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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新时间:2026-11-03 13:15:38

沈清荷,江南才女,一腔真心落入一场骗局,一朝穿越落进千禧年间。烟火风起,幸遇良人,携手对付渣男,抓住机遇,闯出自己的一番天地。

第一章 锦绣逢时

江南,暮春,烟雨濛濛。

沈家布庄内,堂前货架上摆满了锦绣绫罗。账房先生捧着厚厚一本账本,眉头紧锁,对着沈清荷低声回话。

“大小姐,这半个月几家同行刻意压价,截走了我们大半散户客源。

好几笔预定大单临时反悔,账上流水缺口越来越大,库房囤货积压,周转快要跟不上了。”

沈清荷站在紫檀木案前,一身素雅洁白襦裙,身姿温婉端庄。她是江南有名的才女。

但此时她的那份从容不迫全是硬撑出来的。

屏风后,沈父身子孱弱,靠在软榻上,一阵接着一阵轻咳,气力不足。沈母坐在一旁发愁。

偌大一个沈家布庄,所有担子,实实在在全压沈清荷一个人肩上。

夜里对着账本熬到深夜的时候,受了同行的刁难算计的时候,她连个商量对策的人都没有。

她也会累,也会有撑不住的时候,心底藏着一处无人知晓的缺口,盼着有一天有人能怜惜她,懂她。

沈父喘着气,声音虚弱:“清荷,是爹娘无用,拖累你了。”

沈清荷抬眸,眉眼柔和,先压下心底翻涌的惶然,轻声安抚双亲:“爹娘无碍,女儿撑得住。些许风波,慢慢总能熬过去。”

话是说给爹娘听的,可说完,指尖不自觉攥紧了账本边角,心底那股孤苦又沉了几分。

正在此时,一阵凉风吹进来,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踏入店内。

是季枭言。

他穿着一身清雅青衫,面容温润,眉眼含笑,谦和有礼。身侧跟着他母亲,是来挑料子裁新衣的模样。

季母笑着上前,熟络地看向沈清荷:“清荷丫头,近日天阴多雨,我来挑几匹锦缎裁制夏衣,顺带过来看看你们。”

“季伯母客气,快请坐。”沈清荷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季枭言立在母亲身侧,目光扫过案上摊开的账本,再落到她眼底藏不住的倦意上。言语温柔的说:

“清荷妹妹,我方才在外头,也听见街上人议论同行几家联手挤兑沈家。你一个女子撑着这么大一份家业,其中难处,旁人怕是很难体会。”

就这样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偏偏刚好戳中她藏了许久的委屈。

连日来所有硬扛的疲惫、孤立无援的惶恐,一下子找到了一个落脚处。

从前旁人见她,要么是恭维她能干,要么是等着看沈家落败的笑话,从来没有人看懂她背后的煎熬。

沈清荷垂了垂眼,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声音轻柔:“不过是生意场上寻常风浪。”

“风浪再小,独自扛着,也是难熬的。”季枭言低声说着,目光坦荡,像一个值得信赖的朋友。

“若是之后遇上什么难处,但凡我力所能及,你只管开口。我们两家本是世交,我能搭把手的地方,不会推脱。”

最近季枭言来布庄越来越勤,时不时送来一些糕点。

“清荷妹妹别忙了,吃点糕点填填肚子吧。″

沈清荷在一旁的敲打着算盘,满眼焦虑与疲惫。

"没事,一会账就算完了,我等会在吃。″

“你这样我会心疼的。如果确实账上流动资金缺,我先给你一部分。"季枭言温柔的说,眼里满是对沈清荷的深情。

慢慢的,沈清荷心里那道防备的墙松了。

今日季枭言踏入布庄,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欣喜笑意,径直走到沈清荷面前。

“清荷。”

他唤她,语气越来越温柔:“我知晓近来布庄的难处,昨日机缘巧合,联系上几位外地来的客商,都是做绸缎生意的。

他们有意寻靠谱的本地供货商,我想着或许是沈家的机会。

今晚我们设个小宴,大家坐在一起聊聊生意,你要不要同我过去?当面谈,成不成,至少是一条路子。”

沈清荷抬眸,眼里浮起一点光亮。困局压了她许久,这样的机会,对她来说太过珍贵。

她心底感念他记挂自己的难处,没有多想,轻轻点头:“劳你费心,那我随你一同前去。”

夜色降临,临水酒楼雅间。

灯火摇曳,席间坐着四五名男子,与季枭言交好,言语客气,笑意和善。

众人见沈清荷进来,纷纷起身问好。

“久闻江南才女沈姑娘大名。”一个个恭维。

季枭言坐在沈清荷身侧,替她斟上一杯温酒。

“一路过来辛苦了,喝杯酒暖暖身子,大家随意聊聊生意,不必拘谨。”

沈清荷接过酒杯,心里存着期待。她盼着这场相聚,真的能帮沈家渡过难关。

酒入喉,清甜柔和,并不呛人。

没过多久,一阵昏沉缓缓从四肢漫上来。脑袋发沉,浑身发软,手里的杯子都快要握不稳。

她蹙起眉头,侧头看向一旁的季枭言,声音低沉的说:“我……怎么忽然头好晕。”

季枭言脸上依旧是那副关切的神色,伸手去扶她的胳膊。

“是不是连日操劳,身子扛不住了?别急,先靠着我歇一歇。”

雅间里的笑语还在耳边绕着,灯火明明暗暗。

烛火在纱幔间摇摇晃晃,光晕朦胧。

沈清荷以为是酒劲上头。

季枭言扶着她,手臂稳稳托住她的腰,用他那富有磁性的嗓音低声说道:

“别撑着,先在这里歇下。”

扶着沈清荷躺到床榻上,坐在身侧,掌心轻轻贴着她的手背。

“我知晓你一个人撑着布庄,日日难捱。往后有我,我陪着你。”

她意识混沌,任由他靠近。

天刚蒙蒙亮,沈清荷醒了。

被褥尚有余温。

季枭言靠近沈清菏,伸手将她揽进怀里。

“清荷,我此生定不负你,一辈子同你相守,过段时间叫我母亲去你家提亲。”笑意绵绵。

沈清荷依偎在季枭言怀中。

娇羞的回应:“枭言哥哥。”

往后一段时日,季枭言来布庄的时间越来越少。

先是推说外出忙碌,叫仆人捎去口信,后面慢慢没有了音讯,居然彻底断联了。

这天午后,贴身丫鬟匆匆跑回来,气息不稳。

“姑娘,我方才在街上,看见季公子,他搂着一位姑娘,举止亲近,街上人说,他快要和那位姑娘成亲了。”

丫鬟话音刚落。

沈清荷肩头猛地一震,抬手捂住胸口。

脚下一软,

喉间泛起腥甜,脸色刹那间发白,浑身发抖。

目光空洞落在地上,周遭声响越来越远。

她撑不住,身子缓缓滑坠。

视野一点点暗下来。

第二章 深入千禧

沈清荷缓缓睁开眼睛。

脑袋一阵阵发沉眩晕,她抬手敲了敲额头。

视线慢慢散开,落在这间熟悉而陌生的屋子里。

耳边传来说话声,一个个人影在屋里走动。

有一些零碎画面,乱糟糟浮在脑子里。

天还没亮,灰蒙蒙的晨雾罩着整片村落。

屋里的人全都早早醒了,唯独最小的弟弟还蜷在凉席上呼呼大睡。

父亲坐在门槛摇蒲扇。

母亲手里攥着几把磨亮的镰刀。

“都快点!趁日头没出来凉快,赶紧下田割稻!”

大姐默默接过农具,背上捆稻的草绳,率先往外走。

二姐揉着惺忪睡眼,一脸不耐:“天天割稻天天割,累死了,爸又去上班多挣点钱,就知道干农活。”

“瞎嘀咕什么!”父亲眉头一皱,嗓音沉厉,“家里种地、修屋、攒钱供你们读书,哪样不是我扛着?下岗在家就该被你们嫌?”

二姐立马闭了嘴,不敢再嘟囔。

几姐妹踩着晨雾出门,一脚一脚踩进带着露水的泥路上。

整片稻田郁郁葱葱,沉甸甸的稻穗压弯了稻秆。

镰刀划过稻秆,沙沙声响彻田间。露水打湿了裤脚,凉丝丝的,混着泥土的青草味。

二姐干活毛躁,割得没一会儿就耐不住性子,瞥见旁边四妹偷偷摸鱼偷懒,立马伸手去挠她胳肢窝。

“偷懒是吧!我告诉妈去!”

四妹不服,反手就扯二姐的衣角,两人在稻行间拉拉扯扯,真真切切闹起了脾气。

“你别扯我衣服!这是我新买的!”

“谁扯你了?你先闹我的!”

两人越吵越凶,干脆停下手里的活,站在田里互相推搡。

四妹顺势往沈清荷身上靠,拉她一起来拦二姐。

沈清荷伸手轻轻挡了一下二姐,唇角扬起来,跟着掺和进去。

村口的父亲听见动静,大步走过来,脸色一沉。

“住手!大清早干活,你们闹什么闹!

家里日子本来就紧巴巴,供你们吃穿,让你们读书,你们倒好,干活偷懒还打架!再闹今天都别吃饭!”

二姐和四妹瞬间蔫了,低着头不敢吭声,乖乖转头继续割稻。

沈清荷也收回手,低头继续割谷子。

天渐渐亮起来,日头爬上山头,暑气慢慢蒸腾起来。

母亲提着两个大号搪瓷茶缸走来,缸里是晾凉的茶水。

“歇歇,喝水。”

她挨个给孩子们递水。

几姐妹蹲在田埂边,捧着茶缸咕咚喝水,擦着满脸汗水。

一上午的忙碌,整片稻田的稻谷尽数割完,一排排金黄稻垛整齐铺在田里。

正午时分,日头毒辣。

一家人收工回家,搬出井里泡了一上午的西瓜。

绿皮沙瓤的大西瓜,一刀切下,咔嚓清脆响,红瓤水润。

家里最大最甜的一芍,递给了弟弟。

四妹盯着那块瓜眼馋,趁二姐不注意,伸手抢了一小块。

二姐立马不依,两人又凑在一起小声拌嘴,你推我搡,院子里好不热闹。

吵归吵,闹归闹,姐妹之间没有真怨气。

闹完,四妹偷偷抠了块最甜的瓜心,塞到沈清荷手里。

“三姐,给你吃。”

沈清荷接过来,小口咬着瓜。

隔日一早,亲戚邻里都赶来帮忙插秧。

田埂上站满了人,大人们挽着裤腿踩进软泥田里,一边分秧插秧,一边唠着家常。

“老沈,听说厂里又一批下岗的,现在工作可真难找啊!”

“是啊,还是孩子读书争气最要紧,考上大学就不用遭这份罪了。”

沈清荷垂着眼插秧,动作有条不紊。

四妹年纪小,踩不稳水田软泥,脚底一滑,一屁股坐在泥水里,满身是泥,引得满田的人哄堂大笑。

二姐站在田埂上笑得直不起腰,还故意学她摔跤的模样。

四妹气红了脸,爬起来就追着她打,还拉上沈清荷一起堵二姐。

沈清荷笑着往二姐方向挪了两步。

热热闹闹一整天,夕阳西下时,光秃秃的水田已经铺满了整齐嫩绿的秧苗。

亲戚们收拾农具,爸妈笑着道谢。

夜幕降临,屋里亮起了的灯。

一家人吃完饭,坐在屋里纳凉。

父亲摇着蒲扇,沉默半晌,开口说话。

“这季稻收完,秧也插好了,农活就闲下来了。”

他看向沈清荷。

“高中就不用继续读了,成绩再好没用,女孩子不用读那么多书。”

母亲跟着开口。

“过几天,我带你去服装厂报到。”

沈清荷坐在灯下,指尖轻轻顿了顿,垂着眼,没有出声。

第三章 初入服装厂

站台树下挤满赶路的乡人,人人手里拎着蛇皮袋、粗布包袱,等着进城的大巴车。

沈清荷立在人群里,一身洗得干净的浅蓝碎花短袖。

搭配深色的格子长裤,乌黑的长发简单扎成低马尾,安安静静站在喧闹的人群中。

身旁的沈母手攥着鼓鼓囊囊的行李袋,

全是女儿的被褥与换洗衣物,她侧头看着沈清荷,语气满是叮嘱。

“清荷,到了厂里乖乖听你二姐的话,好好学踩电车。把手艺学扎实了,往后你才有好日子过。”

沈清荷微微颔首,眼眸安静望向土路尽头,不言不语。

大巴稳稳停住,老旧的车门吱呀一声向内敞开,裹挟着汽油、尘土与燥热的风,迎面扑来。

林希背着深蓝色帆布包,拎着小巧的碎花布包袱,脚步轻快地跑过来,脸上带着朝气满满的笑意。

“清荷,阿姨!还好我们赶上车子了!”

沈母看着活泼的姑娘,眉眼笑意。

“快上车吧,往后你们在一个厂里做工,互相多照应着点。”

两人抬脚挤进车厢,车内拥挤闷热,磨得发亮的硬塑料座椅挨挨挤挤,过道塞满竹筐、包袱与麻袋。

窗外的稻田、矮屋、土路飞速向后倒退,一路颠簸向前。

漫长的车程过后,大巴缓缓停靠在镇中心的街边。

车门打开的瞬间,市井的喧嚣瞬间包裹过来。

街边小吃车冒着热气,香气四散,人力三轮车、摩托车叮铃作响,来来往往。

不远处,一道蓝白漆的铁栅栏大门赫然立着,是镇上的服装厂。

沈清兰早已守在大门边,一身整洁的工装,头发利落挽起。看见来人,立刻快步迎上,伸手稳稳接过沉甸甸的行李。

“妈,清荷,路上颠簸一路,累坏了吧?”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林希,温和点头。

“林希也来啦。”

“清兰姐好!”林希笑得眉眼弯弯,浑身都是年轻小姑娘的鲜活劲儿。

沈母把行李交代妥当,又再三嘱咐了几句听话、勤快做事的话,才转身匆匆去赶回乡的返程车。

沈清兰领着两个小姑娘推开铁栅栏,走进厂区。

刚踏入车间大门,密密麻麻、连绵不绝的缝纫机哒哒声瞬间灌满双耳。

宽敞的车间里,一张张木质工作台整齐排布,每一张桌后都摆着一台台黑色脚踏缝纫机。

满满当当的坐着十几二十岁的小姑娘,清一色朴素工装,素面朝天,眉眼清亮活力十足。

姑娘们手脚飞快,踩着踏板、推送布料,动作娴熟利落。闲暇间隙便小声说笑、搭话打趣,清脆的笑声混着机器声响,热闹非常。

车间班长是个干练爽朗的大姐,闻声从前方快步走来,袖口利落挽到手肘。

“可算到了,工位我早就给你们留好了。”

沈母虽已离开,沈清兰依旧细心交代。

“班长,这是我妹妹沈清荷,还有她朋友林希,都是第一次进厂做工,什么都不懂,麻烦你多费心照看。”

班长笑着摆手,语气亲和。

“放心!咱们厂里的小姑娘个个热心,互帮互助的,很快就适应了。”

林希早就按捺不住,立马侧过身子,眼睛亮晶晶的,满脸热忱。

“清荷!我们又可以呆在一起了做事了。″

沈清荷轻声答道“是呀。”心里还是有些小兴奋,和对新环境的好奇。

隔壁工位的一个文静的女孩缓缓抬头,朝着沈清荷点头示意,露出友善的笑意介绍自己:"我叫陈悦。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

有一个男工特意凑上前来对着林溪说:″我叫江毅。"

周围工位的其他小姑娘,也纷纷转头看来,一张张年轻明媚的笑脸,纷纷出声招呼。

“欢迎新来的姐妹!”

“以后咱们一起上班、一起打饭!”

满室鲜活热闹的氛围里,所有人都热忱又纯粹。

唯有沈清荷静静立在原地,脊背挺直,目光缓缓扫过眼前飞速运转的机器、一张张笑脸。

周遭的一切是她从未接触过的陌生光景。

沈清兰拍了拍她的肩膀,轻声安抚。

“别紧张,刚开始不用赶产量,慢慢学就好。”

班长走上前,伸手指向窗边空着的两个崭新工位。

“就这两个位置,干净又亮堂。你们俩先熟悉机子,慢慢来,千万小心针头,别扎到手。

上班不许闲聊打闹,好好干活,午休统一去大院食堂打饭,宿舍在厂区最后面。”

林希满眼新奇,拉着沈清荷的胳膊,小声叽叽喳喳。

“这里好大呀!这么多机子,以后我们天天都在这里干活啦!”

沈清荷没有说话,只是轻轻点头,目光落在不停起落的缝纫机针头上,安静地融入这片真实的人间烟火里。

第四章 书信往来

此起彼伏的缝纫机哒哒声,一刻不停。角落的老旧磁带收录机,正循环播放着流行金曲。

工友们趁着开工前的空档闲聊说笑、整理布片,氛围松弛又热闹。

沈清荷安安静静坐在自己的机位前,低头摆弄着手里的碎布料。

进厂这些日子,她日日勤学苦练,缝纫的手艺早已越发熟练稳妥。

午休时,从随身的布包里掏出信纸与圆珠笔,铺在干净的工作台边角,打算给素未谋面的笔友写一封信。

身旁的女工侧头看了过来,语气亲和:“清荷,歇着空档还在写字呢?”

沈清荷笔尖微顿,腼腆地将信纸往身前收了收,声音温和的回答:“嗯,写给笔友呢。”

女工瞥了眼纸上利落工整的字迹,忍不住夸赞:“你这字也太好看了,笔锋有力,比我以前的同学都写得好”

沈清荷垂眸看着自己写下的一字一句,心底满是茫然疑惑。

她魂穿而来,原身性子怯懦平庸,断然写不出这样的字。

可这份疑惑,她无从诉说,只能轻轻抿唇,没有答话,低头继续认真写信。

一字一句落笔,写完后,她细心将信纸对折收好,装进信封,认真贴上邮票。

很快,下班的哨声骤然响起。

车间里的机器声渐渐停歇,工友们三三两两收拾东西往外走。

不远处,江毅早早等候在林希身侧,见她起身,立刻快步上前,笑着递出糖果,一路殷勤搭话。

林希眉眼带笑,温柔应声,两人并肩走在人群里,格外惹眼。

沈清荷看着打闹的两人,神色淡然,独自随着人流走出厂房,顺路走到街边的绿色邮筒前,抬手将信件投了进去。

暮色缓缓笼罩街巷,下班的行人来来往往,28大扛自行车的铃铛声叮铃作响,街边小卖部亮起暖黄的灯光,满是人间烟火味。

城郊的小院安静清幽。

邮递员将一摞信件放在门口木桌,便骑车离去。

陆景川走出院门,目光第一时间就锁定了那封熟悉的信封。他抬手拿起,推门进屋,落座后缓缓拆开信纸。

纸上清秀的字迹映入眼帘,字字入心。

他知晓,素未谋面的笔友,就是年少时村里见过的那个小姑娘——沈清荷。

反复将信纸细读几遍,他小心翼翼折好,收进贴身抽屉,眼底藏着沉甸甸的期许。

有一天清晨。

班长领着身形挺拔的陆景川走进车间,出声介绍:“大家停一下手里的活,咱们下料组新来位同事,陆景川,以后他的工位,就安排在沈清荷旁边。”

话音刚落。

陆景川抬眼。

视线穿透人群,直直落在机位前的少女身上,再也无法挪开分毫。

记忆里那个瘦小懵懂的孩童模样,与眼前清秀温婉、眉眼干净的少女身影彻底重合。

时隔多年,儿时模糊的念想,在这一刻轰然落地。

眼前的沈清荷亭亭玉立、楚楚动人,腼腆安静的模样,让陆景川心底骤然掀起汹涌的波澜,一眼心动,满目深情。

他脚步微顿,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缓步走向空机位。

而沈清荷闻声抬头,猝不及防撞进他深邃专注的眼眸里。

那道目光太过炙热、沉甸甸的,紧紧锁在她身上。

她心头一跳,瞬间手足无措,白皙的脸颊飞快染上一层薄红,耳尖发烫。她慌乱垂下眼帘,紧紧攥住衣角,脑袋微微低着,浑身透着腼腆局促。

她的记忆里,完全没有这个人的存在。

魂穿而来的她,只熟悉原身朝夕相伴的家人,早已遗忘儿时短暂见过的陌生人。此刻面对陌生男生直白炽热的注视,只剩下满满的羞涩。

陆景川将帆布包放好,稳稳坐在她身侧的机位上,目光始终温柔缱绻地落在她侧脸,不曾移开。

天色渐晚,下班的哨声准时响起。

工友们纷纷停手收工,喧闹着涌出车间。江毅依旧习惯性凑到林希身边,陪着她说说笑笑,一同离开。

沈清荷收拾好碎布与工具,挎上布包,跟着人群缓步走出厂房。

她步伐轻柔,走在晚风里,身影单薄。

身后,陆景川不紧不慢地跟上,不远不近,一路默默尾随。

穿过厂区大院,走过热闹的街巷,待周围工人渐渐散开,他才加快脚步,轻轻走到沈清荷身侧,放缓速度与她并肩同行。

晚风拂过街巷,吹起少女的发丝。

陆景川侧头看着身旁腼腆低头的姑娘,嗓音低沉温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沈清荷,你还记得我吗?小时候,我们在乡下村里见过。”

沈清荷脚步微顿,茫然地抬起头,澄澈的眼眸里满是疑惑,轻轻摇了摇头,声音细若蚊呐:“不记得了……”

她是真的毫无印象。

看着她懵懂害羞、全然陌生的模样,陆景川心底没有失落,反倒软得一塌糊涂。

他温柔的看着她,轻声慢语,一点点拾起零碎的儿时旧事,低声讲给她听。

“那时候你年纪很小,胆子小小的,不爱说话。我一直记得。”

夕阳余晖落在两人身上,一高一低,并肩慢行。

沈清荷始终微微垂着头,脸颊绯红,安静地听着身旁陌生少年的低语,腼腆拘谨,一言不发。

而陆景川就这般陪着她,不急不躁。

第五章 车间救场

沈清荷进厂之后一刻都不肯松懈,旁人休息闲聊的时候,她都在琢磨缝纫的门道。

别人只是照着样板机械走线,她会反复琢磨不同布料的送布节奏,手上功夫短短一段时间进步巨大。

陆景川就在隔壁工位,闲下来时也会陪着她一起琢磨工序。

班长抱着一摞新面料走过来。

“这批料子麻烦,滑得很,一不小心就扯皱了,你们几个试试。”

几个同期的工友轮流试了,踩机子的时候料子总跑偏,放下压脚连连摇头。

“班长,我弄不好,这料子太不听话了。”

“我也不敢再试,弄坏了赔不起。”

班长盯着面料,眉头皱起,叹了口气。

沈清荷抬眼看了片刻,伸手轻轻抚过面料表面。一丝说不清的熟悉感一闪而过,很快就没了。

她侧过头,轻声开口:“班长,要不我试试看?”

“你?”班长有些意外。

陆景川原本整理样板的动作一顿,抬眼望向她,目光落在她身上,没有出声,静静看着。

沈清荷坐上机位,调整好推送布料的力度,踩着踏板慢慢操作。

布料在她手下稳稳滑动,针脚整齐平顺,这一段工序很快做好。

旁边的工友低声惊叹。

“真做成了!”

“我们折腾好久都不行。”

陆景川微微倾了下身子,低声跟她说:“你把握得很好,分寸拿捏得刚好。”

沈清荷听见这话,微微偏过头,眼神躲闪了一下,脸颊泛起红晕,没多说什么,轻轻点了下头。

不远处,江毅把一颗大白兔奶糖递给林希。

“你看清荷,本事藏得挺深,你以前知道她会这个?”

林希望了一眼沈清荷那边,淡淡回道:“不清楚,以前没见她碰过这些。”

江毅听完,目光在沈清荷和陆景川两人之间转了一圈,若有所思。

沈清荷指尖还贴在布面上,心里隐隐纳闷,不清楚自己怎么就能做好这块难对付的料子。

明明才学没多久,这份得心应手的感觉,陌生又古怪。

陆景川看着她若有所思的样子,没有再多打扰,收回目光,继续手上的活,只是时不时,会不动声色朝她这边望一眼。

第六章 夜暮网吧,千喜烟火

连着多日守在车间赶工,日日埋头踩机走线,所有人都紧绷着神经。

难得厂里放了一次假,不用加班赶单,紧绷多日的身子终于能松口气。

江毅性子最活泼,一早就约上几人,喊着沈清荷、陆景川和林希一起出门玩。

几个人结伴逛夜市,一路边走边吃,手里拿着街边刚买的小吃,说说笑笑,褪去了工厂里连日劳作的疲惫。

烤串、糖水、小饰品摊依次排开,人声熙攘。

逛尽兴后,几人顺着街道,径直走进了街边的网吧。

踏进网吧,主机嗡嗡低响,键盘敲击声此起彼伏。江毅提前找好了四张挨在一起的4台机位,四个人挨着坐下。

QQ的提示音断断续续响着,屏幕荧光在昏暗里一闪一闪。

几人各自上机,苏清荷还是第一次来网吧。一切都是新鲜感。

陆景川教苏清荷怎么上网各自加上好友后,玩起游戏,直到后半夜,网吧里不少人已经犯困,喧闹淡了不少。

她无意间侧过头,猝不及防,一眼就看见身旁隔一个位置的江毅,微微侧着身子和林溪吻在了一起。

就在这一刻,她大脑里潜藏的心理机制骤然触发。

她脑子一片空白。心口猛地一沉,胸的刺痛感涌上来,压得呼吸都滞了一瞬。

她僵在原地,茫然不解。

她说不清缘由,不明白为什么只是看见这个画面,自己会生出这种难以排解的压抑痛楚。

没有害羞,也没有羡慕,只有一股莫名的麻木。

一直留心她的陆景川,第一时间察觉到她神色的变化。

他顺着她的目光瞥了一眼角落,随即视线转回她脸上,眼底漫上心疼与疑惑。

他没有急着追问,安静陪在她身旁。

夜色渐深,几人陆续下机离开网吧。晚风清凉,夜市的摊子大多已经收了,街道安静下来。

江毅和林希走在前头,还在低声絮絮说笑。

陆景川特意放慢脚步,和沈清荷并肩落在后面。

“刚刚在里面,你看着不太舒服。”他低声说道。

沈清荷踢着路边的小石子,沉默一会儿,轻轻摇头: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心里闷得慌,说不上来。”

陆景川不逼她细说,低声开口:“什么时候愿意说了,都可以跟我讲。”

沈清荷抬眼望向他,路灯落在他脸上,一点淡淡的暖意,悄悄熨帖了她发堵的心口。

四个身影被路灯拉长,慢慢朝着租住的方向往回走,喧嚣散去,只余下夜晚淡淡的余温。

第七章 敞开心扉

深夜的服装厂,没有半分深夜的静谧。

全厂通宵赶加急订单,灯光悬在车间上空,把整片流水线照得亮如白昼,刺眼又压抑。

风声、机器轰鸣、布料摩擦声、组长催货的喊声混杂在一起,紧绷、慌乱、窒息。

连着熬了大半夜,所有工人早就身心俱疲。

眼皮沉重得抬不起来,手腕酸到发麻,腰杆僵直得快要失去知觉。

每个人都是凭着一股惯性机械干活,脑子发空、浑身发软,整个人被通宵的疲惫掏空。

沈清荷也熬到了极限。

连日高强度赶工,再加上这一通宵,她浑身酸胀,脑袋昏沉发晕,视线都微微发虚。

她咬着牙做完手头最后一批车缝工序,指尖早已磨得发红。

抬手抱起机位旁厚厚一摞叠得整齐的成品成衣,准备转运到成品区。

平日轻轻松松能抱稳的货,此刻在极度疲惫的身体下,变得格外沉重。

她手脚发软、力道虚浮,手臂微微一晃,怀里厚重的衬衣瞬间失衡、边角散开。

好几件成品顺着边缘往外滑,眼看着就要直直摔落在布满灰尘、机油的地面上。

通宵赶出来的加急货,一旦沾灰沾油,整批全部返工,所有人连夜的苦熬全部白费,还要被扣绩效、挨组长重罚。

千钧一发之际!

邻机位的陆景川看得一清二楚,几乎是瞬间跨步上前。

他来不及多想,伸手死死托住下坠的衣堆。为了稳住整摞松散的成衣、不让一件掉落,他下意识发力往自己怀里揽了一把。

慌乱之中小臂一晃,不小心蹭到一旁,狠狠的、硬生生刮过他裸露的小臂。

“嗤”的一声——

一道细长的伤口瞬间划开,温热的血珠立刻渗了出来,点点猩红落在地面上刺眼夺目。

他完全可以只托住衣角、轻轻借力稳住就行。

可通宵深夜、货重情急,他本能优先护住这批所有人熬夜熬出来的成品,硬生生没顾及到自己的胳膊。

沈清荷瞬间清醒大半,浑身一僵。

她怔怔低头,死死盯着他小臂不断渗血的伤口。

可这一刻,她心慌、无措、忐忑。

她下意识抬手想去碰、想去查看伤口,指尖悬在半空,又生生停住,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如何是好。

周围疲惫赶工的女工闻声侧目,纷纷惊讶出声关心。

嘈杂疲惫的车间里,陆景川转头看向慌张的沈清荷,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驱散她的慌乱:

“没事,衣服没脏、不用太紧张。”

他半点不提自己的伤口,不邀功、不矫情、不博好感。

只是垂手,忍着小臂的刺痛,默默将散乱的成衣一件件重新码平、叠齐,稳稳抱到成品堆放区。

此时沈清荷站在轰鸣嘈杂的流水线旁,耳边全是无休止的机台噪音。

可她眼里、心里,只剩下他手臂那道浅浅的血痕。

这不是前世那种被背叛的钝痛,不是看见旁人亲昵的压抑。

第一次体会到的、沉甸甸的愧疚和不忍,还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只牢牢记得:

这个通宵熬夜、人人自顾不暇的疲惫深夜里,有人为了她手臂上多一道伤口。

每次自己完工,也会默默分出陆景川半叠成品,轻轻挪到她自己的机位旁。

拖着疲惫的自己,悄悄想为他分担一点点辛劳。

喧嚣整夜的车间里,两颗心,在满身疲惫的烟火人间里,悄悄靠近。

第八章 溜冰场相约,一纸寄情

熬过通宵赶活的夜班,下工之后四人各自回宿舍补觉。

足足睡了大半天,透支的身体才算缓过来。陆景川约大家出来散心,下午如约碰头。

四人先寻到街边熟悉的炒粉小摊。沈清荷自小长在农村,素来偏爱这一口,几份热气腾腾的炒粉端上来,几人坐在简陋小板凳上边吃边闲聊。

吃完炒粉,一行人动身去往镇上的旱冰场。

旱冰场的音乐喧闹,彩灯来回流转,不少厂里的工友都过来消遣。

江毅和林希很熟练,自在地在一旁牵着手滑着。

陆景川走到场边的沈清荷身旁,轻声问她:“要不要溜冰?我带着你,慢慢来。”

沈清荷点点头。

她是第一次穿旱冰鞋,看着眼前一切满是好奇。刚踩上去身子不住摇晃,站不稳。

陆景川伸手牵住她的手,带着她慢慢滑行。一圈又一圈,耐心陪着她适应节奏。

有时一不小心摔进陆景川怀里,幸好速度快把她抱住了。

一连滑了好几个钟头,沈清荷渐渐滑熟了,不再怯生生的。

几人兴致上来,和其他的人一起玩接龙。陆景川站在最前头,沈清荷紧跟在他身后,双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往后依次是江毅、林希……一个挨着一个连成一串。

长久压在她心底的沉闷一点点散开,脸上常年淡漠的神色尽数化开,是发自内心的开心,她是真真切切爱上了溜冰。

陆景川偶尔侧过头,余光留意着身后的她,把控着滑行的速度,稳稳妥妥的。

沈清荷迎着风,眉头松开,眼里透着难得的轻快。

她心底旧时的伤疤还没有消去,可这一刻,风、笑声,还有连成一串相伴滑行的暖意,让她长久紧闭的心,悄悄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隙。

天色慢慢暗下来,几人换好鞋子,结伴往住处走。

次日

沈清荷脚踩踏板推送布料,指尖操作平稳,心思却有些飘。

昨天溜冰时耳边掠过的风声、夜市炒粉暖融融的香气,一遍遍在脑海里打转,唇角不自觉漾开浅浅笑意。

她下意识往旁边瞟,陆景川就在相邻机位,低头专心缝制衣片,手臂动作沉稳。

他偶尔抬眼,目光轻轻落在她身上,对上她的视线,又从容移开,继续干活。

好不容易等到午休,机器陆续停下。不少工友结伴出去,车间安静了不少。

陆景川停下手里的活,酝酿片刻,左右扫了一眼,确认没人留意这边,从上衣口袋摸出折成方块的纸条。微微倾身,递到沈清荷面前。

沈清荷看见纸条,微微一怔,指尖微顿,迟疑片刻,伸手接过,慢慢展开。

纸上是端正工整的字:易得无价宝,难得有情郎。

她静静盯着这行字看了许久。

昨天一整天,她过得舒心自在,和他待在一起时,心底安稳踏实。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疏离戒备,只是心里朦朦胧胧,还分不清这份异样的感觉,是不是旁人嘴里说的喜欢。

心底是动容的,只是还摸不透这份情绪。

沈清荷捏着纸条,抬眼望向陆景川,眼神柔和,没有躲闪。

沈清荷:“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陆景川迎上她的目光,神色温和平静,不急躁,不逼迫,没有要她马上给出答案。

陆景川:“没别的复杂意思,就是我心里想对你说的话。”

沈清荷又低头看了眼字迹,慢慢把纸条折回原样,抬手,小心放进贴身的衣兜,下意识轻轻按了一下。

收下这张纸条,就是她无声的答复:她不再拒绝他了。

陆景川看着她收好纸条的动作,眼底漫开淡淡的暖意,轻轻点了下头,不再多言,重新低头整理面前的衣料。

沈清荷坐回位置,目光落在眼前的布料上。心里乱糟糟的,一种陌生又温热的感觉缓缓漫上来。

过往的伤痛还留在大脑深处封存,但此刻,她在试着慢慢接纳这份温柔。

她收下了纸条里藏着的心意,冰封已久的心,愿意为他,再多往前走一步。

第九章 情愫萌芽

沈清荷彻底卸下了防备。不再疏离、不再躲闪,开始习惯他的温柔、默许他的靠近。

两人之间懵懂青涩,两颗心悄悄向彼此倾斜,是刚开始的好感。

可这份刚刚冒头的温柔,很快就被冰冷的现实迎面打压。

周末放假,沈清荷回到乡下老家。

刚踏进家门,清荷母亲便放下手里的农活,脸色严肃,将她叫进屋里坐下,语气强硬,没有丝毫商量余地。

清荷母亲:“清荷,你现在厂里工作稳定,能自己挣钱,年纪也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已经托村里媒人给你相看了个本地踏实小伙,家境安稳。下周末,你必须回来相亲。”

骤然听到这话,沈清荷心底那点刚捂热的暖意,瞬间凉透。

这是她穿越过来、也是这辈子第一次真心对一个人心动,还来不及细细珍藏这份青涩欢喜,家里的催婚压力就猝不及防砸了下来。

沈清荷轻声抗拒。

沈清荷:妈,我不想相亲,我现在不想找对象。

母亲瞬间板起脸,句句都是世俗现实,字字都是阻拦。

“这事轮不到你自己拿主意。你年纪还小,看人不清,外面的事你懂什么。

姑娘家的亲事,该由家里替你张罗安排。”

“别跟厂里的男子走得太近,不许自作主张挑选。你的婚事,我来替你把关。”

沈清荷抿紧唇,没有顶嘴,也没有妥协。

她心里清楚,陆景川和所有人都不一样,说不清、道不明的思绪着,心里憋着满心委屈。

同一时间,市里,光鲜明亮的陆家大宅。

无人知晓,温柔沉稳的车间小伙陆景川,根本不是普通打工仔。

他是土生土长的市里少爷,来乡镇服装厂,只是被父母安排来基层磨炼、体验生活。

期限一到,他必定回市经商、接手家族前路,这辈子都不可能扎根小镇工厂。

晚饭过后,陆母单独叫住他,语气温和,却字字笃定,斩断所有可能。

陆景川母亲:“厂里有人传话,说你最近和车间的沈清荷走得极近?”

陆景川坦然点头,眼底是难得的真诚好感,没有半分轻佻。

陆景川:“我很欣赏她,性格内敛,心性纯粹坚韧。

陆母轻轻叹气,耐心剖开两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陆景川母亲:“你和她不合适。”

等这段时间过去,你和我一起回市里。”

陆景川沉默,晚神迷离。

“你唐叔的女儿问我你最近在哪,我跟她说了,她可能会去厂里找你。”随后转身离开。

陆景川沉默,眼睛迷离。

他清清楚楚明白母亲说的是什么意思。

但他心里舍不得那个终于愿意对着他笑、慢慢变柔情的沈清荷。

周日傍晚,暮色沉沉,晚风微凉。

沈清荷满心郁结,独自从乡下赶回工厂。

回城的乡间小路上,陆景川早已静静伫立树下,默默等了她许久。

两人遥遥相望,四目相对。

无需言语,彼此都看懂了对方眼底的疲惫与无奈。

她被逼相亲,身不由己。

他被断前路,理智压心。

刚刚萌芽的心动,还未绽放,已然遇阻。

经历过周末双向的现实打压,两个人都变了。

沈清荷心思敏感脆弱,被家里逼婚、被现实差距刺痛,心里又慌又怕。她不敢再贪恋那点温柔,怕最后一场空、怕自己自作多情。

陆景川被母亲敲打、看清两人天差地别的差距,理智强行压制心意。

开工之后,车间里,两人默契般拉开了所有距离。

曾经会悄悄对视、会彼此留意,如今全都刻意避开。

视线相撞即刻躲闪,近身相处立刻避让。

车间内缝纫机嗡鸣不止,一排排衣片流转,忙碌不止。

午休铃声响起,工友们纷纷起身,拎着饭盒三三两两结伴去食堂、逛小摊,车间瞬间热闹松散下来。

陆景川刚收拾完工位,正要起身,门外进来个漂亮洋气的女孩拦下。

“景川哥哥”嗲嗲的叫道

然后拉着他站在车间门口台阶上,聊个不停。

沈清荷正拎着饭盒准备出门,抬眼一瞬间,恰好撞见这一幕。

心事重重、极度敏感,周末积压的委屈和不安瞬间翻涌上来。他在和别的女生谈笑风生。

她不知道这是陆景川妈妈给他介绍的相亲对象。

一瞬间,巨大的误会和酸涩真真实实的堵在她心口。

沈清荷鼻尖一酸,没有上前、没有质问。

只是默默转身,低头走回空荡的工位,放下饭盒,安安静静坐好,再也没有胃口吃饭。

另一边,陆景川余光早已牢牢锁住她的身影。

他清清楚楚看见她驻足、看见她眼神黯淡、看见她转身退回工位、独自落寞垂头。

他心头骤紧,慌意丛生,恨不得立刻推开身边人,上前和她解释清楚一切。

可那位女孩拉着他喋喋不休,他一时根本脱不开身。

好不容易熬到闲聊结束,女孩笑着离开。

陆景川再转头看向沈清荷,她自始至终垂着眉眼,盯着面前的布料,一动不动,坚决不肯看他一眼。

整整半个下午,车间气氛微妙又尴尬。

沈清荷满心委屈酸涩,手脚踩着机器,心思早已乱得彻底。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门口两人说笑的画面,越想越难过,越想越觉得自己多余可笑。

陆景川数次找理由接近她,想要寻一个空隙和她解释、化解误会。

可每一次靠近,沈清荷都会不动声色侧身避开,态度疏离,拒人千里。

邻座的陈悦早已看出她情绪低落、状态不对,趁着组长不注意,悄悄侧头小声询问她是不是不舒服。

沈清荷只轻轻摇头,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一言不发,把所有委屈全部压在心底。

终于熬到下班哨响。

暮色浸染天际,夜色缓缓压落,工友们成群结队说说笑笑结伴回宿舍。

沈清荷心烦意乱,不愿合群,刻意避开人群,独自收拾好东西,选了僻静小路回宿舍。

她身姿清秀可人独自走在湖边冷清小路,格外惹眼。

路边几个闲散游荡的混混注意到孤身一人的她,立刻起了轻薄心思。

几声轻浮刺耳的口哨骤然响起,夹杂着肆意哄笑。

几个混混快步围堵上前,死死拦住她的去路,嘴里尽是油腻轻薄的调戏话语。

突如其来的险境,让沈清荷瞬间慌了神。

她脚步后退,手足无措,整个人僵在原地,满心慌乱恐惧。

就在这危急一刻,身后传来急促沉稳的脚步声。

陆景川一下午心绪不宁、放心不下,收拾晚了几步,出门恰好看见这惊心一幕。

他没有半分迟疑,大步上前,稳稳一步挡在沈清荷身前,将她严严实护在身后。

眉眼冷厉,神色紧绷,字字铿锵厉声呵斥对面混混,态度强硬、寸步不让。

几番对峙拉扯,几个混混看他气势凛然、不好招惹,自知讨不到半点便宜,只能骂骂咧咧,不甘不愿地散开逃走。

喧嚣散去,小路瞬间恢复安静,只剩晚风拂过野草的轻响。

陆景川缓缓转身,眼底所有冷厉尽数褪去,只剩满满的担忧与紧张。

陆景川:“没事吧?有没有吓到?”

一句温柔问询,瞬间击溃了沈清荷强忍了一整天的委屈。

她抬眼望着身前护她周全的少年,眼眶瞬间泛红。

她误会了他一整天、疏离了他一整天、暗自难过了一整天。

她以为他早已放下、早已不在意。

可危难来临的第一秒,奋不顾身护着她的,从来都是他。

这一刻,所有刻意的疏远、所有理智的克制、所有无端的误会,尽数崩塌。

陆景川望着她泛红的眼尾,心底骤然通透。

他所有的刻意避嫌、所有的理智退让,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明明早就动了心,早就放不下。

第十章 挑明心意

自那天傍晚小路的事之后,两人之间那层刻意疏远的隔阂散了。

上班的时候,他们不再避开对方的视线,偶尔目光撞上,会相视一笑。休息间隙凑到一处低声说话,暖意悄悄漫出来。

午休有空的时候,也会悄悄凑在一块小声说话,气氛暧昧。

这天收工早,陆景川提前跟沈清荷约好,下班后一起去河边走走。

沈清荷收拾好工位上的布料,匆匆赶到河边的时候,陆景川已经等在老树下了。

两个人慢慢沿着河岸往前走,脚步放得很慢,一开始都没有说话,就安安静静并排走着。

过了许久,陆景川先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身边的沈清荷。

陆景川:“那天在小路,看见他们围着你的时候,我心里一下子慌了。我从来没有这么怕过。”

沈清荷垂了垂眼,脸颊悄悄泛起浅淡的红晕,指尖轻轻攥着衣角。

沈清荷:“我那时候很慌,看见你跑过来,一下子就安心了。”

陆景川看着她柔和的眉眼,目光久久停留在她脸上。

陆景川:“我喜欢你,我不想再克制自己了,我想好好陪着你。”

沈清荷抬眼看向他,心跳慢慢变快,心底那些犹豫和忐忑一点点消散。朦胧的心动,到这一刻,清清楚楚落在心上。

陆景川迟疑了一下,慢慢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背。见她没有躲开,才小心翼翼,轻轻握住了她的手。

掌心相贴,温度传到彼此身上,两个人都顿了一下,谁都没有再松开。

没有轰轰烈烈的告白,只有晚风、落日,和这份慢慢铺开、温柔漫开的暧昧气息。

他们清楚前路有阻碍。

可此刻,他们愿意放下顾虑,顺着心意,好好靠近彼此。

沈清荷轻声低语娇羞的说:“我们先不要对外说好不好,尽量藏着一点。

万一传到我妈耳朵里,或者传到你家里,事情就麻烦了。”

陆景川心疼她的顾虑,点头答应,答应会好好留心、收敛分寸。

可情意上头,哪里是说收就能收得住的。

他俩工位离得不远,明明说好保持距离,可只要一有空隙,目光总会不自觉往对方身上飘。

每到中午下班哨一响,陆景川总是抢先一步,跑去食堂,给沈清荷打好她爱吃的饭菜,端到她跟前。

午休时两个人又坐在一起藏也藏不住的暧昧。

等到傍晚收工,工友们陆续离开工位,陆景川每天尾随而来送她回宿舍。

车间里的工友都看在眼里,私下悄悄议论。

陈悦一边收拾饭盒,小声跟旁边的女工说道:“嘴上说着没什么,你看中午下班、晚上下班,哪一次他俩不是凑一块走?天天粘在一起呢。”

另一个女工抿嘴笑:“看陆景川天天帮清荷打饭,下班就结伴走,谁心里都明白。”

午休过后回到车间,沈清荷还不忘小声提醒陆景川。

“下班的时候我们稍微分开一点,别总挨这么近,容易被人说闲话。”

陆景川乖乖应下,嘴上说着记住了。

可能次等到下班铃声响起,他还是下意识走到她身边,自然而然的尾随。

第十一章 两情相悦

车间里工友私下闲谈的那些话,兜兜转转,终究传到了沈清荷母亲耳朵里。

听说她和陆景川走得近,心里又急又慌,隔天一早,就赶来了小镇边上的服装厂。

她径直走进缝纫车间,一眼就看见沈清荷,上前拉住她,把她带到车间僻静的角落,压着声音责备她。

旁边工位上,陈悦正埋着头整理已经缝纫好的衣片,听见动静,立刻抬眼看过来,心里跟着揪紧。

不远处,林希也停下手里的活,侧过头悄悄观望,和身边的工友对视一眼,目光往这边瞟。

沈清荷母亲:“你姐姐同事传到你姐姐耳朵里,跟我说时我还不信!你跟那个小伙子走得很近,是不是?!”

沈清荷僵在原地,喉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委屈一股劲往上涌,眼眶一下子红了。

沈清荷母亲接着说:“你二姐定好日子在家结婚,没人看住你,你就无法无天了是吗?”

不远处的工位上,陆景川将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手里踩着缝纫机,心神大乱,已经缝好的衣片都顾不上收拾。

他满心焦急,却明白自己没有合适的身份上前,只能攥紧手里的布料,无能为力。

整整一下午,沈清荷都眉头紧锁。她低头打理、检查缝纫完成的衣片,心思全然安定不下来,好几次失误。

陈悦趁着组长转身巡查的空档,悄悄挪近一点,压低声音问她:“清荷姐,没事吧?”

沈清荷只是轻轻摇摇头,勉强扯了一下嘴角,不愿多说半句。

陆景川一次次悄悄望向沈清荷的方向,眼底满是担忧。

好不容易等到下班,天空都暗下来了。

大家收拾东西准备走,陈悦叠好缝纫好的衣片放到成品筐里。

走过来轻轻碰了碰沈清荷的胳膊,小声说:“要是难受,别一个人憋着。”

说完,才跟着别的工友先走了。

工友们陆续散开,车间里的人慢慢走干净了。

沈清荷收拾好东西走出厂门,一眼就看见陆景川静静站在路边的老树底下等她。

看见他的那一刻,沈清荷憋了整整一下午的委屈再也绷不住了。眼泪不自觉流下来。

陆景川快步迎上来,伸手,轻轻把她揽进怀里。

沈清荷靠在他肩头,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释放,肩膀微微颤抖。

陆景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声安抚。

陆景川:“别怕,我在。”

晚风拂过湖边的野草,四下安安静静,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看着她含泪湿润的眉眼,心疼和积攒许久的爱意一起翻涌上来。陆景川慢慢低下头,青涩地吻上她的唇。

沈清荷感觉自己嘴唇被电了一下。

沈清荷垂着眼,脸颊滚烫,埋在他胸前,不敢抬头看他。

陆景川的呼吸也有些不稳,低声开口:

“不管以后会怎么样,这一刻,我不想放开你。”

他攥紧沈清荷的手,不让她抽离,牵着她缓步往前走。步子放得很慢,掌心的力道稳稳扣着她。

寻到一片平整柔软的草坪,陆景川先坐下,手臂一揽,稍稍用力就把她拉到身旁。

手掌扣住她的后颈,不留给她躲闪的余地,扶着她,让沈清荷把头靠在他腿上。

陆景川:“我知道你最近很累。你就这样休息一会吧。”

沈清荷没有说话垂下她那有点疲惫的眼眸。好好享受陆景川带来的安全感。

许久,沈清菏睁开双眼,脸色泛起了红晕,眯了一小会,眉目舒展,精气神慢慢回来了。

“走,送你回宿舍”陆景川笑意朦胧。

“现在心情好多了吧!”

沈清菏微弱的回了一句“嗯”一起转身朝宿舍方向走去。

夜里,沈清荷躺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白天那个吻一遍遍浮上来,

一个人娇羞的在被窝里藏不住的笑意,摸了摸自己的嘴唇,想起和陆景川嘴唇触碰的那一瞬间,温热的触感牢牢印在唇上,柔软迷离。

心底开始贪恋着,止不住的想念。

第十二章 狭路相逢

经动了这么多沈清荷和陆景川之间,又多了一层默契。

两人约好低调隐秘相恋,可眼底藏不住的情意,早已落在车间众人眼里,细碎的闲话悄然蔓延开来。

车间之内,一排排缝纫机嗡嗡轰鸣,女工们各司其职,低头细心打理、叠放缝纫完成的整齐衣片,流水线作业有条不紊。

林希坐在自己的机位上,心思却全然不在手头的活计上。她早前曾与江毅相恋,二人早已彻底分手。

这段时日,她从工友闲谈中得知,陆景川是市里优渥家庭的孩子,前来小镇服装厂不过是体验生活,家世条件远超别人。

权衡对比之下,林希心中渐渐生出别样算计。

她频频抬眼,偷偷望向不远处认真做工的陆景川,越想越觉得,能攀上陆景川,便是最好的归宿。

满心杂念缠绕,她屡屡走神,踩缝纫机频频出错,整理成品衣片时,也屡次将衣片摆放得歪歪扭扭、杂乱无序。

身旁的陈悦将她这一系列反常举动尽收眼底,瞬间看透她的心思。

心中暗自惊讶,却十分识趣地闭口不言,默默埋头做工。

午休时分,大部分工友结伴前往食堂就餐,偌大的车间瞬间空旷大半,只剩零星几人留守工位。

林希犹豫良久,终于鼓起勇气,起身快步走到陆景川的工位旁。

她刻意放柔语气,声音带着试探:“我听说,你是从市里来的?”

陆景川微微一怔,抬眸看向她,神色清淡平和,无半分波澜。

陆景川随声附和:“嗯。”

林希抿了抿唇,褪去所有拘谨,直白表露心意,带着明显的示好:

“我和江毅早就分开了。我……我觉得你人品很好。”

话语里的暗示直白清晰,摆明了想要放下过往,主动向陆景川示好,伺机追求他。

这一幕,恰好被不远处的沈清荷尽收眼底。

她正站在成衣堆放区旁,怀中抱着一摞厚重整齐的缝纫衣片。

看清眼前的画面,心口骤然一紧,升起了醋意。

就在气氛凝滞之际,班长快步走进车间,高声提醒众人。班长:

“大家抓紧收拾手头活计!总厂主管要来巡查成衣进度,全部认真对待,不要出纰漏!”

话音落下,一行人迈步走入车间,为首的总厂主管抬眼冷眼扫视全场。

沈清荷下意识抬眸望去。

只一眼,她浑身骤然僵立在原地,血液几乎瞬间凝滞.

尘封多年的前世记忆轰然炸开,铺天盖地席卷脑海。触发了她的身体机制。

眼前主管的眉眼、神态、身形气场,她似曾相识.

虚假的情话、残忍的背叛、极致的伤害、绝望的过往……所有破碎又刺骨的画面疯狂涌现。

沈清荷脑袋骤然剧痛,眼前景象剧烈重叠恍惚,分不清此刻身处今世的服装厂,还是前世那场噩梦之中。

心神巨震之下,她双手一松,怀中厚厚的衬衣瞬间滑落,哗啦啦散落一地。

陈悦闻声猛地回头,看见她惨白的脸色、呆滞的神情,立刻快步上前扶住她,语气慌张担忧:“清荷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沈清荷双目空洞,死死盯着那位主管的方向,身躯微微发颤,喉咙发紧,半个字也说不出来。

不远处的陆景川听见动静,立刻转头望来,看见沈清荷神态恍惚,眼底瞬间铺满浓重的担忧与焦灼。

第十三章 暗流涌动

从上次巡查,沈清荷看见季枭言那张脸,尘封的前世记忆一下子,席卷开来。

前世让她心脉受损的渣男和今世这个的主管简直一模一样。

季枭言心思敏锐,早就察觉到不对劲。沈清荷看向他时那种恐惧又愤恨的眼神,和旁人完全不一样。

新官上任三把火,季枭言开始在车间耍起官威。

他留意到陆景川和沈清荷眉来眼去聊天关系肯定不一般。开始在盘算着什么。

这天上午,季枭言带人进车间查验成衣。

一排机位上,大家埋头踩着缝纫机,整理堆叠缝纫好的衣片。

轮到别人的成衣,他随便扫两眼,挥挥手就让过了。

走到沈清荷的机位前,他故意蹲下来,翻来覆去翻看她做好的成衣,明明针脚规整、合乎规格,他故意皱起眉头。

季枭言:“这是什么活,没做好,该反功的早点拿去反功。今天下班之前必须交上来。”

沈清荷攥紧手指,没有争辩,默默应下。

没过一会,季枭言看见陆景川顺手帮沈清荷把一摞成衣搬到成品筐,立刻走过去,指着陆景川手上的布料开口挖苦。

季枭言:“来厂里是做工的,不是来帮别人打杂的,自己手上的活当心别耽误了。”

旁边工位,陈悦悄悄抬眼,心疼地看着沈清荷,却不敢出声搭话。

班长沉默地踩着机子,神色凝重。林希看着这一幕,眼神复杂,低头继续干活。

午休的时候,车间里人不多。

沈清荷埋头赶着重做衣片,指尖都忙得发红。陆景川悄悄递过来一杯凉水,低声安慰她两句。

偏偏季枭言折返回来拿报表,正好撞见。他嘴角扯出嘲讽的笑,丢下几句阴阳怪气的话,才转身离开。

这一幕,让沈清荷心口沉甸甸的。她好不容易穿越过来。

只想躲开前世的伤痛好好过日子,却躲不开这个人,他一次又一次来找麻烦。

漫长的一下午,沈清荷憋着一口气干活。

好不容易熬到收工的哨声响起,工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车间。沈清荷和陆景川结伴走出厂房。

季枭言刚好走在前面,听见身后脚步声,停下脚步回头,看见他们并肩走在一起,又开口讥讽,连陆景川一并挖苦。

这番话,成了压垮沈清荷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不再低头退让,抬眼直视他,开口反驳。

“为何处处针对我。我做我的事,你做你的官,有干扰吗?”

季枭言被一个女工顶撞,面子挂不住,恼羞成怒,上前一步想在气势压住沈清荷。

陆景川立刻上前一步,挡在沈清荷身前,牢牢把她护在身后。

在收拾东西的陈悦、林希他们远远看见了这边的争执,纷纷停下脚步,错愕地望着这边,不敢靠近。

陆景川约沈清菏晚上一起去外面吃饭,看她不高兴的样子,带她出去散散心。

第十四章 互相勾结

季枭言小肚鸡肠便将沈清荷彻底记恨在心,时时刻刻盯着她的工作,蓄意找茬刁难。

这一切,尽数落在林希眼底。

她早已和班长分手,一门心思盯上家境优越的陆景川。

可无论她如何主动示好,陆景川的目光永远只追随沈清荷,对她冷淡疏离。

极致的嫉妒彻底吞噬了林希。

她心思扭曲,悄悄主动找上季枭言。

季枭言本就蓄意整治沈清荷,二人各怀心思、一拍即合,私下暗中勾结,达成默契,联手设套,誓要把沈清荷彻底压垮。

上午,车间例行成衣查验。

季枭言逐一扫过全场工友的成品,通通草草放行。

唯独走到沈清荷机位前,再度刻意刁难,强行指责她规整无误的衣片版型不合格,勒令全部返工重做。

不等沈清荷开口辩解,一旁假意整理布料的林希立刻顺势帮腔。

林希故作认真开口,句句附和作证,坐实沈清荷“做工不达标”的事。

有了林希的证词,季枭言更加肆无忌惮,言语挖苦嘲讽,步步紧逼。

一旁的陈悦听得心头一惊,满脸难以置信地看向林希,不敢相信往日共事的工友会背后捅刀。

班长眉头死死皱起,神色凝重,心底满是失望。

陆景川静坐机位,薄唇紧抿、眉眼沉冷,将这场狼狈的针对尽收眼底,碍于厂规约束,只能暂时隐忍,无法贸然插手。

午休时分,车间大半工友离开,场内空旷安静。

林希又装作好心模样,刻意凑到沈清荷身边假意劝慰,话里藏针,句句暗示。

假意劝她服软低头,实则字字逼迫,让她主动远离陆景川。

沈清荷看着她虚伪做作的嘴脸,心底寒意渐生,隐隐察觉出不对劲。

下午,季枭言二次巡查车间。

林希趁着无人留意,悄悄递去一张纸条,精准写明沈清荷待检成衣的存放位置,刻意给季萧言递把柄、找由头。

拿到线索的季枭言,径直找上沈清荷再度发难。

这一次,不止勒令全部返工,更是直接克扣了她的计件工时,故意断她收入、刻意打压。

一瞬之间,沈清荷彻底通透。

从来都不是季枭言单方面针对。

是林希在暗处步步配合、联手挖坑。他们是蛇鼠一窝。

想起前世被人背叛算计的刺骨寒意,再度席卷全身。双重打压接踵而至,让她喘不过气。

临近收工,连日积压的憋屈与重压让沈清荷心绪难平。她避开人群,独自走到厂区后院空坪透气散心。

不曾想,季枭言早已等候在此。

林希亦紧随其后,静静站在一旁旁观,冷眼等着看沈清荷彻底崩溃受挫。

季枭言步步上前,语气带着赤裸裸的威胁放话,扬言往后在厂里,绝不会让她有好日子过。

千钧一发之际,放心不下沈清荷的陆景川匆匆寻至后院,快步走到她身侧,默然将她护在身后。

沈清荷看着眼前一唱一和、早已暗中勾结的两人。

工友反水,仇人针对。

积攒两世的委屈、背叛与压迫,在此刻彻底绷不住,抬眼直面季枭言,坦然对峙。

“你这样是为了逼我离开吗?”突然沈荷何眼角闪现出不一样的冷笑。

后院动静惊动了晚上收拾物料的工友。

众人纷纷围观,陈悦与江毅在人群之中快步走过来,将沈清荷拉开。

江毅在陆景川耳边轻声说:“你还是带着清荷离开这里,不要和这种烂人纠缠。”

第十五章 旧影重逢

自上一回在车间被季枭言和林希联手设局刁难之后,车间里的气氛一直绷得紧紧的。

所有人都看得明白,林希已经死心塌地和季枭言站在了一边,只要有机会,两人就会一唱一和,盯着沈清荷挑毛病。

扣工时、挑针脚的毛病、说阴阳怪气的闲话,一桩接着一桩,就想逼得沈清荷扛不住,主动离开厂子。

这天上午,厂长带着一份新纸样走进车间,是外地客商定制的高定礼服样衣,版型复杂,收省多,拼接的位置十分考究。

车间里几个做了十几年的老师傅轮流拿过图纸翻看,看了许久,都轻轻摇头,连连说这个活不好拿捏。

稍微差一点点,整件衣服就废掉,损失不小,谁都不敢轻易接下。

季枭言一眼就瞅准了这个机会,心里立刻打起算盘。

他抬手指向沈清荷,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份样衣的任务派给了她。

“沈清荷,这份样衣交给你来做。客商催得急,明天一早就要交样,要是做不好,耽误了订单,厂里的损失,就要由你来承担。”

站在一旁的林希立刻顺势接上话,嘴角藏着不易察觉的得意,假意好心劝道:“清荷,你可想清楚了,这么多老师傅都不敢接手,难度摆在这。

要是实在没把握,早点说出来,别到时候连累我们整个车间跟着受罚。”

旁边工位的陈悦听见这话,急得悄悄侧过头,压低声音跟沈清荷说:“清荷,这分明是他们故意坑你!这活太难了,你别答应啊。”

班长也放下手里的缝纫机,眉头紧紧皱起,他清楚季枭言和林希的心思,却也不方便当众顶撞季枭言,只能担忧地望向沈清荷。

陆景川安静坐在机位上,目光落在沈清荷身上,没有出声阻拦,眼底却藏着一份笃定,他知道沈清荷的手艺,也清楚这两人是刻意设圈套。

沈清荷伸手接过那张纸样,指尖抚过上面的线条。

两世沉淀下来的裁缝功底刻在她骨子里,那些旁人看着头疼的褶皱、对位、收腰处理,在她眼里清清楚楚,一点都难不住她。

她轻轻点了点头,应下了这份活。

接下来整整一个下午,车间里都是此起彼伏的缝纫机哒哒声。别的工人时不时停下手里的活,悄悄扭头看向沈清荷的机位。

沈清荷沉下心,不急不躁,排料、铺料、车缝、熨烫,每一步都有条不紊。

她的手法流畅又巧妙,那些大家觉得棘手的拼接处,被她处理得干净利落,弧度柔和自然,针脚细密均匀,找不到半点瑕疵。

林希时不时装作路过,来回绕到她机位旁边,盯着半成品反复翻看,拼命想找出一点问题,可来回打量好几次,什么毛病都挑不出来,心里又嫉妒又不甘。

天色慢慢往下沉,快要到下班的时间。

沈清荷最后收完线,熨烫平整,一件精致漂亮的礼服样衣完整摆在案板上。

版型贴合样板的设计,线条流畅雅致,甚至比客商给的参考样还要出彩。

周围的工友纷纷围过来,看着成衣忍不住小声惊叹,赞叹沈清荷的手艺实在厉害,真是藏不住的本事。

季枭言挤到人群前面,盯着这件成衣,脸色一点点沉下来。

他原本打算借着这份难活拿捏沈清荷,没想到反倒让她凭手艺惊艳了所有人,自己的打算全部落空。

他站在原地,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心里的火气越积越重。

下班了,工人们陆续收拾自己的工具,三三两两结伴离开车间。

沈清荷简单收拾了一下自己的针线,打算先去打水洗手,一会再回来锁好样衣。

大部分人都走光了,林希也跟着其他人一起离开。

临走前,她回头看向案板上的样衣,悄悄给季枭言递了一个眼神。

季枭言看懂了她的意思,等所有人的脚步声走远,他悄悄折返回空无一人的车间,从口袋里摸出一把小小的剪刀,快步走到案板跟前。

他盯着那件漂亮的样衣,咬了咬牙,举起剪刀,狠狠在衣身上面划开长长的口子。

他心里打的主意很明确:等明天一早,就说沈清荷做工粗心,把样衣做坏报废,凭这个理由重罚她,把她赶出工厂。

可他万万没想到,还有两个女工打扫边角卫生,躲在货架后面,把他偷偷剪坏衣服的全过程看得一清二楚。

等季枭言匆匆离开车间之后,两个女工连忙找到刚打完水的沈清荷,紧张又气愤地把刚刚看到的一切告诉了她。

“清荷!是季枭言!是他折返回来,拿剪刀剪烂了你做好的衣服!我们全都看见了!”

听到这句话的瞬间,沈清荷只觉得一股寒意窜上脊背,紧跟着,两世积压下来的委屈、愤怒全部翻涌上来。

前世,这个男人就是这样,表面深情,背地里不择手段毁掉她,算计她、辜负她;到了今世,他依旧还是这套阴狠的手段。

陆景川刚好走过来,看见她脸色惨白、浑身发颤的模样,听完事情经过,没有劝她忍下来,只是平静看着她,低声说了一句:“我陪着你。”

然后陆景川从仓库角落翻出一个厚实耐磨的粗布袋子,他附到沈清荷的耳边低声说:“我帮你出出气。”

瞬间,沈清荷眉头舒展开来。

她和陆景川一起悄悄绕到厂区后门那条偏僻的小路边上埋伏起来。这里来往的人很少,是季枭言回镇上必经的路。

没过多久,季枭言慢悠悠走了过来,他还沉浸在计谋得逞的得意里,完全没料到会有人在这里等着他。

沈清荷和陆景川一同上前,从背后用麻布袋套住季枭言的头朝他身上用力打过去。

季枭言招架不住,慌乱躲闪,他脱口喊出那个只属于苏清荷前世的名字:

“是不是晚卿!!”

简简单单几个字,像惊雷一样砸在沈清荷耳边。

她手上的动作猛地顿住,整个人僵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季枭言,浑身冰凉。

这个名字,是她前世的小名,只有他才会唤的称呼。

原来,他不是单纯长相相似,他全都记得,两世的纠葛,他从来都没有忘记。

第十六章 惊破前尘

“晚卿——”

那一声呼喊还回荡在空气里。

沈清荷僵在原地,手里的布袋子“啪”地落在地上。方才汹涌的怒火一下子凝固,只剩下刺骨的寒意漫遍全身。

陆景川察觉到她不对劲,停下动作,侧身挡在她身前,警惕地盯着季枭言。

季枭言喊出口之后,知道秘密再也藏不住。

他迅速收敛了方才慌乱,眼底闪过一丝阴鸷,很快换上主管那副傲慢刻薄的模样,强装镇定。

季枭言:“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你们两个敢动手打管理人员,我现在就去找厂长,把你们全都开除!”

他不敢再提那个名字,只想借着这件事反咬一口,把责任全部推出去。

说完,他捂了一下被砸疼的肩膀,转身快步离开后门,直奔厂长办公室。

陆景川转头看向浑身发僵的沈清荷,低声问道:“他刚刚喊的那个名字,是什么意思?”

沈清荷慢慢回过神,眼神茫然又沉重,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多说。

她还不敢把自己穿越、前世的往事全盘说出来,只是心底翻江倒海:他记得,他真的全都记得。

两人没有再追上去。眼下证据对他们很不利,动手在先,一旦闹开,吃亏的大概率是他们。

留在附近远远观望的陈悦,方才远远听见争执,急得一直不敢靠近,这时候才跑过来,焦急地拉着沈清荷:“清荷,怎么办啊,他去找厂长了!他肯定要告状!”

消息很快在车间传开。

第二天一早开工,厂长就把沈清荷和陆景川叫到办公室问话。季枭言早就先一步到了,添油加醋,说两人怀恨在心,蓄意埋伏殴打自己。

林希也跟着来到办公室外面,假意担忧,实则悄悄帮季枭言佐证,说沈清荷一直不服管理,早就心存怨恨。

车间里大伙议论纷纷,江毅听见工友闲聊,才得知昨天后门的事——是沈清荷和陆景川去找季枭言算账,动手打了他。

他眉头紧锁,快步找到刚从办公室回来的两人,语气带着懊恼又愤闷:

“你们昨天去找他怎么不喊我?我早就看不惯他仗着职位欺压人,要去我也一起去!”

沈清荷和陆景川都愣了一下。

性子耿直,心里早就看不惯季枭言和林希联手刁难人的所作所为,只是之前一直碍于身份,忍着没有发作。

厂长坐在办公桌前,来回权衡。一边是总厂派下来的季枭言,一边是车间里手艺出众的沈清荷。

沈清荷稳住心神,平静开口,把昨天季枭言故意剪坏样衣、栽赃陷害的事情说了出来,还提起有两名女工亲眼看见了全过程。

厂长立刻让人把那两个目击的女工叫来问话。

女工胆子不大,一开始有些害怕,但是面对厂长,还是如实说出了昨天下班之后,亲眼看见季枭言折返回来,拿剪刀划破样衣的实情。

局面一下子反转。

季枭言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他没想到还有目击者,栽赃的诡计当场戳破。

厂长弄清前因后果,十分恼火。季枭言假借职权挟私报复、损毁样品,行为恶劣。

但同时,沈清荷、陆景川动手打人也不合规矩。

厂长斟酌许久,定下处置:

季枭言通报批评,扣掉当月奖金,写书面检讨;

沈清荷和陆景川免于开除,但记一次警告,在车间里当众告诫,下不为例。

回到车间,工友们纷纷看向沈清荷,有人替她松一口气,也有人暗自忌惮季枭言的手段。

林希看着计划落空,满心不甘,悄悄找到季枭言。

两人私下碰面,季枭言压低声音跟她说,这件事不算完,他还有别的办法。

沈清荷远远瞥见两人偷偷凑在一起密谋的样子,心里清楚,这场恩怨远远没有结束。

午休的时候,车间里人不多。陆景川单独找到沈清荷,再次提起昨天后门那一声称呼。

陆景川:“昨天他叫的那个名字,和你有关系对不对?你是不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如果信得过我,可以告诉我。”

沈清荷抬眼看向陆景川,看着他认真的眼神,心底犹豫不定。

她还不知道,眼前这个一直护着她的男人,身上藏着怎样的秘密。

第十七章 奋力反击

证据确凿季枭言挨了通报批评,扣了奖金,心里恨意翻涌。

他拉着林希躲在茶水间密谋,打算在布料领料单据上动手脚,栽赃沈清荷浪费面料,一定要把她赶出厂子。

林希点头附和,全程跟着季枭言出主意,两人一搭一唱,盘算着怎么把账算到沈清荷头上。

江毅提着搪瓷水壶过来接开水,恰好站在茶水间门外,把他们害人的密谋听得清清楚楚。

他压着怒火悄悄走开,很快找到沈清荷和陆景川,把听到的计划全盘说出。

“他们还不死心,还要拿布料的事情陷害你!”他眉头紧锁。

“上次动手的时候我就该一起去,我早就看不惯他了!当初我和林希分开,就是撞见她和季枭言勾勾搭搭!”

沈清荷安静听完,指尖轻轻攥紧。

前世的她被这渣男伪装深情设局毁掉清白,导致愤恨离魂穿到现代。

这一世她再不想被动等着别人来伤害自己。

在暗中已经偷偷在收集更多对季枭言不利的证据。

沈清荷想起去仓库辅料区拿料子,发现过季枭言锁在夹层里的订单吃回扣账本、当时她不动声色,悄悄记住了位置,抄录下了正好派上用场。

陆景川望着她沉静的模样,低声提醒:“季枭言心思阴狠,举报这件事风险不小。”

沈清荷轻轻摇头,眼底不再是往日的隐忍,多了一份坚定:“一直躲是躲不完的,该了结了。”

季枭言还一无所知,照常在车间巡视,特意把这批外销裁片的领料任务交给沈清荷。

话里暗藏威胁,等着布料对账出错,好发难追责。

林希也时不时在工位附近来回走动,盯着沈清荷,随时准备帮季枭言落井下石。

等到下午老板来厂里巡查生产进度。季枭言凑上去,正打算抢先一步告状,在老板面前抹黑沈清荷,说她做事不稳,容易弄坏面料、耽误订单。

就在他话音刚落的时候,沈清荷走上前去。

她平静地站在老板面前,将那一本回扣账本、一叠收款单据,整齐放到老板面前。

“老板,我要举报。”沈清荷的声音清晰沉稳,“这是季枭言私下收受客商回扣的账本和凭证,每一笔都记录清楚。他利用主管的职权,私下和客商交易,拿厂里的订单谋取私利。”

车间里瞬间安静下来,工友们全都停下手里的活,纷纷望了过来。

季枭言脸色瞬间惨白,慌忙大声辩驳:“是假的!是她伪造的!是她报复我!”

林希也急忙跟着帮腔,一口咬定是沈清荷栽赃陷害。

可账本上日期、客商名字、金额、签字样样齐全,铁证摆在眼前,根本无从抵赖。老板一页一页翻看,脸色越来越沉。

沈清荷顺势,又把之前季枭言偷偷剪开做好的样衣、挟私报复的事情一并说出,还有两位目击的女工可以作证。

一桩桩事情串联在一起,真相全部摊开。

老板勃然大怒,当场下令,立刻停掉季枭言所有工作,通知总厂来人核查。

证据确凿,季枭言拿回扣、公报私仇、损毁样品陷害工人的事情全部曝光。

消息很快在周边服装厂传开,他名声彻底坏掉,身败名裂,这一行再也没有人敢用他。厂里直接下发通知,将他开除。

季枭言被勒令收拾东西离开。他走过沈清荷身边,死死盯着她,眼底翻涌着跨越轮回的恨意,吐出两个只有他们二人知道的名字:

“晚卿……”

沈清荷迎上他的目光,没有慌乱,没有畏惧。

前世那个无力挣扎、任他拿捏的晚卿已经不在了。

这一世,是她亲手拿出证据,亲手撕破他伪善的面具,亲手把害她两世的人赶出这里。

第十八章 浮华似梦

季枭言被开除之后,车间里沉闷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

再也没有人动不动找茬、扣工时、暗中设圈套坑人,工友们干活的氛围又回到以前的纯粹。。

林希因为一直跟着季枭言合伙算计人,虽然没有直接触及拿回扣的事情,但是参与陷害沈清荷的事也被一并查清。

老板没有直接开除她,但是当众警告了她。

车间里所有人都知道她之前做的事,大家都刻意和她保持距离,她一个人坐在工位上,孤立又难堪。

这天上午,厂长走进车间,拍了拍手,招呼所有人停下手里的活。

“大家先停一下,我说个事。”

所有人放下缝纫机,纷纷抬头看向厂长,不知道是什么事情。

厂长看向站在工位前的沈清荷,目光带着赞许:

“这次能够查出季枭言私下拿回扣、挟私报复,沈清荷功不可没。

而且之前那件高定礼服样衣,也是她凭一手过硬的手艺做出来的,手艺功底整个车间里都数一数二。

厂里商量过了,决定给沈清荷颁发奖金,另外,评她为本季度的优秀员工。”

车间里一下子响起掌声,陈悦第一个用力拍手,满眼替沈清荷开心。

江毅站在人群里看着沈清荷,心里感慨万千,他早就知道沈清荷踏实又厉害,今天总算得到该有的认可。

陆景川静静望着沈清荷,眼底藏着温柔,看着她终于拨开乌云,得到本该属于她的荣光。

厂长拿出装着奖金的信封,还有一张奖状,走到沈清荷面前,递给她。

“好好干,你的本事,厂里都看在眼里。”

沈清荷伸手接过奖状和奖金,心里百感交集。

前世她是江南商家才女重情重义却误入熟人圈套,毁她人生。

今世她是沈清荷,凭着自己的本事,守住自己的本心,守住自己的公道,赢得所有人的认可。

她微微低头,轻声道谢:“谢谢厂长,谢谢老板。”

散了表彰之后,大家重新开工。午休的时候,陆景川拎着两瓶橘子汽水走到沈清荷身边,递一瓶给她。

“恭喜你。”陆景川浅浅一笑,“你值得这些。”

沈清荷接过汽水,抬头看向他,淡淡一笑。

不远处,江毅看着两人交谈的模样,神色复杂。

他心里清楚自己和林希早已分开,可看着沈清荷摆脱困境,也由衷替她高兴。

而角落里的林希,抬眼望向这一幕,嫉妒像藤蔓一样缠上心头。她不甘心,凭什么沈清荷事事都能翻身,而自己落得人人疏远的下场。

沈清荷低头看着手里的奖状,心里并没有彻底放松。

季枭言那句怨毒的“晚卿”还刻在她心里。那个同样穿越的人虽然走了,但她隐隐不安,会不会还有别的变数?

自拿到奖状和奖金之后,沈清荷成了车间里人人瞩目的优秀员工。

这天收工,老板单独把沈清荷叫进办公室。

他指尖轻轻敲着桌面,脸上带着客套的笑意,开口又是一番夸赞。

“清荷,你能走到今天不容易。当初季枭言处处打压你,是厂里明辨是非,还给你颁了奖、发了奖金,这份知遇之恩,你心里要记牢。”

他话锋一转,开始加码压活:

“你手艺好,客商那边几个难度大的订单,以后就优先交给你来做。加班赶货是难免的,别的工人我信不过。

你是优秀员工,理应多担待一点,多为厂子奉献。等以后厂子做大了,我自然不会亏待你。”

句句都在拿嘉奖PUA她,拿“恩情”道德绑架,想用一张奖状,捆住她无休止地干活、无偿加班。

沈清荷安静坐在对面,听着他画大饼,心底一片清明。

前世就是这样,她栽在甜言蜜语里。那些动听的话裹着温柔的假象,哄得她放下防备,全然信任近身之人,终究是错付了真心。

结果弄的惨凉的下场。

如今两世为人,她早就清醒了。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逆来顺受的女子,她要为自己活一回。

她没有顺着老板的话点头应下,语气平稳,不卑不亢:

“老板,干活我可以尽力,但是订单安排、加班时长,都该按厂里规矩来。优秀员工是认可我的手艺,不是让我无底线包揽所有重担。”

老板脸上的笑意淡了几分,没想到她居然不顺着自己,还敢当面回绝。

“怎么?刚拿了奖励,就不愿意替厂里分忧了?”

办公室门外,林希刚好路过,听见里面的对话,嘴角暗暗勾起。她巴不得沈清荷顶撞老板,惹得老板厌烦。

沈清荷抬眼直视老板,没有半分退缩。

她心里清楚,这个老板本就唯利是图,当初嘉奖她,不过是权衡利弊做出来的场面戏。他和季枭言本就是一路人,只看重利益,从来不会真心体恤工人。

若是一味妥协退让,往后只会被不断压榨。

她不动声色,面上依旧平静,心里已经打定主意。只要老板越界,继续压榨、触碰违规的底线,她一样会收集证据,用最有力的方式反击。季枭言的下场,就是前车之鉴。

离开办公室回到工位,陆景川见她神色沉凝,低声问她情况。

沈清荷简单说了老板方才那番话。

陆景川眉头微蹙:“他想用优秀员工的名头绑住你?”

“嗯。”沈清荷轻轻应一声,眼神坚定,“我不会再忍。谁想肆意伤害、压榨我,我都会拿出证据反击。这一世,我只为自己活。”

角落里的林希远远看着,暗暗盘算,想着要抓住沈清荷顶撞老板这件事,继续煽风点火。

第十九章 云开雾散

自从上次在办公室顶撞老板之后,沈清荷表面照常上工,手里的活做得一丝不苟,暗地里没有停下自己准备想干的事。

老板借着优秀员工的名头不断加码压榨,偷偷克扣工人加班费、偷税走账的那些痕迹,她一点点收集齐全,稳妥收好。

林希看老板心里对沈清荷有了芥蒂,便时常在一旁吹风,有意无意说沈清荷恃才傲物,难以管束,怂恿老板找机会把她清理出去。

老板本就忌惮沈清荷手里握过季枭言的证据,被林希几句挑拨,心里也盘算着怎么找由头发难。

这天,老板打算直接修改计件账本,扣掉沈清荷这批裁片的工钱,想先给她一个狠狠的教训。

他万万想不到,沈清荷早就预判到他会不择手段。

沈清荷确认证据全部完整,不再等待。

她带上所有账本复印件、工资记录、匿名客商证词,直接去到工商部门实名举报。

消息很快传到厂里。老板正在车间安排生产,接到核查通知的时候,整个人都慌了。

核查人员上门,一桩桩核对账目,老板私下偷税、违规压榨劳工、克扣加班薪资的事情全部曝光。铁证如山,无从抵赖。

车间里炸开了锅。工友们议论纷纷,有人早就受过老板的压榨,敢怒不敢言,如今真相揭开,心里又惊又解气。

林希站在人群里,脸色惨白,她本来想借老板之手除掉沈清荷,没想到老板轰然倒塌。

老板被立案查处,工厂责令整改,经营一落千丈,只能关门。他无力回天,只能收拾东西离场。

临走前,他狠狠瞪着沈清荷,满眼怨毒,却再也没有办法拿捏她。

风波落定,车间散伙。

陆景川走到沈清荷身边,目光温柔:“都结束了。”

沈清荷长长呼出一口气,压在心头两块大石终于落地。两世积攒的委屈,她全部凭自己的力量讨了公道。

第二十章 同路出游

老板的厂子关停,季枭言也早已身败名裂,压在沈清荷心头两世的大石,终于落地。绷了许久的心弦,总算能够松缓下来。

这天天气晴朗,沈清荷、陆景川、江毅、陈悦四人早早约好,进山采风野游。一来放松散心,二来沈清荷也想看看山野草木花叶,找寻一下设计灵感。

车子停在村口,几个人沿着泥土小路往后山慢行。山风裹着青草与野花的清香,四下安静,再也没有工厂里无休止的勾心斗角。

陈悦性子活跃,一路跑跑跳跳,时不时指着花草飞鸟,和江毅有说有笑。两人之间的甜蜜藏不住。

沈清荷走得稍慢,陆景川特意放缓步伐,一直陪在她身侧。她目光落在山间的花叶上。而陆景川的眼神再也藏不住对沈清荷的爱意。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坡地,几人停下歇脚,迎着风闲谈。

陆景川:“要不要我背你上去。″自顾自的弯下腰,示意沈清荷快上来。

沈清荷感受着他背上的温度,这一刻沈清荷心里暖暖的。

走到高山处风景美不胜收,好不惬意。走着走着,陆景川和沈清荷两人不知不觉走进了一处竹林深处。

四下静悄悄的,只有风声。

陆景川拉住她的手。

风卷着枫叶落在脚边,他侧过头看向她,眼底的情意翻涌难耐。他上前一步,将她轻轻抵在树干上,身子微微俯下来。

情到深处吻住了沈清荷的唇,两片唇瓣相贴,温热相缠。

她睫毛不住轻轻颤动,微微动了动了嘴唇,静静地闭上眼睛跟着他嘴唇的节奏,耳根发烫,浑身酥麻一股气流涌向全身。软软的倒在陆景川怀里。

他抱着她,她勾着他的脖颈,两人缠绵了一会。

沈清菏彻彻底底迷恋上了陆景川。

情意汹涌,他几乎控制不住,可瞥见她泛红羞怯的眉眼,心底那一份克制猛地拉住了他。他停下动作,没有再往前,只是维持着贴近的距离,呼吸微微有些急促。两人紧紧相依谁也不愿离开谁。

日头渐渐偏西,采风结束,两对情侣转去陆景川的家做客。

庭院很大,屋里收拾得干净。陆景川让大家安心坐着休息,独自进厨房忙活晚饭。饭菜的香气一点点漫满屋子。

不多时,热腾腾的家常小菜端上桌,四人围坐,说说笑笑,氛围松弛又温暖。

晚饭过后,陈悦拉着班长到院子里闲谈,有意留出空间。屋里只剩下沈清荷和陆景川两个人。

安静片刻,陆景川缓缓开口,道出埋藏多年的心事。温柔的看向沈清荷。

“小时候的事,在我心里记了很久。后来初一的时候不是两个学校互交笔友吗。偶然打听到你的,成了你的笔友。

沈清荷用诧异的眼神望着他。

“缘份妙不可言。”陆景川脸上藏不住的笑意。

“直到在服装厂遇见你。第一眼,就爱上了你。”

后来看着你一次次受委屈,咬牙硬扛,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今生想护着你。”

原来这份长久无声的守护,不是一时兴起。是年少那场来不及说出口的相识,兜兜转转,重逢于今生。

沈清荷的心轻轻震颤,终于读懂了他一直以来的温柔。她没有说出穿越的秘密,只是安静地望着他。

此刻的幸福她想一直拥有。

第二十一章 自立风华

服装厂也关停,树倒猢狲散。工友们各寻出路,陈悦第一时间拉上江毅,找上了沈清荷。

“清荷,我们不想再去别的工厂,再遇上苛刻的老板、难缠的管事。你的手艺我们信得过,我们想跟着你干!一起闯出一片属于我们的天空”

沈清荷看着两人眼里真切的眼神:

“是个好主意,咱们说干就干。”

陆景川自然也和他们站在一处。早就打定主意跟着沈清荷。沈清荷去哪,他就去哪。

四个人凑成小小的一支队伍,打算一起闯一番新的天地。

沈清荷的名气早就在本地高端成衣圈子传得很广。

当初那件惊艳客商的高定礼服,还有她不惧强权、拿出证据扳倒黑心老板的事,人人都有所耳闻。

不少做婚嫁礼服、晚宴定制的客商,四处打听她的下落。

没过多久,一位专做高端私人礼服的客商找上门。

对方态度郑重,愿意给出丰厚的合作条件,源源不断给她推送私人高定订单,不干涉她的设计思路,面料预算充足,只要求成品的质感。

沈清荷没有立刻应下,拉着陆景川、陈悦和江毅一起商量。

几个人围坐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敲定合作细则:租一间临街的门面当做工作室,沈清荷主理设计、制版、敲定刺绣纹样;

陈悦心思细,负责熨烫、锁边、整理小件辅料;

江毅把控工期、清点物料;陆景川负责跑布料市场挑选料子、对接客商、上门送样,兼顾工作室大大小小的杂活。

门面很快租好,大家一起动手收拾。刷墙、摆放裁布大案、安置缝纫机、分门别类码好绸缎、蕾丝、丝线。

阳光透过玻璃窗洒进屋子,沈清荷站在屋里,嘴角挂上了一抹笑意。

她把上次山上采风记下的草木花叶灵感融进设计里。

裙摆上的野花刺绣都是独一份的新意。她拿起剪刀划开绸缎,软尺在指尖流转,一针一线从容笃定。

陆景川常常站在一旁陪着她,帮她铺开厚重的面料,等她忙累了,悄悄递上温水。

如今并肩同行的陪伴,不喧嚣,安稳绵长。

陈悦和江毅配合默契,低头忙活手上的活,休息的时候低声说笑,小小的工作室里,有我们大大的期盼。

第一批成品礼服交付出去,客商拿到货赞不绝口,口碑一下子彻底打响,新的预约订单接连不断送过来。

两世浮沉,前世她被同行打压、抢夺成果误信歹人;而今,她带着愿意信任她的伙伴,凭一双手、一身本事,打出属于他们自己的一片天地。

第二十二章 锦绣一程

工作室里灯火柔和。

陈悦低头细心理着刺绣丝线,江毅核对辅料清单,陆景川陪在沈清荷身侧,方才他们刚和慕名而来的明星敲定高定礼服的设计。

流光的面料、合一的纹样,收获了对方满心的称赞。送走客人,一室的喧嚣缓缓归于平静。

沈清荷指尖轻轻抚过顺滑的锦缎,心底轻轻落下一句:我终于可以掌控我的人生。

周遭静了下来,她靠在裁布台边,脑海里翻涌的,全是只属于她和陆景川的那些第一次。

想起旱冰场里,她脚步踉跄站不稳,他伸手牢牢牵住她的手,掌心滚烫;

想起晚风里,他轻轻将她揽进怀里,是她贪恋许久、踏实安稳的拥抱;

还有湖边树林落日之下,他眼底盛着温柔,他们心意相通后,深情的第一个吻。

一桩桩独属于他们的瞬间,没有繁杂旁人,只有彼此。

一幕幕画面缓缓流过心底,暖意慢慢裹住她,漂泊了两世的心,终于找到了落脚的归属。

暮色漫上来,落日把天边烘成蜜色的橘红。

陆景川走过来,自然而然握住她的手,熟悉的温度传来。

“走,去那边走走。”

两人并肩走进这片常来散心的小树林。

枝叶交错,落日碎成点点光斑,落在发梢、肩头。晚风穿过枝叶,沙沙轻响。

陆景川停下脚步,转身望向她,落日柔光落在他眉眼间。

“往后,我陪你岁岁年年,再也不分开。”

他一无所知。不知道她灵魂深处藏着另一世遥远的过往,预料不到命运突如其来的翻转。

他眼里只有眼前的沈清荷,满心都是相守到老的期盼。

他微微俯身,再一次轻轻吻住了她。

这一吻,盛满这一路所有心动、欢喜与安稳,把所有珍贵的“第一次”,一并妥帖收藏。

就在唇瓣相触的刹那。

耳边树叶沙沙的声响一点点远去。

橘色落日、晃动的树影、他温热的呼吸、掌心熟悉的温度,眼前所有景象,色彩慢慢褪去、扭曲,如同晕开的墨色,一点点消融。

失重感猛地席卷全身,天旋地转,风声在耳畔呼啸,属于现代的一切,尽数消散。

眩晕慢慢褪去。

沈清荷缓缓睁开双眼。

鼻尖萦绕着古木与草木清幽的气息。

青苔覆在青石板上,飞檐舒展,雕花木窗半掩,廊下垂着素色帘幔。

她坠入了千百年前,属于晚卿的旧时光里。

现代篇 · 完,第二部待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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