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砚辞把白薇接回来那晚,白忱爬上了我的床。
我和沈砚辞结婚三年,我很少去他的公司,一来是因为我身体不好,从小就有呼吸道上的问题;二来是我很放心他,从小到大他身边都只有我一个女生,旁人靠近他五米外都会被他冰冷的气质劝退。
直到白薇的出现。
白薇是两年前人事招进来的生活助理,她的履历很漂亮,人也长的乖巧,可偏偏行为做事毫无分寸。当助理的第一天,她把咖啡泼到了沈砚辞五位数的西装上;第二天,她把原本该公司商议的报表扔进了碎纸机;第三天……诸如此类,让沈砚辞这么一个冷漠的人都对她感到头疼。
他动过开除她的念头,人事的离职已经递到了白薇的手里,白薇看到文件的时候脸都白了,直挺挺的跪在公司门口,说自己父母很早就去世了,她现在只能靠这份工作去供养她还在读大学的弟弟,当时正是人流高峰期,不少人可怜她,迫于舆论的压力沈砚辞不得不留下她,不过把她调任去做了个普通员工。
我记不清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沈砚辞的话语里开始频繁出现白薇的,等当我意识到的时候,我开始有些害怕,她是很好的人吗?沈砚辞为什么会注意她,心里的不安压过身体的本能,那天我第一次出现在他们公司楼下。我没有提前告诉沈砚辞我来找他,想着给他一个惊喜。
“你们知道吗?白薇看沈总那个眼神,像在看猎物。”
“对啊对啊,沈总可是有家室的,当年谁不知道那场世纪婚礼,沈总老婆是我见过最漂亮的女人了,沈总有这么个老婆还能看得上她?”
“她也不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是什么货色,想男人想疯了吧。”
“但是沈总好像对她真有点不一样。”
“要我说,沈总是男人,我也是男人,我能不知道沈总心里在想什么吗?口味吃腻了,换个新鲜的,反正沈太太又从没来过公司,她能知道……”
你手中提着的包落在地上,打断了她们接下来的话,其中一个女人注意到你的脸,惊呼出声,“沈太太!”
其他人的表情都变得尴尬起来,手上小动作这边那边的,人在慌张的时候总会显得自己很忙。
“沈太太,他们都是乱说的,沈总心里只有你,我们都是知道的。”沈砚辞的助理看见了我,赶紧上前来领我往他的办公室走。
办公室外,我听见沈砚辞柔声给白薇指点合同的问题,捏着包带的指尖不由得攥紧,林助理为我推开门,里面的场景的确没有任何逾越,他们隔着桌子,只是那样的声音,原来是只属于我的。
见到我,沈砚辞脸上多了丝笑意,快步上来搂住我的腰,“怎么突然来公司,想我了?”
“嗯。”我的声音闷闷的。
察觉到我的异样,沈砚辞抬手让林助理和白薇退出去,路过我时,白薇挑衅的眼神看的我难受。
我握住沈砚辞的手,“你不是说要开除她吗?为什么她还在。”
沈砚辞的笑意淡了些,“阿郁,她家境不好,不像你,生来什么都有,就连我也是你的,我跟她没什么,你还不相信我吗?”
这句话听起来莫名刺耳,我心口一痛,抬头看着他的眼睛反驳道,“阿砚,我不喜欢她,她看你的眼神不对,看我的眼神也不对。”
“别想太多,你成天待在家里,除了我和你闺蜜,你还跟谁接触过?没事多去认识点新朋友,不要老是围着我转。”沈砚辞松开环在我腰上的手,抿了口桌上的咖啡。
“你什么意思?你是在说我无理取闹吗?”
“难道不是吗?”沈砚辞的话如同针尖般刺过来,“你第一次来公司,她什么都没做,你有什么看她不顺眼的地方。”
“沈总,我来送……”白薇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她的声音带上哭腔,“夫人误会了,我和沈总真的没有什么,夫人,你不要怀疑沈总,他只是可怜我……”
“阿郁,够了。你看看自己像什么样子。”
“沈砚辞!我讨厌你。”
“讨厌我也没用,阿郁,这不是你闹一闹就可以改变的事,这是我的公司,人员调动都听我的安排。”
“沈总,夫人,你们不要为了我吵架。”
白薇站在门口,配上楚楚可怜的表情,沈砚辞的眉头皱得更深了,“花郁,你先回家。”
“……”只有他真正生气的时候才会喊我的名字,可他为什么要为了别的女人跟我生气,我不明白,我不理解,所以我跑了出去,沈砚辞没有追出来,他只是对白薇说了声抱歉,然后就继续了自己的工作。
迎面撞上不知道谁的怀抱,我踉跄退后几步,被人拦腰扶住,轻佻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喂,撞到人不道歉吗?”
抬起头,一张极具攻击性的脸出现在我的视野里,面前的少年看起来十八九岁,耳上挂着单边耳钉,表情不悦,手上的力道却没松开。
刚刚跑的太快,导致我现在有些呼吸不上来,捂着心口忍不住喘气。
“撞人还碰瓷吗?我没钱赔你的,你找错人了。”白忱意识到我是真的不舒服,抬起手拍了拍我的脸,“你怎么了?有没有药?去不去医院?”
他从我挎包里拿出喷雾放在我脸上,“吸气。”
等我好不容易缓过来,才意识到我和白忱的距离太近,近的我可以看清他眼尾那颗胭脂色的小痣。鬼使神差般的,我抬手碰了碰。
“真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会占便宜的,小姐,这可是要加钱的。”他不仅没躲开我的手,甚至偏头压了压我的掌心,“包养另算。”
“谁要包养你了?”我收回手,把他从我身前推开,转头往回看了一眼,沈砚辞没有追过来,几乎是赌气般的,我重新回过头看向白忱,拿出手机打开微信,“对,我就要包养你,加我。”
在这之后你们就认识了,他虽然看起来一副不好惹的样子,但私底下很幼稚,每次沈砚辞因为白薇的事抛下我的时候,他都会找话题来逗我开心,可能语气比较欠揍。
公司年会,需要带家属出席,原本不太在意的我因为白薇那件事,主动跟沈砚辞提起我要去年会,他惊讶之余也让人给我准备好了礼服。
和他一起走进宴会厅,白薇迎上来,举起杯子给我们敬酒,一个踉跄整杯的酒都倒在了我的礼服上,白色裙摆染上褐色,丑陋又难堪。
“对不起,沈总,我不是故意的,夫人不会怪我吧。”白薇捂住脸掉泪,又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可被泼酒的是我,她却在向沈砚辞道歉。
周围指指点点的议论声传进我的耳朵,从小到大我都没有受过这样的委屈,抬手一巴掌扇在她的脸上。
沈砚辞立刻松开了拉着我的手,在我不解的目光里,他先询问白薇有没有事,然后用责怪的语气对着我开口,“阿郁,这是公司年会,不是你能胡闹的地方,如果你再这样,之后就不要和我一起出席了。”
他贴心的叫来工作人员,亲自带着白薇去处理伤口,把我一个人留在宴会厅里忍受众人的目光。于是我再一次跑开了,我记得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的酒,有谁拉住我又抱紧我。
宿醉带来的就是头疼,手机里是沈砚辞打来的几十个未接电话,微信消息刷到了九十九加,有人环住我的腰埋在我的胸前,我吓得整个人都清醒了。
“再睡会。”
白忱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我掀开被子,看见了衣服整齐的我和他,还好,没有喝酒误事。
明明没有发生什么,因为这件事,白忱一直闹着要让我负责,我被吵得头痛,每次他说这话就转几万块过去堵他得嘴,他也不拒绝,照单全收,再发个谢谢老板的表情包,一年多以来拿着这些钱自己创了个小公司,上市后把股份单拍过来给我看。
“诺,怎么样,小爷我厉害吧,百分之十的股份,以后你可就是小爷公司的大股东了。”
“谢谢,对此没有兴趣。”
懒得搭理他,我最近烦的厉害,吃不下东西,一睡觉就能睡好久。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我怀疑是自己身体出了什么问题,特意去医院检查,结果查出来怀孕,马上就要到我和沈砚辞的二周年纪念日了,因为白薇,我和他冷战很久,可我们有了孩子,他一定会喜欢这个好消息的。
我们的孩子,是我和他血脉的延续,我以为他也会很开心的,那天我等了他很久,王妈特意准备的晚餐热了又热,最后接到医院打来的电话通知我,说他出了车祸。等我急匆匆的赶过去却看见他把白薇抱在怀里哄。
“薇薇,别怕,没事了。”他的手一下又一下拍在她的背上,像安抚一只受伤的小猫,丝毫不顾及自己还在流血的右臂,“过去了,我们都没事。”
白薇哭的梨花带雨,嘴里始终呢喃着对不起。真像一对般配的爱人,多让人感到羡慕呢,如果那个男人不是我的丈夫。
我上前把验孕单拍在他脸上,他似乎注意力都在白薇身上,等他捡起那张单子的时候,我已经回到家里了。那天晚上我坐了很久,胎心停了,我也想明白了。沈砚辞怀着喜悦到家,将我搂在怀里,跟我描述孩子的样子,说他想要个女儿,像我,他会像宠我一样宠着我们的女儿,儿子也好,是儿子的话就可以和他一起保护我。
“沈砚辞。”我的声音很轻,所以没能阻止他接下来的话,他絮絮叨叨的说着长篇大论,可我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只想干呕,是一种不属于这个家的香水味,很淡的香气,却又浓烈到让我无法忽略它的存在,“我感受不到宝宝的心跳了。”
“阿郁,你别吓我。”他同样没能顾得上包扎好的伤口,将我打横抱起去医院,听到医生说孩子的胎心没了,比我的眼泪先落下的,是他的眼泪,他跪在我面前,说着对不起,他的这个样子,让我不由得想起白薇在他怀里说着同样的话,所以相比起难过,我甚至隐约觉得有些解脱,如果真的把孩子生下来,我反而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个未知的生命。
之后他短暂的回归了家庭,家里的氛围很沉重,我不想和他说话,也不想见到他,公司的事很忙,他只当我们的感情出了点小问题,毕竟他知道我的性子,每次说不理他,最后还是会原谅他,对于哄我这件事,他没有太上心,偶尔他也会去国外出差,不过会全程给我报备行程和录视频,好多我都不会点开,我用这种方式逃避和他的一切,他出差的时间是我最轻松的时光。
白忱会带着我出去散心,游乐园,水族馆……他的公司也很忙,但他仍旧能抽出大量的时间让我开心,然后在深夜去把堆积的事务解决。他从来不让我看到他辛苦的那一面,累的时候就跟我撒撒娇,让我抱抱他,渐渐的,我发现我好像有点在意他的情绪了。
有一次沈砚辞出差,下了很大雨,电闪雷鸣,我一个人在屋子里,总觉得孩子的哭声在我耳边,于是我给白忱打去电话,他那边的声音很吵,他没问为什么,半个小时后就出现在了门口。开门看见他的那一刻,我的眼泪也掉了下来。
他一遍遍的安慰我没事,说不是我的错,说他的心疼。可第二天他醒来之前,我在他的手机里看见了白薇的短信,‘弟弟,只有你能帮我了,我真的走投无路了。’
我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感受,只觉得心好像再一次被撕开了,血淋淋的,好痛。
白忱正好睁眼,目光落在我的身上,随后落在手机上。看到信息,原本迷糊的脑子瞬间清醒,伸手把我抱进怀里。
“不是,她不是我姐姐,她不是。”他的声音又急又哑,“我不是为了她才接近你的,我是在认识你一年后才知道白薇是勾引你老公的女人的。”
童年的经历如同雨点般砸下,他说白薇是他父母朋友的女儿,临终托孤,才让白薇住进了他家,他说白薇只会装乖,所以他的父母更偏爱白薇……
说着说着他哭了,哭的很难看,我也哭了,也难看。
两个人在屋子里吃了午饭,又靠在沙发上看电影。
手机上弹出一条消息,“阿郁,我今晚回来。”
紧接着又跳出第二条,“让人把客房收拾出来,我带个人回来住。”
在我愣神之际,陌生的号码发来新的消息,是一张动图,图片是沈砚辞坐在沙发上的身影,还有一闪而过的白薇的脸。
很奇怪,我的心已经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伤神了,我看见坐在身旁的白忱,我听见自己的声音说,“白忱,我想睡你。”
白忱仅仅一秒就同意了我的话,他从昨晚带回来的包里取出一串报告,“这是我的检查证明,我每半年检查一次,确保干净,你可以检查。”
“你随身带这个?”我表情愕然,手不由自主的拿起报告开始查看。
他则慢悠悠解开自己的扣子,“你说了包养我,万一哪天要睡我呢,我这是有备无患。”
和他张扬的外表不同,白忱在情事上很有服务意识,无论是前戏还是过程,都比沈砚辞要令我感到愉悦。
当他再一次带着我攀登高峰时,别墅的门被打开,沈砚辞扶着白薇走进来,可我已经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薇薇,你别担心,阿郁是很好的人,不会介意你住在……”沈砚辞的话还没说完,目光就死死落在了沙发里男人的衣服上,牛仔外套过于年轻,不是他的风格,那会是谁?他听见卧室传来的声音,心中不由得缩紧,不会的,一定是假的。
白光后的身体彻底放松,紧接着白忱将我轻柔抱入浴室,为我擦洗干净身体的遗留,沈砚辞推开卧室的门,一片狼藉,随处可见的痕迹,没有一处不彰显着这个空间刚才发生过什么。
我原以为这是我和他心照不宣的默契,毕竟,我没想过他今晚会回来。毕竟每一次白薇找他,他都会在外面陪着她度过一整晚,起初我还会和他吵,和他闹,只会换来一句不懂事,他说白薇无依无靠,家中父母早亡,还要带着弟弟生活,过的很苦;他说白薇是他的助理,他只是在帮助一个可怜人;他说我只是太闲了,让我找点事做,学着善良一点。所以我听了他的建议,后来我发现的确很苦,不过苦的是白忱,不是白薇。
“你们做了什么?”沈砚辞颤抖的声音在浴室门口响起,他疯了一般的冲进来推开白忱,看见我身上那些不属于他留下的痕迹,他拿起自己的毛巾在我身上擦了又擦,对我说出口的质问令我异常费解,“为什么?为什么!你为什么要跟他在一起。”
“这不是你想要的吗。”我的声音比自己预想中更平静,“这不是你教我的吗。”
“我没有,小郁,我没有说过这样的话,你说这是假的,你说你们没有……”他的声音变得哽咽,我已经很久没有看到过他掉眼泪了,上一次看见,还是我们的孩子没了那天。
思绪回到现在,我拨开停留在我肩上的手,“沈砚辞,你怎么回来了?”对上我平静的目光,他这次更像一个歇斯底里的疯子。
“阿郁,为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为什么你要和他在一起,我没有让你感到满足吗?是,也是,我们很久都没有过了,你忘了也正常,没关系,我们今晚可以,我会把他留在你身上的印记全部都盖住。”
我看见他弯下腰想来抱我,抬手一巴掌甩在了他的脸上,“别碰我,很脏。”
沈砚辞的身体僵住了,他保持着那个姿势看向我,眼里是受伤和不可置信。可是沈砚辞,你凭什么受伤?
“我没有,我不脏,阿郁,我没有碰过白薇,一次都没有,我和她只是朋友,不,我和她只是老板和助理的关系。”
“沈砚辞,说出这样的话你自己相信吗?”我从浴缸里站起身,双腿还有些发软,拿过放在一旁的睡袍穿上,白忱的手顺势扶在了我的腰间,“可能你们真的没有做过,但我已经不在意了,不离婚是因为两家的合作,还没有办法在短时间完全分开。我早就不爱你了。”
“不是的,阿郁,你骗我对不对,你一定是骗我。”沈砚辞伸出手想要触碰我,却被一旁的白忱拦下。
“沈总,人生哪有这么美好的事啊,屋里有个漂亮老婆,外头还要有个矫揉造作的宝贝,怎么什么好事都让你占了呢?你都把我姐带回家了,你装什么梁上君子啊。”白忱勾了勾嘴角,带上一抹痞笑,超绝不经意间露出自己脖子上的牙印,“托你的福,郁郁挺满意我的,毕竟我年轻,又干净,这身体只属于郁郁一个人呢。”
“你他妈……”沈砚辞抬手想要打他,被白忱握住拳头扔开。
“沈总,身体不行,可是要多锻炼的,别哪天……”白忱的目光扫了一眼门外,“闪了腰,那多丢人啊。”
“我渴了,给我倒杯牛奶。”我被白忱扶着躺在床上,小心避开了之前留下的水迹。
“得嘞,小狗去喽~”白忱声音轻快,下楼进了厨房。
“白忱,你怎么在这里?”白薇的声音蓦然响起,跟在白忱身后。
“我怎么不能在这里,姐,你这个杀人凶手都能出现在别人家里,我怎么不能?”白忱不耐烦的抬手推开她,“怎么,是不是挺后悔当年留下个我的?”
“宝宝,牛奶来了哦。”白忱端着奶上楼,搂着我的肩方便我靠在他怀里。
“阿郁,你让他走好不好,这里是我们的家。”沈砚辞从浴室出来,脸上的泪没有被他擦去,对比起他那整洁的衣服,显得有些可怜。
“这里是我们的家,你带白薇回来做什么呢?”喝完牛奶后,我的嗓子才觉得舒服了些,把头搭在白忱的肩上,看向沈砚辞的眼里是不解。
“白薇她刚从国外回来,她在国外经历了那些不好的事,她是因为你才出国的,我是为了你才补偿她的。”沈砚辞说的很真切,如果我不是当事人的话,或许就信了。孩子死亡的那次,我和他闹到了离婚,我逼着他在我和白薇之间做了选择,他选了我,我说我永远不要再见到白薇,于是他就把白薇送出了国。我原本以为我和他可以重归于好,我以为我们还会有孩子。
但是最后我发现我错了,我根本就没办法再接受他。接受因为他失去了我的孩子,接受他的怀里他的心里有着另一个女人的影子,我和他不再是夫妻了,是同在一间房子里的陌生人。我们依旧一起吃饭,一起回老宅探望父母,可我们之间有一层墙,他没办法进来,我也不想出去。
“是为了我吗,沈砚辞,你看着我的眼睛,你告诉我,这件事是为了我吗,是我造成的吗。”我的语气里没有质问,甚至没有难过,“我说过,可以离婚,你可以照顾她,你可以娶她,我不在乎,是你不要离婚的,是你要把她送走的,是你说你要弥补我。”
“我有在弥补你啊,可是你给我机会了吗?阿郁,我心里从来都只有你,你为什么就不肯相信呢?”沈砚辞又向前走了一步,这个距离,他只要伸出手就可以触碰到我,“你不让我碰你,不让我……可是为什么他可以,为什么?”他又重复了一开始的问题。
白忱又一次重复扎他的心,“说过了啊,我干净,不像沈总……”
“沈总,是不是我不该过来……我知道我不应该打扰你和夫人,我只是不知道去哪……如果夫人介意的话我走就好了,我知道我不讨人喜欢……”白薇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门口,还是那副可怜兮兮的样子,嘴上说着要离开,脚下的步子却纹丝不动。
“知道不讨厌人喜欢你不滚你还留在这里干嘛?”白忱的嘴跟管制刀具似的,不管对谁都戳心,“知道自己打扰了别人就应该直接拉开大门滚出这个家啊,你不会在等着人挽留你吧,也是,扮可怜多好用啊,如果不是你我爸妈怎么会死。”
“弟弟,你误会我了。”白薇无措的摇头掉泪,“当年明明是你非要闹着买蛋糕,下雨天,我怕你一个人出事,给爸妈打了电话,他们着急找你才会出车祸的,我不怪你的,弟弟。”
“别叫我弟弟,你根本就不配当我的姐姐,是你说爸妈有了我之后就没有给你买过蛋糕,是你说你想吃,所以我才去的,蛋糕店就在楼下,他们根本不用来找我。白薇,你怕我知道你不是我的亲姐姐,怕爸妈最后只爱我不爱你,所以你就要杀了他们吗?”
白忱急促的心跳透过胸腔传递到我的肌肤,我握住他的手捏了捏,无声安抚着他的情绪。
“沈砚辞,带着你的人出去。”
“我不走,这是我家,这是我们的卧室,要出去也是他出去。”
“沈总,那我呢……我……”
“你闭嘴。”沈砚辞朝着门口吼了一声,双眼通红,“你也出去,离开我家,我不是给你钱了吗,我不是给你补偿了吗,你去住酒店,去租房子,滚出去。”
白薇没想到沈砚辞会突然这样跟她讲话,一咬牙,捂着脸跑了出去。
“阿郁,我把她赶出去了,你让他也出去好不好,就我们,我们聊聊,我想跟你单独聊聊。”沈砚辞又向前走了几步,单膝跪在我面前。
我偏头看了一眼白忱,他挑了挑,凑过来在我脸上亲了一口,“宝宝,下次见~”说完就拿起床边的外套离开了,又探回半个身子在门口朝我招了招手,“记得想小狗哦。”
白忱走后,沈砚辞坐到了我床边的椅子上,他好几次伸手想要触碰我,最终却收回,握拳放在自己的腿上。“阿郁,我们好好谈谈,好吗?”
“你想谈什么?”
“阿郁,我没有碰过她。”他的语气笃定,看向我的眼里透着小心翼翼和委屈,“我每次留下都是她在房间我在客厅,我有洁身自好,你不信的话我们去医院做检测好不好?”
“没有碰过,牵手,拥抱,亲吻,都不算吗?”我实在接受不了他伪装的深情,我恨不得他万劫不复。
“没有,没有亲吻,我没有亲过她。”他急得从凳子上站起,踉跄两步跪在我面前,试探的牵上我的手,“我发誓。”
你把手机里的照片放大,举到他眼前,“看看?”
画面里,沈砚辞侧躺在沙发上,白薇蹲在沙发旁边,嘴唇贴在他的唇上,照片的下方是白薇挑衅的话语,“花郁,早晚有一天,沈砚辞身边的人会是我。”
沈砚辞猛然瞪大了眼睛,慌乱的捂住唇,手指用力的在唇上擦拭,“不是,阿郁,郁郁,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她怎么可以碰我,我……”他跑进浴室,拿起浴球疯狂擦拭自己的唇瓣,沐浴露和香皂一股脑的往脸上抹,“我洗干净,我把自己洗干净,你别不要我,阿郁,我们青梅竹马,我们从小就在一起了,你是牵着我的手长大的,结婚的时候你答应我了,你会牵着我一辈子的。”
“可那个时候没有白薇,沈砚辞。她有魔力吗?她的存在让你忘记了我们的二十几年吗?”
是啊,我们是青梅竹马,他那么冷淡的一个人,会在我哭的时候把我抱在怀里哄,会在我犯错的时候挡在我的面前,会在无数次我难过的时候丢下手里的事来安慰我,可是什么时候变了呢?什么时候他看见我不再带着笑意,什么时候我的情绪无法再波动他的内心,什么时候我就算什么都没做在他眼里也是不好的。
“沈砚辞,十八岁的你想过我们会走到今天吗?”
“……”他的沉默震耳欲聋,停下手里的动作,却没有转过头看我,声音里带着颤抖,“他没有想过,他以为他们会一辈子幸福。”
“我们没有一辈子了,沈砚辞,我们离婚。”我听见自己说出了这样的话,这不是第一次了,我陆陆续续提了好几次离婚,他都只当做是我在闹脾气,可我早就不跟他闹脾气了。
“离婚?你想离婚?你要跟他结婚吗?他不过就是个不学无术的混子,他能给你什么,你家不会同意的,花郁,我不离婚,我这辈子都不会离婚,你只能是我的,你知道吗。”沈砚辞的唇瓣已经被鲜血浸染,看得出洗破了好几层,血滴顺着他嘴唇的开合往下掉落,“你也不许死,你要死了,我就跟你配冥婚。”
死?我当然不会死,我为什么要死,这世界又不是缺了他沈砚辞就不能转了,我的新人生才刚刚开始,没有他就更好了。可惜,法治社会杀人犯法。
沈砚辞亲自动手换掉了白忱弄脏的床单,换上我和他结婚时的那一套,难为他还记得。一切收拾结束,他在浴室把自己洗了四五遍,白皙的皮肤开始泛红,最后躺在了我的旁边,动作很轻,像是担心我会将他赶下去,躺下后他便立刻闭上眼睛装睡。今晚实在是太累,我已经没有力气再去争执床铺归属问题,闭上眼很快就陷入睡眠。
察觉到身边人的呼吸逐渐平稳,沈砚辞睁开了眼睛,黑暗里,他的瞳孔亮的惊人,指尖顺着白忱留下的痕迹一一碾过,“是我的,不可以被抢走,不可以。”
睡梦中,我只觉得身体有些地方烫的惊人,但眼皮太沉,困意太重,连嘴角被咬破的痛感都没能让我醒过来。等我醒过来已经天光大亮,身侧的位置空了出来,被子里仍旧有些温热。
沈砚辞端着一份早餐进来,不知道抽了什么风,看起来心情很好的样子,自顾自的坐到床上。他舀起一勺海鲜粥吹了吹,勺子递到我的嘴边,“郁郁,啊。”
“沈砚辞,你抽什么风?”我抿着唇,蹙眉对上他的视线。
“郁郁,不张嘴是想要老公亲亲吗?那老公来了哦。”说着他把粥碗放下,俯身压了过来。
“滚。”
清脆的巴掌声在安静的房间里响起,我这才反应过来我又动手打了他。
“郁郁,你碰我了,你打我,是因为还爱我,还在乎我对不对,我就知道,我就知道我们才是一对,你只是被外面的狐狸精迷了眼睛,我才是你的老公,我才是你的爱人,好开心,你再打我一下好不好。”
手突然被人用力握紧,我只看见沈砚辞抓着我的手碰上他的另一边脸。
“这里,这里也要,郁郁,老婆,这里也要打。”
疯了,沈砚辞简直是疯了。我试着挣脱,手腕却被他紧紧抓住,他到底什么时候解锁的病娇属性,从小到大完全没有这样的情况。不对,有过。
记忆回笼,十岁那年他和我一起去了游乐园,我记得我因为贪玩走丢了,他和家里找了我好久,最后发现我钻进了娃娃机里,在那之后很久他都不让我离开他的视线,哪怕是上厕所都要拿儿童锁牵着我,当时我还笑话他是胆小鬼,后来用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让他不再那么盯着我,他不是说他改了吗?
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来电显示出白忱的名字。沈砚辞眸色一暗,顺手挂断电话。“郁郁,今天公司没事,我在家里陪你。”
于此同时,他的手机也同步响起,白薇两个字映入眼帘,被他直接暗灭,接二连三的电话铃声,沈砚辞松开抓着我的手,直接将白薇的号拉进了黑名单。过了一会,特助的电话打来,担心公司真的出了什么事,他到底还是接通了电话。
“沈总,白薇现在在公司楼顶,说是……”
“说什么?”
“说是您要是不见她,她就只能从楼上跳下去。”
沈砚辞迟疑了一下,抬眸看了我一眼,我勾起嘴角正想嘲笑他,却听见他对着电话那头淡然开口,“那就跳啊,她要是真想跳,还能给我打电话?”
“开智了?”
我突然觉得很没意思,原来他知道白薇说的那些威胁的话都是假的,可他一次次的把我抛下去安慰白薇,现在又在我面前装成一副非我不可的样子,真是,更令人反胃了。
“我还以为你又要马不停蹄的赶过去把人抱在怀里哄了呢,沈砚辞,今天智商很高嘛。”
听出我言语中的戏谑,沈砚辞脸色明显僵了僵,挂断电话后跪在我的面前,强硬的拉着我的手按在他的心口,“郁郁,这里是为你跳动的。”
“花郁,你能不能学学薇薇那样善良;花郁,我和她只是同事关系,她家里不好,她心思单纯,你什么都有了你让让她怎么了;花郁……”
我一字一句重复出他当年的话,感觉到他握着我的手越来越紧,他的掌心很烫,眼泪却很凉,“我错了,我错了,我不该说那些,我不该把别人和你比较,原谅我,好不好,你对我做什么都可以,除了离婚。”
“好啊,沈砚辞,你给我当狗啊。”
“汪。”沈砚辞一下又一下亲吻我的手背,轻柔又虔诚,“我可以当狗,我当什么都可以。”
之后的日子过得很平静,好像又回到了我们刚结婚的那段时间,他无论多忙都会回家陪我吃晚餐,餐后会搂着我在后花园漫步消食。如他所愿,我这段日子并没有过分抗拒他的接近,却仍旧不会主动碰他,他现在知道了原因,也不会强迫我,甚至对于我和白忱的关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我不开口,他就不提,如果我开口提离婚,他就借口工作忙一个人躲到书房。
在这段时间里,我其实有考虑过原谅他,但每当我想要试图原谅他的时候,梦里就会出现那些已经被我淡忘的记忆。
果然,人受到的伤害是不会随着时间的记忆抹平,如果我原谅他,那当时我的难过又应该由谁来承担呢。
沈砚辞的身边又恢复到最初的样子,一个女人都没有,除了我,甚至连之前将白薇招进来的那个人事也开除了,有必要出席的场合他总会带着我,因为他发现一旦他不带着我,白忱就总会在我身边转悠,他也开始严防死守,我俩的结婚证不知道被他藏在了哪里。
我只想说他多虑了,他不同意的话我没想着一定要离婚,我对自己的定位很清楚,我不是能吃苦的人。他的公司是研究新型药业的,我的特效药几乎都从他的公司出品,我当然知道就算离婚后他也会无偿给我提供这些药品,但我的父母是很传统的家长,他们认为女孩子一定需要一个家庭来安度余生,在他们的选择范围内,能为我挑出来最好的男人就是沈砚辞,青梅竹马,形影不离,更别说他还没有犯过原则性的错误。
我现在不在意他,或者说,我不在意他会做什么。我不愿意,他碰都没办法碰到我,至于我睡着后他的那些小动作,姑且忽略。不跟他离婚,我还能拿着白薇当挡箭牌,拒绝和他亲近,拒绝两家父母的催生,真离婚了,大概是再挑一个,我没心思再次步入婚姻了,家里留个赚钱的,外面有个相好的,也还不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