间小声嘀咕:“主人,你这表情有点欠揍。”

“闭嘴,看戏。”

钱有道一抬头,正好看见了我。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指着我大喊:

“就是他!罪魁祸首在那!”

上百号人齐刷刷转过头。

我嘴里的瓜子皮还没吐出来。

“诸位!这人叫许三斤,是魔族奸细,昨天被我们工会逐出去了!就是他临走前下了诅咒,让大家的装备全废了!”

人群一下子炸了。

“原来是你这个狗东西!”

“打死他!”

屠户提着刀第一个冲过来,后面的人呼啦啦全涌了上来。

阿禾吓得一把抓住我的袖子。

我把瓜子皮吐了。

往前一步,挡在阿禾前面。

“大哥,你这刀,我能看看吗?”

屠户愣了一下,刀举在半空:“你想干啥?”

“你不是说它剁不动猪蹄子了吗?我给你修修。”

我心里对小刀说:借我五十点。

小刀尖叫:“你割我肉!”

“回头还你。”

五十点从短剑里抽出来,灌进屠户的砍骨刀。

刀身上的锈“唰”地一下褪干净了,缺口一点点合拢,刃口亮得晃眼。

屠户低头看着手里的刀,眼睛越瞪越大。

我冲柜台抬了抬下巴。

“试试。”

屠户回头,盯着那张实木柜台。

他咬着牙,一刀劈了下去。

“咔嚓!”

柜台从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两半。

刀刃继续往下走,把柜台底下的地砖也劈开了一道缝。

钱有道站在柜台后面,裤腿上被劈飞的木屑扎了好几根。

他低头看着脚尖前面那道缝,腿开始抖。

整条街安静了。

屠户举着刀,看看刀,又看看我。

“小兄弟……你……你这是……”

“我就是工会那个强化师。”

我拍了拍手上的灰。

“你们买的那些装备,全是我强化的。钱管事拿去卖了几十两一件,我一个铜板都没见着。昨天他们把我赶出来,我就把自己的东西收回来了。”

上百双眼睛,慢慢地,从我身上转到了钱有道身上。

钱有道的脸,从红变白,从白变青。

他张了张嘴:“他……他胡说……”

屠户把刀往肩上一扛:“那你给我解释解释,我这刀,咋又能用了?”

钱有道一个字都憋不出来。

他转身就往后门跑。

“抓住他!”

“退钱!”

人群呼啦一下全追了过去。

我站在原地,又往嘴里扔了颗瓜子。

阿禾拽了拽我袖子,声音发抖:“许大哥,你看那边。”

街角站着一个人。

头上缠着纱布,纱布上渗着血。

白俊豪。

他手里提着一把新剑,眼睛死死盯着我。

【第五章】

白俊豪走到我面前,脑袋上的纱布一颤一颤的。

他身上那片龙鳞甲在嗡嗡地响,声音不大,可我听得清清楚楚。

“许三斤,咱们谈谈。”

“谈啥?”

他背着手,抬着下巴,一副施舍的样子。

“工会可以给你一个机会。你回来,当个学徒,月钱二十个铜板。之前的事,我可以既往不咎。”

我以为我听错了。

“多少?”

“二十个铜板。”

“之前不是三十吗?”

“你犯了错,降薪是应该的。”

阿禾在旁边,嘴张得能塞进一个包子。

我上上下下打量他,从头上的纱布看到脚上缠着的绷带。

“白副会长,你脑袋上那块招牌,砸得不轻吧?”

白俊豪的脸一下子就绿了。

“许三斤,我好话说尽,你别给脸不要脸!”

“你这也叫好话?”

“你以为你有几分本事?离了工会,你算什么东西!”

他唰地抽出那把新剑,剑尖指着我的鼻子。

集市上的人呼啦一下散开,围成一个圈。

我叹了口气。

“我站着不动,你砍。”

白俊豪愣住了。

“你说什么?”

“你砍,砍得动我,我跟你回去当学徒,一个铜板不要。”

他眼睛一亮,嘴角咧到了耳根。

“这可是你说的!”

他双手握剑,大喝一声,一剑劈在我肩膀上。

“铛!”

剑断了。

半截剑刃打着旋飞出去,扎在了旁边卖菜大娘的白菜上。

大娘看着白菜,又看看白俊豪:“这棵白菜,你得赔。”

我肩膀上连个白印子都没有。

我扭了扭脖子:“没吃饭?”

白俊豪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他转身从一个卫兵手里抢过一把战斧,抡圆了砸在我胸口。

“铛!”

斧头崩了。

斧柄震得他虎口裂开,血顺着手腕往下淌。

人群里有人开始数数。

“两把了。”

他又抢了一根铁棍。

“三把了。”

又抢了一把杀猪刀。

屠户在旁边心疼得直跺脚:“那是我备用的!”

“四把了。”

白俊豪喘着粗气,手里攥着半截杀猪刀,浑身发抖。

周围的人已经开始嗑瓜子了。

我拍拍胸口,布衣上连个褶子都没有。

“白副会长,还有刀吗?没有的话,我得去买裤子了。”

他把半截刀往地上狠狠一摔,指着我,嗓子都喊哑了:

“许三斤!你等着!三天后骑士团到了,屠龙勋章是我的,王都的爵位也是我的!到时候我一句话,你连青石镇都待不下去!”

“你那龙,是怎么屠的?”

白俊豪一下子噎住了。

他胸口的龙鳞甲嗡嗡声突然大了起来。

他慌里慌张地拍了它一巴掌。

龙鳞甲不响了。

过了一会儿,又响起来了,比刚才还大声。

白俊豪的脸色变了。

他捂着胸口,转身挤出人群,跑了。

小刀在我腰间幽幽地说:“主人,那片鳞,在喊人。”

“喊谁?”

“喊它的主人。”

【第六章】

那天晚上,我和阿禾住在镇上最便宜的酒馆。

我终于买到了一条裤子。

十二个铜板,灰色的,穿上之后上半身闪闪发光,下半身土得掉渣。

阿禾看了一眼,憋笑憋得肩膀直抖。

半夜,有人敲门。

门外站着雷震天。

他没穿那身铜甲,换了件旧袍子,手里提着一篮子鸡蛋。

篮子里有三个是碎的。

他满脸堆笑:“三斤啊,叔来看看你。”

我看着那三个碎鸡蛋:“叔,你这是来看我,还是来清货的?”

雷震天笑容僵了一下,又硬挤出来。

他自己进屋,自己坐下,自己倒了杯水。

“三斤,之前的事,是俊豪年轻气盛,钱有道糊涂。叔心里一直是向着你的。”

“你向着我,还让我赔十两污名费?”

“那是走个流程。”

我坐在床沿上,不说话,就看着他。

他终于绷不住了,叹了口气。

“三斤,实话跟你说吧。屠龙的赏金五百两,王都半年前就预支给工会了,早花完了。这回骑士团来,要当场验看俊豪的实力。要是露了馅,工会就得把五百两吐出来,还得背欺君的罪名。”

他身子往前一探,压低了声音:

“你回来,给大伙把装备再加上。就加三天,过了这一关,叔让你当副会长。”

我笑了。

“临时的?”

雷震天老脸一红:“先临时,后面再说。”

“叔,我有个条件。”

“你说!”

“颁奖那天,你当着全镇人的面,说清楚那封信是谁写的。”

雷震天的脸,一点点冷了下来。

他把水杯往桌上一放。

“三斤,那封信是钱有道写的,我知道。可那又怎样?”

他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工会是我的,名声是我的。为了你一个打铁的,让我当众承认工会冤枉好人?你脑子坏了吧?”

我没说话。

余光里,阿禾坐在角落,手搭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她手心里攥着一块灰白色的留音石。

从雷震天进门那一刻,那块石头就亮着微光。

雷震天走到门口,回头撂下一句:

“不答应也行。三天后,你最好别出现在广场上。不然我就说你是来行刺骑士大人的。你看是你的嘴快,还是骑士的刀快。”

门“砰”地关上了。

阿禾慢慢摊开手。

留音石上的光还没灭。

她看着我,眼睛亮亮的:“许大哥,录下来了。”

我愣了一下,然后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

“包子没白吃。”

窗外突然起了一阵风。

北边的天上,一大群鸟黑压压地往南飞,叫得撕心裂肺。

小刀在桌上轻轻一震。

“主人,有个大家伙,在闻味儿。”

“离这儿多远?”

“三天的路。”

我和阿禾对视了一眼。

三天后,正好是颁奖的日子。

【第七章】

颁奖那天,青石镇的广场上人山人海。

全镇人都来了。

苍鹰工会四十多号人,整整齐齐站在台下。

我差点没认出来。

他们身上的装备,全都金光闪闪。

可那光不对劲,一股子油漆味儿,隔着二十步都能闻见。

刘胖子的法杖顶上,粘着一颗涂了紫漆的鸡蛋。

我和阿禾挤在人群后头,我手里还捧着一碗豆花。

旁边的屠户凑过来:“小兄弟,那金光,是你加的?”

“我加的不掉漆。”

屠户眯着眼看了看,压低嗓门:“我看那个弓手的弓背上,还有没干的漆印子。”

城门那边传来马蹄声。

二十名骑士,黑甲白马,整整齐齐进了广场。

领头的是个女人,二十多岁,短发,一张脸冷得能刮下霜来。

骑士团长,秦铁衣。

她下马,目光在苍鹰工会众人身上扫了一圈。

鼻子轻轻动了一下。

“什么味道?”

雷震天满脸堆笑迎上去:“秦团长一路辛苦,这是我们工会特制的香料,提神醒脑!”

秦铁衣没接话。

她看向白俊豪:“你就是屠龙者?”

白俊豪往前一步,胸口的龙鳞甲擦得锃亮,单膝跪地:“正是在下!”

秦铁衣指了指广场边上的木桩。

“按规矩,验看一下。一剑,劈开它。”

白俊豪站起来,抽出剑。

那剑也是新涂的金漆。

他深吸一口气,大喝一声,一剑砍了下去。

“咚。”

剑弹了回来。

木桩上留下一道白印。

剑身上的金漆掉了一大块。

广场上安静了。

白俊豪脑门上全是汗。

他转过身,挤出一个笑:“秦团长,在下收着力呢,怕劈坏了骑士团的木桩。”

秦铁衣眉毛挑了一下。

“木桩是镇上的,不用心疼。”

白俊豪又砍了一剑。

“咚。”

这回剑上的漆掉得更多了。

人群里有人憋不住,“噗”地笑出了声。

紧接着笑声一片接一片。

雷震天的脸已经黑成了锅底。

秦铁衣不再看那根木桩,伸手:“龙鳞甲,脱下来,我看看。”

白俊豪下意识捂住胸口。

就在这时,那片龙鳞猛地一震。

“嗡!”

声音大得整个广场都听见了。

秦铁衣的脸色变了。

她一把按住腰间的剑,盯着那片龙鳞,声音压得很低:

“这鳞片,在召唤。”

广场上的日头,忽然暗了下来。

所有人抬起头。

一道巨大的影子,从北边的天上压了过来。

【第八章】

一头黑龙落在了镇子的钟楼上。

钟楼塌了一半。

大钟掉下来,“当”的一声砸在地上,砸得地面直颤。

黑龙低下脑袋,金黄色的眼睛扫过整个广场。

它张开嘴,声音震得我耳朵嗡嗡响。

“谁!偷了我的鳞!”

广场上几千号人,瞬间安静。

然后,几千根手指头,齐刷刷指向了同一个方向。

白俊豪。

白俊豪站在台上,两条腿抖得跟筛子一样,裤裆那儿慢慢洇湿了一片。

他抖着嗓子喊:“你……你不是被我杀了吗?”

黑龙愣了一下。

然后它的鼻孔里喷出两股黑烟。

“杀了我?你趁我睡觉,从我屁股上拔了一片鳞就跑!我追了你三天三夜,你身上那片鳞突然就没了味儿!我找了你三年!”

它把脑袋凑近了白俊豪:

“我在山里打听,听说有个小白脸在酒馆里吹了三年,说他屠了龙?”

整个广场炸了。

“屁股上拔的?”

“屠龙?他那叫偷龙!”

“我就说那天他回来,怎么一身的龙粪味!”

秦铁衣的手按在剑柄上,转头看向雷震天,眼神冷得能杀人。

雷震天往后退了一步,铜甲又掉了一块渣。

白俊豪被逼到了绝路。

他眼珠子一转,突然伸手指向人群后面。

指向我。

“是他!是他强化了这片鳞!是他把鳞藏起来,不让你找到的!要算账,你找他!”

几千双眼睛,又齐刷刷转向了我。

我手里那碗豆花还没喝完。

黑龙的脑袋,慢慢转了过来。

那双金黄的眼睛盯着我,盯得我后背发凉。

人群开始往后退,在我面前空出一大片地。

有人尖叫:“是那个奸细!”

雷震天跳起来大喊:“对!他就是魔族奸细!龙大人,冤有头债有主,您找他去!”

苍鹰工会那帮人立刻跟着起哄。

“把他扔给龙!”

“扔了他,龙就走了!”

起哄完,他们转身就跑。

刘胖子跑得最快,法杖上的鸡蛋都颠掉了。

弓手跑的时候一胳膊把雷震天撞倒在地,从他身上踩了过去。

雷震天趴在地上喊:“回来!你们回来!我是会长!”

没人回头。

秦铁衣拔剑,冲黑龙喝了一声:“骑士团,列阵!”

二十名骑士冲上去。

黑龙尾巴一甩。

二十名骑士连人带马,全飞出了广场。

秦铁衣被甩到一堆箩筐里,挣扎着要爬起来。

我把豆花碗放下了。

阿禾抓着我的袖子,手抖得厉害:“许大哥……”

我拍了拍她的手。

“去后面躲着,把留音石拿好。”

然后我往前走了一步。

又一步。

走到了空地正中间。

黑龙低下脑袋,鼻孔离我不到三尺,热气喷得我头发都往后飘。

“小子,是你藏了我的鳞?”

我抬头看着它,咽了口唾沫。

“我就是个打铁的。”

【第九章】

黑龙没听我解释。

它张开嘴。

喉咙深处,一团火光亮了起来。

整个广场的人都在尖叫。

我下意识抬起胳膊挡在脸前。

火,喷下来了。

热浪冲得我往后滑了两步。

火光把我整个人吞了进去。

我闭着眼,听见耳边呼呼的风声,还有远处有人喊:“烧死了!烧死了!”

火停了。

我睁开眼。

胳膊上的布衣,一点焦痕都没有。

头发有点卷,但还在。

我松了口气。

然后我感觉到下半身,有点凉。

我低头。

十二个铜板买的灰裤子,没了。

鞋,也没了。

只剩一条布衣,衣摆刚刚盖到大腿根。

风一吹,衣摆飘了起来。

整个广场,几千号人,鸦雀无声。

卖菜大娘一把捂住了她闺女的眼睛,自己的眼睛却瞪得溜圆。

屠户张着嘴,豆花顺着嘴角往下滴。

秦铁衣从箩筐里爬出来,看了我一眼,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猛地扭过头去,咳了好几声。

阿禾躲在柱子后面,两只手捂着脸。

指头缝张得老大。

小刀在我手里笑疯了。

“哈哈哈*999”

“主人,你这一身,比屠龙还出名!”

我脸上烧得比刚才那口龙火还烫。

血一股脑儿往头顶冲,脑门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我活了二十多年,没这么丢人过。

在全镇人面前。

在骑士团长面前。

在阿禾面前。

我攥紧了小刀。

牙咬得咯咯响。

“我的裤子,十二个铜板。”

黑龙歪着脑袋看我,金黄的眼睛里满是困惑。

它大概在想,这人怎么没死。

我一只手死死按住衣摆,一只手举起小刀,冲着它前爪就劈了过去。

七千点强化,一道蓝光。

“咔嚓!”

黑龙前爪上的一片鳞,裂了。

不是掉了,是裂了,整整齐齐,从中间一分为二。

黑龙低头看着自己的爪子。

那双金黄的眼睛,一点点瞪大了。

瞳孔缩成了一条细线。

我又往前跨了一步,小刀抵在了它的下巴上。

蓝光映在它的鳞片上,一闪一闪。

“还喷吗?”

黑龙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它的声音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比刚才小了八度。

“别……别别别,有话好说。”

广场上,几千号人,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有人手里的瓜子撒了一地。

屠户喃喃自语:“我刚才……是不是喊过要把他扔给龙?”

【第十章】

黑龙趴在地上,下巴贴着地面,尾巴卷成一团。

它小心翼翼地看着我手里的短剑。

“兄弟,你这刀,哪儿买的?”

“路边摊,三个铜板。”

黑龙的眼睛又瞪大了一圈。

“三个铜板……能砍裂我的鳞?”

“我加了点料。”

我收起小刀,一手还按着衣摆,问它:“你就想要回那片鳞,对吧?”

黑龙拼命点头,地面跟着一颤一颤的。

“那片鳞是我身上最好看的一片,我找了三年,三年啊!”

“行。”

我转身,看向台上。

白俊豪正撅着屁股往台子底下钻。

我走过去,拎着他的后脖领子,把他拖了出来。

他吓得直蹬腿:“许三斤!许大哥!三斤哥!有话好说!”

“把甲脱了。”

“我……我……”

小刀在我手里亮了一下。

白俊豪手忙脚乱地解开龙鳞甲的扣子,扒了下来。

甲一脱,底下露出来的东西,让全场再次安静。

一条大红色的花裤衩。

上面绣着两只鸳鸯。

现在广场中间站着两个没穿裤子的男人。

一个穿着神器布衣,一个穿着鸳鸯裤衩。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震天的哄笑。

白俊豪抱着胳膊缩成一团,脸红得要滴血。

我把龙鳞甲扔给黑龙。

黑龙用爪子接住,宝贝似的捂在怀里,鼻子凑上去闻了又闻,眼眶都湿了。

就在这时,雷震天从地上爬起来,指着我喊:

“秦团长!他就是魔族奸细!他能驯龙,肯定跟魔族有勾结!”

秦铁衣已经从箩筐里出来了,盔甲上还挂着两根烂菜叶。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雷震天,眉头皱了起来。

阿禾从柱子后面走了出来。

她走到秦铁衣面前,双手捧着那块留音石,声音发抖,但一个字一个字说得很清楚:

“团长大人,这是三天前的晚上,雷会长亲口说的话。”

她把留音石一按。

雷震天的声音,响彻整个广场。

“那封信是钱有道写的,我知道。可那又怎样?”

“屠龙的赏金五百两,王都半年前就预支给工会了,早花完了。”

“为了你一个打铁的,让我当众承认工会冤枉好人?你脑子坏了吧?”

雷震天的脸,从红到白,从白到灰。

他张着嘴,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然后,他突然冲着阿禾扑了过去:“臭丫头!你敢阴我!”

我一步跨到阿禾前面。

雷震天一拳砸在我胸口。

“咔。”

他的指骨断了。

他捂着手跪在地上嚎了起来,一边嚎一边喊:“工会是我的!名声是我的!你们凭什么!凭什么!”

秦铁衣一挥手。

两个刚爬起来的骑士冲上去,把雷震天按在地上。

人群后面也一阵骚动,屠户带着十几个人,把钱有道从马厩里拖了出来。

钱有道浑身是草,怀里还抱着一个钱匣子。

“我没写!我没写!是会长让我写的!”

雷震天在地上吼:“你放屁!是你自己说许三金比许三斤好写!”

两个人在地上互相撕咬,骂得满嘴脏话。

白俊豪缩在角落里,突然站起来,冲着秦铁衣喊:

“团长!我是被他们骗的!我是工会第一剑客!我真的有实力!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秦铁衣看着他的鸳鸯裤衩,沉默了两秒。

“你第一剑客,靠的是谁的剑?”

白俊豪张着嘴,说不出话。

黑龙在旁边清了清嗓子。

“那个,鳞我拿回来了。但他从我屁股上拔鳞,疼了我三年。”

它看向白俊豪,金黄的眼睛眯了起来。

“这小子,我得带走。我洞里三年没打扫了,缺个干活的。”

白俊豪“扑通”一声跪下了。

“三斤哥!救我!我错了!我给你当学徒!我一个铜板都不要!”

我低头看着他。

想起了那天大厅里,他举着那封信,冲我喊“许三金”的样子。

“白副会长,你洞里好好干。”

黑龙一爪子把他捞起来,翅膀一扇,飞上了天。

天上传来一声越来越远的惨叫。

【第十一章】

三天后,青石镇东街开了一家新铺子。

门头挂着一块木牌子,是阿禾亲手写的。

许记强化,明码标价,概不赊账。

门口那块踩脚的垫子,是苍鹰工会的旧招牌。

谁进门都得在上面踩一脚。

秦铁衣来过一回。

她带着王都的文书,说国王要请我当宫廷首席强化师,年俸一千两。

我坐在柜台后面,啃着阿禾的包子。

“团长,我有三个条件。”

“你说。”

“第一,先给我配一条裤子,要防火的。”

秦铁衣的脸又红了。

她别过头去咳了一声:“第二呢?”

“第二,我不去王都,骑士团的装备送过来强化,按点收钱。”

“第三?”

我指了指正在后厨蒸包子的阿禾。

“她的工钱,跟我一样。”

秦铁衣看了阿禾一眼,嘴角难得往上提了一下。

“成交。”

苍鹰工会解散了。

雷震天和钱有道被押去王都,五百两赏金要追回来,镇上那些买了假货的人,也一个个找上门去要账。

听说雷震天在牢里天天喊,工会是他的。

没人理他。

工会那四十多号人,第二天一早,全堵在了我铺子门口。

刘胖子抱着法杖,上面那颗玻璃弹珠还在。

“三斤哥,以前是我们瞎了眼,你给我这法杖加点,以后我天天给你磕头!”

我拨了拨算盘。

“一点一两银子。”

刘胖子的脸垮了:“这么贵?以前你都是白给的啊!”

“以前是以前。”

弓手挤上来,脸上那道弓弦抽出来的红印还没消。

“三斤,咱俩以前一起喝过酒的,先赊着,下次一定!”

“你上回说下次一定,是三年前。”

弓手讪讪地退了回去。

阿禾端着一笼包子出来,挨个往外分。

“排队,排好队,一个一个来。”

那群冒险者端着包子,蹲在门口吃,没人敢插队。

晚上关了门,我坐在后院,又试着解了一次扣子。

解不开。

阿禾坐在旁边,手里拿着针线,往我那件布衣的下摆上缝一条裤腿。

她缝得很认真,脸上有点红。

“许大哥,这样就不用怕再被烧了。”

“你就不能缝长一点?”

“那得先把你衣服脱下来量量。”

“……脱不下来。”

阿禾低着头,肩膀又开始抖。

小刀在桌上懒洋洋地开口:“主人,有件事跟你说。”

“说。”

“今天下午,那头龙托只乌鸦送来一封信,压在门口垫子底下了。”

我把信抽出来。

上面就一行字,歪歪扭扭的,是用爪子划的。

“兄弟,我妹妹的鳞,也被人偷了,偷的人在王都。价钱好商量。”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半天。

又低头看看身上这件脱不下来的布衣。

阿禾凑过来看了一眼,抬头问我:“去吗?”

我把信折好,揣进怀里。

“先把裤子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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