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婆婆的一份寿礼
婆婆六十大寿那天,端着酒杯向满堂宾客宣布,陆家两个儿子都要恢复单身了。
我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丈夫陆景珩。
他站在母亲身边,眉头微皱,却没否认。
闺蜜许穗比我反应快,一把抓住陆嘉树的袖子:“你妈说咱俩离婚了,你知道吗?”
陆嘉树赶紧哄她:“宝贝,你先别生气,妈就是随口说说。”
“随口?”
许穗笑了,顺手把婚戒摘下来,扔进他的红酒杯。
满堂宾客安静得连筷子声都没有。
婆婆终于慌了,狠狠瞪向我们。
我却突然觉得挺有意思,挽住许穗的胳膊站起来。
“妈,您这寿礼送得真大方。”
“既然您都替我们宣布了,那我们也不好让您丢脸。”
“这婚,离。”
孟兰手里的酒杯晃了一下,红酒洒在她新定制的旗袍上。站在她身边的两位年轻姑娘连忙递纸巾,一个喊孟阿姨,一个喊干妈,亲热得仿佛她们才是今天的儿媳妇。
这两位姑娘是孟兰特意请来的世交千金。
寿宴开始前,我和许穗忙着迎宾,孟兰却让管家撤掉了我们在主桌上的座位,换成那两位姑娘的名牌。
许穗当时还挺乐观,拉着我说:“挺好,咱俩不用陪老太太吃饭了,去后面吃螃蟹。”
我也没多想。
毕竟嫁进陆家两年,孟兰看我不顺眼也不是一天两天了。
她嫌我不够贤惠,嫌许穗说话太直。上个月还当着亲戚的面,说我们两个女人心都野,嫁了人也不知道收收性子。
今天倒好,连婚都替我们离上了。
“乔见星!”孟兰终于回过神,压低声音呵斥我,“今天是什么场合?你非要闹得大家都下不来台?”
我还没开口,许穗先笑了。
“妈,您都在台上宣布我们离婚了,还不许我们答应啊?要不您再宣布一次,我们配合您哭两声?”
旁边有人没忍住笑出了声。
孟兰脸色铁青,转头看向陆景珩:“景珩,你就这么看着你媳妇胡闹?”
陆景珩终于朝我走过来。
我嫁的这个男人,三十一岁,陆家长子,平日里永远一副冷静体面的模样。两年婚姻里,他很少冲我发脾气,也很少对我笑,仿佛什么事都不能让他失态。
他伸手想接过我的酒杯,声音压得很低。
“见星,先坐下。有什么事,回家再说。”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妈说我们要离婚。”
“我听见了。”
“那你没有什么想说的?”
陆景珩皱起眉,目光扫过旁边的宾客。
“现在不合适。”
我忽然笑不出来了。
结婚两年,我听过最多的就是这句话。
我想让他陪我过生日,他说最近不合适。我想和他回我爸妈家吃顿饭,他说等工作安排合适了再去。孟兰当众催我生孩子,讽刺我不懂事,他也说那种场合不合适争辩。
原来在他眼里,永远有更合适的时候。
唯独我的委屈,可以一直往后放。
“行,那就回家说。”我把酒杯放到桌上,朝孟兰笑了笑,“祝您生日快乐。今天这份礼,我收下了。”
许穗早已经拎起裙摆往外走。
陆嘉树追过去,急得连声叫她。
“老婆!宝贝!你别走啊!我真不知道妈会说这个!”
许穗猛地停下脚步。
“那你刚才为什么不否认?”
陆嘉树愣了一下。
“我不是怕把妈气着吗?她今天过生日,你又不是不知道她血压高。”
许穗把手里的小包砸进他怀里。
“行,你妈血压高,我血压不高。我活该听她安排,是吧?”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
陆嘉树急忙伸手去拉,许穗却抽回手,转身挽住我。
孟兰见两个儿子都下了台,终于绷不住了。
她踩着高跟鞋追出两步,声音尖得整个宴会厅都听得见。
“你们两个今天敢走出去,以后就别想进陆家的门!”
我停住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妈,这话您可得记住。”
“别回头我们真走了,您又说我们不懂事,不知道回来伺候您。”
许穗已经笑得肩膀直抖。
我们俩当年一起读书,一起闯祸,后来又阴差阳错嫁给陆家两兄弟。结婚那天,许穗抱着我哭,说以后就算嫁人了,我们也还能天天见面。
那时候她眼睛亮得像星星。
谁能想到,两年后,我们竟然要一起离婚。
走到宴会厅门口,我听见身后传来酒杯摔碎的声音。紧接着是宾客劝慰、工作人员道歉,还有孟兰气急败坏地喊陆景珩的名字。
陆景珩没有追出来。
倒是陆嘉树一路跟到了电梯口。
他一米八几的大个子,平日里最爱在许穗面前装可怜,这会儿眼眶已经红了。
“穗穗,你真舍得不要我啊?”
许穗抬头看他,嘴唇动了动。
我知道她心软。
当年陆嘉树追她,能在宿舍楼下抱着吉他唱一晚上。后来为了学做她爱吃的糖醋排骨,差点把厨房烧了。
这样一个人,偏偏在他母亲面前,总让许穗受委屈。
电梯门开了。
我拉住许穗的手,把人带进去。
陆嘉树急着往里挤,被许穗一把推了出去。
“你回去陪你妈过生日吧。”
“老婆……”
“还有,别这么叫我。”
电梯门慢慢合上。
许穗死死盯着门缝,直到陆嘉树的脸完全消失,才低头看向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
“见星,我戒指还在他杯子里。”
我拍拍她的肩膀。
“没事,改天让他折现。”
她终于笑了,笑到一半又把脑袋靠在我肩上。
“我好像真要没老公了。”
我握紧她冰凉的手,没再开玩笑。
因为刚才陆景珩那句“回家再说”,还在我耳边打转。
而我已经不想回那个家了。
2 一个讲道理,一个哭得响
回陆家的路上,我和许穗坐在后排。
司机老陈透过后视镜看了我们好几眼,最后小心翼翼地问:“大少夫人,二少夫人,是直接回家吗?”
“回。”我把高跟鞋脱下来,揉着发疼的脚踝,“不回去怎么收拾东西?”
老陈吓得方向盘都抖了一下。
许穗抱着胳膊,气鼓鼓地补充:“陈叔,以后别叫少夫人了,叫名字就行。”
老陈在陆家开了十几年车,什么阵仗没见过,唯独今天显然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把车开得比平时稳了许多。
车子开到半路,陆嘉树的视频电话就追了过来。
许穗看见屏幕上的名字,直接挂断。
第二遍,她还是挂。
第三遍,我忍不住说:“接吧,再不接他可能要报警,说有人绑架了他老婆。”
许穗翻了个白眼,终于按下接听。
屏幕里,陆嘉树的领带歪在一边,眼睛红红的。
“老婆,你在哪儿?我刚才找遍了停车场!”
“我在月球。”
“你别气我了行不行?妈今天说的是气话,我已经跟她讲过了。”
许穗忽然坐直。
“你怎么讲的?”
陆嘉树像是终于有了表现机会,赶紧说:“我跟妈说了,让她以后别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这种话。咱们夫妻感情多好,她这样让你误会了怎么办?”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许穗盯着屏幕,慢慢问:“所以你的意思是,私底下说就行?”
“不是,我……”
“还有,我没有误会。我听得清清楚楚,她就是要给你换老婆。”
陆嘉树急得抓头发。
“那两个姑娘我根本不认识!我从头到尾都没跟她们说几句话!”
“你认识不认识都不重要。”
许穗声音突然低下来。
“陆嘉树,我今天不是生她的气。我是生你的气。”
她挂断电话,往座椅上一靠,整个人像被抽走了力气。
我伸手碰了碰她的肩膀。
许穗把脸转向车窗,闷闷地说:“我原本还觉得,至少他会替我说句话。”
这话让我想起了去年中秋。
那天孟兰当众说许穗不懂规矩,嫁进陆家一年还没怀孕,肯定是平时太爱玩。
许穗气得不行,陆嘉树却把人拉回房间,抱着她哄了半宿。
第二天,他还真把许穗哄好了。
可孟兰下次照样骂。
每次都是这样。
我看着手机里陆景珩的名字,突然有点不想知道他又准备说什么道理了。
偏偏他这时候打来了电话。
我接通后没有出声。
陆景珩那边很安静,估计已经从宴会厅出来了。
“你和许穗回家了?”
“嗯。”
“妈今天确实说得不妥,我会处理。”
我用手指敲着车窗。
“你准备怎么处理?”
“先让她冷静两天。她最近身体不好,又很在意今天的寿宴,你们当众那样说话,确实让她有些难堪。”
我差点笑出来。
“陆景珩,所以你觉得我们也有错?”
电话那头停了片刻。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你们不该在那么多客人面前把事情闹大,原本私下就能解决。”
又是私下。
结婚两年,每次孟兰给我难堪,陆景珩都让我私下解决。
我在家里等他,等到半夜,他说工作忙。
我给他发消息,他说知道了。
等他终于有时间听我讲话,那些事早已经过去,他便觉得没有继续讨论的必要。
“陆景珩,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如果今天不是你妈开玩笑,而是真心想让你跟我离婚,你会怎么办?”
他沉默了。
我握着手机,等了好一会儿。
陆景珩才开口:“见星,不要假设没有发生的事。”
那一瞬间,我连生气的力气都没了。
“行,我不假设了。”
“你回来以后,我们谈离婚。”
陆景珩的声音终于有了变化。
“乔见星,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
“你现在是在气头上。等我们都平静下来,再认真谈这件事。”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许穗。
她正在用纸巾擦眼睛,见我看过去,还倔强地冲我笑了笑。
我忽然觉得特别没意思。
“陆景珩,你想什么时候谈都行。反正我今天不等你了。”
我挂断电话。
没过两秒,陆景珩发来一条消息。
【不要胡闹。】
我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最后把手机扣在腿上。
许穗凑过来看了一眼,气得直拍座椅。
“他怎么比我家那个还不会说话?”
“至少陆嘉树会哭。”我叹了口气,“你那个还有救场表演,我这个只会给我讲道理。”
“那咱俩怎么办?”
“收拾东西。”
许穗明显犹豫了一下。
“真走啊?”
“你想留下?”
“谁想留下!我就是……”她抓了抓头发,半天才憋出一句,“我衣服太多了,一晚上可能搬不完。”
我被她气笑了。
“许穗,你有点出息行不行?”
“衣服不要了?”
“要。”
“包呢?”
“也要。”
“那我的婚纱……”
我停住笑,转头看她。
许穗的婚纱是陆嘉树陪她一起挑的。那时候她嫌裙摆太重,陆嘉树蹲在地上替她提着,笑嘻嘻地说,以后每天都要把她当公主伺候。
如今公主不想住城堡了。
我握住她的手。
“婚纱也带走。你喜欢什么就带什么,别为难自己。”
许穗鼻尖一红,赶紧低头翻包,装作找东西。
车子驶进陆家大门时,已经快十一点。
客厅灯火通明,刘管家见我们回来,连忙迎上来。
“大少夫人,二少夫人,两位少爷说马上回来,让您二位先休息。”
我点点头。
“刘叔,麻烦您叫两个人来。”
“您有什么吩咐?”
“帮我们搬行李。”
刘管家愣住了。
许穗把婚鞋往鞋柜上一放,赤着脚往楼上走。
她走到楼梯口,忽然回头喊我:“见星,咱俩谁先离?”
“我先。”
“凭什么?”
“凭你老公还知道哭,我老公只会叫我冷静。”
许穗认真考虑了一下,竟然点了头。
“有道理。”
我俩上楼的时候,刘管家还站在客厅中央,脸上的表情像是刚听见陆家要破产。
而楼上传来了许穗拉开衣柜的声音。
“乔见星!快来帮我!”
“陆嘉树把我行李箱拿去装他的球鞋了!”
3 陆家第一次空了两间卧室
许穗的衣帽间像遭了贼。
三个行李箱摊在地上,衣服堆得满床都是。她蹲在衣柜前翻箱倒柜,翻到一半,突然拎出一条粉色睡裙。
“这件要不要带?”
我看了一眼。
“你自己的衣服,问我干什么?”
“陆嘉树买的。”
“那也是送你的。”
许穗认真想了两秒,把睡裙团起来塞进箱子。
“有道理,不能便宜他下一任。”
我哭笑不得,刚准备帮她合上箱盖,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陆嘉树回来了。
他连外套都没脱,冲上楼,看见满地的行李,整个人僵在门口。
“穗穗,你这是干什么?”
许穗头也不抬。
“搬家。”
“你别吓我。”
“我吓你干什么?你自己不会看?”
陆嘉树愣了几秒,忽然蹲下来,把许穗刚装进去的衣服一件件拿出来。
许穗一巴掌拍在他手背上。
“陆嘉树,你找死啊?”
“老婆,你不能走!”他急得声音都变了,“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买,妈那边我去说,你别搬行不行?”
“那你先把手松开。”
“我不。”
许穗气笑了:“你是打算以后天天守着这个行李箱过日子?”
陆嘉树嘴唇动了动,半天没说出话。
我怕两个人再吵起来,伸手拽住他的袖子。
“嘉树,你先起来,让穗穗收拾完。”
他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看着我。
“嫂子,你帮我劝劝她。她以前再生气,也没说过要搬走啊。”
我看着这个平时嬉皮笑脸的小叔子,忽然不知道该怎么接。
以前许穗不是没受过委屈。
只不过每次她哭够了,陆嘉树抱着她亲两下,带她出去吃顿好的,她就又舍不得走了。
这次陆嘉树像过去一样伸出手,许穗却没有扑进他怀里。
她只是把最后一件毛衣叠好,轻声说:“我以前没走,不代表我就不难过。”
陆嘉树的手停在半空。
过了许久,他竟然默默拿起另一只箱子,开始替许穗装衣服。
许穗愣了一下。
“你干什么?”
“帮你收拾。”
“你不拦了?”
“我怕你拿不动。”
他低着头,声音越来越小。
“反正你也不让我碰你。”
我突然有点待不下去了。
转身回到自己房间,刚推开门,就看见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灯还亮着。
那是我结婚前买的。
我睡眠不好,尤其怕半夜醒来时四周一片漆黑。陆景珩习惯关灯睡,我怕影响他,婚后没多久就主动搬到了隔壁房间。
那时候陆景珩问过一句:“怎么突然搬过去?”
我笑着说自己睡相不好,怕半夜踢着他。
他听完就点了头。
两年过去,我们再没睡回一间卧室。
后来我失眠越来越严重,经常半夜坐在床上发呆。有一次我去厨房倒水,碰见陆景珩刚从书房出来,他问我怎么还没睡。
我说睡不着。
他让我早点休息,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我收到一套价格不菲的助眠香薰。
很贵,也很好闻。
可我还是整夜整夜睡不着。
我把床头灯关掉,拔下插头,装进随身的纸箱里。
衣柜里大半都是我自己的衣服,收拾起来并不难。真正让我停住动作的,是抽屉最下面那本相册。
结婚第一年,我曾经拉着陆景珩拍过一套生活照。
摄影师让他抱我,他僵着胳膊,像在抱一件易碎的古董。我故意踮脚亲他的下巴,他耳根红了,照片里却仍旧一本正经。
那时候我把这张照片拿给许穗看,笑了整整一个下午。
我翻开相册,指尖停在那张照片上。
房间外忽然响起刘管家的声音。
“大少夫人,夫人来电话了。”
我把相册合上,走到门口。
刘管家举着手机,一脸为难。
电话刚接通,孟兰的声音就传了出来。
“乔见星,我听说你们要把陆家的东西搬空?”
我看了一眼地上那几只箱子。
“妈,您消息挺灵通。”
“别叫我妈!你们要走可以,陆家送的珠宝首饰,还有婚戒,都给我留下!”
我笑了笑。
“婚戒我会留下。至于您送的那些首饰,我也没打算带走。”
孟兰似乎没想到我答应得这么痛快,反倒愣了一下。
我继续说:“婚前我爸妈送的,还有我自己买的,就不劳您操心了。”
说完,我挂断电话。
刘管家叹了口气。
“您真想好了?”
我蹲下身,把床边那双旧拖鞋放进行李袋。
“刘叔,东西是要分清楚的。属于我的,我带走。不属于我的,我也不稀罕。”
刘管家没再劝,只叫人帮忙搬箱子。
第二天清晨,搬家车到了。
许穗的东西最多,足足装了大半车。她抱着婚纱盒子站在门口,脸上还挂着昨晚哭出来的泪痕。
陆嘉树熬了一夜,眼睛红得吓人。
他跟着工人搬完最后一个箱子,才发现卧室已经空了。
许穗从他身边走过去时,他忽然伸手抓住她的衣角。
“穗穗,晚上你还回来吗?”
许穗停了一下。
“不了。”
陆嘉树慢慢松开手。
我从车窗里看见他蹲在台阶上,把脸埋进了胳膊里。
那件昨晚被许穗叠好的粉色睡裙,还在她怀里。
而陆景珩从始至终,都没有回来。
4 两个儿媳真的不回来了
搬回我爸妈家第三天,陆家就闹出了笑话。
事情是我妈告诉我的。
那天早上,我和许穗还没起床,我妈就端着两碗小馄饨敲门。
“二位大小姐,起床吃饭。顺便听个新鲜事。”
许穗顶着鸡窝似的头发爬起来。
“谁又倒霉了?”
“你们婆婆。”
这下她彻底清醒了。
我妈把手机往床上一放,笑得直摇头。
原来孟兰今天在家里办茶会,请了不少亲戚朋友,原本想借机解释寿宴上的事。
可客人一进门,就发现两个儿媳都不在。
有人顺嘴问起我们,孟兰竟然说我们两个不懂事,正在家里反省,过几天自然会回来认错。
偏偏这话被一位太太当了真,还夸孟兰管儿媳有一套。
“后来呢?”许穗听得津津有味,连馄饨都忘了吃。
“后来人家问她,见星和穗穗怎么没来招待客人。她一着急,说你们身体不舒服。”
我妈忍不住笑。
“结果有人提议上楼看看你们,你婆婆连茶杯都差点没端稳。”
许穗笑得直拍被子。
“她不是想让我们离婚吗?怎么又舍不得我们走了?”
我倒觉得不奇怪。
孟兰想要的从来不是真正离婚。
她只是习惯了所有人都听她的,觉得儿媳妇再有脾气,只要丈夫不松口,就永远不敢走。
以前陆家有客人来,她嫌我不够热情,转头又把重要客人的喜好交给我安排。
每逢家宴,许穗忙着挑菜品、陪长辈聊天,孟兰却总嫌她不够稳重。
我们在时,她嫌这嫌那。
现在我们走了,她倒不知道怎么跟亲戚解释了。
我妈正准备收手机,屏幕忽然亮了。
是一段亲戚发来的短视频。
画面里,陆嘉树站在茶室门口,神色难看。
孟兰正在跟几位太太抱怨,说许穗从小被惯坏了,动不动就拿离婚威胁丈夫。
陆嘉树听见,直接走了进去。
“妈,穗穗不是威胁我。”
孟兰瞪着他。
“我跟长辈说话,你插什么嘴?”
陆嘉树没有像以前那样笑着打圆场。
“是您先说我们要离婚的。”
茶室里瞬间安静下来。
孟兰脸上挂不住,呵斥他不懂规矩。
陆嘉树却红着眼睛说:“您以后别再这么说穗穗了,她真的搬走了。”
我看到这里,突然有点笑不出来。
陆嘉树过去最怕孟兰不高兴,如今竟然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反驳她。
可惜有些话,真的说得太迟了。
许穗抢过手机,把视频看了一遍又一遍。
最后她把手机还给我妈,小声问:“妈,他是不是瘦了?”
我妈愣了一下。
我赶紧把馄饨推到许穗面前。
“你先管管自己吧,昨晚连晚饭都没好好吃。”
许穗低头喝汤,没再说话。
下午,陆嘉树果然找来了。
他抱着一大束向日葵,站在乔家大门外,眼巴巴地等了半个小时。
许穗从窗帘后面偷偷看他。
我站在旁边,故意问:“想见就下去啊。”
“谁想见他!”
“那你趴窗户上看什么?”
“我看看他热不热中暑。”
我被她气得笑出了声。
陆嘉树终于等不到人,把花放在门卫室,给许穗发了一条消息。
【穗穗,我回去了。花是你喜欢的那种,不想要就扔了。】
许穗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最后让人把花拿了进来。
她抱着花坐在沙发上,忽然低声说:“见星,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
我靠在她身边。
“喜欢过自己老公,有什么没出息的?”
许穗抿着嘴,好半天才说:“他今天替我说话了。”
“我看见了。”
“可是以前他为什么不说呢?”
我没法替陆嘉树回答。
因为这也是我想问陆景珩的问题。
从寿宴那晚到现在,他一共给我发过三条消息。
第一条,问我搬去了哪里。
第二条,说让刘管家把遗漏的东西送来。
第三条是昨晚发的。
【妈那边已经处理好了,你可以回来了。】
我看到的时候,差点以为自己出去住了几天酒店。
我没回复,直接把这条消息转给了律师。
律师姓陈,是我婚前就认识的朋友。
我让他先帮忙了解协议离婚的事情,至于财产问题,我和陆景珩婚前都有各自的资产,婚后也做过相应安排。
陈律师听完,沉默了片刻。
“见星,你确定要走到这一步?”
“确定。”
“陆先生知道吗?”
“知道。”
“那他怎么说?”
我看着手机里那句“你可以回来了”,忽然觉得特别好笑。
“他说让我回家。”
陈律师没再追问,只约我第二天见面。
挂断电话时,许穗正抱着向日葵发呆。
我坐到她身边,把自己的决定告诉她。
她听完愣了一下,随后把花放在茶几上。
“那我也去。”
“你不是还心疼他?”
“心疼归心疼。”许穗吸了吸鼻子,“我也不能因为他哭得好看,就把自己赔进去吧?”
说完,她拿起手机,给陆嘉树发了条消息。
【明天我去见律师。】
这次陆嘉树没有立刻回复。
过了几分钟,他打来电话。
许穗看着屏幕,第一次没有接。
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低头认真地修剪起了花枝。
5 第一次没人等他回家
见完律师回来,刘管家给我打了个电话。
他问我有没有落下什么常用的东西,如果有,他可以安排人送过来。
我想了半天,才想起床头柜里还有两本没看完的书。
“那就麻烦您了。”
刘管家应了一声,却没有挂断。
过了片刻,他忽然说:“大少夫人,大少爷昨晚回来得很晚。”
我没接话。
“他进门以后,站在餐厅看了好一会儿,还问厨房有没有留饭。”
我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
过去两年,陆景珩经常深夜才回来。
我总会给他留一盏灯,厨房里也备着热粥。有时候他应酬喝了酒,我就坐在沙发上等他,等他喝完醒酒汤再回房间。
他从来没要求我这样做。
可每次听见他进门,我还是会高兴。
“刘叔,厨房的阿姨没做饭吗?”我轻声问。
“做了。只是大少爷问起您以前给他留的那种粥,厨房说不知道您怎么熬的。”
我愣了一下。
那粥其实一点也不难。
大米加一点小米,熬到软烂,再放几颗红枣。陆景珩胃不好,我总怕他夜里空腹难受,特意跟家里的阿姨学过。
结婚两年,他喝过无数次。
我却从没告诉过他,自己有多讨厌半夜爬起来熬粥。
挂断电话,我站在窗边发了好一会儿呆。
许穗从楼下上来,手里抱着一袋薯片。
“谁啊?”
“刘叔。”
“催你回去?”
“没有,就是问我落下什么东西。”
许穗往嘴里塞了片薯片,忽然说:“陆嘉树今天又发消息了,说他不敢睡我们那间卧室。”
我回头看她。
“那他睡哪儿?”
“书房。”
许穗说着说着,自己先笑了。
“他还拍了张照片给我,抱着我以前用过的枕头,跟个被赶出门的大狗似的。”
我忍不住笑起来。
笑完又有些心酸。
陆嘉树至少知道,许穗不在了,那个家就不一样了。
陆景珩呢?
我曾经以为他永远都不会发现少了什么。
傍晚,我爸妈出门赴约,许穗也被朋友叫出去吃饭。
我独自坐在客厅里看电视,刚看了没几分钟,门卫就打电话过来。
陆景珩来了。
我走到院子里时,他正站在车旁。
四天没见,他还是那副模样,黑色衬衫,袖口挽得整整齐齐,连头发都没有乱。
见我出来,陆景珩从车里拿出一个文件袋。
“见星,我们谈谈。”
我看了一眼文件袋。
“离婚的事?”
他沉默了一瞬。
“先看看这个。”
我没有让他进屋,就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下。
陆景珩打开文件袋,里面是一份旅行计划。
酒店、机票、景点安排,甚至连我喜欢吃的餐厅都标了出来。
目的地是北海道。
我怔住了。
两年前,我们刚结婚的时候,我曾经兴致勃勃地告诉陆景珩,我想在生日那天和他一起去看雪。
他说工作忙,等有空再去。
第二年生日,我又提了一次。
那次他答应了。
我高兴得提前一个月买好厚衣服,还给许穗发消息,说终于能跟陆景珩一起度假了。
结果生日当天,他临时有事,一整天都没回来。
晚上十一点,我给他发消息。
他只回了两个字。
【开会。】
我一个人坐在餐桌前,把已经凉透的生日面吃完。
后来我再也没有提过旅行。
如今,陆景珩把那份迟到的计划摆在我面前。
“你以前说想去北海道,我都记得。”他看着我,语气比平时温和了许多,“这次我安排好了时间,可以陪你待半个月。”
我低头翻着行程。
里面甚至安排了我当初想住的那家温泉酒店。
“陆景珩,你还记得我为什么想去吗?”
“你喜欢雪。”
我轻轻摇头。
“我喜欢的是生日那天,你能陪我一起去。”
他愣住了。
我把文件袋推回去。
“那年我等了你一整天。你说去不了,我其实也没有特别生气。我就是想,你能不能回来陪我吃顿饭。”
陆景珩的目光慢慢落在那份行程上。
过了片刻,他低声说:“那件事是我不好。”
“嗯。”
“以后不会了。”
我看着他,突然很想问一句,那以前呢?
以前我独自度过的生日,以前在沙发上等到睡着的夜晚,以前孟兰当着亲戚的面讽刺我时,他那些始终不肯说出口的话,又能怎么办?
可我最终什么都没问。
因为他记得我喜欢雪,却不记得我在生日当天等过他。
“景珩。”我轻声叫他。
他立刻抬头。
我忽然发现,自己已经很久没有这样叫过他了。
“我们离婚吧。”
陆景珩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伸手按住文件袋,声音有些发紧。
“见星,我已经在改了。”
“我知道。”
“那为什么不能再给我一点时间?”
我望着他,眼眶忽然发热。
“因为我已经给过你两年了。”
陆景珩的手指慢慢松开。
我们沉默地坐了一会儿。
院子里起了风,树叶吹得沙沙作响。我觉得有些冷,起身准备进屋。
陆景珩忽然叫住我。
“见星,离婚的事,我会去。”
我回头看他。
他低着头,把那份旅行计划重新装回文件袋。
“时间定了,告诉我。”
我点点头。
走到门口时,我终究还是回头看了一眼。
陆景珩坐在石桌旁,没有走。
那份他费心准备的旅行计划,被风吹得露出了一角。
而我曾经那么盼望的旅行,终于有了时间。
只是我已经不想去了。
6 冷静期不是反悔期
去民政局那天,许穗比我起得还早。
我刚睁眼,就看见她坐在床边,抱着一堆衣服发愁。
“乔见星,你说我穿红色还是黑色?”
我揉着眼睛看她。
“去离婚,又不是去选美。”
“那也不能丢人啊。”
她把两条裙子放在身前比了比,认真得像是要去参加什么重要宴会。
我看得头疼。
“穿你喜欢的。”
许穗最终选了一条浅蓝色连衣裙。
那是陆嘉树去年送她的生日礼物。
我没提醒她。
她换好衣服出来,看见我盯着裙子,倒是自己先别扭起来。
“别看了,我知道是他买的。”
“我又没说什么。”
“贵着呢,不穿浪费。”
我笑着点头。
“有道理,不能跟钱过不去。”
许穗瞪了我一眼,拿起包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忽然停下脚步。
“见星,我有点紧张。”
我把身份证和结婚证装好,走过去挽住她。
“我也紧张。”
她惊讶地看着我。
“你也会紧张?”
“废话,我又不是天天离婚。”
许穗终于笑了。
我们下楼时,我妈已经准备好了早餐。
她没有像这几天一样开玩笑,只默默给我们一人盛了碗粥。
吃到一半,我妈忽然问:“真的考虑好了?”
我点头。
许穗也点头。
我妈看了我们一会儿,叹了口气。
“那就去吧。办完回来吃饭,我让厨房做你们爱吃的糖醋排骨。”
许穗鼻尖一红,赶紧低头喝粥。
去民政局的路上,我把车窗打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风吹进来,许穗一直低头玩手机。
陆嘉树给她发了消息。
【老婆,我已经到了。】
又过了两分钟。
【你早饭吃了吗?】
再过一会儿。
【穗穗,我穿了你给我买的那件衬衫。】
许穗盯着屏幕,嘴角忍不住动了一下。
“他是不是有病?离婚还要跟我汇报穿什么。”
我看了一眼。
“说明人家重视。”
“你少阴阳怪气。”
她关掉手机,过了几秒又打开。
我实在忍不住,笑得肩膀直抖。
到了民政局门口,陆家两兄弟已经在等了。
陆嘉树果然穿着那件白衬衫。
那是许穗刚结婚时给他挑的,袖口绣着两个小小的字母,是她亲手缝上去的。
陆嘉树看见许穗,眼睛瞬间亮了。
“老婆!”
他快步走过来,刚想伸手抱人,又猛地停住。
许穗往后退了一步。
他只好尴尬地摸摸鼻子。
“你今天真好看。”
许穗白了他一眼。
“少贫。”
陆嘉树抿着嘴,想笑又不敢笑,最后眼眶先红了。
我看不下去,赶紧转头。
陆景珩站在几步外。
他穿着深灰色西装,神情和平时一样沉静,手里拿着一个文件袋。
见我看过去,他走过来。
“材料都带齐了?”
“嗯。”
“那进去吧。”
我没想到他这么干脆。
前几天还说要陪我去看雪的人,如今竟然真的站在这里,准备和我结束婚姻。
我心里忽然有些难受。
不是后悔。
只是两年朝夕相处,哪怕有再多失望,也不可能像关掉一盏灯那么简单。
办理离婚登记申请时,我们先提交了各自的材料。
工作人员核对完,照例询问双方是否自愿。
陆景珩看了我一眼。
我点头。
“自愿。”
轮到他时,他沉默了几秒。
工作人员又问了一遍。
陆景珩才轻声回答:“自愿。”
工作人员向我们说明了离婚冷静期,以及期满后共同办理后续手续的要求。
我认真听完,把相关回执收好。
陆景珩一直坐在旁边,没有再说什么。
起身时,我的包不小心碰到桌角,身份证掉了出来。
他弯腰替我捡起来,递到我手里。
“拿好。”
我接过来。
“谢谢。”
两个字说完,我们都愣了一下。
以前陆景珩替我做这种小事,我会笑着抱住他的胳膊,说老公最好了。
如今我却只能客客气气地说声谢谢。
他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才收回去。
隔壁办理窗口那边,忽然传来许穗的声音。
“陆嘉树,你能不能别哭了?”
我和陆景珩同时转头。
陆嘉树坐在椅子上,眼泪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工作人员递给他纸巾,他接过去擦了擦,结果擦完又开始掉。
许穗满脸崩溃。
“你再哭,人家还以为我逼你来的!”
陆嘉树哽咽着抬头。
“穗穗,我不想离。”
“你答应过来的。”
“我知道。”
“那你现在哭什么?”
陆嘉树吸了吸鼻子。
“我就是舍不得你。”
许穗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看着陆嘉树,嘴唇动了几下,最终还是转过身,对工作人员说:“我们继续吧。”
陆嘉树没有再闹。
他一边掉眼泪,一边配合完成了登记申请。
等两人出来时,他的眼睛已经肿了。
我拉着许穗往外走。
陆嘉树跟在后面,一直小声叫她。
“穗穗。”
“许穗。”
“老婆。”
许穗突然停住脚步。
陆嘉树差点撞到她身上。
“你能不能别叫了?”
他委屈地看着她。
许穗深吸一口气,声音却突然哑了。
“陆嘉树,你以后会遇到别人的。”
他愣住了。
“我不要别人。”
许穗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赶紧背过身,抓着我的手往前走。
陆嘉树还想追,被陆景珩拦住了。
我回头看了一眼。
兄弟俩站在民政局门口,一个红着眼,一个沉默不语。
过去两年,我和许穗曾经无数次站在陆家大门口,等他们回家。
这次换他们站在原地。
上车以后,许穗终于忍不住了。
她抱住我,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见星,我是不是特别没出息啊?我明明那么生气,可刚才看他哭,我还是心疼。”
我轻轻拍着她的背。
“没关系,想哭就哭。”
许穗抹着眼泪问:“你呢?你不难过吗?”
我张了张嘴,还没说话,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愣了一下,赶紧抽纸巾给我擦。
“哎哟,你别哭啊!你一哭我更难受了!”
我笑着推她。
“明明是你先哭的!”
“那你也不能跟着哭啊!”
我们俩一边哭一边笑,闹得司机老陈不停从后视镜里看。
回到乔家时,我妈果然让厨房做了满满一桌菜。
许穗一看见糖醋排骨,立刻坐下来,边哭边啃。
我妈给她递了张纸巾。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许穗含糊不清地说:“妈,还是您对我好。”
我妈摸摸她的头,又给我夹了一块。
“先把饭吃了。”
我低头咬了一口排骨,酸甜的味道在嘴里散开,眼泪却又不争气地落进碗里。
手机放在桌边,屏幕忽然亮了。
是陆景珩发来的消息。
【见星,今天回家,发现你连床头灯都带走了。】
我看着那行字,鼻子一酸。
紧接着,又来了一条。
【原来你不是不怕黑。】
我把手机翻过来,扣在桌上。
许穗伸手揽住我的肩膀,把自己碗里最大的一块排骨夹给我。
“吃吧,姐妹。”
“吃饱了,咱们以后还有好多好日子呢。”
我含着眼泪笑了。
“好。”
窗外阳光正好。
我端起碗,和许穗挨在一起,慢慢把那顿饭吃完。
7 会哄老婆的人,终于不会哄了
陆嘉树连续七天出现在我家门口。
第一天送花,第二天送蛋糕,第三天抱来一只半人高的玩偶熊。
到了第四天,他直接把许穗最爱吃的那家早餐店搬来了。
我下楼时,餐桌上摆着十几种早点,连平时负责做饭的王姨都看傻了。
许穗坐在桌边,面无表情地啃包子。
“他这是想把我撑死,然后继承我的遗产?”
我夹起一只虾饺,忍着笑问:“那你吃不吃?”
“吃。凭什么不吃?”
她把最后一口包子咽下去,又拿起豆浆喝了两口,随后掏出手机,给陆嘉树发了一条消息。
【以后别送了,吃不完浪费。】
陆嘉树几乎秒回。
【那我明天少买一点。】
许穗盯着手机,气得把吸管咬扁了。
“乔见星,你说他是真傻还是装傻?”
我想了想,认真回答:“也可能是婚姻危机把脑子吓没了。”
许穗没笑。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低声说:“我跟他说了那么多,他一句也没听进去。”
我原本还想逗她两句,见她眼圈又红了,便把剩下的虾饺推过去。
结婚两年,陆嘉树最大的本事就是哄人。
许穗生气,他买花;许穗哭了,他抱着亲;许穗实在不肯理他,他就红着眼睛说自己错了。
最后通常是许穗心软。
可他从来没弄明白,许穗究竟为什么生气。
那天下午,陆嘉树又来了。
这回他什么都没带,只穿着一件旧卫衣,站在院子门口等。
我出去拿快递,正好撞见他。
陆嘉树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
“嫂子。”
“打住。”我举起手,“我跟你哥已经递交离婚申请了,这称呼也该改改。”
他脸上的笑一下没了。
“你跟我哥真的没可能了吗?”
“你先管好自己吧。”
陆嘉树低头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我想见穗穗。”
我看他这副模样,到底还是心软了一下。
“她就在楼上,见不见你,我替她做不了主。”
没想到许穗听见楼下的动静,自己出来了。
她站在门廊下,抱着胳膊看陆嘉树。
“有话快说。”
陆嘉树立刻站直。
“穗穗,我知道错了。”
“错哪儿了?”
“我不该让妈在寿宴上说那些话。”
“还有呢?”
“我不该没拦住你。”
许穗笑了一声。
“陆嘉树,你是不是觉得,我那天只要没走出宴会厅,这事就算没发生?”
他愣住了。
许穗走下台阶,站在他面前。
“去年过年,你妈让我把我自己的年假取消,陪她去走亲戚。我不愿意,她说我嫁进陆家连这点孝心都没有。”
“你那时候怎么说的?”
陆嘉树张了张嘴。
“我说……就几天,让你陪陪她。”
许穗点头。
“还有上次,你妈让人把我给我爸准备的生日礼物退了,说我嫁出去了,没必要总想着娘家。”
陆嘉树的脸慢慢白了。
“我那时候不知道她把东西退了。”
“可我告诉你以后,你说了什么?”
他低下头。
“我说重新买一份就好了。”
许穗忽然不说话了。
我站在门口,听着风吹过院子里的树枝。
过了很久,她才轻声说:“我不缺礼物,陆嘉树。我也不缺你那两句好听的话。”
“我就是不明白,我嫁给你以后,怎么每次都是我先退一步?”
陆嘉树伸出的手停在半空,最后慢慢垂了下去。
这一次,他没有哭,也没有急着把许穗抱进怀里。
他站了好一会儿,哑着嗓子说:“穗穗,我以前真没想过这些。”
许穗眼眶一红。
“可我想过很多次。”
陆嘉树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解释。
他只问了一句:“那我现在能做什么?”
许穗抹掉眼泪。
“先别让我妈、你妈,还有一大堆亲戚轮流来劝我。我的婚姻,我自己决定。”
陆嘉树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响了。
屏幕上跳出孟兰的名字。
陆嘉树下意识看了许穗一眼,才接通电话。
孟兰的声音很大,连我都听得清清楚楚。
“嘉树,你跑哪儿去了?晚上回家吃饭,冯阿姨带女儿过来。”
“妈,我今晚不回去。”
“你一个大男人,整天围着那个女人转像什么样子?她既然要闹离婚,你就让她闹!”
陆嘉树握着手机的手指收紧了。
换作以前,他多半会先应下来,再偷偷找许穗解释。
可这次他没有。
“妈,穗穗不是闹。”
孟兰顿了一下。
“你说什么?”
“我说,是我没照顾好她。”
陆嘉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有些发抖。
“以后您别再替我安排相亲,也别让亲戚去找穗穗。她愿不愿意回来,是她的事。”
“你这是为了一个女人跟亲妈作对?”
“她是我自己选的妻子。”
陆嘉树停了停。
“以前您不喜欢她,我总想着慢慢哄好您,也慢慢哄好她。现在我知道了,我不能让她一直受委屈。”
孟兰气得在电话那头骂了起来。
陆嘉树没有还嘴,只等母亲说完,才又开口。
“妈,我明天就从家里搬出去住。”
电话被孟兰挂断了。
陆嘉树拿着手机站了一会儿,转头看向许穗。
他似乎想说什么,又忍住了。
“你们进去吧,外面冷。”
说完,他转身朝门外走去。
许穗忽然叫住他。
“陆嘉树。”
他立刻回头,眼睛里又有了光。
许穗咬着嘴唇,半天才憋出一句:“你那件卫衣都洗得起球了,怎么还穿?”
陆嘉树低头看了一眼。
“你买的。”
许穗怔住。
“我以前最喜欢穿这件,你说显得我年轻。”
“你本来也不老。”
陆嘉树笑了笑。
“嗯,我知道。”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顺势凑过来讨一个拥抱,而是摆摆手,自己走了。
许穗一直看着他的背影。
等人消失在院门外,她才小声问我:“见星,他今天怎么不哭了?”
我握住她的手。
“可能终于顾得上听你说话了。”
许穗没吭声。
过了一会儿,她低头看着自己空荡荡的无名指,轻轻叹了口气。
“他早这样,多好啊。”
8 陆太太不再替丈夫圆场
我离开陆家以后,第一次参加朋友聚会,是在一家新开的餐厅。
约我的是大学同学沈知微。
她下个月订婚,特意把几个关系好的朋友叫出来吃饭,说是提前热闹一下。
我原本不想去。
毕竟陆家寿宴那点事,早就传遍了圈子。现在谁不知道我和许穗一块儿离家,还一起跑去申请离婚。
但许穗听完,硬是把我从床上拽了起来。
“去!为什么不去?”
“你不怕别人问?”
“问就问呗。咱们又没杀人放火。”
她打开我的衣柜,挑出一条红裙子往我身上比。
“再说了,咱俩现在可是单身预备役,出门必须漂漂亮亮的。”
我被她逗笑,最终还是换好衣服跟着去了。
刚进包厢,沈知微就迎过来抱住我们。
她什么也没问,只说今天点了我喜欢的菜,还给许穗留了靠窗的位置。
我心里松了口气。
结果酒刚喝到第二轮,就有人提起了寿宴。
说话的是蒋悦,跟我算不上熟,以前见面总喜欢叫我陆太太。
她端着酒杯,笑盈盈地问:“见星,听说你们家那位婆婆最近被气得不轻?”
包厢里的声音小了一些。
我抬头看她。
“怎么,你去探望过?”
蒋悦被噎了一下,又笑起来。
“我就是关心你嘛。其实男人家里有点矛盾很正常,你们两个一起闹离婚,难免让外人看笑话。”
许穗把筷子放下了。
“谁看笑话?你?”
蒋悦脸色微僵。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只是觉得,陆景珩那样的男人已经很不错了,你闹得这么厉害,回头他真不肯哄了怎么办?”
我看着她,忽然想起以前参加聚会时,每逢有人拿陆景珩不陪我出席活动说事,我都会替他解释。
他忙。
他工作重要。
他其实对我很好,只是不爱说话。
这样的解释,我说过多少遍,连自己都记不清了。
“蒋悦。”我放下酒杯,“我们正在办理离婚,没什么不能说的。”
她愣了一下。
“你们真要离?”
“嗯。”
“你舍得?”
我笑了笑。
“舍不得也得活啊。”
蒋悦还想说话,包厢门忽然开了。
陆景珩站在门口。
他原本是来给沈知微未婚夫送一份文件的,听说我们在隔壁吃饭,顺路过来打个招呼。
我没想到会在这里碰见他。
沈知微赶紧起身,招呼他进来坐。
陆景珩的目光在我身上停了一瞬,随后落到蒋悦脸上。
蒋悦像是抓到了救星,笑着开口:“陆总来得正好,我们刚才还劝见星呢。夫妻之间哪有过不去的坎,她这个脾气也该收收。”
我刚准备开口,陆景珩却先说话了。
“蒋小姐,你可能弄错了。”
蒋悦一愣。
陆景珩站在桌边,声音不大,却足够所有人听清。
“寿宴上提出离婚的是我母亲。见星没有事先得到任何通知,我也没有及时否认。”
“是我处理得不好。”
包厢里安静下来。
蒋悦尴尬地笑了笑。
“我也就是开个玩笑。”
“她受到的委屈,不是玩笑。”
陆景珩看了我一眼,又继续说:“这两年她为我、为陆家做过很多事。她不是无理取闹,也不需要别人替我劝她忍耐。”
我握着酒杯,指尖不由自主地收紧。
认识陆景珩这么多年,我从没听见他在这么多人面前谈起自己的婚姻。
他向来不喜欢把私事拿出来说。
更别提当众承认自己有错。
蒋悦脸上挂不住,随便找了个理由离开包厢。
大家也识趣地转移了话题。
陆景珩没有坐下。
他把东西交给沈知微,便转身准备离开。
走到门口,我忽然叫住他。
“陆景珩。”
他停下来。
我起身跟出去。
走廊里没有其他人,餐厅的灯光落在他脸上,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你刚才没必要替我解释。”
陆景珩看着我。
“他们说的是我妻子。”
我怔了一下。
他很快又改口。
“是见星。”
听见这个称呼,我心口莫名发酸。
陆景珩垂下眼,声音有些低。
“我以前总觉得,家里的事没必要让外人知道。可我不解释,别人就会以为你做错了。”
“刚才那些话,我早就应该说。”
我靠在墙边,半天没吭声。
以前有多少次,我盼着陆景珩能在人前拉住我的手,哪怕只说一句“别这么讲她”。
现在他终于说了。
可我已经递交了离婚申请。
“陆景珩,你最近是不是特别闲?”
他没料到我会突然问这个。
“怎么了?”
“以前一年都见不了你几次,现在我走到哪儿都能碰见你。”
陆景珩微微一怔,随后竟然笑了。
“我也觉得以前太忙了。”
“工作不做了?”
“做。”
“那怎么有空了?”
他看着我,沉默片刻。
“以前总觉得,工作结束再回家,你也会在。”
我低头拨弄手里的包带。
“那现在呢?”
“现在我知道你不会一直等。”
他没有再往前靠,只问我有没有喝酒,需不需要安排司机。
我摇头。
“许穗在里面,我跟她一起回去。”
“好。”
陆景珩点点头,替我拉开包厢门,便独自离开了。
我回到座位时,许穗正抱着胳膊看我。
“聊什么了?”
“没什么。”
“没什么你眼睛红什么?”
我伸手去抢她面前的甜点。
“辣的。”
许穗低头看了看盘子。
“乔见星,这是芒果布丁。”
我面不改色地挖了一勺。
“那就是芒果太辣。”
许穗噗嗤一声笑出来,没再追问。
可回家的路上,我还是忍不住打开手机。
陆景珩发来一条消息。
【今天那条裙子很好看。】
我看着屏幕,想起他刚才在众人面前替我说话的样子。
许久之后,我回了两个字。
【谢谢。】
这次他没有再发消息。
我把手机放回包里,靠着车窗闭上眼。
心里那块一直硬撑着的地方,忽然有点酸。
9 婆婆安排的相亲,两个儿子都没来
孟兰大概做梦都没想到,自己最得意的两个儿子,有一天会同时放她鸽子。
事情发生在一个周六。
她特意请了两位世交家的姑娘到陆家吃饭,还提前通知几个亲戚,说家里要热闹热闹。
那两位姑娘正是寿宴当天坐在主桌上的人。
孟兰原本打算让儿子们陪着吃饭,借机把之前的笑话圆过去。
结果到了中午,陆景珩没回去。
陆嘉树也没回去。
更绝的是,陆嘉树提前给家里送了一箱水果,附了张卡片。
【妈,您和客人慢慢吃,我不去。】
许穗看到这张卡片的照片,笑得差点把水喷出来。
“他还送水果?他是真不怕他妈气死啊!”
我正坐在她旁边敷面膜,听完也忍不住笑。
“至少礼数到了。”
许穗拿起手机,给陆嘉树发消息。
【你妈今天相亲宴办得怎么样?】
陆嘉树回得很快。
【不知道,我没去。】
【我哥也没去。】
【我妈现在不接我电话。】
许穗看着最后一句,脸上的笑慢慢淡了。
“她肯定又得怪咱俩。”
我揭下面膜。
“怪就怪吧。我们还能管她吃不吃得下饭?”
没想到下午三点,孟兰真的找上门了。
那时候我爸正在院子里修剪花枝,我妈陪许穗挑布料,准备给家里换一套窗帘。
门卫刚通报完,孟兰已经带着司机走了进来。
她穿着一身深紫色套装,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脸色却难看得厉害。
我妈起身迎了两步。
“孟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孟兰没接她的话,目光直接落到我和许穗身上。
“我找她们两个。”
我爸放下剪刀,慢慢走过来。
“有什么事,坐下说。”
孟兰坐是坐了,茶却一口没喝。
她看着我,开口便是质问。
“乔见星,你到底跟景珩说了什么?”
我愣了一下。
“我跟他说的话多了,您指哪句?”
“你少跟我装糊涂!”
孟兰拍了一下桌子。
“景珩以前多懂事,现在连我安排的饭局都不肯参加。嘉树更不像话,竟然说要搬出去住!”
许穗原本还低着头,一听这话,立刻抬起来。
“他搬出去住了?”
孟兰冷笑。
“你还装不知道?不是你逼的?”
许穗刚要反驳,我伸手按住她。
“妈,景珩三十一岁,嘉树也二十八了。他们去不去吃饭,住在哪里,应该不用我们两个替他们决定吧?”
孟兰气得脸都红了。
“你们两个还没正式离婚呢,就开始挑拨他们不认亲妈?”
我妈终于放下茶杯。
“孟姐,这话就不合适了。两个孩子搬回来以后,我们可从没拦着你儿子见她们。”
“再说,寿宴上那番话,是你自己说的吧?”
孟兰噎了一下。
随即,她又看向我。
“乔见星,你嫁进陆家两年,吃穿用度哪样亏待过你?如今就因为几句气话,你要闹到这个地步?”
我站起来,慢慢把桌上的茶壶挪开。
“妈,我在陆家这两年,没缺过钱,也没缺过衣服。”
“可我想要的,也不是钱和衣服。”
孟兰嗤笑一声。
“景珩哪点对不起你?你说出来我听听。”
我看着她,忽然没了继续争辩的兴致。
那些事我已经说过。
跟陆景珩说过,跟自己说过,也跟许穗哭过。
我不想再讲一遍,给孟兰逐条评判。
“您今天要是来劝我们回去,可能要失望了。”
我转身朝刘姨招手。
“麻烦帮孟阿姨准备车。”
孟兰猛地站起来。
“乔见星!你爸妈就是这么教你待客的?”
我爸原本一直没说话,这时终于开口。
“我们家教孩子,先教她尊重别人。”
“也教她,别人不尊重她的时候,不用委屈自己。”
孟兰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她指着我爸,声音都变了。
“乔家这是铁了心要跟陆家撕破脸?”
“没人想撕破脸。”
门口忽然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
我回过头。
陆景珩站在那里。
他显然来得匆忙,外套搭在臂弯里,额前的头发被风吹乱了一点。
孟兰看见他,立刻像找到了靠山。
“景珩!你来得正好,你听听他们家都说了些什么!”
陆景珩没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我爸妈面前,先认真道了歉。
“叔叔,阿姨,今天打扰了。”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说话。
陆景珩随后转向孟兰。
“妈,跟我回去。”
孟兰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你什么意思?我来替你讨公道,你还让我走?”
“我的婚姻,我自己会处理。”
“你现在连亲妈都不顾了?”
陆景珩沉默了一下。
“您是我母亲,我会照顾您。但见星没有义务接受您这样说话。”
孟兰眼睛一下红了。
她抓起包,气冲冲地往外走。
陆景珩跟上去,走到院门口又停下。
他回头看我,似乎想说什么。
我站在原地,没有过去。
最后他只轻声说了一句:“今天对不起。”
我点了点头。
“路上慢点。”
陆景珩替孟兰拉开车门,等她坐好,才绕到另一侧上车。
车子开走以后,许穗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的天,终于送走了。”
我妈被她逗笑了。
“你这丫头,刚才怎么不说话?”
许穗抱住我妈的胳膊。
“我怕我一开口,把她气出个好歹来,还得赔医药费。”
大家都笑了。
只有我爸看着院门,忽然问我:“见星,你还喜欢景珩吗?”
我怔了一下。
我爸没有催我回答,只把刚剪下来的花枝放进篮子。
过了很久,我才轻轻点头。
“喜欢过那么多年,哪能一下就不喜欢了。”
我爸叹了口气。
“那你自己想清楚就好。”
我走过去,接过他手里的花剪。
“爸,我想清楚了。”
院子里那株月季开得正好。
我剪下最外面一朵已经谢了的花,放进篮子里。
枝头还留着几枚小小的花苞。
10 陆家最体面的男人,第一次丢脸
孟兰从我家回去以后,消停了不到三天。
第四天早上,我妈接到一个亲戚的电话,脸色越来越难看。
我正在餐厅吃早饭,见她挂断电话,随口问了一句:“谁又惹您生气了?”
我妈看着我,欲言又止。
最后还是把手机递了过来。
原来孟兰最近逢人就说,我和许穗不知足,嫁进陆家以后花钱大手大脚,如今还把家里值钱的东西搬了个干净。
更难听的,说我们早就盘算着离婚,故意趁寿宴发难,借机让陆家给一大笔补偿。
我听得直皱眉。
“她怎么不说我们把陆家房顶都掀了?”
许穗刚进餐厅,听见这话,立刻来了精神。
“谁要掀房顶?算我一个!”
我把手机塞给她。
她听完,脸上的笑瞬间没了。
“有病吧?我搬的明明都是自己的东西!”
她越想越气,直接翻出搬家那天拍的照片。
我伸手按住她。
“别急着跟人吵。”
“她都这么说了,你还能忍?”
“我没说忍。”
我放下筷子,想了想,拨通陆景珩的电话。
他接得很快。
“见星?”
“你妈最近说的那些话,你知道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一些。”
“那你准备怎么办?”
陆景珩没有像以前一样说自己会处理。
他沉默片刻,反而问我:“你愿不愿意跟我一起去见几位家里的长辈?”
我皱起眉。
“什么意思?”
“这些话已经传到外面了。我想当面说清楚,当初是怎么回事。”
我本想拒绝。
可想到我爸妈最近总被人打电话打听,许穗也因为这些传言连出门都不自在,最终还是答应了。
“我去,但不是去求谁原谅。”
“我知道。”
陆景珩顿了一下。
“这次不用你替我圆场。”
第二天下午,我和许穗去了陆家老宅。
客厅里坐了不少长辈。
孟兰见我们进门,脸色立刻沉下来。
“谁让她们来的?”
陆景珩从沙发上站起来。
“我请来的。”
孟兰狠狠瞪了他一眼。
“家里的事,找外人来干什么?”
我脚步一顿。
以前我在陆家,孟兰总提醒我已经嫁人,要把陆家放在第一位。
如今我要离婚,立刻又成了外人。
许穗倒比我反应快。
“妈,您说话可真方便。需要我们伺候人的时候是一家人,不需要了就是外人。”
旁边几位长辈脸色都有些尴尬。
陆嘉树走过来,轻轻拉了拉许穗的手。
“先坐吧。”
许穗瞪他一眼。
“别以为我不敢骂你。”
他连忙点头。
“敢敢敢,我知道。”
这一句把原本紧绷的气氛弄得有些古怪。
我差点笑出来。
陆景珩却没有像过去那样催我们注意场合。
他等大家坐下,才慢慢开口。
“今天请各位过来,是因为最近有人误会见星和许穗。”
孟兰冷笑。
“她们自己做了什么,别人还说不得?”
陆景珩看向母亲。
“妈,寿宴那天,是您先提出要让我们兄弟恢复单身。”
“我那是气话!”
“我知道。”
他点点头。
“可见星不知道,许穗也不知道。”
孟兰张了张嘴。
陆景珩继续说:“我当时没有及时否认,让见星难堪。她搬出去以后,我还一直觉得只要给她时间冷静,她就会回来。”
他停了一下,转头看向我。
“这是我的错。”
我握着杯子的手微微一颤。
这么多年,我第一次看见陆景珩在一屋子长辈面前低头。
可他没有停下来。
“见星婚前有自己的资产,婚后也从没要求陆家替她负担什么。离开时,她只带走了属于自己的东西。”
“她没有算计陆家,也没有为了补偿故意闹离婚。”
一位伯母忍不住问:“那你们现在到底怎么样了?”
陆景珩看着我,平静地回答。
“已经申请离婚。”
客厅里顿时响起一阵议论声。
孟兰猛地拍了桌子。
“陆景珩!你非要让全家人看笑话是不是?”
“妈,您先坐下。”
“我坐什么坐!你今天是替她们两个女人来教训亲妈的?”
陆景珩没有提高声音。
“我是来把事情说清楚的。”
“有什么好说的?我生你养你这么多年,难道还比不上乔见星?”
他沉默了一下。
我看见他的喉结轻轻动了动。
“您是我母亲,我会一直照顾您。”
“但这不代表,您说什么我都必须认同。”
孟兰的眼睛渐渐红了。
“好,好得很!”
她抓起茶杯,狠狠往桌上一放。
“你这么护着她,以后就别认我这个妈!陆家的门,你也不用进了!”
客厅里一片寂静。
陆嘉树下意识站起来,又被许穗按住。
陆景珩看着母亲,脸色终于有些苍白。
我知道他有多重视家人。
孟兰年轻时独自照顾两个儿子,吃过不少苦。陆景珩从很小的时候起,就习惯替母亲分担事情,后来更是凡事都尽量顺着她。
可他今天没有退让。
“您现在生气,我先不打扰您。”
他慢慢站起来。
“但见星没有做错这些事,我不能为了让您高兴,就让她继续背着骂名。”
孟兰看着他,眼泪突然掉了下来。
陆景珩走过去,把纸巾放在她手边。
他没有再解释,也没有要求母亲立刻理解。
只向在场的长辈道了歉,随后转身走向门口。
我坐在沙发上,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许穗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
“见星,你看见了吗?”
我点头。
“看见了。”
离开老宅时,陆景珩站在院子里等我。
他没有问我是不是感动,也没问我会不会改变主意。
只把车钥匙递给了司机,转头问我:“要送你们回去吗?”
我摇头。
“我们自己开车来的。”
“好。”
他顿了一下,又说:“以后再有人这么讲你们,我会解释。”
我抬头看他。
“陆景珩,你不怕你妈真不认你?”
他沉默片刻,忽然有些无奈地笑了。
“怕。”
这个答案让我愣住。
“可我更怕有一天,我连自己为什么失去你都不敢承认。”
我鼻子一酸,赶紧别开脸。
他站在原地,没有靠近。
许穗把车开过来,按了两下喇叭。
“乔见星!上车!”
我朝陆景珩点点头,转身走过去。
拉开车门时,我又听见他轻声说:“见星,今天让你们跑这一趟,辛苦了。”
我坐进车里,终于没忍住回头。
陆景珩还站在老宅门口。
他的背影挺得很直,却不像从前那样遥不可及。
那天晚上,几个原本打电话来劝我爸妈的亲戚,又主动打来电话道歉。
我妈听得直笑,说陆景珩这一回总算知道自己的媳妇要自己护着。
我没有接话。
只是把陆景珩以前送我的那本相册重新拿了出来。
照片里,他还是那个永远冷静、永远体面的男人。
我轻轻摸过照片上的笑脸,最终合上相册,放回了抽屉。
11 闺蜜心软了,我还没有
许穗最近忙得脚不沾地。
她婚前就喜欢做花艺布置,跟朋友合作接过不少婚礼和宴会的活儿。结婚以后,孟兰嫌她整天往外跑不够稳重,她渐渐就不怎么接了。
如今搬回来,她反而重新忙了起来。
沈知微订婚时的花艺,就是她主动揽下的。
结果订婚宴前一天,合作花店把一批花送错了地方。
许穗接到电话时正在吃午饭,筷子一放,脸都绿了。
“什么?送去城东了?”
我看着她腾地站起来,差点把桌子掀了。
“不是跟你们说好了送到酒店吗?现在还有半天时间,你让我怎么办?”
她挂断电话,急得在客厅里转圈。
我赶紧拿上车钥匙。
“走,我陪你去。”
“你下午不是约了人?”
“推掉就行。”
许穗摇头。
“别,你别折腾了,我自己能解决。”
她拿起手机,犹豫了几秒,忽然拨通一个号码。
我看了一眼。
陆嘉树。
电话接通得很快。
“穗穗?”
“你今天有空吗?”
“有!”
“我有批花送错地方了,你能不能帮我去取一下?我这边还得去酒店盯布置。”
陆嘉树那边安静了一瞬。
随后他问:“地址发我。几点之前必须送到?”
许穗愣了一下。
“最好四点之前。”
“好,我去。”
“你不用找别人帮忙,我就是让你开车取一下。”
“我知道。”
陆嘉树停了停。
“还有别的要我做吗?”
许穗低头看着手机,声音莫名软了些。
“没有了,谢谢。”
“不用谢。”
他没有像以前一样趁机说一堆好听话,也没追问她什么时候回家。
挂断电话以后,许穗站在原地发了好一会儿呆。
我故意咳了一声。
“许老板,员工安排好了?”
她瞪我。
“什么员工?他自愿的!”
“哦,自愿的。”
许穗拿起抱枕就往我身上砸。
下午三点多,我们赶到酒店时,陆嘉树已经把花送到了。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子挽到胳膊肘,额头上都是汗。
几个工作人员正在卸花。
许穗跑过去,一眼就认出其中几箱不是她订的品种。
“这个不对!”
陆嘉树赶紧蹲下来核对箱子上的标签。
“我从城东取的时候,店里的人说全在这儿。是不是还漏了?”
许穗急得直皱眉。
“少了两箱白色的。”
陆嘉树立刻掏出手机。
“那我再回去一趟?”
“来不及了。”
许穗咬了咬嘴唇,突然转头看向我。
“见星,你觉得用香槟色搭配行不行?”
我看了一眼已经搭好的背景。
“能看,而且比全白的暖和。”
许穗眼睛一亮,立刻让工作人员调整。
陆嘉树站在旁边,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替她安排,而是听她指挥搬花、递剪刀、扶架子。
一个多小时后,现场终于布置好了。
许穗站在台前,累得脸颊通红,却笑得特别开心。
陆嘉树看着她,眼睛亮亮的。
“真好看。”
许穗转头。
“什么好看?”
“你。”
她一下红了脸。
“陆嘉树,你能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
他笑了笑,又指着舞台。
“花也好看。”
许穗忍不住笑出声。
等工作人员收拾完,陆嘉树去洗了手,拿起车钥匙准备离开。
许穗愣了一下。
“你要走?”
“嗯,你不是还要跟酒店的人确认明天的事吗?”
“是啊。”
“那你忙,我就不打扰了。”
他把车钥匙装进口袋,走了两步,又回头说:“以后需要我帮忙,给我打电话就行。”
许穗看着他。
“你不问我什么时候回去?”
陆嘉树停住脚步。
他沉默片刻,认真地说:“我想问。”
许穗抿着嘴。
“那你怎么不问?”
“因为你还没想好。”
他低头笑了一下。
“我以前老想着,只要把你哄开心,你就不会走。现在我想让你自己决定。”
许穗的眼睛慢慢红了。
她低头拨弄手里的丝带,半天才说:“晚上有空吗?”
陆嘉树猛地抬头。
“有!”
“那……一起吃个饭吧。”
他愣了好几秒。
“就我们两个?”
许穗没好气地瞪他。
“不然把你妈叫来?”
“别别别!”
陆嘉树连忙摆手。
“就我们两个,挺好的!”
我站在旁边,实在忍不住笑出了声。
许穗红着脸把我推开。
“你还不走?想留下来当电灯泡?”
“行行行,我走。”
我拿起包,临走还不忘冲陆嘉树眨眼。
“好好表现啊。”
他笑得像个傻子。
晚上九点,许穗才回来。
她一进门就往我床上一趴,抱着枕头滚了两圈。
我正在看书,差点被她撞下床。
“吃个饭而已,你高兴成这样?”
许穗把脸埋进枕头里。
“他今天没哭。”
“我知道。”
“也没求我回去。”
“嗯。”
“还记得我不能吃香菜,提前让服务员别放。”
我合上书,忍着笑问:“所以呢?”
许穗抬起头。
“我觉得他好像真的变了。”
我望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心里也跟着高兴。
她和陆嘉树原本就有感情。
如果陆嘉树真的能改掉遇事就让她忍让的毛病,他们未必不能继续走下去。
“那你想回去吗?”
许穗摇头。
“我还不想回陆家。”
她想了想,又补充:“但我想再跟他试试。”
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那就慢慢来。”
许穗忽然坐起来,盯着我看。
“乔见星,你呢?”
“我怎么了?”
“陆景珩最近做了这么多,你真一点都不心动?”
我沉默了。
其实怎么可能不心动。
那个我追了那么多年、嫁了两年的人,如今终于肯在人前替我说话,也终于学会了问我愿不愿意。
我曾经最想要的,不就是这些吗?
许穗轻轻碰了碰我的手。
“你还喜欢他,对不对?”
我点头。
眼眶突然有些发热。
“喜欢。”
她没说话,静静等着。
我低头摸着无名指上已经淡下去的戒痕。
“可是穗穗,我以前也是真的喜欢他。”
“喜欢到他每次让我等,我都觉得没关系。喜欢到他不肯陪我,我还替他找理由。”
我轻轻吸了口气。
“现在他变好了,我也替他高兴。”
“可我还是想先结束这段婚姻。”
许穗伸手抱住我。
“好,那就先结束。”
我靠在她肩上,忍不住笑。
“你这人怎么一点原则都没有?”
“我有啊。”
她拍着我的背,一本正经地说:“我的原则就是,咱们两个谁都不能委屈自己。”
我笑着笑着,眼泪忽然掉了下来。
许穗没有再说话,只把我抱得更紧了一些。
那天夜里,她接到陆嘉树发来的晚安,偷偷笑了半天。
而我看见陆景珩发来一句“明天降温,记得多穿件衣服”,犹豫许久,终于回了一个字。
【好。】
12 他终于肯放手了
离婚冷静期结束后,我和陆景珩约好了去民政局。
这一次,他没有拖延。
时间是我定的,地点也是我选的。
他只回了一个字。
【好。】
收到消息时,我正坐在房间里整理抽屉。
那本结婚相册还放在最下面。
我翻开第一页,看见两年前的自己穿着婚纱,笑得眼睛都弯了。
照片里的陆景珩站在旁边,表情有些僵硬,却始终握着我的手。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这个男人愿意娶我,往后的日子总会越来越好。
可婚姻哪有这么简单。
我喜欢他是真的,失望也是真的。
翻到最后一页,我看见一张偷拍的照片。
照片里,陆景珩坐在书房看文件,我趴在他肩膀上冲镜头比心。
那天他明明忙得不行,却还是任由我胡闹,甚至在我亲他的时候,伸手扶住了我的腰。
我盯着照片看了很久。
最后还是把相册合上,放进了柜子。
许穗推门进来时,我已经换好了衣服。
她看着我,有些紧张。
“真要去了?”
“嗯。”
“你确定?”
我笑着看她。
“不是说好了不劝我吗?”
许穗咬了咬嘴唇,走过来抱住我。
“我就是有点舍不得。”
“舍不得谁?”
“舍不得你们俩以前那么好。”
我心里一酸,伸手拍了拍她的背。
“我也舍不得。”
她没再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穗忽然从包里掏出那张离婚登记申请回执。
“见星,我今天不去了。”
我愣了一下。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脸颊有些红。
“陆嘉树昨天问我,能不能再给他一次机会。我想了很久,还是想试试。”
我看着她,忽然笑了。
“你终于想好了?”
“也没有完全想好。”
许穗认真地说:“但他最近真的不一样了。他没再逼我回去,也没让他妈来找我。我们出去吃饭,他会先问我想吃什么,不再替我安排。”
“所以我想再看看。”
我点点头。
“那就再看看。”
许穗却突然抓住我的手。
“但你别误会,我可不是要丢下你!”
我被她逗笑。
“我知道。”
“以后谁欺负你,我还是第一个冲上去。”
“行。”
“陆景珩也不例外。”
“知道了,许大侠。”
她这才满意地松开手。
陆嘉树早就知道许穗的决定。
那天早上,他特意来接她,却没有急着把人带回陆家。
许穗站在车旁,认真问他:“陆嘉树,我暂时不想搬回去。”
他点头。
“我知道。”
“你妈那边……”
“我已经搬出来了。”
陆嘉树拿出钥匙,放在她手心。
“我在外面租了房子。你什么时候愿意过去看看,就什么时候去。不愿意也没关系。”
许穗愣住了。
“你怎么不早说?”
“怕你以为我又在催你。”
她低头看着钥匙,眼圈慢慢红了。
陆嘉树伸手想替她擦眼泪,又停在半空。
许穗抬头瞪他。
“傻站着干什么?”
他怔了一下。
“啊?”
“抱我啊!”
陆嘉树眼睛瞬间红了。
他一把抱住许穗,抱得特别紧。
“穗穗,我以后不会再让你受这种委屈了。”
许穗靠在他怀里,闷闷地说:“别光会说。”
“嗯。”
“说到做到。”
“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们,忍不住笑起来。
真好。
至少他们还有机会,重新把日子过好。
而我的那段婚姻,终于要走到最后一步了。
到民政局时,陆景珩已经等在门口。
他今天没有穿西装,只穿了一件浅灰色毛衣,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温和许多。
见我下车,他走过来,替我拉开车门。
“早。”
“早。”
我们像两个许久不见的普通朋友,客气得连我自己都有些不习惯。
办理手续的过程很顺利。
工作人员核对了双方信息,确认我们仍然自愿离婚。
我看向陆景珩。
他也正在看我。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我忽然想起第一次领结婚证时的情景。
那天我高兴得不得了,拿着两本红本子翻来覆去地看,还逼着陆景珩陪我拍了十几张照片。
他嫌我幼稚,却还是任由我折腾。
如今我们坐在同一个地方,准备结束这段婚姻。
我深吸了一口气。
“我自愿。”
陆景珩沉默了几秒。
随后,他也点了头。
“我自愿。”
拿到离婚证的那一刻,我的手还是抖了一下。
陆景珩看见了。
他下意识伸手,似乎想扶住我。
可手伸到一半,又慢慢收了回去。
我低头看着那本证件,忽然有些想哭。
陆景珩没有催我。
等我把东西收好,他才轻声说:“走吧。”
我们一起走出民政局。
外面的阳光很亮,街边有人推着婴儿车经过,也有人捧着鲜花,笑着往大厅里跑。
生活照旧。
没有谁会因为我们离婚,就停下来多看一眼。
陆景珩站在台阶下,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忽然朝我伸出手。
“见星。”
我抬头。
“谢谢你这两年陪着我。”
眼泪一下涌了出来。
这句话,我等了很久。
我曾经那么想让他知道,我不是理所当然就该等他,也不是嫁给他以后就没有自己的委屈。
如今他终于知道了。
可我们已经离婚了。
我握住他的手。
“陆景珩,也谢谢你。”
他握得很轻。
过了一会儿,便主动松开。
“以后我不会再以丈夫的身份要求你做什么。”
他看着我,声音有些发哑。
“你不用等我,也不用因为我做了什么,就觉得必须回头。”
我努力笑了一下。
“好。”
陆景珩也笑了。
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难过。
他替我叫来车,问我需不需要送回家。
我摇头。
“我自己可以。”
“那路上小心。”
我坐进车里,隔着车窗看向他。
陆景珩还站在原地。
直到车子开出去很远,我才终于忍不住哭出了声。
司机没有回头,只默默把纸巾递了过来。
我一边擦眼泪,一边给许穗发消息。
【办完了。】
她几乎立刻回复。
【我在家等你。】
我看着那四个字,突然又笑了。
回到家时,许穗果然守在门口。
她没有问我难不难过,只张开胳膊,把我紧紧抱住。
我靠在她肩上,哭了好一会儿。
直到我妈喊我们吃饭,许穗才擦擦眼睛,拉着我进去。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睡在房间里。
床头那盏暖黄色的小灯亮着。
我翻了个身,望着窗外的月亮,忽然发现自己没有像想象中那样害怕。
半夜醒来时,我伸手摸了摸床边。
没有人。
可我也不需要再等谁回来了。
13 陆先生,请重新排队
三个月后,许穗搬出了我家。
搬家那天,我抱着胳膊站在门口,故意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许穗,你这个见色忘友的女人。”
她拖着行李箱,笑得特别欠揍。
“别这么说,我只是暂时搬出去,又不是跟你绝交。”
“当初说好一起离婚,你倒好,半路投敌。”
许穗扑过来抱住我的胳膊。
“哎呀,我这不是潜伏到敌人内部,替你打探消息嘛。”
我翻了个白眼。
“打探什么?陆嘉树晚上睡觉打不打呼噜?”
她笑得直不起腰。
陆嘉树正站在车旁等她。
见我们闹完,他才走过来,伸手接过许穗的行李箱。
“东西都带齐了?”
许穗点头。
“应该齐了。”
“那走吧。”
他没有催,也没有像以前一样把许穗的东西直接搬上车,而是等她跟我爸妈道完别,才一起离开。
如今他们住在离我家不远的一套公寓里。
许穗说房子不大,却特别舒服。
因为从挑家具到选窗帘,陆嘉树都让她自己决定。
当然,他偶尔还是会犯傻。
前几天,两个人去买沙发,陆嘉树看中一张深灰色的,许穗喜欢米白色。
他嘴上说都听她的,结果站在深灰色沙发旁边转了半个小时。
许穗问他是不是舍不得。
他一本正经地说:“我怕白色的以后弄脏了,你会心疼。”
许穗当场笑得不行。
最后两个人商量着买了浅灰色。
我听完忍不住感叹,原来陆嘉树也有学会商量的一天。
孟兰那边当然不太高兴。
她至今想不明白,两个儿子为什么突然不再事事顺着她。
不过陆嘉树这次没再让许穗去哄。
孟兰想见儿子,他便自己回去陪她吃饭。母亲催许穗搬回陆家,他也明确说夫妻俩已经决定住在外面。
许穗偶尔跟着探望,孟兰若说话不好听,她便直接回家。
陆嘉树也不再怪她不懂事。
至于陆景珩,我们离婚以后并没有彻底断了联系。
他偶尔给我发消息,问问近况。
有时候出差回来,会带些我喜欢的点心。
但他不会直接送到我家,更不会未经同意就上门。
有一次他问我周末有没有空,我说约了许穗逛街。
他只回了一句。
【好,玩得开心。】
我看着消息,突然觉得有些好笑。
以前那个连我生日都能忘记的男人,如今居然开始学着提前约时间。
不过他没有再提复婚。
我也没有主动提起。
直到沈知微结婚那天,我们又见面了。
婚礼办在一家庄园酒店。
许穗负责现场花艺,陆嘉树自然也来了。
我刚走进宴会厅,就看见他蹲在地上替许穗整理裙摆。
许穗嫌他碍事,伸手拍了一下他的脑袋。
“你别动,我自己来!”
陆嘉树乖乖退到旁边。
“好好好,你自己来。”
我忍不住笑。
“哟,陆二少现在这么听话?”
陆嘉树抬头看见我,立刻笑了。
“见星姐,您可别取笑我。”
许穗走过来挽住我。
“别理他,他现在可会装乖了。”
“老婆,你怎么能当着外人这么说我?”
“谁是外人?”
陆嘉树愣了一下,赶紧改口。
“没有外人,没有外人。”
我和许穗笑得不行。
正闹着,沈知微从化妆间出来,看见我们,连忙招手。
“见星,穗穗,快过来帮我看看!”
我们赶紧过去。
沈知微穿着一身洁白婚纱,头纱垂到腰间,漂亮得像画里走出来的人。
她拉着我的手,紧张得手心全是汗。
“你说我待会儿会不会摔跤?”
许穗认真看了看她的裙摆。
“放心,摔了我们也能扶起来。”
我补了一句:“实在不行,就让新郎陪你一起摔。”
沈知微被我们逗笑,终于没那么紧张了。
婚礼开始时,我坐在宾客席上,看着新郎牵住沈知微的手。
两个人交换戒指,笑着拥抱。
我忽然想起自己结婚那天。
那时候我也像沈知微一样,紧张得手心出汗。
陆景珩握住我的手,低声让我别怕。
我一抬头,看见他那张冷淡又好看的脸,突然就不紧张了。
我曾经真心相信,我们会一起走很久很久。
如今想来,仍然觉得那时候的自己很幸福。
只是后来,我们都没能把那份幸福好好留住。
婚礼仪式结束,宾客们陆续起身。
我正准备去找许穗,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我。
“见星。”
我回过头。
陆景珩站在不远处。
他今天穿了一身黑色西装,领带系得整整齐齐,手里却没有拿文件。
见我看过去,他微微笑了笑。
“好久不见。”
我故意挑眉。
“陆总,我们上周才见过。”
上周他约我喝咖啡。
我答应了。
我们坐在大学附近的咖啡馆里,聊了很多以前没聊过的事。
我才知道,陆景珩其实不喜欢喝咖啡,每次陪我去都点美式,只是因为我说过认真工作的男人喝美式很帅。
而他也第一次知道,我并不是天生爱热闹,只是怕两个人坐在一起时,谁也不说话。
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起来。
陆景珩也笑了。
“那就,上周之后第一次见面。”
“这还差不多。”
他看着我,目光柔和。
音乐响起来时,不少宾客走向舞池。
陆景珩迟疑了一下,朝我伸出手。
“乔小姐,可以请你跳支舞吗?”
我愣住了。
结婚两年,陆景珩从来没主动邀请我跳过舞。
以前参加宴会,我总喜欢拉着他下场。
他嘴上嫌麻烦,最后还是会陪我跳完。
那时候我觉得,只要能牵着他的手,哪怕他不爱说话也没关系。
如今站在我面前的这个男人,却学会了先问我愿不愿意。
我看着他伸出来的手,忽然笑了。
“陆景珩,你这是想重新追我?”
他没有否认。
“嗯。”
“我可是离过婚的人。”
“我知道。”
“前夫还特别不会哄人。”
陆景珩嘴角微微扬起。
“那前夫确实挺混蛋的。”
我差点笑出声。
“你现在倒是挺会骂自己。”
他认真看着我。
“以前不会说话,吃了不少亏。”
“还知道自己吃亏?”
“知道。”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把最喜欢的人弄丢了。”
我心口轻轻一颤。
陆景珩却没有趁机靠近,只安静地等着。
过了好一会儿,我终于把手放进他掌心。
“跳舞可以。”
他眼睛一亮。
我赶紧补充:“重新追也可以。”
陆景珩握住我的手,笑意渐渐漫上眼角。
“真的?”
“但我先说好,复婚还远着呢。”
“没关系。”
“还有,以后我不等人。”
“好。”
“生日不能忘。”
“记住了。”
“遇到你妈的事,不许又让我一个人受委屈。”
陆景珩轻轻收紧手指。
“不会了。”
我盯着他看了两秒,忽然觉得自己像个正在训话的老师。
于是忍不住笑起来。
“陆先生,请重新排队。”
陆景珩也笑了。
“那我能排第一吗?”
我故意想了想。
“看表现吧。”
他没有再讨价还价,只牵着我的手,慢慢走向舞池。
音乐很轻。
我踩着他的脚步,忽然发现这个以前总让我追着走的男人,如今竟然会放慢速度等我。
跳到一半,舞池边忽然传来一阵笑声。
我回头一看,陆嘉树正搂着许穗,笑得肩膀直抖。
“哥!你追个老婆怎么跟应聘似的?”
陆景珩转头看他。
“你有意见?”
陆嘉树还没来得及回答,许穗已经一脚踩在他鞋面上。
“你少说两句!”
“哎哟,老婆,疼!”
许穗笑得直不起腰。
我也忍不住笑起来。
陆景珩低头看着我,眼睛里满是笑意。
“见星。”
“嗯?”
“以后还有很多时间。”
我抬头望着他。
这一次,他没有说让我等。
只伸手替我整理好滑落的发丝,轻声问:“这支舞跳完以后,还愿意陪我出去走走吗?”
我看着他,故意迟疑了几秒。
然后笑着点头。
“好啊。”
舞池外,许穗正拽着陆嘉树往我们这边跑,嘴里嚷嚷着要一起拍照。
陆嘉树举着手机,笑得像个傻子。
“哥,嫂……不是,见星姐!你们站近点!”
许穗狠狠拧了他一把。
“少乱叫,人家还没答应呢!”
我笑着挽住许穗。
陆景珩站在我身侧,没有像从前那样直接揽住我的腰。
直到我主动朝他伸出另一只手。
他才轻轻握住。
镜头里,许穗笑得眼睛弯弯,陆嘉树低头看着她,陆景珩站在我身边,笑得温柔。
摄影师举起相机。
“三、二、一!”
快门响起的那一刻,我忽然想起两年前的婚礼。
那时候我曾经以为,只要嫁给喜欢的人,就能拥有一辈子的幸福。
如今我依然愿意相信爱情。
但这一次,我想先好好看看,站在我身边的人,能不能真正和我一起往前走。
许穗笑着碰了碰我的肩膀。
“姐妹,开心吗?”
我看着镜头,笑得特别灿烂。
“开心。”
她握紧我的手。
“那就好。”
摄影师又按下了快门。
这一次,我们四个人都没有闭眼。